凡煙小說

第78章 被惡魔吃了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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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景崇言愛她,如果景崇言對她的感情不僅限於親情。這……所有的一切都亂套了。重生回來的白幽紫原本對景崇言是最有把握的。她自以為她了解他們兩之間的感情,她明白景崇言對她的想法。

畢竟,她曾努力了這麽多年,卻依然無法撼動景崇言分毫。如果連這都是假的,那麽上一世的一切都有可能是假的;如果只是今生改變了,那麽今生的一切都有可能改變。

她呆呆地往後退,一直退到底,退到角落中的箱子旁,轉頭看著緊閉的箱口,片刻後打開箱子,扯出雪白的婚紗,緊緊握於手中。

柔和的面料刺得她生疼。

景崇言堵在門口,靜默地看她良久。

其實人,都是無法保守秘密的,就算是啞巴也會在舉手投足間流露,每一個毛孔,每一個表情都會透露你最真實的想法。

有些話,有些事,他原本想一直一直隱瞞下去,到老,到死。

人類無法把握的事情太多,有時候連自己都無法把控。一念之間,造就生死,鑄造天堂或者地獄。

“小白,對不起……”垂頭,他知道他錯了,“我也不想這樣。”

她問,你愛我嗎?

他回,對不起。

聽起來,這是常人拒絕的臺詞,可用於此處,卻是他最直接的告白。

“我不知道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對這個女孩,會存在愛情。如果沒有赤西的出現,如果沒有這場車禍,如果白幽紫還是曾經那個女孩或許他永遠不會像現在這樣,或許他還能保住本心。

他不知道自己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愛上她的。是曾經她還是小女孩的時候?還是某一次不經意的觸碰,不經意的一次微笑。愛情是這個世界上最難懂的事,研究一場愛情的發生和探究宇宙的起源同樣困難。

“小白……兩年前,你還愛我。”

白幽紫笑了笑,覺得嘲諷。人是會變的,不久前景崇言還言語不通,說話不順,怎麽瞬間就變回了那個能說會道的景崇言?

這是他的苦肉計嗎?

他是不是早就康覆了?他是不是根本就沒有受傷?

突然覺得他好可怕。白幽紫緊緊攥著手中的婚紗,猛然一用力,將它撕爛。擡起頭,紅著眼,她平靜地說,“不對。是上輩子。上輩子的我愛過你。言叔叔……我們錯過的不是幾年,而是一輩子。你懂嗎?”

“我懂。”他比誰都清楚,“所以我才覺得不甘心。我錯了,那也是上輩子的我錯了。為什麽要讓現在的我來承受?小白……和我在一起不會有悲劇發生。”他對她伸出手,“我累了。我不想再繼續了。我只想和你去一個誰都不知道的地方相依為命。我會放過康三少,柳千葉;我還會放過盛清風,劉子欣……和我走,你可以成全他們,恩?”

呵呵。

白幽紫仰頭失聲笑出。

多麽多麽溫柔的威脅,多麽多麽讓人難以抗拒的條件。

“柳千葉懷孕了。我查到了他們的所在,只需要一聲令下……一切將歸於平靜。為了你,我忍了。”

對她伸出的手沒有收回,“小白,你過來。別離我這麽遠,我不會傷害你,我是這個世界上最不可能傷害你的人。”

好恐怖的溫柔,如同鋒芒逼得她渾身不適,坐立難安。

柳千葉懷孕了。這個消息她不知道該高興還是悲傷。而景崇言找到他們的所在,康家都成了這樣,他還要把他們逼到絕路嗎?而他剛剛說,他還會放過盛清風?難道,盛清風的死和他有關系?

想想,也是。他符合她之前想的所有條件。能把盛清風殺死還能不露聲色的人……

“如果我不答應,是不是……”

“是的。”還沒等到白幽紫說完,他立即搶過話,幹脆的讓人發寒,“如果沒有你,我只能全身心的投入我的工作。你可以走,也可以拋棄我……但我保證,你會後悔的。”

她一直以為上一世那些人的悲劇是她一手造就,因為瘋子一樣的赤西。而今生,這些人的悲劇還會是她一手造就嗎?因為瘋了的景崇言?

有時候最痛苦的不是沒有選擇,而是你有一個將誰推入地獄的選擇。要拋棄誰,該挽留誰。

最深處的欲望能引發犯罪,最深的仇恨往往殃及無辜。在臨海市的另一邊,遠郊的山坡上,一輛血紅色的跑車已經停了許久。車上坐著兩個女人。

一個是路輕。一個是林恩卉。

林恩卉本家在臨海市,剛在北京辦完喜宴的她自然還要陪同藍風回臨海市辦一次。而作為藍風的後媽路輕一同來也是天經地義的。

對於身患絕癥的林恩卉來說,仇恨已經蒙蔽了她的雙眼。她要殺了路輕,除了覆仇,還為了藍風。

她害怕自己走了,藍風卻繼續留在藍家受到路輕的擠兌欺負。

如果鐵了心要殺死一個人,其實是一件很簡單的事。她不用設計什麽,謀劃什麽。因為她從來沒想過要全身而退。她已身患絕癥,她早就不想活了。雖然與藍風結了婚,可為了捍衛住她最後的一點尊嚴與驕傲,她已經用了各種方法拒絕與藍風同房,她知道瞞不了太久,也推脫不了太久的。

她必須死了。哪怕她死了,也不能讓藍風知道自己染上了艾滋。因為……她不想讓他覺得惡心。她要在他心

覺得惡心。她要在他心中保留著如初的印象。

她是千金小姐,她是被人追捧呵護的公主。到死也要這樣呢。

今天路輕陪著林恩卉一同逛街,到最後林恩卉說要帶她看看臨海市郊外的美景,當她把車開到這個荒涼毫無美景的山坡時,路輕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

“你知道我為什麽把你帶到這裏來嗎?”

路輕沈默了一會兒,她此時能想到的是,藍風讓林恩卉想辦法對她腹中孩子不利。畢竟對於藍風來說也是不願讓這個孩子誕生的。他會搶了藍風的財產,優待。

路輕沈默著,悄然環視周圍,一片漆黑,哪兒來的美景,荒無人煙,靜得可怕。

“其實,我可以一踩油門,沖下懸崖,然後車毀人亡。”林恩卉病態地笑著,“可是……我不想讓人發現我的屍體,車禍現場一定很恐怖的,會嚇到我的風。死,也要美麗呢。”更多的原因,還是礙於她的病。她慢慢從身旁抽出一把雪亮的匕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

從小到大,她雖然驕傲,任性。卻從來沒有傷害過生命。不管是小動物還是植物,更別說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但此刻的她,卻異常的平靜。

“你想毀了我,你想毀了我的風……我也要讓你不得好死,我要挖出你的孩子,我要把它切成一片一片,拿去餵狗。”將死之人,還怕什麽。她只想把她的死亡發揮到最大化,替藍風做最後一件事。

路輕往後退了退,試著開了開門。但門上了鎖。

然後她再悄悄地把手伸入兜裏撥通一個快捷鍵。

是路安。

可此時的路安遠在北京,他還有工作並沒有跟著來臨海。但除了路安,她沒有其他人可以通知。要撥藍起的電話太麻煩,一定會被發現。只有路安的快捷按鈕,她閉著眼睛隨便一按就會通。

“我從沒想過要害小風,恩卉,你別沖動!我們是一家人,我怎麽可能會傷害小風呢?”

“哼~”林恩卉冷冷一笑,此時的她怎麽可能相信路輕的胡言亂語。她都被她害成了這樣,她竟然還敢睜眼說瞎話,騙子!可惡的騙子!

“你一定覺得我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千金小姐,任性刁蠻,沒什麽用……呵呵~但今天,你就要死在我這個一無是處的人手上,你讓我成了犧牲品,我要讓你的孩子成為犧牲品。這樣,才公平。”舉起手,用鋒利的刀劃破手心,鮮血沿著手掌流下,再滴落到車座上,她卻一臉享受,仿若感受到的不是疼痛,而是舒爽。

“你在說什麽?!我沒有害過你!我從沒有害過你!”路輕不停往後退,拉遠與這個瘋女人的距離,使勁拍打著車門,可她退無可退,車門也紋絲不動。慌亂之間,她想起了路安對林恩卉做過的事,路安派人去強奸林恩卉的事她是知道的,林恩卉被艾滋病患者強奸了她也是知道的。

難道,她誤會了?!她以為是她做的這個事?

“恩卉,有什麽事我們好好說,這裏面一定有誤會,你聽我說……啊!”話還沒有說完,就看見林恩卉如同一只女鬼般向她撲了過來,路輕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握住匕首的手腕,車內擁擠兩人扭打在了一塊兒。

林恩卉身材嬌小,力氣沒有路輕大。但她比路輕更不要命,而路輕向來不是柔弱的女人,再加上護子心切,她的力氣遠遠大於林恩卉,不過她還得忌諱著林恩卉正在流血的那只手。一時之間兩人不分上下,在車內殊死搏鬥。

這邊事態嚴重,生死攸關;而白幽紫那邊氣氛凝結,一觸即發。就在這時,她兜裏的手機如同一道驚雷劃破沈默的氣氛,白幽紫一驚,慌亂地掏出手機,原以為是赤西,在看到路安的電話號碼時她楞住了。

路安已經許久沒有給她打過電話。

一定有事。

白幽紫小心翼翼地擡眸,註視著守在門口的景崇言,他面無表情,沒有阻止她接電話的意思。

按下接聽鍵,電話那頭傳來路安急迫的聲音,“嫂子,救救我姐。”他已經許久沒有叫過她嫂子了。

白幽紫有點不適應,還沒來得及問,路安又說,“我有她的位置信息,已經發到你手機上了,林恩卉……林恩卉要殺她!”

都說自作孽不可活。她想,路安能猜到林恩卉會覆仇,可是他沒想到這樣一個千金小姐,竟然還敢殺人。

白幽紫突然覺得很可笑。林恩卉回了臨海市她是知道的,路輕也在臨海。千裏迢迢的路安遠水救不了近火,只能給她打電話求救。

而她……擡眸看著景崇言,確實需要這樣一個電話來擺脫困境。

於是,她答應了。

遠在京城的路安,剛剛掛斷電話,神情瞬間恢覆平靜。他往後一退,坐進沙發。雙手一張,放在沙發背上。翹起修長的雙腿,仰頭看著窗外。

北京正在下雪。

“當鮮血染紅了白雪。當白雪覆蓋了鮮血。”湛藍的瞳孔裏印著雪夜,“斯蒂芬。我姐……要死了。”誰說他沒想到?他沒想到的是林恩卉竟然在死之前和藍風結了婚。

他早就想到了林恩卉會殺了路輕的可能。

而路輕……竟然還打電話向他求助。殊不知是他把她推下的萬丈深淵。

女人吶,有時候就是太笨。

“可是您剛剛不是打電話讓人去救夫人了嗎?”

了嗎?”

“呵~”路安笑笑,“我只是……不希望讓嫂子覺得我這麽冷血無情罷了。”路輕這個棋子對他來說太重要,重要到能決定他的成敗。路輕完全可以牽制他了。他怎麽可能還留著這樣一個女人?當斯蒂芬告訴他,路輕在有意無意讓藍起察覺他們之間的事後,路安已經對她起了殺心。

如果林恩卉是孬種,還得讓他親自動手。

白幽紫所處的景宅,距離路輕手機定位的位置相差甚遠。開車過去至少需要三個小時。從剛剛路輕電話裏的對話來看,距離路輕的死,不會再超過二十分鐘。

白幽紫怎麽可能趕得過去。

打那個電話,是因為白幽紫知道陷害路輕的人是他,但他不希望白幽紫覺得他從一開始就在設計路輕的死亡。

掛完路安的電話,白幽紫的心更慌了。並不是她有多在意路輕的死活,她只是覺得一切都亂了。上一世,路輕是沒有出意外的。她一直好好的活著,直到路安入獄,她悄然消失。

而林恩卉也是。她一直驕傲地活著,雖然後來藍風給她惹來很多麻煩,但她一直驕傲地做著千金小姐。

她一直以為今生不會變,歷史是不容撼動的,所以她才不敢妄自行動。可如今看來有很多很多事已經變了。

或者現在正處於一個選擇階段,她是不是選擇了景崇言,她的命運也就改變了?許許多多人的厄運也改了?

而選擇赤西,她將繼續面臨上一世的困境和厄運。

是這樣嗎?

“言叔叔,我有急事先出去一趟。”可現在容不得她思索,她也不想這麽快做出決定。慌忙地走到景崇言身前,可他巍然不動,沒有要讓道的意思。

“言叔叔,真的!你先讓我走。”白幽紫往旁挪一寸,景崇言也跟著挪一寸。

“已經不關你的事了。”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小白……我們馬上就要走了。”

“啥?!”可她哪兒能想到景崇言竟然如此迫切。她哪兒能想到如果她喝了那杯牛奶,現在已經在被送往遠方的船上。

“言叔叔,我沒有拒絕你,你讓我考慮一下都不行嗎?”

他垂頭,輕輕地說了一聲,“夜長夢多,我不想再等。”誰知道她出了這個門會遇上怎樣的變化?誰知道她離開了景家還會不會回來?或許她誰也不管,去東京和赤西雙宿雙飛。

他不想冒險。

可她,不能走。如果說她對於選擇還猶猶豫豫,可這個她不用糾結。她現在還不想走。離開臨海市,離開此時的生活,忘記一切陪著景崇言在世界的盡頭慢慢老去。

只是想想都覺得恐怖。

“你讓開。”白幽紫面色陰沈,猛然抽出手,往後一退,“我要去救人。你不能阻止我。”只是借口吧,讓自己此時的舉動顯得正義的借口。

有時候需要這樣一個借口。就同古時候篡權奪位,需要的口號和理由一樣。很多人都知道那是假的,卻可以用這個鼓舞人心,吞沒敵人的氣勢。

白幽紫伸手推搡著景崇言的輪椅。他身體不便,不好和她爭執。白幽紫很害怕,她害怕景崇言突然從輪椅上站起身,以絕對的優勢壓倒她。

因為,在某一刻她已經快認定景崇言是裝腔作勢了。裝出來的殘廢與脆弱。

可隨著兩人不相上下的爭執,越演越烈的身體沖撞,他仍然還是坐在輪椅上,他的雙腳沒有反應,沒有知覺。

他似乎真的殘廢了,成了一個廢人。

成了一個連她都打不過的廢人。

景崇言竟然沒有撒謊。

沒多久白幽紫把他從門前推開,打開房門,沖了出去。景崇言沒有放棄,開著輪椅緊隨其後。

她的速度很快,他的速度更快,眼看著就要追上她,白幽紫迅速跑下樓,突然,身後一陣巨響,白幽紫腳下一頓,條件發射地側身回頭,然後,她看見……

由於輪椅的速度太快,景崇言開到樓梯旁根本停不下來,於是他連人帶車從樓梯上一路滾了下去……就從她的腳邊,一路滾到了一樓,重重地摔倒在地。

白幽紫傻了。楞楞地站在樓梯上,再楞楞地轉頭看著癱倒在地的景崇言。

這麽多年來,她從沒見過景崇言如此狼狽。他趴在地上,努力地撐著身體,拖著沒有知覺的雙腿,他仍然沒有放棄,他還在往上爬,但能看出他已經很疼很疼了。

輪椅倒在他的身旁,輪子還在轉動,發出“刷刷刷”的聲音,在寂靜的別墅內回蕩著。

她的心好疼,好疼。

她原本早該接受這樣的事實。她原本早早知道景崇言成了真正的廢人。那個驕傲地,聰明地,風光地景崇言,景爸爸已經不存在了。

因為這是真的,因為這場車禍毀了他所有所有的驕傲與自尊。所以他才如此不安。那個驕傲的景崇言自卑了。無法接受的自卑。

所以,他才會變成這樣。

因為,對於他來說,他已然走到了絕路。

不管是人還是神,都受不了寂寞的摧殘,沒有人在面對愛情生來就是自信的,更何況是眼下的景崇言。他的手在顫抖,他的身體也在顫抖,他不敢擡頭看她,他如此狼狽,怎麽還敢再去看高高在上的她。

可是他知道,他不能放棄。因為已經走到了現在,他沒有退路。哪怕仍然是一條死路,仍

條死路,仍然無法挽留。他也只能這樣,他沒有希望了。

沒有誰比他更清楚,他沒有希望了。

醫生說,他這輩子都只能在輪椅上度過。但他不希望白幽紫和他一樣絕望,他要求醫生告訴白幽紫,他還可以擁有奇跡,他還可以站起來。

但是不能了。如今的他連他自己都在嫌棄,他已經能想象,在將來的某一天他垂垂老矣,他坐在輪椅上面對著陽光,金色的光芒照在他的白發上,他滿臉皺紋,他獨自一人,獨自一人……看著日升月落,數著日子,等著白幽紫。

但是,她不會回來了。她永遠不會回來了。

這樣的日子,比死更加恐怖。

“小白……”如今的他,就連爬到她的身邊都那麽困難,他怎麽能變成這樣,他的人生,他的希望,他的小白,已經離他越來越遠,閉上眼,他無力地癱倒在樓梯上,淚水浸濕了厚厚的地毯,他什麽話也說不出,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喊,“小白……”就和他脫離了鬼門關,睜開第一眼看見了他的天使,他像孩子一樣開始學習說話,醫生說他很可能再也說不了話了,但是他想喊她,這麽強烈的渴求,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每一天練習著。就算遺忘了整個世界,就算說不了一句話,他也要撿起他的小白。

就算被整個世界拋棄,就算景家也不要他,他還有他的小白。

可是……她總是不能在身邊陪著他,她總是要去陪她的老公。她還想把他推給周燏這一個完全陌生的女人,他根本不認識她,不了解她,不愛她。

有很多事不是我們看到的那麽好,有很多人也不是我們想象中的那麽壞。你不是他,你無法體會他的痛苦,他的絕望你永遠無法感同身受。如果,你成為他,或許你會做出更不可思議,更加無法原諒的事。

有多少人,能夠理解景崇言的痛苦,和絕望。

有人說過,人的一生,要死去三次。第一次,當你的心跳停止,呼吸消逝,你在生物學上被宣告了死亡;第二次,當你下葬,人們穿著黑衣出席你的葬禮,他們宣告,你在這個社會不覆存在,你從人際關系網裏消失,你悄然離去;而第三次死亡,是這個世界上最後一個記得你的人,把你忘記,於是,你就真正的死去。整個宇宙將不再和你有關。

最痛苦的,不是你的第一次死亡,而是,你的最後一次。

他害怕被白幽紫遺忘。他的整個生命裏只有白幽紫。如果她離開了,他就已經死了。

“小白……”其實,我時常渴望在心間打一口井,把你傾註進去,因為那是我希望所對你的深度,而事實我或許禁錮束縛了你的美好,索性讓你自由飛翔,當擡頭仰望天際,便能看見那如初的美好。

他不想的,不願意以任何方式束縛她。

可是,她說,她要離開中國,要離開景家。如果他繼續放縱,等到有一天,他就是仰頭也看不見她了。他腿腳不便,他也去不了天涯海角,他更無法追隨她的腳步。

好恐怖,只是想想就覺得好恐怖。

“我不想變成這樣。我不希望我們之間的關系變成現在這樣……但是……我沒有辦法。”

白幽紫的情緒同他一樣激動。趴在她腳下的是景崇言,那個養了她十多年的男人,那個無比驕傲如同神一般的男人。

他對她的好,哪怕歷經兩世她也沒有懷疑。

只是他想要的,她怎麽給?

走下樓梯,扶起輪椅,扶起景崇言,廢了好大的力氣才將他安頓好。景崇言從始至終不敢看她,她也只是偷偷看他幾眼,看看他有沒有受傷。

她緊緊咬著牙關,控制自己的情緒。

“言叔叔,我不會離開中國的。我答應你,我要守在你的身邊,你放心……全世界都拋棄了你,我也不會。但言叔叔,你要記住,我永遠都是你的晚輩,你對我來說,如父如兄,我們是親人,永遠無法割舍的親人。”除了愛情,什麽她都可以給他。哪怕是生命。

景崇言沈默著,垂著頭,默不作聲。

她出了景宅,心情雜亂。開車一路奔往路安發來的地址,那是在臨海市的遠郊,距離她的位置很遠很遠。和景崇言鬧了這麽久,想必那邊的一切都成了定局。

遠邊的山上,燃起了大火。路輕還在車內,早已奄奄一息。林恩卉站在車外,手裏緊緊捏著一把布滿鮮血的匕首。

她贏了,殺了路輕。只是沒有殘忍到剖腹取子。孩子是無辜的,如今這樣已經夠了。

“哈哈哈哈~”昂起頭,對著漆黑的天際大笑,笑聲淒厲恐怖,如同游蕩在夜晚的女鬼。她贏了,這輩子從沒有贏得這麽痛快過。因為她不怕死,路輕每桶她一刀她就更興奮,想著路輕沾上了她骯臟罪惡的血液,她就興奮,興奮得不能自己,興奮地紅了雙眼。

你知道利刃桶在血肉裏的感覺嗎?比想象中的更硬呢。那竟然不是軟的,那是硬的,捅人原來需要這麽大的力氣,特別是捅在路輕的腹上。那裏面有一條鮮活的生命,它竟然如此頑強,就像一塊石頭,她用足了氣力感覺也殺不死它!

“哈哈哈~”她報了仇,她替藍風清理了障礙,可是為何,為何一點也不開心?

伸出顫抖的手,沾滿鮮血的利刃掉落在地,砰地一聲,嚇得她連連後退。還記得在她們兩人爭執間的對話……

的對話……

“你去死吧,你受傷了,你碰到了我的血,你也會得艾滋的,你知道那是多麽恐怖的病嗎?!你接受不了的,你孩子也接受不了,我們一起去死吧……”

“林恩卉!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也是女人,我不忍心這麽對你的!你相信我!”盡管此時解釋已經沒用,因為死局已成,但她還是想說,“你殺錯人了,你造孽了!你會不得好死的!林恩卉,你不得好死!孩子,我的孩子……”路輕,一個可悲的女人。一生都在付出,錯誤的,付出。

到死的前一刻她大概明白了。因為她是如此的了解那個弟弟,那個被她一手帶大,被她一手誤入歧途的弟弟。

所以,她沒說。

“如果不是你!還會有誰!你說啊!你說啊!”兩個瘋女人在車內大吼,糾纏。

“我不會告訴你的,我死也不會告訴你!”因為這個男人,是她腹中孩子的爸爸。是她愛了這麽多年,這麽多年的男人。

而這個男人,想要她死。

想要她死呢……

大火在熊熊燃燒,大火焚毀了一切,罪惡卻無法掩蓋。在這個世界上除了道德和法律,還有一種至高無上的裁決,那就是良心。

良心的譴責,誰也逃不了,誰也躲不掉。

哪怕是生命垂危的病人,哪怕是視死如歸的林恩卉。

她腿一軟,栽倒在地。路輕的話猶如魔咒,一遍遍地在她耳畔回響,她說,“你殺錯人了,你造孽了,你不得好死!”

“哈哈哈哈~”她一遍又一遍地笑,用笑聲來掩蓋此時的恐懼。大火燒盡一切,焚毀所有的證據。林恩卉撿起匕首,慢慢地轉身,如同行屍走肉一般走入黑暗。

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她的愛情,她的人生。

藍風,你要好好的活下去,忘了我,為了我。

無邊無際的蒼天,無邊無際的黑暗。他們容納了太多的謊言與欺騙,容納了太多不為人知的罪惡。

人生的角逐裏,黑暗的戰爭中,沒有贏家。

你能贏得一切,卻要賠上所有。

在這個世界上除了變態,沒有人會喜歡犯罪。對於變態來說殺人只是開始,對於正常人來說殺人就是結束。

路輕死了,林恩卉的一生也結束了。

……

事實證明,在情緒不平的時候不能開車。白幽紫出了車禍,還沒駛出景宅太遠,她一頭撞上了欄桿,沖入了大海。

冰涼的海水沒入她的口鼻,暈暈沈沈的她慢慢被大海吞噬。好在她命不該絕,在剛剛落入大海時,就有人奮不顧身跳入海中,救起了她。

她受傷了,在醫院昏迷了兩天。當她睜開眼看見白色的環境,聞著熟悉的味道,聽見液體不停冒泡破滅的聲音時,瞬間回憶起她沖入海裏的場景。

人的情緒能夠主導一切,生死皆由情緒控制。她想,景崇言出車禍的那一天,一定是在一個情緒很崩潰的狀態下。

如今的她也遭受到了報應。

她以為自己腿斷了,手殘了。就像景崇言那樣,留下終身也無法挽留的遺憾。可是,醫生告訴她,她沒事。繼續住院觀察幾天就可以出院了。

這間病房是這家醫院的VIP病房,上一次她服用安眠藥後,也是住在這裏。睜開眼的第一刻看見了赤西。

這一次,是景崇言。

他守在她的身邊,臉色蒼白而頹廢。兩人默默註視了許久,他輕輕對她笑了笑。

醒後沒多久,警察來找她錄了口供。白幽紫聽他們說,路輕的屍骨被發現了,已經被大火燒得面目全非。是路安報的案,警方從路輕的通話記錄裏查到了她最後的通話記錄,來找她對一對路安的口供。白幽紫覺得自己又一次被路安給利用了。

他給她打電話的目的或許並不單純。

不過,她什麽也沒多講,只說了表面上的真相。她確實接到路安的電話,聽說林恩卉要對路輕不利,情急之下趕去救人,然後出了車禍。

警方說,並沒查到林恩卉的下落。

能夠想象,林家,路家以及藍家亂作了一團。但她已經無暇再去管這些事。路安是一個很能攪動大局的人,他能把平靜的海面掀起狂瀾。她就任由他下去吧,她對路安已經束手無策。

日裏,東京。

東京正在下雪,白色的雪裝裹著世界。赤西站在院中,一遍又一遍地打著電話。已經三天了,白幽紫沒有回他短信,也沒有接他的電話。她的手機這幾天一直處於關機狀態,怎麽也打不通。

屋內還有一大幫人等著他回去主持會議,可他的心思早不在這上面。他恨不得立馬離開東京趕去臨海。

“怎麽?還是沒人接電話?”見赤西一直沒有回去,和哉跟著走了出來,他知道這幾天赤西一直沒能聯系上白幽紫,他很擔心。

赤西點點頭,神思憂郁。

“我讓人去景家看看,打探一下。”

赤西再點頭,轉身進屋。進門前,他停了停,問,“我能離開東京幾天嗎?”

和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似乎……不可以。你沒時間。”頓了頓,他再說,“但我可以想辦法把你的白醬弄到東京來。”

赤西淺笑一聲,“你敢。”邁步往屋內走,邊走邊說,“我和白醬的相處模式不是這樣的。她不想來東京,我不會勉強她

不會勉強她。”

“但她遲早要來東京。因為你不可以離開。”

赤西頓足,他知道赤西和哉的意思。沈默片刻,他繼續邁步,淡淡回,“我會給她時間。”

和哉笑瞇瞇地跟在他身後,不痛不癢地堵著他,“十年?”

赤西撇頭瞪他一眼。他知道,他沒有這個耐心,也沒有這個條件。

知子莫若父,和哉繼續堵,“赤西家只給了你兩年時間,兩年之後你必須回來。”他繼續說著風涼話,“我不會再幫你處理赤西家的事了,我要多陪陪我的白雪。”

赤西嘴角勾起一絲嘲諷的笑意,轉頭看了一眼正在打掃衛生的女傭,“你找的仆人很正呢。”

赤西和哉笑意消散。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做的事。”轉身回頭,筆挺地立在赤西和哉面前,“這個屋裏的女傭每個人輪番伺候著你,我的父親大人……我還一直認為你真是癡情種呢。”

赤西和哉眼睛一瞇,兇光乍現。忍了忍,放下最後一句話離開,“赤西家的男人不具備出軌的能力,因為悲傷會讓我們無能。如果我還有能力……一定會再生一個孩子。而不是留著你這個怪胎。”

赤西站在原地,垂頭看著地面,放在身側的手死死捏住手機。

屋外飄著大雪,屋內溫暖如春。沒有白醬的地方,空氣令人窒息。明明說好不要不接他電話,明明說好不論發生了什麽事一定要和他聯系。

掏出手機,他再一次給她編輯一封短信——白醬,你這個騙子!

這是這兩天他給她發的第一百零一條短信。頓了頓,隨即再發送一條——白醬,我好想你。

——————題外話——————

前幾天懷疑景爸爸,把他罵得狗血淋頭的人,去閉門思過吧。

我現在很嚴肅的告訴乃們,景爸爸,不是裝的!也不是故意的!這個世界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呢?去哪兒了…。

這一章有點虐吧?我都快寫哭了,唉唉唉~

有什麽辦法呢,我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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