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惡魔的愛人03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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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古老而神秘的家族,他們家的故事都很神奇,很好聽。

這一次,不知道赤西說得哪一個,她有沒有聽過。

“這個故事,在我家是被明令禁止,不允許私下溝通傳遞的。”赤西側頭,看著斑斕窗戶外的天空。陷入沈思。

“因為,有損赤西家的名譽。”

白幽紫並沒有聽過這個故事。

“我爺爺的父親……上上屆赤西家族繼承者,也是侵華戰爭總司令,赤西寧次……”

“一九三七年七七事變之後徹底掀開日軍全國侵華序幕,那個時候年僅二十四歲的赤西寧次率領皇軍入侵中國東北三省,後將司令部紮營在大連。在大連……他認識了一個名叫謝媛冬的女人。”

“據說那是一個堅強美麗的女人,她當時不到十八歲,是當地的一名反動學生。按理說,以赤西寧次的身份,若是喜歡不過是一句話的事,可他卻耐著性子整整和她耗了三年。一九四一年的春天,他們終於修成正果,背地裏辦了一個小型的婚宴。那個時候……赤西寧次在日裏東京赤西本家裏是有老婆的,還有一個兒子,我爺爺赤西塬木。可自從愛上這個女人後他以戰事為由,再也沒有回過家。”

“可世事弄人,你也知道……一九四五年八月,歷時八年的抗戰以中國大獲全勝而告終。也就是他們結婚後的第四年,日裏戰敗,所有軍閥不得不退出中國領土。赤西寧次知道,謝媛冬是帶不回去的,他在東京的老婆和赤西家族絕對不會認同謝媛冬,甚至還會對她進行殘害。做為一個戰敗國的總司令,以後的日子也必將不再如曾經那麽平順風光。他會承受來自四面八方的斥責和懲罰。”

“……在回國之前,他三番兩次叮囑謝媛冬,不要離開他們兩人的秘密愛巢。謝媛冬一心以為他還會回來找她,所以便沒日沒夜寸步不離地守著,直到聽到了一個噩耗。”

“……在同赤西寧次一起返回東京的那個連隊全死在了大海之上。而赤西寧次切腹自盡。你可能無法想象,整艘船上一百多人,全是被赤西寧次一人所殺。那艘船一夜之間侵覆在日裏國海域。”

“啊?!”聽到這白幽紫震驚了,不由得打斷,問,“你是說他殺了整艘船的人,然後自盡了?為什麽呢?害怕回去領罪嗎?還是……”聽說大和民族的人,都有切腹自殺的傳統,可那人是赤西家的繼承人,他怎麽能……而且,就算要自殺,他為何還拉這麽多人陪葬呢?

如此殘忍?

“故事當然沒完。因為那艘船上的人都帶著一個秘密。在中國侵略這麽久不可能沒有收獲,他堂堂一個總司令,他的財富你無法想象。還記得嗎,他讓謝媛冬不要離開愛巢……”赤西擡眸,看著漆黑幽森的天際。

“一年後,謝媛冬在他們的愛巢發現了地下室,猶如皇宮一般的地下墓穴。裏面藏著無盡的金銀財寶,文物古董。那裏面藏的東西幾乎是侵華戰爭所有的收獲。而赤西寧次,把自己為大日裏帝國浴血奮戰八年所收獲的財寶留給了一個中國女人。”

聽到此,白幽紫突然想笑,可眼中卻泛起了淚花。赤西寧次,自殺的真相原來是為了保守這個秘密,把知道真相的人殺掉,再自殺。因為他知道他離開中國後便再也無緣回來,而謝媛冬的以後一定會過得很苦。

他……竟然為了一個女人,背叛了國家,背叛了赤西家族,背叛了在侵華戰爭裏撒過熱血的皇軍,背叛了他曾經的妻兒……背叛了全世界,只為了保住那一個女人。只為了讓她的以後無憂。

“可是故事還沒有結束。那個時候的中國,你能想象,每天都在餓死人,解放之後人民的生活進入了另一個地獄。還記得大饑荒嗎?謝媛冬善良,想要以此財寶挽救更多人的性命。但……知道的人多了,引起了殘暴的爭奪哄搶,很多人都掙著搶著,用一堆金磚去找地主換糧食,用數不清的珠寶去賄賂黨派。知道的人越來越多,能留下的東西便越來越少。”

“到了最後,謝媛冬僅藏住了一顆價值不明的珠子。還沒完……”

聽到這,白幽紫已經轉頭去看著赤西了。他的側顏溫順而美麗,他的目光卻透著他這個年齡不該有的哀戚。她知道,這個故事將會越來越殘忍了。

“更可悲的是,在赤西寧次離開的時候謝媛冬已經懷了兩個月的身孕。隨著時間越久,更多的人發現。大家都說,她是叛國的女人,說她懷了敵軍總司令的野種。這期間,我不知道這個女人承受了多大的磨難,但好在……最後她還是把孩子生下來了。”

他也轉過頭,他們兩近距離對視,“母子兩還算平安的度過了近二十年。一九六六年迎來了這對可憐母子的另一場災難。”

白幽紫一怔,她大概猜到了,一九六六年的恐怖大革命。這對可憐的母子會遭受到你無法想象到的批判。

“熬過了喪夫之痛,熬過了大饑荒,熬過了重重磨難的謝媛冬卻沒熬過這場革命。最後在家中自殺。留下赤西寧次留給他們母子兩的寶藏——那顆小小的珠子。”他吐氣如蘭,不知不覺間又向她靠近一寸,“而那個二十歲的青年,正是光影之一,也是盛清風的師父。其實後來赤西家找到了他,爺爺不僅沒有懲罰他,還把他當成赤西家的血脈,讓他留在中國為父為母,報仇雪恨。”

“盛清風的師父?”她知道,那是中國著名的京劇大師。

“他一生都沒有結婚,膝下無子,在死的時候把那顆珠子傳給了清風。”

白幽紫一頓。她突然想起……

“那是不是一顆唐朝的夜明珠?”

赤西微微彎眸,眸色如深潭蕩漾。

“是的。”但是,她怎麽知道?

白幽紫斂眸,若有所思。

她知道那顆珠子,後來……應該是在顏王死後,他把那顆夜明珠留給了劉子欣。原來,在上一世他們兩人的關系也是糾纏不清的。

只不過……

“白醬,赤西家的男人,有時候可以理智的讓人害怕,可若等到他們遇上一個心愛的女人,他們又‘愚蠢’的讓人心驚。”

赤西家的男人一個比一個優秀,暫且不說赤西寧次二十四歲便擔任侵華總司令,也不說他的爸爸赤西和哉年紀輕輕就領導著日裏國最大的企業。哪怕是如今的他……十四五歲的年紀,又有誰能夠想到。

“符合邏輯的,一定不是愛情。”他勾起唇,笑了笑,“因為,對於赤西家的男人來說,邏輯的盡頭並不是理性與秩序的理想國。而是我們用生命去奉獻的愛情。”

他,又在表白。整個故事的鋪墊都是為了此時的表白。

“赤西寧次錯了,他沒想到,在解放之前同仇敵愾不為五鬥米折腰的中國人,折了;也沒想到一心為人民的政府,犯了這麽嚴重的錯誤;最沒想到的是……世事變化竟然如此之快。世事無常,人心難料。就連共產……”

“我不想和你討論政治。”因為她是中國人,“看樣子,你並不愛中國。”

“當然。”強調,“白醬……我不愛中國,我只是愛你。如果不是你,我一天也不會在這多待。”

她無言以對,他寸寸緊逼。再往前靠近一分,彼此的呼吸灑在對方的唇邊。二人就此沈默。

夜色深深,偶爾有幾聲不明野獸的嚎叫,讓氣氛變得恐怖。二人都沒有註意到,在小床的不遠處,有一條長長的蛇正在悄然靠近……

“你還不是一樣,會變。”他變了,那恐怖血腥的時日就是證據,她被刮骨剔肉的疼,時不時還會重現。

“……”赤西並沒有說話,如同琉璃般的眸深深看著她。總覺得,白幽紫剛剛的話裏充滿著仇恨,仿佛知道他以後一定會變。

這是為什麽?

她究竟為何排斥他,憎恨他?明明是喜歡他的。

赤西一把拉住她的手,把她的手貼在他的胸口。

“你在害怕嗎?你是在害怕我以後會變,才會拒絕我?才會告訴我你愛景崇言?”他皺著眉,眼中一片懷疑,“白醬,你愛我。你騙不了我。但你也確實在排斥我,下意識的,刻意的,排斥我。為什麽?”

白幽紫表情僵硬,連忙往後退了退。突然覺得在這荒山野嶺,只有兩人的環境是危險的。她了解赤西,她此時不能和他爭執,更不能刺激他。

可是,也不能附和他。

把他逼急了,對兩人都不太好。

“你為什麽覺得……我愛你?”找不到好的回答,她只能把問題拋了過去。

赤西悠悠地眨了眨眼,嘴角的笑容漸漸加深,拉起她的手,放在唇邊,然後輕輕一吻。

“因為我知道你的傷是怎麽來的。”

“!”他、他看到了?終於,她臉上的表情有些堅持不住,只是松懈了一秒就被赤西抓住。

“因為,你剛剛的脈搏又快了。臉上掠過了一絲被發現秘密的慌亂。”他很自信,“白醬……告訴我,為什麽要拒絕我?”

“我……我……”不,如果回答,只是因為不想現在談戀愛,便間接性的承認了她愛他;而且這種理由聰明的赤西絕對不會相信。

她被他逼到了窮途末路。但是她不能如實招來。她不能坦白從寬。因為她要真相,隨著日子流逝,和赤西相處深入,她越來越發現,她的死亡絕非如此簡單。女人的第六感是很恐怖的,她感受到了一股強大的力量讓她按照上一世的路線前行,方可探知真相。

她不能敗在這裏。

就在她愁眉不展的時候,視線猛然一收,她看到了一條……蛇,已經爬在了赤西的身後。

“蛇……”話還沒說完,那條長蛇吐著杏,猛然立著頭,做了一個攻擊的姿勢,再狠狠紮下去,咬在他的脖子上!

“赤西!”

他聽見白幽紫驚慌失措的呼喊,他感覺到脖子上傳來的劇烈疼痛。迅速伸手,精準地握住蛇,一轉身,扔出窗外。

動作迅速精準,靈動地讓白幽紫以為他並無大礙,可剛一轉身,他的腿突然就踉蹌了一步。白幽紫只覺眼前一晃,渾身一涼。盡管害怕慌張,但她第一時間便把赤西拉了下來,對著篝火,觀看他脖子上的傷口。

一個牙齒印。像被吸血鬼咬的,顏色已經很不對勁了。或許……或許有毒,而且還被要在這樣一個地方。

來不及思考,她猛然撲在赤西的身上,垂頭含住他的傷口,然後猛力一吸……

“恩~”赤西發出的聲音。銷魂得讓人想入非非。他似乎很享受的樣子。

某女瞬間傻眼。覺得此時畫風突變。

“額。”要繼續吸嗎。

但還能怎麽辦。

於是,再吸。

“恩~”又是一聲更為…已經銷魂到蕩漾了。

赤西身上的溫度開始發燙,但她不能確定是因為有毒,還是……擡起頭,看了他一眼。他也擡眸,微微瞇著眼,迷蒙地看著她,眼中一片暧昧朦朧。仿佛氤氳了一片水光,他在笑,笑得很癡。

此時的赤西,誘惑至極。哪怕她是一個女人,都有一種想狠狠撲倒蹂躪他的沖動。明明知道他在得意什麽,現在這種情景下卻不能為此糾結。

“你感覺還好嗎?有沒有頭暈?身體有沒有什麽異樣?”她很著急。這深山中的蛇,很多都是有毒的。

“我感覺很好。”他說。

“如果你再來一次,會更好。”他再說。

“身體……很有異樣,我覺得熱血澎拜,頭腦一片清醒又一片混亂,心臟跳得很快,而且我好有感覺,我感覺……”他越說臉上的表情轉變得越快,透露著明顯的欲望。

白幽紫慌張地拍了拍他,“我很認真地在和你說話!你嚴肅點!這裏的蛇還不知道有沒有毒!”

赤西慵懶地眨動的眼,很慢很慢,一下一下,似乎正在引誘著什麽。

“我也很認真地告訴你,剛剛你吸了我的血……但是沒有吐。”

“……”她、她。她竟然慌張到忘記了……

“你吞進去了。”他慢慢起身,伸出一只手抵住她的肩膀,讓她隨著自己一同起來,“如果剛剛的蛇有劇毒,我們都會死。”他卻笑得很深,“可不管它有多毒,也一定沒有我毒。”

白幽紫傻楞楞地點了點頭。

對,對,赤西說得真話!她是知道的,因為赤西家對他的特殊訓練,赤西的血液裏有一定的毒性,而這個毒……

“你中了我的血毒。”他們兩人都坐了起來,對坐著,然後對視著。撐住她肩膀的手微微一握,“你猜,要怎麽才能解?”

“咕嚕。”白幽紫吞口唾沫。她記得。

“唾液呢。”他笑容越來越深,“不然白醬會因為毒發,在這荒郊野嶺,廢棄的別墅之內,把我撲倒的,怎麽辦……我是等著被你撲倒呢,還是為你解毒呢?”

她想,她此時的臉色一定非常難看。

Shit~!怎麽有一種落入圈套的感覺。她怎麽就忘了,眼前這個惡魔可是有十條命的。一條小小的毒蛇又能耐他如何。

赤西羞澀地垂下頭,他的臉紅了。在篝火的照耀下顯得他可愛又稚嫩,但同時又無限的魅惑動人。

他慢慢地,怯怯地褪去外套,“我就乖乖地,等著白醬把我撲倒好了。”紅潤的薄唇勾出斜斜的弧度,讓白幽紫顫抖了一下。

“別!你、你停下來!”一把按住赤西正在脫衣服的手,她覺得此時的情景她已經無法應付了,因為在上一世,她中了這個“毒”就沒想到過解決的辦法。每一次她都被坑得很慘很慘。

“哦?”赤西緩緩擡起頭,對著白幽紫邪惡地挑了挑眉,脫衣服的動作停下。他依然笑得開心。

“意思是……我們要舌吻嗎?”那條小蛇,正是他讓葉生去準備的“道具”之一,只為了讓彼此的磨難變得更有趣味性,而如今看來,他得到了意想不到的收獲。

呵呵,白醬,你以為你還逃得掉嗎。

……

陽光明媚的私人辦公室裏,一個眉清目秀的男人正在辦公桌前翻看文件。雖然看上去很年輕,不過他桌前白的端端正正地水晶職位牌上寫的“財務總監”卻是讓所有藍氏企業的人一陣脊背發涼,不得不多看一眼這位看上去人畜無害的男人。

所謂財務總監,只是一個比較委婉的說法,它有一個更響亮的名字“首席財務官”CFO,甚至毫不客氣的說,就是公司裏的二把手。

藍風,在藍層離開的不到一年的時間裏,已經從一開始的圈外人爬到了現在的二把手的位置。陽光變動角度,他臉上的陰影跟著變動,看上去似乎比之前更加成熟,更加細致,更加理性。

“扣扣”一聲突兀的敲門聲,在這個安靜的上午破壞掉一切氣氛。

藍風眉頭皺了皺,又戀戀不舍地看了手上的文件一眼,還是出聲回應:“進來吧。”

進來一個紮馬尾、妝都沒化的女孩子,一身不合身的工作服顯得她單薄瘦削,藍風隨意瞥了一眼她腳上灰白色的帆布鞋,立刻就猜到是什麽不好的消息。

“總經理落選的是我又不是你,不用這麽緊張,好像一幅我要把你吃了的樣子。”臉上開始浮現出禮貌客氣的微笑,讓欲言又止的受氣包小妹一下子就看紅了臉。

“你……啊不是,總監大人你怎麽知道……”

“這個嘛,秘密。”似乎有些好整以暇得陪著女孩低頭看著她腳上左腳尖和右腳尖打架,藍風嘴上又戲謔幾句:“也許是趁你看著左右腳打架的時候,我偷聽了你的電話也不一定哦~”

女孩的臉更紅了,故作鎮靜的清了清嗓子:“那我說了,人事部派我來……”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藍風還是面帶微笑的看著她:“你走吧。”

女孩如臨大赦,說了聲謝謝後立刻溜了個不見蹤影。

但在她關好的大門身後,藍風臉上的微笑卻一點一點冷卻下來。如果是好消息,估計都是一群經理爭著搶著要來,哪會輪的上這種大點聲說話都不敢的新人。從她進門的那一刻,藍風就斷定她一定是受了氣被強行指派來的,又把最近比較重要又與他有關的事情在腦海裏過了一遍,答案呼之欲出。

沒錯,很好猜。

唇角最後一絲微笑也被凍住,藍風低頭繼續翻著手上的文件。作為尷尬的私生子,從小收獲的不是溫情的母愛,嚴厲的父愛,有的只是厭惡到恨不得他第二天就離奇死亡的眼神,和少有的幾個同伴對他無休止的冷嘲熱諷。

你問秦欣?那個時候她正忙著跟藍起糾纏不清,一心只想上位,只恨他這個私生子的存在不能讓世界上所有人都知道。

也正是在這樣的環境裏,他學會了察言觀色,學會了掩飾,學會了沙漠裏最後一株綠色植物的決心。為了贏得今天的地位,為了爭取華然的推薦名額而忍受的白眼,為了準備考試而度過的沒有一絲睡眠的夜晚,為了回到本家對藍層說那違心的話,早就像他手上這份文件的字數,多的數也數不清。

但在表面上,他是財務總監,是人人羨慕的二把手,更是得以器重的藍家二兒子,前途不可限量。想到這裏,藍風心裏終於有了一絲苦澀。

你得很努力很努力,才能看起來毫不費力。

藍風放下電話,從椅子上起身,走到了一旁的玻璃幕墻旁。他的辦公室有一面是專業的防彈玻璃,他可以從裏面看到大樓內的情景,外面的人卻不能看到他。就在剛才,秦欣發瘋似的對著藍起叫喊,不顧旁人的眼光一頓撒潑,後面追出來的藍起,以及董事會成員的錯愕表情,他全部盡收眼底。

“路輕……”他緊抿唇角,努力平靜的念出這個名字。他早就知道路輕成了藍起的女人,也在第一時間把這個消息上報給了景崇言。只是在二人思慮過後,都認為雖然路家的狼子野心相當明顯,但一時半會也扇不起什麽風浪來。

看來,是他錯了。

藍風又給景崇言打了一次電話,不過景崇言也正忙著,知道消息說白幽紫出去爬山,碰上了泥石流的那一刻,他的心臟仿佛都停止了跳動,但得益於良好的自控和理性,他還是有條不紊的安排了工作。所以話說回來,藍家這個時候雖然已經到了分崩離析的前夜,但景崇言並沒有插手。

在景崇言看來,收服各個大家都是遲早的事,至於藍家,以她對藍風的了解,藍風一個人足矣獨當一面。當然,他也並沒有看錯。

藍風掏出手機,快速找到了幾天前調查好的手機號碼:“你好,請問是路氏企業的辦公電話嗎?請問能幫我預約一下你們的總經理路輕嗎?我找她有點事情。”

“是嗎?那你應該知道,你現在就正在給我通話呢,而且你打的是我的手機。”簡潔大方的辦公桌前,路輕低頭看著手上剛剛修剪過的指甲,輕松地回覆:“拐彎抹角多沒意思,有什麽事就說吧,別緊張,藍二少爺。”

電話那頭的藍風驚訝了一下,但又很快回過了神:“你也早就知道我了嘛,不愧是能讓秦欣都跟著發瘋的女人。你看,只不過跟你見了一面,這一腳你就已經踏進藍家了。”

“是嗎,我倒是覺得相當慚愧。”路輕修剪完指甲,接著翻看手上的資料,嘴上回得相當犀利:“也許你當上了總經理,閑著沒事做的時候,也想找找刺激,拿出一個億把我手上的企業收購了也不一定呢。”

“我哪來的一個億?你說清楚。”這一頭,拳頭已經不自覺的握緊。

“說得清楚不如看得清楚,你剛才不是還在看那家影子公司的假賬做得好不好嘛?你看你看,都說了你別緊張啊,拳頭握這麽緊幹什麽?我又不在你面前。”電話那頭的路輕停頓了一下:“就算在你面前,藍二少爺怎麽能和我一介女流之輩計較,你說是吧?”

“你……”剛才的那個女孩唯唯諾諾的樣子只是裝出來騙他的?

“你不是最擅長忍氣吞聲嗎,電話裏怎麽不忍氣吞聲了?”

咽下一口口水,藍風很快冷靜下來:“路輕小姐,你別激怒我。能不能進藍家,嘴上說說還不夠,你和我,咱們各憑本事。”

說完他立刻掛斷電話,靠著松軟舒適的椅子背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他當然不相信路輕已經掌握了全部信息。他這次打電話本來是想試探一下路家的情況,從某種程度上讓路輕出其不意,甚至給個下馬威而已。沒想到對方同樣早就調查了自己的情況,甚至連他手上留著的隱性資金都知道……

藍風一邊眉頭緊皺,一邊暗中攥緊了拳頭。

路輕是個很厲害的人,他早就有所耳聞。卻不知道她的口才也這麽好,甚至能激起他的怒氣,這一點,他剛剛領教過。那一句一句的攻心之言,讓藍風心裏升起了一團亢奮的火焰,眼神也一改往日的溫和謙遜,露出少有的明亮犀利。

“路輕,你剛才故意激怒我,其實是想讓我透露給你更多的消息吧……”看來她雖然嘴上功夫厲害,但調查能力也不過如此。抓過桌子上的影子公司的財務報表,總資產一欄赫然寫著十億零三百萬。

藍風緊接著打開手機,關閉了往常的界面,切換到了花旗銀行的私人戶頭。他一路仔細的瀏覽,很快翻到最底下,看見餘額一欄清清楚楚的寫著“三十億零三百萬”。

“路輕小姐,低估對手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等他大致理清思路回到藍家,看到秦欣已經恢覆了清醒,正在和藍起一起吃晚飯,就知道秦欣估計是又給藍起道了歉了。看著藍起表面上似乎已經平息了怒氣,藍風心裏並沒有跟著喜悅,與此相反,他總覺得這次藍起原諒秦欣原諒的太過簡單容易了。

“我回來了。”他換上家裏的拖鞋,帶著緩和的語調給二人打了個招呼。

秦欣擡起頭,眼裏閃現過一片驚喜:“小風你回來啦?吃飯沒有?我讓斯蒂芬給你留了飯……”

她的理智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正在懸崖上搖搖欲墜。

“你們先吃,我再看一眼手上的活,這就來了!”微笑掛在唇邊,氣質體現在身上,只要在藍起面前,他還是那個懂事聽話的孩子,不管經歷過什麽,都會獨自消化,然後露出一個“我很好”的微笑,藍起說他最喜歡他這點,像男人。

他輕輕嘆了口氣,邁著平穩的步伐走到了餐桌旁。

“少爺,今晚的晚餐是香炒蛤蠣、芝士焗阿根廷紅蝦和一碗鮮蝦幹貝粥,主食是烏冬面,飯後甜點是法式烤布蕾,您還想加點什麽嗎?”斯蒂芬低下頭輕聲問,他和藍風至少在明面上還是友好關系。

藍風擺了擺手:“不用。”他對食物並不挑剔,擡頭看了看餐桌上吃得正歡的女人,忍不住皺眉,他不像秦欣,對美食有過分的執著,自己的廚藝卻長久沒什麽長進。

剝開紅蝦的外殼,藍風冷笑一聲,秦欣當初有預謀地勾引藍起,和他在一起,大部分原因是因為秦家,那個時候的她充當著小三,可腦袋卻比現在要好使多了。看來……當正牌夫人,所想的東西就會改變。

她似乎變成了曾經的刑立芊。太過於在乎利益以外的東西。看來並不是一件好事。

手中紅蝦“哢哢”兩聲被剝開堅硬的外殼,深紅色的外表下,露出裏面白嫩彈性的肉質。

深海兇猛,為了避免危險,很多動植物都給自己換上了保護色。但阿根廷紅蝦卻反其道而行之,一身鮮紅的鎧甲橫行深海,其兇猛程度一般的魚類根本不是它的對手。同時,因為長時間居於深海的關系,阿根廷紅蝦的肉質總是不一般的鮮美誘人。

比手指還粗的蝦肉被浸泡進醬油中,原本白嫩的肉質被染成了焦糖色。

弱肉強食,物競天擇,他和口裏的紅蝦都很明白這個道理。

“小風,今天過得怎麽樣?”

藍起似乎是已經忘記了白天的不愉快,照例詢問藍風的情況。

放下刀叉,禮貌地擦過嘴巴,藍風臉上浮現出一個溫和的笑容:“今天還好,公司裏也沒出什麽事,我順手就看了看咱們下面分公司的財務報表。看上去也沒什麽問題,放心。”

藍起非常滿意,眉毛低垂了一天之後終於大大地揚了起來:“嗯,你這麽說我就放心了,以後繼續努力就行了。”

二人對視一眼,隨後繼續低頭吃著晚飯。整場家庭晚餐,似乎只有秦欣今天安靜的出奇。

“怎麽不說話?斯蒂芬問你話呢。”藍起眉毛重新皺起,敲著秦欣的碗筷,強迫她從食物中擡頭:“都等了半天了。”

她連忙把食物吐出來,拿紙巾擦幹凈,這才轉向斯蒂芬:“你剛剛問我?”

“是的,夫人。剛剛在晚飯前您讓我特地做的……現在已經做好了,要送到房中嗎?”斯蒂芬弓著腰,仍然是一副笑瞇瞇的樣子。

“對,送到屋裏去!就放在主臥房裏的桌子上就行。”看著斯蒂芬逐漸遠去,秦欣回頭給好奇的兩人一個神秘的笑容:“回去我準備了驚喜哦。”

藍風倒是沒放在心上,斯蒂芬可是路安的人,她這著急抓瞎的勁頭上,八成是個甜品之類的玩意。

“我吃飽了。”藍風率先離開了餐桌,一頭紮進了自己的房間。

剩下藍起和秦欣一起吃完,把剩下的餐具交給斯蒂芬處理後,兩個人一起回了二樓的主臥。

“……蛋糕?”藍起有些吃驚的看著秦欣,實在想不出都已經四十歲的人了,怎麽還能有閑情逸致烤一個水果蛋糕出來。

秦欣拉著他坐下:“今天是藍層的生日,我想……”她回來後一想到自己可能闖了大禍,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偶然間想起今天是藍層的生日,沒多想就命令斯蒂芬烤了個水果蛋糕出來。

“藍層走了這麽久,也挺苦的,我也常常會想起他……”秦欣一面切下一塊蛋糕,一面扮演著慈母的形象,“你想想……”

“你讓我想什麽?”藍起冷冰冰地打斷秦欣,不耐煩的解下領帶:“你之前多恨小層,看見他恨不得剜他的肉,喝他的血,那個冷得像鬼一樣的眼神,你以為你現在做個蛋糕來做做樣子,以前的一切就能一筆勾銷了嗎?”

男人會因為過去的錯誤而悔恨,回味過去的損失而遺憾。秦欣把藍層的事情提起,非但沒能重新贏回藍起心裏的好感,反而勾起了他心裏不好的回憶,勾起了他對自己失誤產生的羞辱感。

“快別做夢了吧,小層去到美國,你連著出去玩了三天,信用卡都刷了兩百萬,現在一個蛋糕,想收買人心?甚至這個蛋糕,都不是你做的,秦欣,談慈母,你怎麽有這個資格!”

藍起換下外面穿的西服,從衣櫥裏拿出睡袍,臉色跟著沈了下來:“你動過我的衣櫥了?”他拿出睡袍,一根只屬於女人的頭發就掛在領口上。

“我……”秦欣啞口無言,她最害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你讓我說什麽好?平時家務都交給傭人來辦,我的衣櫥倒引起你的興趣了?”藍起只是厭惡秦欣打開過衣櫥,作為邢立芊最後的遺物,他雖然從來沒有個秦欣特別交代過,但二人之間早已形成默契,沒想到……

“白天就去公司瞎鬧,把小風的總經理位置鬧沒了,現在又來翻衣櫥,你看看你自己,你做過一件正經事嗎?”

藍起今天格外疲憊,因此並沒有發多大的脾氣,倒是秦欣心裏咯噔一下,白天發現那個楊子衛身上一股濃烈的香水味,她只是半信半疑,但看藍起對衣櫥的事情這麽敏感,難道說……

藍起同性戀的想法,這回終於在她的腦海裏坐了個嚴嚴實實。接受這個現實之後,秦欣從頭到腳都覺得發麻,也不理會藍起徑自洗過澡上了床,自顧自的把斯蒂芬做的蛋糕吃了個幹幹凈凈。

等到半夜,問題終於來了。

一波接著一波的疼痛襲來,秦欣半夜驚醒,咬著牙進了洗手間。匆忙之中又驚醒了藍起,他皺了皺眉,倒是沒多說什麽。可是一次還好,秦欣接連起了五次夜,每次都動靜不小把藍起驚醒,當她又一次起身去洗手間的時候,原本微微皺起的眉毛終於擰在一起,藍起忍不住抱怨:“晚上就你一個人什麽話都不說,現在好了,一個人消化不良,讓我也跟著一起受苦!”

光潔明亮的地板磚上,秦欣看到的只有自己一個人孤獨的影子。

當一個男人不再愛一個女人,她哭鬧是錯,靜默也是錯,活著呼吸是錯,死了還是錯。秦欣現在無論做什麽,在藍起心裏都只能罪加一等,再也沒有翻身的機會,到了她這一步,不僅僅是名存實亡的婚姻守不住,他跟她之間已經成了連話也不想說的仇人關系。

夜晚能直擊人最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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