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忠犬養成記02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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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層離開北京沒幾天,姚希光回來了。對於這個人,白幽紫在上一世是沒看懂的。就連他的結局都是撲朔迷離。

白幽紫只知道他瘋了,被送到精神病院看管,可後來接連幾次被人拍到他在國外活動的身影。姚家是京城的大戶,百年世家。他家的影響力遠遠高於藍、路、許三家,只不過姚家人丁興旺,希光在家族裏算不上太重要的人物。

再加上他們是皇室後裔,姚家的子孫各個氣質如蘭,面如冠玉,談吐不凡。但這個姚希光嘛……有一個癖好。

嗜酒。

不到二十卻嗜酒如命。

而且,他還不修邊幅。和儒雅的姚家子孫差距不是一點半點,在姚家他就是一個怪胎,完全不入流。

白幽紫對他最高的一個評價是,他像個詩人。那種世人笑他太瘋癲,他笑世人看不穿的浪漫派詩人。

不過白幽紫對他還有另一個評價,他是個瘋子。有時候覺得此人腦子少根弦。

姚希光對美酒的了解不是吹的,古今中外,他只需要一聞,輕輕淺嘗,就能把酒的品質,年齡一一品出。

他剛下了飛機,就被路安擰到了小酒館,路安把最近發生的一切完完全全地告訴了他。只是……路安把話說完了,他也差不多醉了。

對了,這位酒仙的酒量不怎麽好,酒品嘛……也很差。酒醉七旬開始散財,酒過八分開始唱歌吟詩,徹底到了位就開始脫衣服裸奔。

這種事兒他是幹過的,兩年前居住在平谷區的居民如果運氣好,偶爾都能看見裸奔的某人。後來在姚家強制戒酒幹涉下,他受了不少罪,才答應家人喝酒絕不到位,到位絕不裸奔。於是這才安靜了兩年。

但,最近他剛去國外做了一學期的交換生,這一學期他是敞開肚子喝,在國外沒人能管他,更沒人知道他是姚家的人,皇室後裔。再加上外國人比較開放,他喝醉想裸奔的時候就往沙灘跑,被發現也不會太奇怪。

一聽路安說藍層去了美國,他一下就來勁兒了,雙目發光,神采奕奕,“藍、藍哥去了美國好啊……我、我去陪他……”話早說不清楚,舌頭已經開始打轉,但他很努力在說,“下、下學期……我就提交申請,去、去美國做交換生。”

姚希光是學國學的,成績不是一般的好。在這個上面比白幽紫還厲害,白幽紫是有腦子,記性好,他是有才華,詩詞歌賦張嘴就能來。

“不行!”路安奪過他的酒杯,順便把桌上沒喝完的酒也沒收了,他是害怕姚希光喝到位了,姚希光能丟那個臉,他可丟不了。

“藍哥給我這麽多任務,你知道我壓力多大嗎?”他雖然在藍層面前答應的很幹脆,胸有成竹又信心滿滿的樣子,但這幾天他一直在想在思考,能怎麽辦?

照顧白幽紫這好說。他嫂子也不是生活不能自理的人。平時不用照顧,出了事關註下就好。

但調查劉子欣的事很難辦,隨著事件的淡去,時間的推移,根本無從查起,那段時間查了那麽久也沒什麽頭目,更別說現在。

最難最傷腦筋的是……藍家那點破事兒。

“希光,你說我一外人,能幹嘛?”雖然費盡心思弄了一個管家進去,但管家只是管家,歸根究底依然是個外人,再怎麽得寵也管不了家事兒。

更何況藍起多麽精明,怎麽可能讓他一個外人對藍家指手畫腳?他憑什麽去幫藍層打江山?又如何對付秦欣和藍風?

但他答應了藍層,要替他清理一切路障,還他一個幹凈的藍家。

“藍風那小子賊得很,他媽也不是個好東西,當初費盡心思插足的小三兒還給整上位了。”說起這件事路安也恨得牙癢,藍層媽媽刑立芊據說是郁郁寡歡而死。上一輩的恩怨他不是太了解,那個時候他也小,長大後道聽途說的聽了一些,也不一定正確。

姚希光趴在桌子上,想搶酒杯,可現在的他跟一灘爛泥一樣,哪兒來的力氣,想喊老板,連老板也不聽他的,只看路安臉色。

“餵餵,哥們兒,你聽我說話啊,能不能靠譜點?!”路安揉了揉太陽穴,他怎麽覺著這隊友連豬都不如呢?

“你、你、你……先把酒、酒還給我。”姚希光伸出手,指著他,不過酒喝太多,眼前的路安早重影了,他根本看不清。

“你先給我出個主意,我再把酒還給你!”路安是沒辦法了,出餿主意他點子多,但一遇到這種家族裏的大事兒,他還真想不出什麽好辦法。看著眼前醉得話都說不清的姚希光,他搖了搖頭,心想死馬當活馬醫吧,誰叫他們平時真心相對的哥們兒少,到關鍵時刻能用上的人就更少了。

“你平時不熟讀兵書嗎?”路安抱著酒坐在他身旁,“不是說歷史讓人明智嘛,你這麽聰明,這麽有才……詩詞歌賦張嘴就來,這些計策還不一樣麽?”路安了解姚希光,這人有股古人的傲勁兒,特喜歡聽別人誇讚。

姚希光撐起沈重的身體,轉身一垂頭搭在了路安的肩膀上。一股濃烈的酒味兒襲來,路安真想一巴掌拍飛他,忍了忍,笑問,“從小我和藍哥都玩兒不過你,不管什麽游戲,你都能把我們虐得死去活來,來吧,展示下你的才華。”

“呵呵呵~”姚希光一邊笑一邊流口水,口水透過路安的領口流進他的脖子。就在路安即將發火的時候他說話了,模模糊糊,“這、這太簡單了……”撐起身,他身體晃晃悠悠,“你說……你是外人……呵呵呵……”他傻傻地笑,“那就想、想辦法……讓自己變成內人啊。”

“啊?!”路安蒙圈兒,“我怎麽變成內人?嫁給藍哥?你是不是傻。”剛剛覺得姚希光也不靠譜,可接下來的話讓他沈默了,驚嚇了,詫異了……

“你、你……你姐姐不是、不是……還沒結婚嗎……”姚希光又沒力氣了,啪一下繼續靠在路安肩膀,“藍哥……不、不有爸爸嗎……你、你不是討厭……討厭那個秦欣嗎……秦、秦欣不是害、害死了刑阿姨嗎……”話語一頓,“把、把酒還給我。”

姚希光簡單的幾句話瞬間把淩亂的現狀給理清楚了。

路安楞了楞,機械地把話接下去,“你是讓我把我姐姐嫁給藍起藍叔叔,利用他們上一輩的恩怨擠走秦欣,然後……秦欣鏟除了,而我……順理成章的進了藍家。”然後,守著屬於藍哥的一切,等著他回來,接管藍家龐大的商業帝國。

這麽一說,就有計劃有眉目了。而他……還成了藍哥的家人。

只是,他的姐姐路輕。

“你姐姐那麽寵你。”突然,姚希光側過頭,貼上他的耳畔,說了一句特別清楚的話,“只要你想,你就可以進藍家。”

路安還楞著,想著他的姐姐。

路輕從小把他帶到大,朝夕相處,相依為命這麽久,他了解路輕的心思。

路輕喜歡的,是他。

她是不可能心甘情願嫁給藍起的。

“想想辦法……你姐就從了。”這話姚希光也說得清清楚楚,不帶半點醉意,“等藍哥壯大,藍哥回來,而那個人還會再出手,到時候……我們再抓他。”

路安側頭,看向地面,不做回應。

姚希光一把奪過他握在手裏的酒瓶,仰頭就喝,然後站起身,念著詩詞,搖搖晃晃地往門外走——

“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出師一表真名世,千載誰堪伯仲間……”姚希光向來以諸葛亮再世自詡,很自負很狂妄。

可今天路安再次發覺,他真有狂妄的資本。或許,姚希光沒有醉,他從來就沒醉過。他比誰都清醒。

路安看著姚希光遠去的背影陷入沈思。

……

白幽紫在外打工做琴師的事情敗露了。

今天莫平薇路過咖啡店,透過玻璃窗看見正在店裏彈琴的白幽紫,一回到景家立馬向景崇言打了小報告。

下班回家的白幽紫剛進門,飯還沒吃呢就看見客廳裏端端正正地坐著景崇言,旁邊還有兩個看熱鬧,不懷好意的莫式姐妹。

白幽紫第一時間就猜到可能是偷偷在外打工的事情被發現了。

“去哪兒了?”景崇言正對著她,臉上一片冰冷,眼神中有隱隱的殺氣透出。

莫平薇辛災樂禍地偷笑,莫平美坐在景崇言身旁,也一副嚴肅的樣子,那種眼神就像白幽紫也是她的晚輩,她也準備插一腳對她進行教育似的。

“去做我自己的事兒啊。”心想著不怕,努力地讓自己的語調聽起來有底氣,可一看到景崇言的眼神殺她的身體還是做出了沒出息的反應……腿軟。

“什麽事?”景崇言的逼問手段向來如此,咄咄逼人,沒有得到答案絕不罷休。眼神中是必須讓她妥協服輸的堅定霸氣。

白幽紫心虛。悄悄吞口唾沫,挪了挪身體,可她怎麽挪景崇言那五百萬福特的目光依然緊緊追隨著她,像一只咬住獵物的鱷魚,絕對不會松開。

“站那兒。”見白幽紫想坐,他低低一聲命令就嚇得她往旁走開了幾步。

“God。”白幽紫仰頭一嘆,對這具窩囊的身體發出一聲哀鳴。她真不想那麽聽話的,但……她乖乖站在一旁,垂下頭。糾結好一會兒,回,“我勤工儉學啊,在外面找了一份工作。為自己掙學費呢~”這樣的話對於一般的家長來說應該感到欣慰。

孩子終於長大了,不再呆在象牙塔裏,知道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知道去體驗一下生活。

怎麽想都該是一件值得高興與誇讚的事。

但……

“對,這是好的。”莫平美發話了,以資深的長輩口吻,才開始第一句話聽起來還不錯,可第二句立馬一轉,“但這種事怎麽能瞞著小景呢?為什麽不和他商量一下再做決定?”她的話聽起來很理智,“外面這麽亂,你要是被騙怎麽辦?沒想過家裏的人會擔心嗎?”

“我……”莫平美哪兒會給她解釋的機會,她剛剛說完第一個字,話語權就被搶走。

“至於你該不該出去工作,這還得讓小景決定。你現在還小,不到十七,在法律上都是未成年,出了什麽差錯都是你的監護人承擔。”

“他……”話語權一失,就奪不回來了。

“都說單親媽媽帶小孩兒不容易,我看像小景這樣的更不容易,十幾歲就帶著你到了現在,十幾年呢,你能知道他是怎麽過來的嗎?當初的他都是孩子,還承擔著景家的家業,還要照顧你,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你怎麽就不知道為你言叔叔多想想呢?”

白幽紫已經放棄掙紮,說吧,你他媽繼續說。

“別不說話,回答問題。”莫平薇插了一句。

我去你大爺的。這兩姐妹配合得很漂亮啊。

白幽紫擡頭,無語地看著對面的人。他們仿佛在審問犯人。她是犯了什麽大罪了?做了什麽不可饒恕的事情了?有必要嗎?想撕逼也找好一點的理由不是?

“這件事很嚴重嗎?”她苦苦笑了笑,“我不就晚說了幾天……”

“什麽叫做不就晚說了幾天?要不是平薇發現,你會告訴小景嗎?你還打算瞞多久?”

“我告訴了言叔叔的,我之前就說了要出去打工的,是吧?言叔叔?”一聽這話莫平美和莫平薇都轉過頭,看向景崇言。

他沈默了片刻,“我沒同意。”

“對,你沒同意,所以我不敢給你說啊!”她解釋,可……

“所以小景沒同意,你就自作主張,先斬後奏嗎?既然他都沒同意,你為什麽不聽話?在景家過得不好?讓你受氣了?所以想自己掙錢離家出走嗎?”

“我說莫阿姨,怎麽什麽話一到您那兒就那麽難聽呢?!”怎麽辦,好想打她啊……

可是景崇言的神色明顯又暗下幾分,他似乎更生氣了。白幽紫看他一眼,立馬往後退了退……媽呀,景崇言這表情看起來更像要打人了。

“明天就把工作辭了。”莫平美當長輩當上癮了,教訓人也教訓得來勁了,仿佛白幽紫和她真有幾毛錢關系似的。

“不可能。”她是那麽容易妥協的?轉眼,看向景崇言,“言叔叔,你倒是說一句話,你怎麽眼睜睜看著外人罵我呢?!”

“外人?!”莫平美生氣了,立馬從沙發上起身,這小丫頭片子,她沒說她是外人都不錯了,不知從哪兒抱來的野種,居然還在她面前和景崇言稱起了一家人?

但這種話她知道不能說,一說就中計了。她忍了忍,做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樣子,“小白,你這麽說就不對了,我是真心為你好,替你和小景著想。為了這個家。”莫平美是用盡辦法,把自己和景崇言拉到一塊兒成為家人。

“你和莫姐姐的家?關我什麽事。”本來就是外人!

“你!”莫平薇也坐不住了,起身要和她理論。旁邊一直沈默著的景崇言在這個時候開口說了句,“小白,我平時怎麽教你的?她們是你長輩,禮貌還懂不懂了?”他陰沈著臉,開始教訓她。

只要景崇言一開口教訓她,就一定不是那麽容易停下來的。

“莫阿姨說得對,明天……你去把工作給我辭了。這事兒,我就不和你計較。”

“我不想辭!我在那兒做得很快樂,我才不要做米蟲,過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你以前不是這樣教我嗎?說什麽別以為自己是景家的人你就會給我鋪路,給我設計未來,你不是讓我自己努力嗎?!我努力了啊,怎麽了?我又錯了?!”她很激動,因為景崇言竟然幫著外人來數落她,曾經,在外面他從來不會當眾教育她,他會給她面子!今天這是怎麽了?就一件屁大點的事兒就和她翻臉?

景崇言壓制著怒氣,也從沙發上起身了,猛烈起伏的胸口看得出他有多憤怒。以前,白幽紫從來不會在外人面前忤逆他,雖然她時而很調皮,不服管教,可只要有外人在,她都會好好聽他話,有什麽事他們關了門慢慢商量,她會給他撒嬌,而不是現在這種態度。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長大了,可以離開景家了?”他一步步逼近她,帶著淩厲的氣勢,白幽紫感覺到了一股冷氣,逼著自己不往後退。

鼓足勇氣,擡起頭,看著面色冷峻的景崇言。

她要理智。不能說氣話。所以,接下來這句話,她覺得是她總結了前世今生而得來,無比冷靜又非常正確的一句話——

她仰起頭,微微一笑,回,“言叔叔,我長大了,終有一天要離開景家的,而我現在就是在適應。”

景崇言走到她面前,一聽這話,楞住了,垂下頭,長長的劉海掩蓋住深邃的眼眸。

“女大不中留嘛,你不娶我,我肯定要嫁給別人的。”她還玩笑著說了句,想讓氣氛別那麽緊張還自作聰明補充,“除非你娶我啊,你娶我,我就能一直留在景……”

永遠想不到一句玩笑的話卻得到了慘重的後果。

話並沒有說完,迎接她的是景崇言揮手一記耳光!

“啪~!”

有多響,就有多痛。

白幽紫是徹底懵了,伸手捂著滾燙的臉……麻木的,疼痛的。

不可能啊,哪怕加上上輩子,景崇言都沒有扇過她耳光,他是打過她,但絕對不是打耳光這麽侮辱人的動作,也更不會當著人的面前對她下此狠手。

如果不是痛,她覺得自己在做夢。

這一定是假的,不真實的。

景崇言耶,他怎麽會打她?就為了這樣一件事?或者就為了她說了那些話?

哪兒錯了啊,犯得著嗎。

何止是她,就連莫式姐妹都楞了楞,彼此回頭對望,然後相視一笑。

莫平薇笑得幸災樂禍,帶著一種發洩怒火的意思……哼,白幽紫,我讓你橫,你以為景崇言多麽寵愛你呢?沒有底線麽。

而莫平美笑得意味深長。

白幽紫依然捂著臉,緩了好幾分鐘才擡起頭,看向景崇言。

可是他呢,並沒有動手之後的懊惱,還同往常一樣,平淡的冷漠,仿佛剛剛只不過發生了一件小事。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事。

白幽紫也想漠視,也希望把他動手打了她一耳光的事淡化,就當作做了一個噩夢,夢醒後什麽都沒發生。

可臉部的疼痛,讓她想哭。

“言叔叔……”她不明白,倔強地忍住要奪眶而出的淚水,“你……”好想扭頭就走。可她沒有這麽做,她害怕自己的舉動讓她看起來像孩子一樣沖動,她也希望自己和景崇言一樣,任何事都那麽無所謂的樣子。

好冷血啊。

景崇言看著她。垂在身側的右手,剛剛打過她的右手在顫抖。

他其實,也好疼。

兩人對視,一個比一個平靜,氣氛深不可測,摸不到,看不透。

許久後,白幽紫慢慢開口,“……我先上去了。”然後與景崇言擦身而過,路過莫式姐妹時微微停了一會兒,用餘光撇了一眼正無比得意的兩人。

——在你悲傷痛苦時,永遠不要忘了,有人正因此高興著。

苦澀一笑,邁步向樓上走,越走越快,最後一溜煙跑回了臥室。猛然沖到溫暖的床上,用被子捂住頭。

她想,這一下終於可以哭了。

一樓客廳,直到聽見白幽紫臥室傳來的關門聲響,景崇言才回頭轉身,挪步向三樓走去。路過莫式姐妹時,停住了腳步。

轉頭,看著莫平美。

開口說道,“莫阿姨,小白……剛剛不禮貌的地方,我代她向您道歉。”說罷,還微微彎腰,以示歉意。

“沒事兒,小白還小,不太懂事,以後……”可她的話並沒說完,景崇言似乎壓根兒就沒有要聽她說話的意思,直起身,又繼續道,“不過,小白一直都是我在管教。還希望其他人不要插手。”

莫平美啞然無語。景崇言話裏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他不希望有類似剛才的事情發生,不希望聽到別人對白幽紫指手畫腳。

她尷尬地笑了笑,點頭說好。

景崇言沒有再說什麽,轉身往樓上走,一路來到三樓,看了看白幽紫緊閉的房門,垂頭楞了一會兒再轉身進了書房。

半小時後仆人叫他們下去用餐,景崇言剛走出房門便看到白幽紫也準備出來,被他打過的臉紅紅的,有些腫。看樣子她並沒有做過什麽處理,而且她的眼睛也很紅,像哭過的。

她默默與景崇言擦身而過,垂著頭,不說話。

景崇言一直看著她,跟著她下了樓。

整頓飯下來沒一人說話。就連年幼的景婉瓊都看出了什麽,好幾次想開口問,都被莫平美一個眼神給瞪了回去。

氣氛很壓抑。剛剛發生的事,景崇言的耳光仿佛還在耳邊回響。每個人都想著自己的心事。

白幽紫的飯量同往常一樣,平靜地不像話。吃完飯她又默默回了臥室,看得莫式兩姐妹都覺得奇奇怪怪的。

為什麽不歇斯底裏呢?

……

臨海是中國最大的一個城市。是中國四大直轄市之一,是國家中心城市,國際經濟中心,國際金融中心,國際貿易中心和國際航運中心。在這樣的一個城市裏,盤踞著中國商業巨頭,各種各樣的勢力分派。

這種城市充滿了一股銅臭味。

一代天子一朝臣。

如螻蟻般忙碌的小市民永遠不能體會到上流社會人的煩惱。他們只能看見那些人的風光無限。卻不知他們整日都生活在刀光劍影之中,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死傷無數,血流成河。

最硬的後臺如果倒頭,垮掉。受到牽連的將會是一大片人,陪葬的不計其數。

臨海市的市長要換了。不知是喜是憂。這本是康家最硬的一個後臺。身兼數職的康大少近期也有變動。

敏感的康三少嗅到了一股陰謀的味道。

感覺……似乎有人看康家不爽了。而這個人來頭還挺大。於是在過年前他吩咐手下近期收斂點,推後了好幾樁不錯的生意。說是要好好過一個年,休一個假。

混黑道這一行,無法金盆洗手。是一條必須走到黑,走到死的路。

因為仇家太多,只要一退出,不出幾日一定死無全屍或屍沈大海。

曾經的康三少有一股年輕人的沖勁兒,膽大狂妄。自從有了柳千葉,他做很多事都開始畏手畏腳。總怕出什麽意外。

他以前不怕死,但現在怕了。只要一想起他死之後柳家的一切保障都沒有了,還可能引來一系列仇家拿柳千葉出氣覆仇,他就害怕。

當柳千葉成為他盔甲的同時,他也有了軟肋。

於是,步步為營,小心謹慎。

讓他感到欣慰的是,柳千葉最近對他的態度好了很多,兩人的感情正在逐漸升溫。回到家的時候柳千葉正靠在床上用他的電腦玩兒游戲。

他探過頭看了看,“這電腦比你電腦快麽?”怎麽最近老是在用他的?

“是啊。”她淡淡回,“你這個電腦比我的電腦貴很多。”說完還不忘抱怨,“怎麽舍不得給我買一個好的?”

“那這個送給你,成麽?”康三少很少用電腦,“我對這些沒什麽要求。”湊過去親了她一口,“我先去洗澡,我出來的時候不想看見你還在玩兒游戲,可以嗎?”

柳千葉對他揮了揮手,讓他趕緊進去洗別墨跡。隨著浴室門的關上,柳千葉才松開握住鼠標的那只手……

手心已經一片濕潤,全是冷汗。

嚇死她了。

康三少今天回來得真早,她剛剛把這塊小芯片插到電腦上沒多久,好在已經和警方那邊連接好了,陸警官剛剛讀取到了這臺筆記本電腦上的所有信息,不管是隱藏文件還是其它的東西,全傳輸了過去。

沒想到康三少突然回來了,還好她一直有開一個游戲界面做為掩飾,她嚇得差一點就暴露了。

但,這些日子她的承受能力已經越練越好,康三少不會對她產生任何懷疑的。悄悄松口氣,把芯片藏好,又把電腦關上。躺下身,想起陸警官對她的交代。

她必須找一個時間,擺脫康三少,擺脫康三少安排在她身邊的保鏢去和陸警官見上一面。交接一下下一步的動作。

最近和康三少的關系有所提升,兩人看起來正處於熱戀狀態,康三少對她非常呵護信任。只要她慢慢來,不被發現,就一定可以找到康氏企業的犯罪證據。甚至可以讓他們人贓並獲。

沒一會兒,康三少洗完澡,走上床輕輕抱住她。那手就和蛇一樣把她纏得緊緊地。

“葉子,過幾天,帶我去見見你父母吧。”

柳千葉一楞,她的父母還被蒙在鼓中,什麽都不知道。其實她很不希望康三少與她家人再有所牽連,可是……

“好。”為了博取他的信任,這些聽似簡單的要求,她只能答應。

康三少嘿嘿一笑,跟小孩兒一樣。

“好好睡覺吧,最近我好累……”聽聲音,他似乎確實是累了,“全為了我們家小葉子的將來呢。”

柳千葉慢慢合上眸,果然啊,每次看到這樣的康三少時,她總免不了心酸。

……

夜深人靜時,白幽紫躡手躡腳走出了臥室房門,看了看景崇言的門縫,裏面漆黑一片,他應該已經睡著了。

為了表示不滿,為了對景崇言打她的那巴掌表示嚴重抗議,她還是要做一些事情的。剛剛不走是知道走不掉,而且還極有可能引發更難以收拾的局面。

現在走,她還要告訴景崇言,姐不是在氣頭上,這個決定是在姐深思熟慮之後才得出來的!

哼!

對著景崇言的房門哼了一下,一溜煙地下了樓,悄悄出門,走出別墅。

夜已深,街道上一片清冷。她穿著羽絨服,裹著圍巾還戴了一頂帽子。身上只拿了藍層給她買的手機,脖子上戴著藍層給她買的項鏈,兜裏揣了兩千塊錢,這兩千還是靠她自己工作賺來的。

她沒有拿景崇言一毛錢,就這樣有脾氣地離家出走了。

沒走一會兒招了一輛出粗車,沒給司機說地址,就讓他隨便開。

她沒什麽可以依賴的朋友,特別到了這種關鍵的時刻,拿出手機翻開電話薄,一個個名字往下翻。

沈靜瑜是沒戲了,她早回四川了。

劉子欣也沒戲,她現在估計還在金房努力工作呢。

接下來就只有……看到藍層的電話號碼時,她楞了楞,有點傷感。如果他還在北京,或許她第一個想到的人是藍層吧。

然後看到了路安的號碼。如果找他,肯定能提供很好的幫助,只不過……拋開藍層不談,她和路安便沒什麽牽連,突然找他覺得怪怪的。

最後的最後她還是把目光落在了赤西身上。

其實她一直想的,在想可以去找赤西。

但……內心有一個小惡魔一直在嘲笑她。說,白幽紫你別裝了,你本來就想找赤西,直接去啊,他一定會很高興很高興地迎接你的,送上門去的肉,哪個傻子才不要呢。

明明知道赤西對她的想法,這深更半夜跑過去,怎麽想都覺得自己的意味有點明朗。

呸呸呸!

什麽玩意兒,誰是肉還說不清楚呢!她想那麽多幹嘛?去就去了,那個小赤西還能吃了她不成?

“師傅,去華然。”一聲令下,出租車立馬掉頭,往華然的方向開去。還沒到時,她便給赤西打了個電話。

沒響一會兒,對方就接了。還是一如既往的微微上揚語音。

“白醬?!”

這麽晚接到她的電話,他聽起來特別興奮。

白幽紫沒有拐彎抹角直接說道,“我離家出走了,現在正無家可歸呢。”

電話那邊瞬間沈默,應該是在消化這句話的信息量。

“我正往華然趕,你要不要來接我?”話都說到了這個份兒上,對方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額,看來電話掉在地上去了。

白幽紫強忍笑意,等了他一會兒繼續裝可憐,“不來啊?不來就算了,我……”

“白醬!你等我,我馬上出來!”聽到這話時他已經在跑了。呼呼的喘氣聲能聽出他跑得有多快。

“我還有一會兒呢,你慢點,我飛不了。”她的小赤西越來越有意思了呢。

從她所在的位置到華然還有些距離,好在晚上不堵車,一路順暢,半小時後透過車窗,遠遠看見了蹲在校門口的赤西。

天很冷,他穿得很少,白幽紫給他打電話時他已經睡了,跑出來的時候順手披了一件外套,帽子圍巾都沒來得及戴。

看樣子已經等了好一會兒了,他不停哈著氣,白白的霧氣從他嘴裏吐出,他蹲在一顆樹下,就像正等著晚歸媽媽的孩子。

可憐得惹人疼愛。

他每看到一輛路過的出租車都會起身張望,所以並沒有錯過白幽紫這輛,他及時透過窗戶看見了她,然後高興地跑了過去,替她開門。

他以為他會看到一個很頹然的白幽紫,以為會看到她不開心的樣子。但沒有,她仍然那麽美,笑容如此幹凈。

下了車,對他淡淡笑後,什麽話也沒說,直接邁步往華然校園裏走。

赤西屁顛屁顛跟在身後。他想問究竟怎麽了,為什麽離家出走,她傷不傷心,可他又擔心白幽紫心情不好,說這些事會激怒她。於是一路忍著,什麽話都不敢說。

走到操場,白幽紫頓步轉身,摘掉圍脖,圍在赤西的脖子上。這個動作很熟悉,這是她這輩子第二次給他圍圍巾。

圍巾上有白幽紫的香味。熟悉的,讓他癡迷的味道。

“怎麽這樣就出來了?冷嗎?”

赤西垂頭,嘴巴沒入圍巾中。深深吸了一口氣才含糊地回了句,“不冷了。”

白幽紫又摘掉帽子,將帽子戴在他的頭上。再問,“暖和嗎?”

赤西擡頭看著眼前的白幽紫,看著她在蕭瑟的晚風中飛揚的長發。呆呆念叨了一句,“美。”

“啥?”

“我說暖和。”還好夜色很黑,白醬應該看不見他羞紅了臉,怕白幽紫沒聽清,他點了點頭,再重覆,“好溫暖。”

白幽紫回頭,笑了,“傻瓜。”

赤西緊緊跟在她的身側,“白醬,你冷不冷?我把帽子還給你。”

“不要。”她笑著,“你戴著很好看,我喜歡看。”說著還回頭看了一眼。赤西的臉型特別小巧精致,相當適合戴帽子。

赤西突然想起了什麽,緊張地問,“白醬,你宿舍不都退了嗎?你有鑰匙嗎?”

白幽紫險些笑出聲,所以說嘛,赤西這個傻白甜,在她面前智商為負數,更別說什麽情商。

她回頭,疑惑地瞪著眼,學著赤西傻白甜的樣子,說,“我沒說要住我宿舍啊。”大大的眼睛眨動的頻率特別天真,特別可愛,“我是來投靠你,住你宿舍和你一起睡覺的。”

“……”

——————題外話——————

昨天蝸牛加班回家已經十點了,字卻一個沒有,於是熬夜到現在,額…兩點。本來想趁著十二點前發四千字審核了,但看到有那麽多親給我刷鮮花,實在覺得過意不去。

只能稍微晚點更新,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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