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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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畢竟是個覆雜的刑事案件, 單純是案件本身格勞修斯就和卡洛琳聊了很久,之後他問了一下卡洛琳對此事的意見, 並暗示可以幫助安妮回歸權力中心, 但卡洛琳對此不太感興趣, 她雖然認可對艾爾文的定罪,但並不想因此而交換什麽。

卡洛琳比他和普朗克都要年輕一些, 和她相熟的朋友都覺得她是個隨性的二百五, 但從法律角度而言,她其實是個很有建樹的法官。要獲得大法官的職位很不簡單,這個職業上沒有傻瓜。在格勞修斯提出憲法修改議案的時候, 卡洛琳反對了他, 理由其實和格勞修斯反對普朗克的相似,格勞修斯以為她會繼續堅持自己的觀點, 但她並沒有在這件事情上表達什麽意見。

談話快結束的時候,她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您說吧。”格勞修斯摘下眼鏡。

“其實我們都很清楚,只要憲法通過修改,他必死無疑,可我更關心他會怎麽死。”卡洛琳聳聳肩, “我想您也看了學院聯合會的報告了吧?嚴格來講,他算是’死’過一次了。”

他沒有用星際飛船完成旅行, 經過檢測,他使用了一個特別的技術完成了一次意識傳輸。學院聯合會對此說得很隱晦,大概他們也知道這件事一旦曝光,科學倫理委員會一定不會放過他們。

“我不得不說, 普朗克會長對艾爾文的管轄很松,這是他的問題,但是和本案無關,如果把審理流程拖得太長就正中了嫌疑人的下懷了吧。”格勞修斯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長達數年的審判和糾纏。

“這恐怕不是管轄過松的問題,”卡洛琳淡淡的說,“這是他們共同研究的成果,格勞修斯大法官,學術界的人雖然占中人口的比例很小,但他們的影響力卻很大,誰都不是傻的,大家都知道這麽多研究不可能是艾爾文背著普朗克做的。”

“所以你想一並審判普朗克麽?”格勞修斯看著這位後輩,“這不是經濟類案件,拖得越久對整個世界的安全就越不利。”

“我不想審判普朗克。”卡洛琳冷冷的說,“我只是希望聯合會給出完整的研究報告,我不希望我們判給嫌疑人判了死刑後卻在執行上出問題,還記得五十年前麽?普朗克一定要選擇什麽冰凍大腦的方法永久囚禁艾爾文,結果造成了現在這個局面,我不希望這樣的結果一再重演,不然法律的尊嚴何在?不如讓他們聯合會自己審判算了。”

格勞修斯完全沒想到對方會說這個,他並不知道卡洛琳已經通過安妮得到了聯合會的大多數核心資料,但現在他察覺到這個人可能知道得比自己更多。

“我的確同情omega,這一點我想我們是一樣的,這個憲法法案的修改很倉促,我雖然反對,但也能猜到此舉的目的。”卡洛琳看向對方的眼睛,“我對普朗克沒什麽好感,這點我不掩飾,但大是大非我分得清,公正判決是我職位分內的事,我不會刻意去牽扯私情。但是,格勞修斯,你想想我說得有沒有道理,如果我們要判一個殺不死的人死刑,這是不是本身就是一個笑話。”

“……什麽叫殺不死的人?”格勞修斯很疑惑,“如果我們一槍打中他的腦袋,他還會殺不死?你什麽意思?”

“這你不該問我,你去問問普朗克吧?問問他什麽叫做鰻式傳導,問問他什麽叫做意識洄游?我想他對你並不如你想的坦然。”

說話間,卡洛琳把散在桌上的各種資料都整理到了一起,幫格勞修斯塞回了他的文件包:“五十年前,您為這個案件爭取到了私下審判,五十年後您又想急速結案,格勞修斯大法官,您為此做得很多,但別被自己最親密的朋友坑了……”

alpha在殺omega的時候究竟會有多猶豫?這還真是超乎人的想象。

格勞修斯原本是來探個風向的,結果卡洛琳的一席話說得他憂心忡忡,最後他連茶都沒喝完就匆匆離開了,他很慶幸自己來了,因為他發現局勢比他想象的焦灼得多。

盧卡.洛蘭是卡洛琳的秘書,所以他來收茶杯。

“omega殺alpha的時候會手軟麽?”卡洛琳冷不丁問他。

“什麽?”洛蘭心想這又是個什麽蠢問題,“Omega才不會殺人呢。”

智障……卡洛琳後悔問他:“那艾爾文呢?他殺了很多很多人了吧。”

“他不一樣,”洛蘭想了想,“他是變態,根本就不是正常人。”

變態?

這是現在絕大多數媒體報道艾爾文時用到的前綴詞,人權組織和omega維促會對此很頭疼,因為一旦被認為是’變態’,人們就不會再因為他是omega而同情他了。

此刻距離公審還有三天,他們聘請的律師才第一次獲得見他的機會。

艾爾文沒有按照安格拉的建議跟律師提起五十年前的事,他只是很安靜的聽律師在他面前滔滔不絕。

其實除了那天檢察廳的提審,絕大多數時候,他都非常安靜且彬彬有禮。

對方問,他就回答,他認為不能回答的他就保持沈默。

“……赫爾曼先生,您的案件非常棘手,但是也不是完全沒有突破點,畢竟您才華橫溢,但從為人的價值來看,法官不可能不考慮你有可能產生的貢獻,所以我認為在法庭上我們應該有一個應對策略,比如在提及這些問題時你要……”律師整理的資料很多,他說得滿頭大汗。

“您會畫畫?”正在發呆的艾爾文突然問。

“欸?”律師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什麽畫畫?”

“啊,”艾爾文笑了一下,“看你畫的曲線都很完美,就像是專門練過的一樣。”

“這……的確是我的愛好。”律師不是很清楚他說的和現在的案件有什麽關系。

“沒什麽,”艾爾文態度很客氣,“我就是隨便問問,因為我畫畫很難看,我練了很久都畫不出這麽美麗的線條。”

聽聞此言,律師臉上露出了刑辯律師常見的無奈:“先生,很多時候我們的被告都是因為提前放棄才被重判的,雖然我們沒有檢察廳和警方那麽大的權利,但是我們的幫助可以為您帶來意想不到的效果。”

“抱歉,抱歉,您請繼續。”

看著艾爾文臉上淡漠的表情,律師甚至有點懷疑媒體所說的’變態’是真的,“您不在乎審判的結果麽?”

“你是說死?”艾爾文問。

“難道不是麽,難道您不恐懼死亡麽?”律師看著他,希望從他眼裏找到求生的渴望,可惜他什麽都沒找到。

“我恐懼死亡,”艾爾文說,“但我更恐懼為了茍且而在法庭上擠出所謂懺悔的淚水。”

律師剛才建議他最好能夠在法庭上做一些’懺悔’的舉動。

看到律師尷尬的表情,艾爾文意識到自己說過了:“我只是這麽一說,到時候我會配合您的。”

律師松了一口氣,他強壓下浮躁的心情,開始繼續講解他的辯護思路。

艾爾文可以感受到這個人為了說服法官也算是煞費苦心,他保持耐心聽著,就像是當年他也保持耐心聽普朗克的說教一樣。

這些人,真的有趣啊。

他們站在不同的立場,扮演著不同的角色,有的希望能夠引誘他口露破綻,有些則悉心為他編造謊言,教他如何避重就輕。

這是一場大戲,人人都是演員,但他已經膩味了這種游戲。

你們就盡情的演吧,這不是我擅長的事情。艾爾文看著面前唾沫橫飛的律師,掂量著人心的重量。他知道並不是每個人都希望他死,也不是每個人都希望他活,這份希望背後不止有個人的喜好,更多的是利益和立場的糾葛。

“……在他們提到這部分案情的時候,您一定不要反駁……”律師再幫他梳理思路,“公訴人一定會在這裏嘗試激怒你,您一定要控制情緒,到時候我會有應對策略……”

是是,艾爾文敷衍的點頭。

“……庭審的時候,我會以您身體不適為由申請審判暫停,這樣可以盡可能的為我爭取一點調查時間,這次的時間真是太緊了,對我們非常不利,法官是不能拒絕這樣的申請的,你到時候一定要配合我……”

嗯嗯,艾爾文假裝記住了。

“……這件事我們不宜先扯上聯合會,這樣我們會成為眾矢之的,我建議我們先就這件事涉及到的其他部門開始,所以到時候公訴人提起這些的時候,您要克制一下,盡可能保持沈默,默認這些罪名無傷大雅……”

好好,真痛苦啊,他看著桌上的水杯發呆,他不擅長說謊,沒法裝出渴望活下去的樣子專心聽話,在這紛紛擾擾之中,本該最焦慮的人卻最為平靜。

我的確不是個合格的演員……他暗暗自嘲……就讓我做個觀眾吧,讓我看看你們準備演出什麽樣的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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