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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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游戲機的振鈴響了, 普朗克按下了接聽鍵, 把它貼在耳朵上。

“放心, 這款游戲是不允許錄音的,我們的談話不會有別人知道。”對方說。

“你是誰?你找我有什麽目的?”

他們站在車廂的一頭,離他們很遠的座位上零星有幾個乘客,那些乘客顯然對他們並不關系。

對方沒有直接回答他:“這輛車會從城郊開回城裏,但+線和-線只有十分鐘的車程是重疊的,換句話說, 我們的交談就只有十分鐘。”

普朗克看了一眼身邊的交通圖, 他發現對方說的是實話。

“看來你是個註重效率的人。”

“是的, 因為你是個聰明人, 十分鐘足夠我們彼此闡述觀點了, 如果這段時間裏我們無法彼此說服對方, 那我想更長的時間也沒有意義。”

普朗克想了一下:“這個觀點我同意。”

“那麽,我先說一個有效信息吧, 艾爾文。赫爾曼想毀滅世界,這件事你知道麽?”

“我當然知道。”

“但他原本不是這麽想的。”

“此話怎講?”

對方似乎是停頓了一下:“五十年前的代碼不是他錄入的,是你錄的。”

他原以為對方會狡辯, 但沒想到普朗克很坦然:“是的, 是我錄的,你是位警察?”

“不是。”

“說實話, 這挺讓我意外的,”普朗克說,“五十年前, 有人懷疑過我,那人是個警察,我以為他還沒放棄。”

“怎麽會呢?據我所知那位警察早就不是警察了,在這件事面前,沒有人還在堅持。”

“你知道得很詳細。”

“非常詳細,而且還有證據。”對方伸出了一只手,從透明的天花板上,普朗克可以清楚的看到他手上的儲存片。

“你認為你可以坐到他們都做不到的事?”

“當然,我非常強大。”對方看了一下時間,“提醒一下,還有五分鐘。”

“你想告發我?”

“一個人的生命,數百個個人的職業前途,千萬實驗經費的損失,普朗克會長,如果我告發你,我會成功的。但這一切比起整個世界來講,不值一提,還記得我對你說的第一句話麽?我說:艾爾文。赫爾曼想毀滅這個世界。我是來解決這個問題的。”

“那麽我也告訴你,這不是一個有效信息,因為我已經阻止了他。”

“五十年前你也是這麽想的吧?”

列車還在高速行駛中,還有三分鐘就會到達分叉口了。

“可是你阻止他了麽?”對方似乎是笑了一下,“如果成功了,為什麽還需要幫軍部修改戰損報告?如果不修改,這會讓約翰尼斯直接上軍事法庭吧?”

普朗克此時才發現,對方知道的遠比他想象得多,他幫約翰尼斯修改數據這種事連安妮都不知道。

“你想得到什麽?”他不再和他繞圈子了。

“我要得到艾爾文。赫爾曼。”

“什麽意思?”

“你沒有決心殺掉他,”對方的語氣突然變得陰森可怕,“但我有。”

“我憑什麽相信你?”

“因為我是個alpha,而他,殺了太多的alpha,普朗克會長,這是我們唯一一次談判的機會,如果你錯過了,我不保證會做出怎樣的事情。如果你現在答應我,我可以向你保證,這件事會平穩結束,不會對你有任何幹擾,而我,我也以alpha的名義向你保證,我會給他一個有尊嚴的死刑,然後讓他從這個世界消失無蹤。”對方補充了一下,“這對你來講是最好的。”

“我不可能把聯邦一級通緝犯就這樣交到一個根本不知道是誰的人的手上。”

“還有一分鐘時間供您選擇,會長,要麽接受我的建議,和我配合,我會為您解決這個棘手的問題,要麽我們談崩,你做好身敗名裂的準備。你的確對我一無所知,但很遺憾,我對你卻非常了解”對方不是在懇求他,“還有三十秒。”

任何人此刻都會猶豫,更何況普朗克根本沒有料到對方會開出這樣的條件。他推測對方應該是在之前的核磁風暴中犧牲了戰友的某人,這樣的話,他的能力,他殺死艾爾文的決心都可以得到解釋。但他應該相信這樣的人麽?

“我是你的朋友,還是你的敵人,這個完全取決於你。”

普朗克的心動了一下。

此時6922號列車開始減速,轉角就在前方,再過十秒,+、-兩條線路就將各自開入各自的軌道,滑入站臺。

進站時間將是……

“餵?請幫我轉接洛特先生,請告訴他,的確有病毒代碼,事情緊急,我現在就要見他!”

聯合會大樓裏被洛特叫回來的那位研究員在實驗室裏焦急的等轉接排序,但洛特正在聽別的匯報,十分鐘後才接通。

“洛特教授!”研究員在通訊線路裏大喊,“我查到了,病毒程序會影響整個首都的地下交通線路!如果我們不及時阻止,病毒啟動時,現在所有正在運行的地下交通車都會脫軌,然後相撞!我們的時間不多了,現在必須將程序切換到備用安全系統,我們得讓整個首都的地下線路先停下來!洛特教授!”

“好的,先把歐文-Misterioso切換到安全模式,其他的我來處理。”事情非常嚴重,洛特的聲音聽起來卻很冷靜。

因為他在十分鐘前就已經查到了這條病毒。

他剛才正在和他的助理通話,他需要知道普朗克在哪裏,這種大事需要他授權。

很快,普朗克的助理回電話了,結果竟讓他出乎意料,這會兒普朗克正在地下軌道交通線裏。

“出什麽事了麽?洛特教授?”普朗克的助理問,“我這裏有會長的跟蹤信號,我能看到他在哪條線路裏,你有急事找他?要不要我幫您聯系他?”

大概有那麽一秒鐘時間,洛特感到自己的大腦一片空白,停頓了片刻,他猶豫了一下:“沒事,我就是問問他在哪裏,沒事,很晚了,我明天再找他吧。”

然後他中斷了通信,他看到通訊線路中還有一個人在排隊等待進線,他知道那是他留下來的那位研究員,他也猜到了對方想要和他匯報什麽。

他看了一眼時間,現在是……十點六分……距離病毒啟動設定的時間還有三分五十秒。

他沒有接聽研究員的電話,只是保持了他的線路。

他給自己開了一瓶新酒,然後倒了一杯,配著窗外的夜景,他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他知道有他期待的好事要發生了。

6922號列車就快要進站,施利芬為自己捏了一把汗,他知道時間限制會讓人徒增壓力,他希望借此試探普朗克對艾爾文的真實態度,如果他不答應,那麽至少證明他依舊對艾爾文保有師生之情。只有確定了這一點,接下來他做出的努力才會有價值。

他會妥協麽?畢竟自己的每一句話都戳中了他的痛處。

他把游戲機緊緊的貼在耳朵上,生怕漏掉了哪怕一個字。

“我答應你……”普朗克說話了。

但就在這時,高速運行的+向列車突然脫軌,猛地朝下面的-向列車砸了下去。兩輛列車都有數十節車廂,兩輛列車瞬間糾纏在了一起,隧道裏發出了巨大的爆炸聲。

脫軌發生的時候,普朗克根本來不及反應,他只是感到腳下的重力突然消失,然後他整個人就朝著鋼化玻璃做的天花板砸去。車輛的行駛速度非常快,他本能的抓住了扶手,避免自己被甩出車外。

怎麽了?

發生什麽事了?

等他清醒過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倒在一個扭曲變形的座位旁邊,車廂和軌道的燈已經全都熄滅了,只有應急口的紅燈還亮著,整個車廂都彌漫著血腥的味道。

出事了!他對自己說!他摸索到了一位同車廂的乘客,然後他探了探對方的脈搏,發現對方已經死亡。

都死了麽?

他突然想起還有一個重要的人!

“-”向車廂在下面,下面的情況恐怕更糟吧?他摸到了安全錘,奮力砸開了一扇車窗,從裏面爬了出來。

軌道裏,連環爆炸的聲音持續傳來,種種情況都是不祥的預兆,車輛撞毀產生的焦臭味充斥著隧道,讓人簡直睜不開眼睛。

但在這一片混亂中,普朗克覺得自己似乎聞到了一個熟悉的味道……這是……?

這時,在隧道昏暗的應急燈下,他看到另一個人艱難的撬開車門爬了出來,那個人……是alpha,空氣中的味道……是他身上的血味。

對方朝地上吐了一口血,一瘸一拐的朝他走來;“你剛才說什麽?”

救援人員暫時還趕不過來,施利芬清醒後很慶幸對方也還活著,他希望自己剛才在爆炸聲中聽錯了,他希望現在普朗克能給他一個不同的答案。

應急燈的光線非常微弱,施利芬相信就算是alpha,對方也不可能在這滿是塵埃的環境中看清他的臉,他認為對方猜不到他是誰,但他卻忽略了一個問題……那就是氣味。

這是每個alpha都會有的特殊氣味,當他標記過某個omega後,其他的alpha也能通過標記聞到他的味道。

當他走向普朗克的時候,這氣味逐漸變濃,濃到足以喚醒他的所有記憶。

毫無防備,施利芬挨了對方一記重拳,這一拳非常用力,幾乎一下把他打趴下。

“是你。”普朗克自己都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發抖,“你是那個標記艾爾文的人。”

極度憤怒讓他整個人都敏感了起來,他察覺到了施利芬的位置,一下撲過去掐住了他的脖子。

他們身高差異不大,這一掐差點把施利芬直接按在了地上。

“你真是個拙劣的騙子!”普朗克狠狠地說,“他竟然會被一個劣等騙子標記,他為什麽還活著?他怎麽不去死!?”

alpha的臂力驚人,可以直接掐斷對方的頸骨,施利芬一手別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胡亂的在軌道上摸著,終於,在他的脖子被掐斷前,他摸到了一塊斷掉的枕石。

普朗克兩手全力掐著他,完全沒有顧忌到這一砸。

這一下非常猛,砸出來的血一下彪了施利芬一臉,趁著普朗克松手,施利芬又補了一拳在他的肚子上。

“我不是騙子,還有,你才是個混蛋,這一拳是幫艾爾文打的。”施利芬知道自己的幻想全面落空,這個人終究不是安妮,他真的只是個自私冷酷的栽贓者!

“你背叛了他!剛才是第二次!”此刻他的憤怒蓋過了一切。

做了幾十年科學家的普朗克比他想象的要強悍得多,對方沒有倒下:“是他背叛了我!人渣!你們都是人渣!你們這些骯臟的人渣!”

他撲上來和施利芬扭打到了一起,打鬥過程中,施利芬數不清自己挨了多少拳,但不知為何,他覺得自己像是忘記了疼痛,只是一拳接一拳的朝普朗克還擊,在不知打了多久之後,他終於一拳打中了普朗克的太陽穴,讓他徹底倒在了地上。

當施利芬好不容易爬起來時,隧道的照明燈恢覆了,白色的燈光一下把他們兩的慘狀照得一清二楚。他看著面滿是血的普朗克,心早已變得冰涼,他在普朗克眼中看到了嫉妒和仇恨的火焰,他知道這是‘愛’,但他從未想過原來‘愛’也可以如此惡心。

“哼……哈哈哈哈。”普朗克朝他看了一眼,然後大笑了起來,“我以為標記他的會是誰呢,原來是你啊……我記得你……你只是一個小獄警。”

也許是打夠了,施利芬並沒再被對方輕蔑的態度激怒,他覺得對方現在不論說出怎樣的話他都能保持克制。

“艾爾文這個人渣,和你真配,”普朗克掙紮了一下,勉強支起了上半身,“你這個□□犯!”

施利芬一拳砸上了他的鼻子,普朗克終於倒在地上不動了。

這時,救援車的聲音漸漸從隧道口傳來,施利芬調整了一下心情,艱難的朝隧道深處走去,他感到剛才那一拳絕對讓他的手骨折了。

草!他對自己說,我以為我忍得住的,結果根本就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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