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眾鬧訪市政府的第三天，我接到電話通知，種子公司一名職工因為向領導討要她的那棟福利分的房子不成，竟然上吊自殺了。這一下就激起了更多人的不滿，單位上的許多職工都手提棒子，鐵鍬的圍住了公司黨委書記家，嚇得書記躲在家裏關門不敢出來。

接到這個電話，我意識事情的嚴重，馬上進去給鄧市長做了匯報。鄧市長說自己馬上要去接見一個外商，讓我過去現場了解一下情況，然後回來把具體情況給他匯報。

鄧市長對我提出要求，一定要平息事端是第一要務，接下來，要調查清楚公司在改制過程中有可能存在的不公平問題。如果在改制過程中存在著領導的貪腐行為，就一定要嚴殺此風，不能讓幾個腐敗的蛀蟲吞噬了公司職工的集體財產。

我心裏明白，這是帶著鄧市長的指令，去現場督促解決問題。我趕到現場，場面十分的混亂，叫嚷著，有人還激動的拿起石頭開始砸公司經理的家門。

十多個警察在現場維持著治安，但這些都是受害的普通百姓，又沒有做出太過激的行為，警察也只能在一邊維持現場秩序，不能輕易的采用武力。

農業局的一名副局長也在現場，盡力的給職工們解釋情況，說種子公司改制，都是按照國家政策在執行，是必須要改的問題。但這些解釋似乎有點蒼白無力，在失去利益保障的群眾們面前，領導的解釋只是在掩蓋一些事情的真相，他們想要的，就是滿足他們應該要得到的一部分利益。

賤賣國有資產，是公司的職工失去了本應該得到的利益，這是造成矛盾的根源。

農業局的那位副局長好像知道我的名字，看到我到了現場，馬上來到我的身邊。

“宋秘書，我怎麽給他們解釋都沒有，而且還在這裏叫喊什麽殺人償命，張小娟明明是自殺的，又沒有人逼她上吊。”

我一聽這話心裏就來氣，心想，你們這麽做，和逼著她上吊有什麽區別。如果不是把對方給逼得走投無路，一個活人會無緣無故的去上吊嗎。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難道還要想多死幾個人嗎。宋市長的意思，要想一切辦法把群眾情緒穩定下來，再過幾天就是春節了，難道，想全市市民都不能過一個安心的節日嗎。”

“現在的情形已經很亂了，他們就是獅子大張口，一個個的都提出一些不切實際的要求。我們對種子公司進行改制，這也是按照市政府的指導意見在執行，但這些職工就是素質差，啥好話都聽不進去。”

我楞了身邊這個農業局副局長一眼，很想罵他，盡管我的官級沒有他高，可他說的這些話，就是找罵，難怪這些群眾情緒越來越激動，就和這種人的處事態度有很大關系。

“你貴姓呢？”我問。因為我當市長秘書的時間不長，很多局，辦單位的領導人還不是全部都認識，但我見過這人，就是想不起他的名字。

“姓樊。”

“樊局長，這會兒我們不能管他們素質的高低問題，首先要想辦法來解決這個問題。你也看到了，現在全公司的職工把目標都對準了公司以前的經理，要讓經理出來給他們解決問題，我看，這樣僵持下去就是十天也無法把問題解決。”

“那宋秘書的意思？是不是讓警察抓幾個帶頭鬧事的，震懾一下他們。”

“這會兒群眾們的情緒就已經很激動了，你還想叫警察抓人，那不是要制造群眾暴動啊。樊局長，我看這事情還得把相關人員召集在一起，坐下來協調解決。讓職工選出代表，還有公司經理，你們農業局，國資委，市政府幾個單位開會議商議這事。”

“宋秘書，不用這麽麻煩吧。”

“不用這麽麻煩？那你們就慢慢的在這裏和群眾磨吧，看磨到什麽時候能夠解決。”

“那好，我就按照你說的意思去辦，讓他們選出職工代表，下來協商解決問題。”

樊副局長就開始大聲的和群眾們宣傳政策，解釋情況，並要求他們選出職工代表，政府會給他們一個合理的解決，但前提就是不能這麽胡鬧。為了平息群眾們的不滿，在樊副局長把公司的經理叫了出來，讓公司經理當面給大家做出承諾，會在三個月時間內，盡量的去解決大家提出來的要求。

種子公司經理膽顫的打開了門，一臉驚恐的表情，四十來歲的樣子，矮矮胖胖的，看這一身的外表，就是平時營養豐富，長得肥頭大耳。

當年，種子公司是很熱門單位，想進這樣好的國有企業，都得靠點關系。能夠當公司的經理，每年的收入也很可觀。要不然，這經理也不會長得如此的富態。

我看了那經理像被嚇破膽的樣子，心裏就有點好笑。既然自己心黑，背著職工做了一些對不起他們的事情，人家來找你算賬，這也很正常。

經理在樊副局長的要求下，給職工們表態，承諾，說一定把情況如實的上報到市政府，由市政府出面來解決國有企業下崗職工們的補償和就業問題。

我代表鄧市長的秘書，也給大家談了幾句，談到了國有企業改制這是符合國家政策，符合市場經濟建設。至於大家反應的國有資產分配不公平等問題，我一定會按照大家反應的意見，把情況向鄧市長匯報。

對這次企業的改制，有什麽意見要上訪的，可以寫成文字材料，上交到市政府信訪辦辦公室，市裏領導高度重視國有企業的改革問題，嚴查在改制過程中利用職務之便，私占國有資產等行為。

我在說這話的時候，一旁的經理表情十分不安，我隱約的感覺到了這個經理一定是在這公司改制過程中撈到了不少的好處。盡管國有企業改制，存在一些腐敗行為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但是，不能因為改制，鬧得所有職工不滿，造成社會混亂。

領導在改制過程中得了肉吃，職工總得有一點湯喝，不然，怎麽能夠服眾。

在我們幾方的調節和安撫下，暫時的把風波平息了下去，我轉達了鄧市長的意見，要農業局出面協調工作，認真按照市政府有關國有企業改制指導精神，處理好種子公司的改制和群眾鬧事事件。

接下來的幾天，我們市政府辦公廳收到了多封有關種子公司改制當中存在腐敗交易，造成國有資產流失的反映信件，我把這些情況都寫成詳細材料，交給了鄧市長。

市政辦公廳針對這件事情開了專門的會議，由副市長張宏達負責調查這事，張副市長分管農業，他又是從農業局起來的市長，我從旁協助張副市長工作，解決種子公司改制過程中存在的問題，以及群眾鬧事事件。

春節後的第一個星期，我們剛上班，種子公司經理不知道從哪裏弄到了我家庭地址，晚上他提著貴重的禮品親自到我家裏拜訪。

本來這個周五的晚上，我和錦熙計劃好了，吃了晚飯後出去看電影。剛吃了飯還沒來得及出門，門外就響起了有節奏的敲門聲。

錦熙過去開了門，我正在看著電視裏的焦點訪談。

“你好，請問宋秘書在家嗎？”門外的人問。

我聽這聲音有點熟悉，等錦熙把門外的人邀請進來後，才知道是種子公司那胖胖的經理。他一進門，就一臉嬉笑的過來我身邊討好著，身子也不敢挺直了，深怕自己對我不恭敬。

“坐吧，有事嗎？”我對這個經理就沒啥好感。一看他那副長相，就像是貪官，那諂媚領導時候的嘴臉，讓我想起古電影裏的那些官場奴才。

點頭哈腰的，見了上司就一臉的賠笑著。他把提來的兩瓶五糧液放在茶幾上，我還沒有招呼他坐下，他就主動的坐在了我的身邊，摸了一包軟中華出來，給我遞上，我還是禮貌的接了過來。

“宋秘書，你好，我是市種子公司經理費大波，今天晚上特地過來拜訪一下宋秘書，感謝你那天幫我們單位解圍了群眾鬧事事情。”

費大波，我心想，就你這幅德行，怎麽不改成肥大波呢，更適合你現在的這個樣子，肥頭大耳的。

“那天的事情你不用特地來感謝我，是我應該做的，我也是轉達一下鄧市長的意思，要讓群眾們寬心的過上一個快樂的春節。對了，現在你們拿出了具體解決方案了嗎？”

“正在商量，正在商量。不知道宋秘書有沒有好的建議呢？”

“建議？我能給你什麽建議啊，宋市長的意思，要盡力的協調好職工的合理安排和買斷工齡工作，不能再像年前那樣鬧出事情來。前段時間，職工寫信上訪的很多，這事讓鄧市長十分生氣。”

“宋秘書，你就幫我在領導們面前說說好話，這國有公司改制，都會存在一些矛盾和問題，不會一帆風順的解決。不過，我們會努力的去做好群眾思想工作，不給領導們添麻煩。”

“你能這樣想就好，地方經濟的發展，需要的是穩定和團結。鄧市長就只有一點要求，努力的做到公平，讓群眾職工們得到合理的解決，不再鬧事。”

“我明白，公司改制後存在的一些後續矛盾問題，我們正配合農業局在積極的解決這件事情。宋秘書，這是我代表公司領導們的一點心意，感謝你對我們種業公司改制的關心。”

費大波從包裏摸了一個紅包出來，紅包不大，我估計裏面不是裝的現金，很有可能是一張銀行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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