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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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手,一直抵著扶手的肘部,因為長時間的擠壓,留下一個紅紅的印記,動了動肩,用另一只手細揉著發酸的手肘。

兩位老太太正相對著談話。

“雲梅,這就是你常提的外孫女兒,綺麗吧,真是個標致姑娘!”老太太笑得和藹可親。

她將手交握放於並攏的雙腿上,腰背挺直,側首,淺笑,“奶奶好!”

“哎!”

陳雲梅沒點頭也沒搖頭,只是眼角的皺紋加多了幾道,搖頭,“這孩子,光長得好有什麽用,還不是不讓人省心,都二十七八了,還磨蹭著,不處理自己的終身大事兒!”

老太太和陳雲梅年輕時候就交好,自然是知曉盛綺麗的身世。

她臉上笑意加深,“雲梅你也別多操心,現在的年輕人都是這樣,他們自有想法,我們當長輩就給他們把把關兒就成。”接著嘆了口氣,“我那大孫子,比綺麗還大上兩歲,可一直不開竅,一天到晚就呆在軍營,今兒要不是被他爺爺一個電話從軍區召回來,我看吶,他還不舍得回來,可這好不容易回來看老人家一眼,你看,這會兒又說去跑步,不陪我這個老人家散步了。”

盛綺麗包裏的電話在震動,她跟兩位老人打了個招呼,就拐進了樹林中。

陳雲梅看著外孫女高挑修長的背影,睿智的眼中寫著憐愛,又轉頭,“就以你家小顧的條件,你愁什麽愁,人長得整齊不說,年紀輕輕就這麽有出息,我是你的話,做夢都笑醒了。”

有時候外人只見到光鮮亮麗的外表,卻無法理解近旁人的幾許無奈。

老太太癟著嘴,“唉,我們這一輩兒老了,跟不上年輕人的步伐了,跟他找了好幾個年齡相當的姑娘,他總是以各種理由推脫。前兩年,還會和對方見一面,可現在呢,索性連面都不見了,直接賴在軍營裏。我私下裏曾問他到底有沒有中意的姑娘,每次,他就一臉心事重重的樣子,也不多說,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你都說別操心了,年輕人有他們自己的造化。”

前方跑過來的高大年輕人,穿著白色T恤,灰色寬松短褲,頂著一頭清爽的寸板頭在兩位老人身旁停下。

陳雲梅望著他冷峻的臉,“喲,小顧來了!”

他頷首,未笑,只清冷地道:“陳奶奶好!”

老太太扶著扶手起身,“那好,雲梅,我就先走了。”

陳雲梅微笑,“好,我等等也走了。”

他扶過老太太的手,牽扯嘴角,笑得淺淡,“陳奶奶,再見。”

“走吧,紹桓。”

他目光深沈,鎖向不遠處的小樹林。

正值盛夏,樹葉長得極為蔥郁,小鳥在林間飛舞跳躍,叫得好不歡暢。

好像……一切都很正常。

他點頭,“好!”

我的新娘

盛綺麗心中一緊,整個人好似被拉拽著直往下墜,她匆忙與趙倩倩掛斷了電話,走出小樹林,朝長椅奔去。

可是長椅上就只剩下一頭銀絲的姥姥。

只有一個人……

埋頭,嘴邊漸拉扯出一抹見之斷腸的苦笑。

面上在笑,心中在哭。

她一身荒蕪,好似是拖著沈重腳步,獨自走在貧瘠的戈壁,世界一時大雪紛飛,一時烈日當空。

“打完電話了?”

雙手無意識地顫抖,回答,“嗯。”

顧紹桓扶著老太太,一路沈默寡言,神色較之往常更加深不可測。

猛然,他停下遲緩的腳步,眼色一沈,瞬間閃過黑潮,“奶奶,您在這兒等我一下。”

說完,抿著唇,不帶猶豫,轉身大步往回走,腳步起落,越來越快,越來越快,最終甚至是跑了起來。

老太太拄著拐杖慢慢側身,一手顫巍巍地扶著老花鏡,默默看著孫兒的背影。

他堅實的胸膛上下起伏,呼吸渾濁粗重,路過長椅,跑入那片一直牽動著心弦的普通小樹林。

汗水順著發際奔騰而過,他站在樹林的中心,360度無死角地搜尋,不甘心放過任何一處。

可樹木仍靜立無言,小鳥仍旁若無人地歡唱,三三兩兩的人仍相攜著手走在樹下,一臉悠閑。

沒有,沒有,沒有,還是……

沒有!

他清俊的容顏下,隱隱掠過迫切、驚慌、失望,最後……直至絕望。

時間也沒有因為有心人的尋找而做停留,它繼續按著永恒不變的節奏孤獨前行。

木著臉,看著遠方,天際的橘黃色已經徹底被暗沈吞沒。

蕭索轉身,腳裸似被套上了沈重的鎖鏈,步步走得艱澀遲緩。

老人在客廳收看早間新聞,見盛綺麗要出門,出聲叫住她,“綺麗,要出門啊?”

“嗯。”

“那你等一等,待會兒,讓你表哥開車送你去。”

她正彎腰穿鞋,聽罷,手中動作停下,側頭對著老人笑道:“姥爺,不用這麽麻煩。大哥淩晨才到家,讓他多休息會兒,我自己走出去就行了。”她微微笑,藏起眼底一夜未眠的疲倦,“我多走幾步就當鍛煉身體了。”

她穿好了鞋,站起身來,馬上就要出門。老人望著依舊靜默無言的樓梯口,也只有作罷。

按亮手機,看了眼時間,盛綺麗仍帶著淺笑,向老人揮揮手,“姥爺,我走了。”

老人虛著眼看她,然後點點頭,“嗯……那就註意安全。”

“好。”

可她一背對身後的親人,笑意便轉瞬而逝,隨之而來的是疲憊的浪潮,它正激烈地拍打著眼底的礁石,企圖逐步蠶食她的所有。

與大學好友約定的時間是在早上11點,時間尚早,她並不急著趕路。走出院子,便如幽魂慢悠悠地在路上游蕩。

這個時間點,並沒有什麽車輛,走在私家馬路上,安安靜靜,只一人,完全不用顧慮身旁車輛的呼嘯而過。

天雖暗沈卻足夠寬廣,路雖漫長卻足夠平坦。

時間還很多,也足夠去等待心中的那個人。

這是都市麗人們求也求不來的清閑時光,

可盛綺麗並不享受這一刻,她臉上早已戴上苦澀的面具,仰天,看不見藍天,看不見白雲,只是一片離自己越來越近的灰蒙天色,糟糕的天氣,糟糕的心情。

難道果真印證了那句,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

哦,不,對她來說不是物是人非,而是……物非人也非。

“唉……”

她搖了搖頭,輕嘆了口氣,僵硬地彎起嘴角。

摘下面具,假裝平靜,假裝安好。

因為她演的不是獨角戲,不是她一個人的喜怒哀樂。

那是一場千人萬人乃至億人的舞臺大戲,不要懷疑,每個人都會參與其中,不管自願,還是被迫,一旦穿上戲服,就難輕松抽身。

從此你爭我奪,在歷史的長卷裏不斷上演。

其實到最後,那場大戲,演來演去,終成兩人戲碼,有的人一生可能僅有一次登臺的機會,有的人則會有數次機會。

她是前者,一生一次,可是僅那一次就已經足夠她緬懷一生。

“嘟……嘟……”

身後驟然出現的汽車鳴笛聲恰好打斷她越絞越亂的思緒,她松了口氣,周身的低氣壓頓時四散而走。

她閃身,走到最邊上,讓車先過去。

黑色低調的車放慢了車速,緩緩自她身側滑過,隔著深色玻璃,她看見一個模糊的側影,有一瞬的恍惚,然後又搖搖頭,自我否定。

怎麽可能?

掛著京V牌照的車輛離她漸遠,心驀地抽緊,總覺得空落得難受,總覺得又要再一次錯過什麽。

車速越來越快,她目送那輛黑色逐步遠去。

心仿佛被徹底被挖空了。

為什麽,雙腳沒了力氣,為什麽,不想讓車離去,為什麽,呼吸不了,為什麽,會這麽疼。

盛綺麗頹敗地停下步伐,不願再往前,不願再期待,不願再絕望,她真的寧願此刻就地腐朽,不再疼痛,不再瘋癲。

就在此時,前方漠然行駛的車卻在她萬念俱灰的瞬間,突然一個急剎,又緩緩後退。

退至她腳邊時,便不再前行或是繼續後退,穩如泰山,就如同它給人的威壓,沈重地積攢在所見之人的肩上。

車門開,男人穿著齊整的軍裝出現,他一如既往,背著手,站在她的面前,帶著一世界屬於他們的榮耀之光,然後再找到她。

她屏住了呼吸,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兩步,男人抿著唇,突然出手扣住她的手腕,快如閃電。

腕中溫熱粗糙的觸感,真實地告訴她,等到了,她盛綺麗等到了屬於她的顧清明,“顧,顧……”已經說不出任何話來。

轉換了時空,淘洗了時間,終於等到了你。

身體中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他用另一只手輕撫著她的臉,不再冷冽,聲音緩緩如清泉。

“盛小姐。”

盛綺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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