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5 章節

關燈
出一絲難受,龜縮了半晌,她擡頭,卻只見顧清明略顯慌張急促的背影。

桌上剩下的人面面相覷。

“看,來,顧長官只是個花架子!”薛君山大著舌頭,笑道,“我,我去看,看!”

說著就要起身,胡湘君把他拉下來坐好,“還說別人,你自己還不是一樣!”

“媳婦兒!我,沒醉。”薛君山傻笑著摟著胡湘君,趁機揩油。

胡長寧又往肚裏灌了一杯,也開始搖頭晃腦,一副神神叨叨地樣子,突然,他站起來,指著外面,一臉憤憤不平,把往日不敢說的話都趁著酒勁兒道出口,“|蔣|介|石|,你個懦夫!什麽荒唐的焦土政策,你就是置萬千百姓的性命於不顧!你枉讀聖賢書!你冥頑不靈!你蠻橫專|制!”

“哎呀,叫他們少喝酒,少喝酒,就是不聽!”胡家奶奶邊說著,邊朝廚房去,每次都提醒,可每次都喝得爛醉如泥。

盛綺麗忽視桌子上的好似要降妖除魔的兩只酒鬼,輕扯了兩下盛承志的衣角,湊近他,小聲地說道:“你出去看看顧清明怎麽樣了。”

盛承志正往嘴中送肉,忙咀嚼,待咽下之後,輕側頭,註視著她,眼裏閃過揶揄,然後點點頭,促狹一笑,“好。”

顧清明走到花壇邊就開始吐,他其實並沒有吃什麽,吐出來的也只是些酸水。

胃裏一陣絞疼之後,變得空空如也,他掏出手帕,擦了嘴角,喘息之後,臉色也逐漸恢覆正常。

“顧長官,你還好吧?”

他轉身,見只有盛承志,眼底一片黯然,搖頭,道:“沒事。”

再見長沙

盛承志可是受了盛綺麗的囑托,又站了會兒。

顧清明周身更是孤冷,眸色漆黑,尋不著一絲光亮,他輕扶著花壇旁的樹幹,弓著勁瘦的腰,聲音又低又緩,牽連著他內心深處的繾綣,“你們要走了?”

盛承志正在想胡湘湘最近兩天身體不舒適,走之前應該讓她少吃點辛辣之物,正思索間,聽顧清明開口,思緒一斷,呆楞了片刻,才接話:“是,明天就走。”

顧清明藏於衣服下的手臂青筋暴起,他的眼神毫無焦距,心中悶然,聲線蕭索,“你們一路順風。”

“小滿,明天就要去重慶了,到了那邊兒可別再像在家這麽闖禍惹事兒了啊!”胡劉氏握著胡小滿的手,聲音哽咽,幾欲哭出來。

“媽,我知道了,您都念叨好幾遍了,再說我又不是現在就走。”胡下滿不耐煩的撥開她的手。

“我不多說幾遍你記得住嗎!”胡劉氏瞪著他,她這也不是舍不得他嗎。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一定不會闖禍惹事兒,一定會洗心革面,好好做人。”他邊說,邊把胡劉氏送出門,“媽,夜深了,早點回房休息吧。”

“你這孩子,怎麽說話呢!”

送走胡劉氏,胡小滿趴在枕頭上,腦海裏想的不是重慶,而是不斷閃過金鳳的一顰一笑,有罵他的樣子,有對他笑的樣子,有提及家人難掩傷痛的樣子……

頭發耷拉在他的額前,顯得他愈加頹廢寂寥。

房裏的燈光引誘著窗外向往光明小飛蛾,它撲棱著翅膀穿過雕花窗,埋頭就飛向燈源處,啪!腦袋撞上了燈罩,暈乎乎地往下墜。

胡小滿用手罩住跌落的飛蛾,五指用力握拳,然後又松開,如此循環往覆,忽然,他松開拳

頭,眼睛一亮,翻身,把被子拉至頭頂,蒙頭就睡。

可憐那只小飛蛾,還未撲火,就把性命斷送在了強敵之手。

整修後的車站恢覆了往昔的沸反盈天,車下站著一堆又一堆含著熱淚的送行之人,那些因為各種原因即將去往他方的游子,上了車後也抑制不住滿心的傷感,掛著淚,扒在窗上,朝著窗下久站的親人揮手,嘴唇開合,皆在重覆一句話,回去吧,回去吧……

“你們快些走吧,待會兒就趕不上了!”

火車振聾發聵的鳴笛聲響在耳畔,胡家奶奶催促著三人趕緊上車。

盛綺麗見胡小滿還沒有前來,道:“再等一等吧,小滿還沒有來。”

胡家奶奶在得知胡小滿留信說臨走之前去跟朋友道別,會盡快趕回的消息時,便明白他是不

想隨著盛綺麗等人一道去重慶,故意找的借口,至於說盡快趕回,也只是他為了逃避胡長寧教訓的托辭罷了。

“不用等他,他是不會來了,你們還是趕快上車吧!”

“是啊,綺麗,你們快走吧!”胡湘君扶著哭得不成人形的胡劉氏,也出聲勸說他們。

時間不早了,他們若是再磨蹭著不上車的話,恐怕就真的是要錯過這一躺開往重慶的火車。

她心中下了決定。

盛綺麗左右為難,不能因為胡小滿一人的原因,就耽擱了一行人的日程,“那好,我們就先走了。”

她又對著因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胡湘湘而變得手足無措的盛承志,道:“承志,拉著湘湘,上車吧!”

胡湘湘哭聲更為慘烈了一些,有的人直接就看著她,暗自驚疑,這個湘妹子是有多不舍啊,才會哭得這麽悲切。知道的人這麽想,倘若是換了那些不知情況的路人,可能還會以為她是失去了什麽重要的親人。

盛承志最後拽著百般不舍的胡湘湘先上了車。

盛綺麗上車的瞬間,突然回眸,目光落在不遠處的拐角,凝望,眼中變幻莫測。

是誰牽著纏繞在心口處的那一根紅線?

是藏起來了嗎?

轟隆聲中,火車漸駛漸遠,腳下的煙頭堆了一地,穿著軍裝的男人自拐角處閃出,他深深地望著火車最後的黑影,一臉悵然若失。

轉身離去,身後留下了什麽,心中又帶走了什麽?

盛綺麗靠坐在窗前,望著逝去的陌生景色,眼底一片蒼涼。

再見了,1938年的長沙。

被討厭了

盛家老夫人名喚張珠華,父親曾是朝中大員,因看中了盛家世世代代積澱下來的人脈與財力,為了籠絡盛家,不惜把掌上明珠,也就是張珠華嫁給當時的盛家大少爺盛夏德。兩人也算恩愛,婚後,以免張珠華心中不順,盛夏德甚至把以前納的兩個小妾給遣了,最後與張珠華生了兩子一女,盛昌海,盛昌江,盛昌蕓。

盛昌海為老大,理論上也是盛家的第一繼承人。

張珠華如今已是花甲之年,但卻保養得宜,看起來也不過五十五六,她握著盛承志的手,笑得慈愛,“這是承志吧,哎呀,跟昌海年輕時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盛承志不大適應她的熱情,笑容中帶著些許尷尬,“奶奶。”

“哎!”張珠華一臉心滿意足,聲音中掩藏不住的興奮,好似這一聲奶奶她苦等了一輩子。

她又把目光轉向站在盛承志身後的胡湘湘,打量了兩眼,驚喜地道:“這就是湘湘吧。”招手,“好孩子,快過來讓奶奶好好看看。”

胡湘湘見她向自己招手,繞過盛承志,大大方方地走到她面前,音比風鈴,“奶奶。”

坐在一旁的嬸嬸們極有眼色,互相點點頭,笑著附和張珠華,毫不吝嗇她們的讚美之詞,“長得真好,跟承志真是一對金童玉女!”

“是啊,連寶兒都趕不上!”盛昌海的弟媳也不住點頭,她口中的寶兒也就是盛二爺盛昌江的獨生女盛寶寶,平日裏可是張珠華的心肝寶貝兒。

這盛家二爺在盛家算是一個奇葩的存在,有些小聰明,卻從不用在正途上,一天到晚游手好閑,鬥雞走狗,心中整日想的,不是納姨太就是生兒子。可是天不遂人願,這人已經快四十了,除了有一個十八歲的女兒盛寶寶,其他姨太們肚子裏根本就沒任何動靜,這麽些年來,還一直不曾氣餒,堅持不懈地夜夜耕耘,就只是為了生兒子。

也不知道盛家祖墳是不是埋錯了地方,子息歷來就不旺盛,到了盛昌海這一代就只有盛承志一個男丁。

他們熱鬧,盛綺麗卻孤零零地站著,被盛家的那些個本家人集體忽視了。

心底嗤笑,她是看出名堂來了,這些盛家人就是故意的。只不過呢,又膈應不了她,也就權當是在看一出宅鬥大戲了。

盛昌海見張珠華的一舉一動,無疑就是在給盛綺麗下馬威,他心中一沈。

她還是介意芳晴的事情。

“媽,這是綺麗!”

呼吸一滯,張珠華臉色僵硬,沒有轉頭,似乎是不想施舍任何視線在那張她極討厭的臉上,

她冷冷地道:“什麽七麗八麗的?”語音一頓,聲調突變高昂,“我都不想看見!”

七大嬸八大姨地神色一轉,各不相同,最樂意見此場面的要數盛二奶奶,她假意臉色焦慮地看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