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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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的護士,頭發有些淩亂,身上無一處是純白,連袖口處都帶著鮮紅,

“你好,我是天主堂醫院的醫生,聽你們忙不過來,便想著過來看看,能幫一點是一點。”

本來就急缺醫生,金鳳聽她這樣說,高興還不及,“你等下啊。”

金鳳側頭看見劉明翰正巧在不遠處,招手道:“劉醫生,請過來一下!”

劉明翰交代了助手一聲,就朝金鳳那邊走去。

見劉明翰過來,金鳳指了指手中的清單,“我先走了,你有什麽事情就跟劉醫生說吧。”

“你好劉醫生,我是天主堂醫院的醫生盛綺麗。”盛綺麗首先開口,將自己的來處與劉明翰說明。

“哦,盛醫生,歡迎歡迎,我是劉明翰。”他摘下口罩,書生氣十足的臉上掛滿笑意,雙手還戴著手套,不方便與盛綺麗握手。

劉明翰聽著她的名字有些耳熟,略微思考之後,“你是,湘湘未婚夫的姐姐吧,以前聽姨丈提過一次。”

盛綺麗頓了一兩秒鐘,她萬萬沒想到在這兒也會遇見跟自己有著千絲萬縷的人。

“呃……那你是湘湘的?”

“我是湘湘他們的表哥。剛剛過去的護士叫金鳳,跟湘湘和小滿是同學。”

“醫生,救救我,我還不想死,我娘還等著我回家娶媳婦兒咧。”身上,臉上染滿了鮮血的士兵拖著盛綺麗的手,苦苦哀求,他家在遙遠的東北,曾經跪在老母親跟前,承諾一定會回去,他不能撇下他們先走了。

盛綺麗帶著口罩,一雙燦若星辰的眼睛含著鼓勵與撫慰,聲音細柔,如優美的弦樂輕拂於心間,

“別擔心,馬上就手術了,好好睡一覺吧,醒過來之後一切都會好了。”

士兵剛從戰場上下來,腿上中了一槍,手臂上又被槍子兒擦過,源源不斷地往外冒血水。

她帶上滅菌手套,看了一眼金鳳,臉色深沈,道:“開始吧。”

一盞燈光高懸在手術室的正中間,正好對著病人的傷口處,手術室人不多,除了盛綺麗和一位助手醫生就只有金鳳和另外一個女護士。

手握手術刀,手套上已經沾滿了血汙,她的眼睛專註於手上的動作,進行到關鍵的時候,不敢多眨一下眼睛,生怕因為那一瞬的疏忽,而出現不可挽回的差錯。

明亮的燈光照射在她光潔飽滿的額上,竟如教堂壁畫上的女神,散發出聖潔的光輝。

盛綺麗的心神此刻全都纏繞在了手中小巧的手術刀上,銀光閃爍,撥開綻開的血肉,露出隱在肌肉組織裏的子彈頭。

“鑷子!”

金鳳見多了這種場景,面不改色地將之遞過去。盛綺麗小心翼翼地躲開子彈周圍的神經,用鑷子輕輕地夾起閃灼著冷冽光芒的銅色子彈。

鐺!

子彈被毫不留情的放入了透明盒中。

眾人見此,緊緊吊著的心降落了些,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顆子彈不好取,稍有不慎,床上躺的這位年輕人就會下肢癱瘓,自此他的下半生恐怕只有在床上度過。

千鈞一發

小山坡上,兩個身影背對著山下忙碌的湘雅醫院,一個偉岸,一個嬌美。

站在高處,才得以偷得一時閑暇。

山風自身後起,輕拂她寬大的衣角,也調皮地吹亂了盛綺麗的一襲秀發,她雙手插在薄薄的白衫衣兜中。

“顧長官,您找我有什麽事情嗎?”

顧清明盯著前方不遠處茂盛的小樹林,滿樹的黃綠交錯,仿佛只待秋風掃過,鋪滿一地的金黃,以便完成它們來這塵世走一遭的使命。

“聽小穆說,是你主動申請前來支援。”

盛綺麗無所謂在哪裏,只要能多救一個人,多出一份力,漂泊不定的心便多一分歸屬感。

“在哪兒都一樣。”

顧清明背著手轉過身,俯瞰著腳下蜿蜒盤旋的湘江之濱,以及毗鄰湘水的繁榮了千年的長沙古城,低啞著聲音道:“謝謝。”

他是父親的老來子,自小便被長輩們捧在手心呵護著長大,幾乎所有的事情都由顧父一手操辦,不用他擔憂任何事情,他只管照著父親的安排一路順利平安的長大,這麽些年,唯一超乎顧父計劃以外的就是他背著父親上德國的軍校,回國之後又瞞著家人毅然從戎。在顧清明走過的二十多年裏,說感謝的次數屈指可數,可其中兩次便用在了盛綺麗的身上。

當他的聲音起伏在耳畔時,似乎有什麽東西沈重地敲擊了一下她的心臟。

盛綺麗嘴唇輕啟,水潤的眼中跳躍著詫異,顧清明在她的印象中向來就是清俊佳公子的形象,雖不至於趾高氣昂但自身的傲氣是如何也抹滅不了的,輕易言謝似乎不是他應當考慮的命題。

“顧長官,客氣了!”她可不敢隨便應承這位家世雄厚的年輕參謀的感謝。

顧清明不再言語,只留給她一個挺拔峭立的背影。

兩個人也不能一直幹站著,盛綺麗趁他看不見,雙肩無力地耷拉下去,撇嘴,瞪了一眼顧清明負手而站的背影,無語地望了望晴朗的藍天,最後只能沒話找話。

“呃,這天氣真好,都已經深秋了,氣候還是這麽宜人。”

盛綺麗道完此句,心中一陣後悔,她這都說些什麽亂七八糟的啊。

顧清明聽見她犯傻的話語,與平時幹練利落的形象大相徑庭,他神色松動,嘴角微微上揚,牽起一抹清俊的笑意。

“是挺好的!”

盛綺麗頗為尷尬,斂眉腹誹道:你幹脆就當沒聽到好了。

她走到顧清明的身邊,享受迎面而來的清爽的山風。

他們靜靜地站在一處,平靜的臉上不曾出現絲毫的倦容,時間似流水般緩緩地流淌進兩人的血肉中,好像要洗凈所有的鉛華,要拋卻所有的紛繁覆雜。

但,都只是好像,因為現實美妙又殘酷得容不得人反抗。

突然,肅殺之氣充斥在他的周身,顧清明雙眉一緊,一個反手拉住盛綺麗,然後將她拉拽著往後退,腳步太快,盛綺麗腳步淩亂,跟本就跟不上,他果斷地放手,在她失去支撐往後仰的瞬間,手滑過她的纖腰,順勢摟著人,閃到了一旁的大石頭後面。

顧清明用了不到十秒的時間就將兩人的陣地從這一頭轉換到那一邊。

盛綺麗猜不出他的用意,趴在石塊上低聲喘息,她驚猶未定地看著顧清明,剛張嘴,就被顧清明用手給捂住了。

他用另一只手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盛綺麗見他神色凝重,心底暗想,肯定發生了什麽事情。她睜著眼睛,輕輕地點了一下頭,顧清明這才將手松開,側首,視線穿過石縫,停留在剛爬上來的兩個黑衣男人身上。

盛綺麗的身體被顧清明的一只手強硬地壓制住,動彈不得。他們的挨得極近,她的頭頂緊貼在他的耳朵上,她不敢轉動頭,因為稍微一動,臉就要埋進顧清明的頸間。

石縫外面,矮胖一些的男人踮起腳敲了一下同伴的頭。

“八嘎,你不是說你來過嗎?現在我們繞來繞去,還是沒有找到上山的路!”

高瘦的男人撓了一下頭,“上次來已經是一個月以前了,我哪裏知道現在樹葉都黃了,哪條路看著都一樣。”

“出發前就該讓你少啃一個雞腿,這樣就不會把你腦袋膩得成了一團肥油!”

瘦一些的似乎是不服,“明明我只吃了一個,你還多啃了兩個。”

兩個人還有閑心在雞腿問題上爭論不休,可躲在石頭後面的人就是另一番驚心動魄了。

她自己伸手捂住了嘴巴,生怕自己發出聲響,眼睛張得不能再大,瞳孔裏的不是驚訝,是恐懼。

日本人!

恐懼歸恐懼,思維卻沒有停止運轉,山上是軍營,山下是醫院,兩者皆是軍事重地,日本人竟然混到這兒來了,他們究竟意欲何為?

兩人離石頭愈來愈近,嘴裏還一直嘰裏呱啦在說些什麽。

盛綺麗一只手緊緊地插在兜裏,拽著一直靜躺在裏面的小黑包,呼吸急促,心咚咚咚地好像急不可耐地要從嗓子眼兒裏跳出來。

顧清明手裏握著槍,眼裏似布滿了漫天的冰霜,寒氣逼人,他雙腿跪在草地上,鋥亮的黑色軍靴上此刻沾滿了紅褐色的泥土與青綠色的草漿。

盛綺麗也沒有逃脫大地的肆虐,她的白大褂上染上了點點泥色,幾片粗糙的草葉緊貼在上面,風吹也不見任何松動,仿佛要死死地咬住,不放她離

開一樣。

顧清明的腦海裏設想了千萬種可能,可最終也只得出一句,“呆在這裏,千萬不要動!”

她手裏一緊,咬著牙,點頭,道:“嗯,我知道,你一定要註意安全。”

因為說話,兩個人挨得更近了,他們的聲音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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