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又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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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懷著無比激動的心情跑向了校門口,滿懷希望的以為是劉小蕓回來,因為如今只有她和妹妹,才能稱得上是我的親人了。

然而等我跑到了校門口,遠遠的看著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背影,莫名的就止住了腳步。

不是劉小蕓。

是老爸。

看到他的那一刻,沒有驚喜,有的反而是濃濃的失望。

老爸看到我走過來,已經有了些皺紋的臉上露出了驚喜,朝我招手道:“小陽,爸在這裏,你出來一下!”

我沈著臉出來,跟著老爸走到了外面,遠離了校門口。我就說你不是我爸,所以你別再像以前那樣叫我,聽著別扭。

老爸對我的冷意不以為意,臉色顯得很焦急,開門見山說:“小北呢?她在哪兒?”

我皺起眉,說你找她幹嘛?她又不是你女兒,而且早之前給了二十萬,早跟你們沒有關系了。

老爸急了,一把抓住了我肩膀,搖晃著說小陽,我從三中那邊好不容易才打聽到你們轉學過來的消息,所以你趕緊讓小北出來。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找她!

我掙脫開他的手,面無表情說很重要的事情,是想找她要錢嗎?

老爸被我窒了一下,說不出話來。

我冷笑,說小北之前給了你們那麽多錢。這才過去多久,半年時間都沒有吧?整整二十萬,全花光了?

老爸訕笑說,在家裏原來的位置建了棟兩層的平房,花了十多萬,然後又買了輛二手車,七八萬,這不,就沒剩多少了。

聽著他的話,我感到了一股強烈的惡心,說你們沒有錢關我屁事?我也沒有啊,轉學費還是小北給我墊付的呢。老爸就說不是找我要錢,而是找的小北,她不是找到親生父母了嗎?好歹我們養了她十幾年,這恩情她總要記得的。

我冷笑著說養了十幾年?是打了十幾年吧?你們臉皮怎麽就這麽厚,沒錢用了就知道來找小北,她是你們的提款機了還是怎麽著?說完我也不想再給他廢話,轉身就走。

可老爸伸手把我拖住,說小陽,你又不是小北,所以你無權替她說話,你只需要幫我把她叫出來就行了。到時候她願不願意給錢,那也是她的事。

我再一次甩掉他的手,大聲說夠了!你們先是把我趕出家門,一個多月前,又幫著警察在我面前演戲,差點就把我抓了回去!虧你們為了錢能夠做出如此惡毒的事情,現在還有臉巴巴的來找我?

老爸臉上滿是糾結的神色,說我也知道,之前是我們對不起你。但小陽,我們如今真的是很需要錢,你媽上樓的時候從樓梯上摔下來了,流了很多血,醫院檢查了說是羊水破裂,要馬上進行縫補保胎,但手術費卻要二十多萬,我們哪來這麽多錢?醫院都把人給送回來了!

我心中一驚,然後說如果不做手術的話,結果會怎麽樣?

老爸抹著眼淚。說如果不做手術的話,你弟弟就會流產,搞不好你媽也會有危險,一屍兩命啊!

我呆呆的站著,突然覺得心裏異常的覆雜起來。

然後我說後媽在哪裏,你帶我去看一看。老爸指了一個方向,說車就停在那邊呢,然後我跟著他走了幾分鐘,來到一路口旁邊,那裏停著一輛小車,正是之前他們開到市郊外的那一輛。

老爸把車門打開,立即迎面傳來一股血腥味,後媽就躺在後座,身下墊了一張被子,能看到她下身處滿是鮮血,簡直觸目驚心。後媽的臉色則很蒼白,似乎處於半昏迷的狀態,偶爾會呻吟幾聲,顯得極為痛苦。

我不忍心再看,只得關上了車門。

老爸站在旁邊看著,又催促我去把小北叫出來,我木然的站著,一時沒有邁步。

我在想,到底救,還是不救?後媽打了我們兄妹十多年。不僅把我們趕出家門,還幫著警察來抓我,通過這些事情,我早已經對他們沒有半點的感情,甚至產生了恨!

但是。在面對如今後媽的情況後,我又動搖了,在心裏問自己,真的能夠見死不救嗎?盡管後媽錯事做了太多,但起碼她肚子裏沒出生的弟弟是無辜的。一想到這剛成型的小生命連眼睛都沒有睜開就要死掉。又讓我想起了劉小蕓肚子裏的孩子,登時整顆心都痛了起來。

我沒有再說話,沈著臉回了學校,然後給妹妹打電話,簡單的跟她說明情況,等到她出來後,再一起回到車子旁邊。

老爸一見到妹妹,登時像見到了救命稻草一樣,抓著她的手,說小北。你可終於來了,你媽現在傷得那麽厲害,所以你一定要救救她啊!

妹妹打開車門也看了一眼,隨後皺起眉頭,沒有廢話。說做手術的話,要多少錢?

老爸猶豫著伸出兩根手指頭,說至少得二十萬。

妹妹二話不說又打起了電話,然後過了不到十分鐘,一輛黑色的小車就遠遠的駛來。從上面下來一個戴眼鏡的青年,遞了個黑色的袋子給妹妹,說小姐,錢都已經準備好了。

妹妹點點頭,讓那眼鏡青年回去。提著袋子走回來,將它交給了老爸,說這裏是25萬,你拿去吧。

老爸千恩萬謝的接過來,點頭哈腰的。顯得非常高興。然後他又冷不丁的問,說小北,這錢是你送給爸媽,不用還的吧?

妹妹木然的點頭,說對。不用還。不過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就是以後再也不要到學校找我哥了。

老爸異常痛快的點頭,說行,以後我們絕不會再出現你們面前了。說這話的時候,他眼裏冒著光,甚至還有點迫不及待的樣子。

“行,那你就快點送後媽去醫院吧。”妹妹仍舊是一副冷淡的語氣。

老爸沒有再廢話,甚至都沒有再多看我們一眼,懷裏抱著錢袋,徑直鉆進了駕駛座裏,一踩油門,車子就開走了。

望著老爸的車子消失在面前,我嘆了口氣,說小北,這25萬就等於是我借你的,以後等我掙到錢了,再還你。

妹妹笑了笑,抓著我的手掌,說哥你真傻,後媽是裝的,她根本就沒受傷。

我全身立即僵硬!

然後我說,那你為什麽還要給錢他們?

“這一次,我說不用他們還錢,所以他們以後一定會躲得遠遠的,不會再來找你了。”妹妹把腦袋枕在我肩膀上,說花些錢擺脫他們,值得,反正我又不差錢。

我抱著她,卻始終望著老爸那車子離開的方向,半天說不出話來。

我想,這世上恐怕再沒有像我這樣被耍的團團轉的大頭鬼了,一而再再而三的被騙,可再遇到了,仍舊是一頭紮了下去。

是我太傻太天真,還是他們的偽裝已經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為了錢,精謀細算,竟然算計到了自己的子女頭上。

這是怎樣一個諷刺。

一次接著一次的欺騙,一次又一次的背叛,我覺得自己的心已經變得麻木了起來,如果再多來幾次,只怕就會徹底變得冰冷。

妹妹察覺到了我的異常,連忙勸說我,說被騙就被騙了,你不要放在心上,這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

我抓緊了她的小手,心中升起一股不明的情緒,但臉上卻沒有表露出來,點點頭,說知道。

之後我們回了學校,分開的時候,妹妹說她晚上要回家一趟,可能要幾天後才能回來,我問是什麽事,她神秘的笑了笑,並沒有告訴我,而是說等她回來的時候,要給我一份驚喜。

下午,二中高一屆傳來了一個驚人消息。

玫瑰堂五個堂主叛變,拉走200名成員,玫瑰堂徹底分裂。

《兩年間的蛻變》葉北篇(上)

葉北很傷心。

她懷裏抱著洋娃娃,一路哭泣著,回到了小河畔。

這裏,充滿著這些年裏各種的回憶。

盡管她智力只有三四歲的水平,盡管她說不了話,但她卻分得清楚“滾”這個詞語的含義。

她哥生氣了,大吼著讓她滾。

葉北覺得,哪怕在家裏穿得不暖,吃得不飽,整天被毒打,卻也沒像如今這麽傷心過。

她抱著洋娃娃,將自己卷縮在樹下,身旁的秋千隨風晃悠著,仿佛在無聲的安慰著她。

那麽悲涼。

她不想再回去挨打了,也不想再挨罵。如今,連唯一疼愛自己的哥哥,都讓她滾,葉北覺得很絕望。

她慢慢將自己最喜愛的布娃娃,輕輕放在了樹下。繞著小河畔走了一圈兒,想要記住這些單調而簡陋的景物。

秋千、方格子,辦家家的爐竈……

隨後,她戀戀不舍離開了這個唯一能帶給她歡樂的地方,一步三回頭。往學校相反的方向,穿過那條泥濘的小路,一直往鎮外走去。

她不知道,就在她離開之後的一分鐘,葉陽狂奔而至,瘋狂的在河畔喊著她的名字。

葉北卻聽不到。

恰恰的錯過,就讓他們分別了整整兩年。

……

離開了村子,離開了鎮子。一路上,葉北都走得很迷茫,她沒有方向,也沒有可去的地方,只能漫無目的的繼續往下走著。

渴了,就找一條河,捧裏面的水喝;餓了,則在附近農田裏,摘幾個半生的番茄,狼吞虎咽的吃著,但往往會遭到主人的驅趕和辱罵,有一次甚至被人放狗來追,她跑不過,跌倒在地上不敢起來,然後被那莊稼漢虐打了得遍體鱗傷。

葉北沒有哭,揉著身上那琳瑯的淤痕,繼續了她的流浪。

在路上跋涉了一個多星期,她又瘦了整整一圈,最後跟隨著車流來到了繁華的市裏。

這個穿著一條破舊白色長裙、頭發幹枯、面黃肌瘦的女孩兒,在一家面包店旁邊的垃圾桶裏,吃到了人生中第一塊蛋糕。盡管那塊蛋糕已經變質,為此她還肚子痛了整整三天,但那股奶油的香味,以及甜膩的味道,仍舊讓她回味得不行。

於是,她在附近的一個橋底住下,每天就去那蛋糕店的垃圾桶等著,偶爾會有收獲。但很大部分時間,都只是幹等。這樣過去了十來天,或許是因為她癡呆和臟兮,影響到了顧客,蛋糕店裏的店員拿著掃把將她打了一頓,兇神惡煞的,好像後媽打她的時候一樣。

葉北害怕了。

她不敢再去翻那個垃圾桶,也知道了想要吃到美味的東西,就必須得付出慘重的代價——盡管她並不知道原因。

葉北離開了橋底,繼續開始了她的流浪。

那天她路過一條步行街。見到了密集的人流,還有無數擺攤的小販。

葉北睜大了好奇的眼睛,一路望過去,看到了好多讓她好奇的東西。拇指大的金魚、兩個手指大的烏龜,還有好多花花綠綠的其它玩意兒,她想伸手去摸一下這些可愛的小動物,但老板嫌她臟,用網兜重重的敲了一下她的手,惡狠狠的說了聲:“滾!”

葉北對這個字敏感得不行,害怕了,悻悻的走掉。然後又實在拗不過自己的好奇心,到了一家2元店,看著裏面那些閃亮的東西,不時小心翼翼的拿手觸碰一下,老板見她這麽臟,好幾次想趕,但礙於客人在面前,沒有動手。終於,葉北看上了一個有著綠色蝴蝶結的膠圈兒,喜歡的不得了,就從商架上取下,在手上把玩著,老板忍無可忍,破口大罵著過來,將她手裏的膠圈給搶了過去。

葉北很傷心。她吶吶著想去奪,可老板重重在她臉上打了一巴掌,萬分嫌棄的說:“哪來的乞丐,真是臭死了,趕緊給我滾!”

葉北跌倒在水泥地上。膝蓋擦破了好大一塊,鮮血直流,她疼得直掉眼淚,但正在氣頭上的老板還想要過來打,她只能一瘸一瘸的離開。

就這樣。她在步行街裏一直往前走,卻不斷受到驅趕,老板們、小販們、行人們,都一臉厭惡的躲開她,罵她,讓她滾。

傷心欲絕的葉北逃也似的離開了步行街。

她不知道為什麽別人都讓她滾,也不知道為什麽那麽多人都罵她,她第一次覺得,即便離開那個家,她也過得並不快樂。

那天她突然覺得頭重身輕的。腳下輕飄飄像踩在棉花上,無力的跌倒在街角,身體開始以驚人的速度變得滾燙。

當天的深夜,四十度的高燒,再加上突降的大雨。折磨得她死去活來,差點就撐不下去了。

無力的在泥濘而腥臭的街道上爬動著,來來往往數十上百的路人,都只是看一眼就走過,並沒有來幫她。費了好大的勁兒。她才爬到了旁邊一個公共電話亭下,卷縮著身體,像只小貓。

她想哥哥了。

在家裏,哪怕一整天都得做家務,哪怕一天被打幾十次,但起碼有一個悄悄關心著她的哥哥。

可現在,她沒有吃的,沒有睡的地方,什麽都沒有。

恍惚中,仿佛看到了那個老是口是心非的身影。在後媽面前,故意惡狠狠的罵她,可等後媽走後,卻又小聲對她說:“吶,小北。哥這裏有條烤番薯,你拿著吃,不要給媽看到。”

她傷心的哭了出來。

想回去,卻發現身體沒有力氣,站不起來,更不認識回去的路。

她在電話亭下躺了整整三天,沒有吃的,沒有喝的,渾身滿是汙垢,臟得連清潔工都嫌棄。

她以為自己很快就要死了,同時,也解脫了。但她卻又不甘心,她還想再看一眼哥哥,所以就吊著一口氣,茍延殘喘著。

迷迷糊糊中,她覺得臉上有些熱,吃力睜開眼睛,才看到是一只身上同樣臟兮兮的小母狗,在用舌頭舔她的臉。葉北張著嘴,卻沒有聲音出來,但小狗卻仿佛聽懂了,一瘸一瘸的離開,她才發現,這小狗只有三條腿。

過了不久,那條小狗又回來了,嘴裏拖著一個塑料袋,放在葉北的面前。她費勁的打開,發現裏面裝著一小塊被人吃剩的面包,被水泡的松軟了,但她實在太餓,想也不想就塞進了嘴巴裏,不顧面包那發黴的味道,用力的咽下了肚子裏。

隨後小狗又離開,回來時拖了一只塑料瓶子,裏面同樣裝著一些別人喝剩下的飲料。

在生病的這段時間裏,無人問津,一如既往的遭人嫌棄和唾罵,只有一只三條腿的小狗陪在她身旁。

葉北在市裏流浪了整整兩個月,輾轉好多地方,挨了數不清的毆打與辱罵,見識了各種現實和人生百態。

盡管小狗靠著靈敏的嗅覺,能為她找來一些食物,但長期缺乏營養,還是讓得她身體越來越虛弱,最後,甚至連走路都困難。

那天她在一個水龍頭旁邊洗臉,好不容易將臉上一層黑黑的汙垢清理掉,撥弄開額頭枯黃的頭發,連她也不知道,其實自己要比那些穿金戴銀的富家小姐們,美麗無數倍。

隨後,她從一橋底下路過,卻遇到了流氓。

那饑渴的醉漢立即朝她撲了過來,瘋了似的啃她的臉,還不斷的撕扯她的裙子,葉北恐懼的大聲慘叫,卻無力抵抗這糙漢的侵犯。

就在這渣宰淫笑著將褲子脫下來的時候,那只三條腿的小狗猛地從別的地方撲了過來,在他褲襠下一通撕咬,醉漢立即發出了淒厲的慘叫。

《兩年間的蛻變》葉北篇(下)

因為小狗的幫忙,葉北終於逃脫魔爪,踉蹌著離開。回頭望去時,那醉漢正捂著下身,在地上翻滾著,不斷傳來撕心裂肺的慘叫。

一直到晚上,小狗也沒回來。

然後又等到了早上,它仍舊不見蹤影。

葉北慌了,沿著路回頭去找,最後猶豫著再次去了那個橋底,醉漢已經不見了,但之前的地方隱約可見斑斑血跡,小狗正靜靜躺在旁邊,整個腦袋都被用石頭砸扁,屍體早已變得冰冷。

她將小狗的屍體抱走。在外面找了處地方挖個小坑埋了,大哭一場。

一人一動物,相識得並沒有轟轟烈烈,離別卻也是如此的黯然與神傷。

在市裏,葉北吃了多少苦頭。她不清楚,葉陽也不知道。

世上無家可歸的人不止她一個,人們見得多了,也就麻木了。說得難聽了,哪怕她就在街上死掉。估計也沒有人會去憐憫,這世界就是那麽的現實。

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少了小狗的陪伴,葉北又變成孤身一人了。她的身體已經虛弱到了極點,再也支撐不了繼續流浪。

有人說。冥冥之中自有註定,人海中的重逢,是上輩子欠下的債。

那天她麻木的走在街上,步履蹣跚。好幾天沒有吃東西了,所以視線是模糊的,踉蹌了一下,就被一輛從身邊經過的奧迪轎車給撞倒。

盡管車開得並不快,但還是把她撞得動彈不得,努力好多次也無法從地上爬起,奧迪車的司機從車窗探出頭來,惡狠狠的罵:“臭東西存心找死是不是?趕緊給我滾一邊去!”

見葉北起不來,那司機就準備下車踹人,但就這時候,車後座有個溫和的聲音制止了他,然後車門打開,從上面伸下來一雙穿著高跟鞋的修長美腿,視線往上,美腿主人那豐腴的體態就顯露了出來。

江婷雖然已經四十歲,但卻天生一張童顏,上面沒有絲毫歲月的痕跡,無論對待誰,臉上都是柔和的笑容。這女人一輩子唯一的一次生氣,也已經是在十三年前。然而當時也沒有罵人,更沒有責怪她的丈夫,只是將自己關在屋子裏哭了整整三天三夜。

江婷從車上下來,隨後來到了葉北的身邊,她皺了皺眉頭,覺得這姑娘太慘了,油頭垢面,渾身上下臟兮兮的。好像虛弱得很,連站都站不起來。

她嘆了口氣,在自己丈夫管轄的城市裏,遇到無家可歸的人,總會讓她覺得是自己的錯。所以彎身將這嬌小的身影抱起,準備帶她去吃一些東西。

然而當風吹開葉北額頭的發絲時,江婷不經意的看了一眼她的臉,立即,整個人仿佛被雷電擊中,頭腦剎那間空白!

她抱著這個女孩兒。就這麽呆呆的站著,視線始終凝視著她的臉。

剎那淚如雨下。

不為其它,只因為這個女孩兒的臉,跟自己有著八分的相似!

江婷蹲下來,用自己的臉,輕輕摩擦著女孩兒的臉,泣不成聲。

這一刻,她根本沒有半點的懷疑,懷裏的女孩兒,就是十三年前跟隨丈夫下鄉視察的時候,過河時被大水沖走的女兒。

只有一歲多的柳茗煙。

……

帶著葉北回到家裏,江婷立即給丈夫助手打電話,然而助手卻告知她,自己丈夫正在開會,而且接下來幾天的時間也全部排滿。

江婷有史以來氣得將手機摔在了軟皮沙發上。

然後,她親自給女孩兒洗澡,梳理頭發、摸著她那雙粗糙的小手,看著她身上數不清的傷痕,淚水就沒有停下來過。

之後江婷把葉北送去了醫院,經過好多次程序的檢驗,在幾天後拿到了親子鑒定結果。當她看著上面寫著的“親情系數高”幾個字時,哭得幾近崩潰。

離別十三年,無數個日夜的思念,如今終於得以重逢。

……

然而伴隨著親子鑒定的結果,醫生又告知了她女兒的情況:小時候因為受到過強烈刺激。所以導致腦部智力退化,潛意識將自己封存,造成了如今的癡呆。

以目前國內的醫療技術,還無法針對這種情況進行有效醫治,唯一辦法只能出國,到其他國家去尋求更高明的治療手段。

顯得有些六神無主的江婷,只好先把女兒接回了家裏。

而在這時候,好不容易將公事全部推掉的丈夫也回到了家中。

當這個英俊的男人見到那個癡呆的女兒時,在自己老婆面前,終於卸去在外人面前和煦而沈穩的外表。哭得那麽痛苦,哭得那麽撕心裂肺。這一刻,他不再是這個城市最有權力的人,她也不再是本市最大商業大亨的千金,只不過是一對再平常不過的可憐父母,僅此而已。

……

漸漸後知後覺的葉北,雖然意識到自己的生活已經產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但是,她卻改不過來一直以來的習慣。

每天早上六點鐘,她就會醒來。然後忙忙碌碌的開始去廚房洗米煮飯,起先不懂得用煤氣爐,所以在上面燒起了木柴,當成了農村的爐竈用。然後又開始洗起了全家人的衣服。江婷每次醒來,都會在廚房裏見到那個柔弱而忙碌的身影。捂著嘴巴不讓自己哭出聲來。她想,自己女兒這十三年裏,到底過的是什麽日子,身上那些傷痕,是經過多少次毒打才能積累下來的。粗糙的雙手,又是洗了多少次的衣服,才結了如此厚的老繭。

葉北很怕生。

家裏只要有人說話大聲點了,她就會嚇得躲起來,嬌小的身體瑟瑟發抖著。每天晚上不睡在柔軟的床上,而是習慣性的卷縮在樓道口的角落裏。

回來了一個多月,她每天半夜裏都會起來,想像往常一樣進房間裏,去悄悄打量自己哥哥熟睡的樣子。然而現在房子雖然大了。也豪華了,卻也再見不到她最愛的那個人。

葉北開始了耍脾氣。

她整天會哭,孩子似的大聲喊著:“哥……哥!”

不要親爸親媽,她心裏只有那個這麽多年來,偷偷照顧著自己的哥哥。她開始懷念起和他在一起的日子。盡管一天時間裏,幾乎都是謾罵和毒打。

她開始表露出了對布娃娃的喜愛,於是江婷就買了一大堆回來,各種各樣都有,然而都不是之前那個的款式。也沒有之前那個的樣子,所以葉北全部抗拒,將它們通通扔掉。

她覺得,在這裏盡管衣食無憂,被父母當成了明珠來疼愛,但一切都很陌生,讓她沒有親切感。她想要的只是那個破舊的布娃娃,還有那個她日思夜想的哥哥。

被迫無奈,江婷和丈夫商量,決定將女兒送到國外去進行治療,找最好的醫生,用最好的藥,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將她的癡呆治好,因為家裏,並不差錢。

蛻變的過程,很艱辛。

異國他鄉的手術臺上,各種各樣刺激大腦的儀器,好多次都把葉北折磨得差點死掉。每次進行治療,她都會大聲的叫喊著:“哥,哥!”

一如當初離別之時。

為了變回正常人,為了能夠重新說話,葉北在這兩年的時間裏,到底吃了多少苦,無法想象,葉陽仍舊不知道。

然而兩人那時候最初衷的想法,也只是為了重新找到對方,不斷的努力著。

轉身之後的眼淚,不應該只是結束,因為他們會繼續找到屬於自己的路。

葉陽和葉北的感情,不因距離而改變,不因時間而變淡,千言萬語無法講明,因為這是屬於他們的羈絆。

這一對兄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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