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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候宋雅不願走路了，吊著袁科的膀子讓他拖著她走，兩人也沒有進一步親密的動作，頂多就是袁科在無奈之下摸摸宋雅翹起來的頭發。
應該還沒到那種程度，宋雅想。
同事再湊過來，神秘兮兮地問道：“你們，那個了沒有？”
什麽那個？
就是那個。
哪個那個，你說清楚一點。
這孩子沒救了，同事看著宋雅癡傻的反應說道，唉，袁科可真是個好人。
話說你們倆難道真不是男女朋友的關系？
宋雅攤手，真不是啊姐姐。
那就爭取讓他變成你的男朋友啊傻孩子。
宋雅長這麽大，連個把暗戀對象都沒有過。上學的時候跟男同學的關系還不錯，郁悶的是個個把她當成好哥們兒，還是幫忙出謀劃策追女生的那種。拿曾經一位同桌的話來說，就是宋雅這人太糙了，吃喝玩樂可以，風花雪月不行。想想和宋雅約會的場景，怎麽跟案發現場有得一比呢。宋雅磨牙切齒，同桌見勢不妙，忙逃竄了出去。
其實袁科真是個不錯的戀愛對象，成熟穩重、優雅有禮，宋雅說不對人家心動，連自個兒都不信。可人家沒有那方面的意思，自己這邊一頭熱有用嗎？
先下手為強？
宋雅有了這樣一個宏偉的目標，和袁科相處就變得不自在起來，她不是個能藏得住事兒的人，三兩下就被袁科看出異狀。可無論袁科怎麽旁敲側擊，宋雅就是拒不回答，顧左右而言他，堅貞不屈的態度堪比革命烈士□□。
這事能好意思隨便說出來嗎？
她就是這樣藏著掖著，袁科也不好再打聽了。
小姑娘怕是有心上人了吧。
就這麽從夏天到冬天，宋雅該返鄉了。家中老子娘好容易來個電話，催她回家，她說什麽也得回去啊。
臨近年末春節的時候，是餐廳裏最忙碌的時候，這餐廳裏人手不夠，經理舍不得放宋雅走。宋雅無奈之下，把回家的日子一再往後推，火車票改簽兩三回，最後定在除夕當日回家，由餐廳出錢買動車票。
袁科在陽歷年末時就已經忙得抽不開身了，由本來的隔三差五來找宋雅一回變成一周一次，這天袁科又把宋雅接上了他那倆奧迪xx，宋雅看他滿面春風，便問道：“哥，什麽事情這麽高興？”
袁科發動車子，笑說：“哥帶你見個人。”
袁科直接把車開到了機場，宋雅疑惑地跟著他下車，袁科見她磨磨蹭蹭的，幹脆一把摟過來，架著她脖子走。宋雅心跳得都快得心臟病了，袁科的動作簡直是甜蜜的酷刑，她掙開不是不掙也不是。
到了出口迎人的地方，袁科放開了宋雅，右手不自覺地□□褲子口袋又拿出來，如此反覆。他這是緊張了，什麽人能讓他這般緊張？宋雅想著。女人微妙的直覺讓她不安起來。
宋雅幾乎是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向他們走來的女人，那個女人一出現，袁科整個繃得直直的。女人拉著旅行箱小跑著撲進袁科懷裏，袁科小聲地哄著，道：“行了薇薇，別讓小朋友看笑話。”
女人把臉擡了起來，露出一張清麗的面孔，袁科牽住女人的手，給宋雅介紹道：“何薇，你嫂子。”
宋雅低下頭，沒著沒落地“哦”。
何薇偎進袁科的懷裏，眼波流轉，聲音甜糯溫柔，像是撒嬌：“科，不介紹下嗎？”
“她就是宋雅，我跟你說過的。”
宋雅煩死了何薇那意味深長的眼神，默不作聲地坐進了後面的位置，後來一看，袁科已經給何薇拉副駕駛的門了，人家壓根沒想著讓你坐前面。
宋雅氣得想哭，隱忍著，拿她自個兒放在袁科車裏的毛絨兔子撒氣。
前邊人兩人有說有笑，宋雅懶得費心聽一耳朵。
還沒開始戀愛就已經失戀了，還有誰比她更悲劇嗎？
宋雅不知不覺地睡了過去，中途其實有模模糊糊醒來，感覺到車子停了，袁科和何薇離開了一陣，沒過多久，袁科回來了，還給宋雅找了條毯子蓋上，她始終裝死睡著，再醒來是袁科叫她的。
宋雅睜開眼，看看周圍的環境，全然陌生。袁科讓她下車，她這才發現袁科是把車停在了一棟別墅前。袁科熟門熟路地換鞋進門，見宋雅踟躕不前，便說：“進來呀。”
“這是哪裏？”
“我家。”
宋雅想問，你怎麽帶我來你家。
宋雅隨著袁科走進別墅，見到了袁科的父母。
袁科的家裝修得很簡約，但到處洋溢著品味，光潔整齊可以鑒人，宋雅突然就邁不開步子了，顯得很是拘謹。她這樣一副小媳婦兒的樣子倒是能看出幾分未涉世事的天真來，袁科道：“別緊張啊，放輕松，我爸媽又不會吃人。”
袁科的爸媽是不會吃人，還很熱情。只是那種查戶口的架勢讓宋雅著實吃不消，但也放下心來。
吃完飯，宋雅裝模作樣要幫著袁媽媽洗碗，被袁媽媽給推了出來。
袁科到陽臺上接電話去了，宋雅局促地陪著沒有老婆孩子就喪失語言功能的袁爸爸坐在沙發上看電話，看得還是宋雅最討厭的焦點訪談！
宋雅如坐針氈，從沒有這麽不自在的。她向來不是個拘束內向的人，不知道是不是某種不可告人的心理作祟，反正怎麽打不起精神多說幾句。
她神經很粗，但也清楚地明白，袁媽媽在聽袁科確認自己不是他女朋友時那明顯的放松是意味著什麽。
肯定是對她不滿意！
不滿意就不滿意，自己和袁科本來就沒什麽關系，緊張個鬼啊操！！
袁科打完電話去廚房端了一盤切好的水果來到客廳，打破了宋雅和袁爸爸的僵局。等袁科一坐下，宋雅往他的方向挪了挪，用口型說道：“走嗎？”
袁科假裝看不懂。
宋雅騰得一下站起來，對著袁爸爸和廚房裏的袁媽媽說道：“叔叔阿姨，謝謝招待，我走了。”
袁科沒想到宋雅真是說一出是一出，西瓜吃到一半，都給嗆到了。宋雅頭也不回地往門口走，袁科追上，知道勸不住，只好說：“我送你。”
宋雅坐在副駕駛位上越想越憋屈，其實今兒這事是她自己想岔了，後面隨便走掉也很沒有禮貌，可她控制不住。
她真覺得自己被耍了。
宋雅沒好氣地把頭扭向窗外，就是不搭理袁科。
袁科心想，這小孩可真是別扭，自己和她也就相差四歲，為什麽總是捉不住她的想法，怎麽說變臉就變臉了。
唉，女孩子再怎麽心大，她也是女孩子。
袁科把宋雅送到了她宿舍樓下，臨下車了，宋雅終於開了金口，說道：“袁科，你以後還是別來找我了。”
袁科還來不及回應，砰地一聲巨響，人已經走了。
看來是真的生氣了！
☆、遇見1997
袁科作為一個成年的、成熟的男性，沒道理放著宋雅這小姑娘跟自己鬧別扭不管，搞什麽冷戰的把戲。過了幾天，袁科想宋雅差不多也氣消了，便試探性地發了一個微信：
“還鬧別扭呢？”
宋雅不客氣地回道：“腦個屁別扭，你當我小孩啊。”
可不是嘛。
袁科笑著給宋雅撥電話，被掛斷三次之後，繼續發微信：
“還說沒有，連我電話都不接。”
“我樂意，怎的？”
“跟你說個正事。”
“說。”
“我跟你微微姐打算結婚，年前年後這段時間都會比較忙，不能帶你玩兒了。等有時間，我帶你去香港，你這兩天回家，記得把港澳通行證給辦一辦，不知道怎麽個流程去百度。”
“去個鬼。”宋雅在微信裏說。
“什麽？”對方發過來一個大大的問號。
“我說我不去香港，不稀得去，更不稀得你帶我去。”
袁科被宋雅微信裏中氣十足的吼聲嚇了一大跳，條件反射道：“這是怎麽了？生理期綜合癥？”
宋雅退出了微信。
袁科終於不再來觸黴頭。
宋雅回家的那天，收到了袁科發來的短信，不過是一路平安之類的廢話。宋雅天大的火氣，好幾天過去，也漸漸地消了，回覆了兩個字：“啰嗦。”
啰嗦的袁科一看，樂了。坐他對面的何薇看著袁科樂不可支的樣子，奇怪地問道：“什麽東西，看了這麽高興？”
“嗯，看到了一則冷笑話。”
袁科心想：“多大的小女孩啊，小樣的脾氣真的挺大。”
宋雅擠在春運的人潮裏，心中不免也起了一絲忐忑，這種情緒，古人叫它“近鄉情怯”。是的，靠近家門的時候，宋雅膽怯了。宋雅這姑娘一向活得我行我素，從不把別人的評價放在眼裏。鄰裏之間的議論，都只當是個響屁，聽著惡心，也不必記掛。但這回有了袁科老媽的有色眼光作為前車之鑒，宋雅難得地想到，自己的存在，恐怕是讓家中的父母臉面無光了吧。
宋雅做賊似地摸到了自家門口，敲了半天門沒人應，後知後覺地想到父母大概是出門采購晚上做飯的新鮮食材去了。她從包裏掏出鑰匙，十分得意於自己的機智。宋雅向國王巡視領土一般在家裏轉了一圈，趴到桌上偷吃菜的時候，父母回來了。
哪對父母生了一個不省油的燈脾氣都不會太好，宋雅的爸媽也不例外。為了宋雅的前途他們不知操碎了多少心。這孩子高考沒能上線，死活不去覆讀，讓人幫忙介紹工作又不願意，還一聲不吭地跑去了深圳，害他們以為她失蹤了，差點兒報警。
沒有宋雅想象的冷淡，也沒有十分熱攏，他們只是極其平常地說：“回來了？”
天知道，他們已經透支了太多的情緒，想發火都發不起來了。
宋雅挺洩氣。怎麽說呢，就好像她考試考砸了，已經做好了心理建設，費盡心機地找借口，等著他們要求把考卷交出來，再大批脾氣斥責一番。可他們壓根就沒有對你抱有期待，預想的破口大罵統統沒有。她垂頭喪氣地滾回了房間，抱緊被子深吸一口，讓肺部充滿著陽光的味道。
至少他們還記得把自己的被子曬曬，宋雅這樣安慰自己。
宋雅在床上滾了一圈，摸出手機打開微信，下意識地點了袁科的頭像。
她按著語音鍵，說：“我到家了。”
袁科那邊半天沒有反應，宋雅用力地戳袁科頭像上的臉，齜牙咧嘴的。
晚上，一家三口圍在一塊兒吃年夜飯。宋雅心不在焉，始終分著心觀察著微信上的動態，好不容易等到了袁科的信息，點開一看，居然還是群發的。她大概明白了點喜歡的意思，就是見不著會想，被敷衍了會生氣。宋雅一個年夜飯吃得食不知味。由於她爸媽一直沒忘了給她夾菜，宋雅一不小心就吃撐了。吃完飯後，她捧著肚子回房間找出兩個厚厚的錢包給了爸媽，爸媽也沒推卻，說：“幫你收著。”
宋雅勾唇笑了一下，沒說話，覺得很沒勁兒。見過了袁科和父母融洽的相處模式，她才發現自己和父母的感情是多麽淡薄。她不鬧事，彼此之間居然再無話可說。
宋雅度日如年地在家裏呆了三天，初四的早上，不顧家人的挽留，買了張站票就滾回了深圳。所謂歸心似箭，總得要有個歸的理由。而袁科，便是宋雅的理由。一到深圳，行李還沒放下，宋雅就迫不及待地給袁科打電話，聽到電話那邊袁科低沈的笑聲，心情那叫一個春暖花開。兩人扯了一陣，袁科忽然說：“後天，我和薇薇訂婚，一起來吃個飯吧？”
“訂婚？吃飯？吃哪門子的飯？”宋雅覺得自己一個腦袋不太夠用，一時半會兒消化不了這個信息。袁科以為宋雅沒聽清楚，又重覆了一遍。
宋雅悲從中來，你訂婚請我吃飯，你戳我心呢。
不過這樣的控訴，顯然是沒有道理的。袁科在認識宋雅前就有女朋友，兩個人訂婚也是板上釘釘的事兒，哪裏輪得到宋雅來叫囂啊。
宋雅像只被放了氣的皮球，迅速地癟了下去。有氣無力地說道：“我去湊什麽熱鬧。再說了，我用什麽身份去？”
“當熱是我妹妹了。”
“哪門子的妹妹，沒有血緣關系的妹妹，得了吧，還當你沒長大啊。”
不過宋雅最終還是抵制不了袁科的強烈要求去赴宴了。宴席安排在深圳的一家聽出名的酒樓。與席的人都是準新郎新娘雙方的親戚朋友。宋雅被安排在袁科的同學朋友那一席。袁科沒有特地介紹，把人拖進來說了一句“幫我照看一下”就站到門口迎賓去了。換做平時，宋雅早自來熟地與桌上的人打成一片了。說到底，還是不自在。來的時候，宋雅特意穿了一雙新買的小高跟的靴子，新鞋磨腳，此刻已經疼得要命。
她小口地啜著飲料，不錯眼地看著準新娘何薇。何薇今日穿了一件白色的修身旗袍，領口一圈細毛，襯得一張小臉唇紅齒白。如瀑的長發也被嚴絲合縫地挽了起來，只餘鬢邊一縷，露出點別樣的風情。在美人何薇面前，我們的糙姑娘宋雅自慚形穢了。
宋雅想，必須和袁科那家夥保持距離了。
訂婚宴之後，宋雅當真不再主動聯系袁科，袁科偶爾約他去“S城飯館”吃飯，都被宋雅隨便找了個理由拒絕了。宋雅也忙著呢，每天工作兩班倒。可是盡管已經是累成死狗，宋雅還是發覺會有一部分時間花不掉。餐館上個季度的收益相當不錯，大老板心情甚好，大手一揮，給宋雅這群小兵小將們批準換了個大一點的商品房做員工宿舍。宿舍樓下就是一家網吧，宋雅總算找到了一個不錯的消遣的去處。
☆、遇見1997
網吧的規模不小，劃分了白金VIP區，普通VIP區，普通上網區。每個區的上網價格不一樣，普通上網區是五塊錢一小時，普通VIP區是四塊錢一小時，白金則是三塊。普通VIP累計上網時長可以自動升級為白金VIP，但還得上繳一部分年費才能享受在白金VIP區上網的待遇。宋雅嫌普通上網區烏煙瘴氣，直接買了一張VIP卡，經常在沙發上一窩就是好幾個小時，啥也不幹，就放點爛俗的言情狗血劇，看得昏昏欲睡，到點了直接走人。如此過了兩月，網管在給宋雅做登記的時候，問道：“您已升級為白金VIP，是否上繳五百塊年費，這樣就可以在白金VIP區上網了。”
宋雅楞了一下，想一想，淡淡地說道：“交。”
她這段時間發了不少獎金，但她生活簡單，不愛購物，沒有其他方面的花銷，便大大方方地從錢包裏抽出五百塊現金交給網管，在系統中錄入完畢後，找到白金VIP區，果然比普通VIP區高檔上不少。她挑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從這個角度看，可以看到樓下的小吃街燒烤攤。
她隨意點了一個電視劇，悠悠閑閑地背靠著柔軟的椅子，眼睛其實是看著樓下的人來人往，煙火繚繞。她這段時間越發變得沈靜，這簡直是以往不可想象的。她喜歡說話，喜歡交流，沒有說話對象的時候還喜歡自言自語。人的變化，其實就是在那麽一瞬間，她想起在袁科訂婚宴上的自己，尷尬、無措，滿腦子的落荒而逃。
宋雅在成為網吧白金VIP之後兩天，認識了嚴初。
嚴初長相齊整，第一眼見還挺驚艷，宋雅心想，是個美少年呀，滿臉的膠原蛋白，年齡應該不超過二十歲吧。
宋雅的好印象持續不過兩秒，這貨就說：“哎呀美女，你占著個位子就為了看這種浮誇電視劇，你不覺得浪費嗎？美女要不這樣，你把這位子讓給我，我這有平板，你直接連上WIFI不一樣照看麽？”
宋雅轉過頭，心想：“哪來的腦殘。”
嚴初繼續說：“美女，你就把位子讓給我吧，我朋友約我上線solo呢。”
宋雅無動於衷。
嚴初當真從包裏掏出一個平板，在宋雅面前晃了晃，說道：“美女，好人有好報呀。”
也許是嚴初的語調太過低聲下氣，宋雅最後還是妥協了，要換做半年前的她，能把嚴初的平板呼嚴初臉上信不信？她默默下了線，騰地一下站起來給嚴初讓位子。嚴初還在想辦法繼續打人情牌，沒想到宋雅人就走了，道謝的話都沒說出來。
宋雅第二天又來上網，下意識地看向她昨天讓給嚴初的位置，看到嚴初竟然還在那個位子上，炯炯有神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腦屏幕，一手搭著鼠標，一手按著鍵盤，整個人沈浸在游戲中不能自拔。看他桌上的外賣盒子，顯然通宵一夜。
白金VIP區就那麽大，宋雅找了一圈，發現只剩下嚴初旁邊的位子了，她猶豫著，朝嚴初走去，還沒走幾步，一個打扮靚麗，纖纖瘦瘦的女孩就先沖到了嚴初的身邊，啪地一聲把嚴初的電腦主機給關了，丟下一句“嚴初，咱倆分手”就雄赳赳氣昂昂地離開了網吧，把帶走一片雲彩，把周圍一幫人都看楞了。
嚴初一臉懵逼地看著黑掉的屏幕，半天才“臥槽”地站起身追了出去。
次日，宋雅再次來上網，還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兩人在前臺碰了面，嚴初先給宋雅打招呼：“嗨。”
嚴初神色頹靡，臉上兩個大大的黑眼圈，嘴唇周圍冒出一圈新鮮的胡渣，身上的外套堪比爛菜葉子，臉頰上還有一個若隱若現的五指印。
這小兩口鬧分手還上演全武行啦？
嚴初勉強露出個笑容，說道：“美女，上次謝謝你讓位子哈，一會兒請你吃燒烤？”
宋雅心中升起一股“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感覺，鬼使神差地點頭答應了。
兩個人在樓下燒烤攤要了一桌子的小吃，一人一杯紮啤，僅有兩面之緣的兩人難得地坐在一塊兒牛頭不對馬嘴地談天說地。嚴初幾口啤酒下肚，狠狠地吃了幾串烤羊肉，打開了話匣子。
宋雅才知道嚴初其人，已經年方二六，已經和真正的小鮮肉無緣了。他出身農村，高中沒考上大學，在家打了半年游戲，被父母趕出來打工，開始是在服裝廠，後來在朋友的介紹下，進了一個電子競技俱樂部……當廚師。
嚴初雖然沒有正兒八經學過，但做飯當真不錯，俱樂部人數不多，嚴初應付得綽綽有餘。這個電子競技俱樂部掛靠在某公司旗下，曾經作為華南代表隊出戰過英雄聯盟全國聯賽，還進了決賽，就是名次不靠前，比起那些明星戰隊，算是非常不起眼的一只隊伍，後來俱樂部經費不足，就解散了。嚴初也失去了這份工作。
在嚴初的言辭中，宋雅聽得出來，他非常向往電子競技，對一些出名的隊伍如數家珍。但嚴初找錯了對象，宋雅對此一竅不通，他說得興奮處，她不過哼哼兩聲。最後，宋雅問：“你女朋友到底為什麽要跟你分手啊？”
嚴初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還不是說什麽我就知道打游戲啦一點都不關心她，她受不了我整天對著電腦不看她。你們女孩怎麽這麽粘人呢，我不就是打個游戲嗎，平常對她的關心難道還少了嗎？你摸著良心問問，我不抽煙不喝酒不亂搞男女關系工資全部上交，我算不算好男人？”
宋雅喝了口啤酒，說：“你確定工資全上交了？”
“這不是重點好麽！”
“哦。”
宋雅看著嚴初義憤填膺唾沫橫飛，開起了小差，袁科會把工資都上交嗎？
她點開微信，看著袁科的頭像，有點心灰意冷。
“我走了。”宋雅站起來，說道。
她在之後幾天連續遇見嚴初，這人說要化悲憤為動力坐實把游戲當老婆的罪名。
宋雅啼笑皆非，確定嚴初是個相當沒有心眼的人。
嚴初目前在一家小餐廳當廚師，但小餐廳經營不善，眼看就要倒閉。嚴初說自己愛□□業連受挫，人生已經灰暗到了極點。
宋雅半點沒看出來。
嚴初問：“小雅，你在哪個酒店上班呢？我幹脆去你們酒店應聘當廚師好了，對了你們酒店招人嗎？”
宋雅低著頭玩手機，說：“招。”
嚴初果然屁顛顛地來應聘。嚴初長相帥氣，手上功夫不錯，經理當下就要他了。
同在一個酒店之後，宋雅發現嚴初這家夥女人緣不用太好。酒店裏那些個小姑娘見天舉著個手機，逮著嚴初就拍。嚴初切菜拍，做菜顛勺拍，低頭擺盤拍。為了接近嚴初，小姑娘們上菜都變得無比熱情。嚴初在鏡頭前也不扭捏，見誰拍他了還露出一個迷人的微笑，簡直時刻在放電。
嚴初說：“哥從小學開始就收情書收到手軟，初中就和我們鎮中學的校花談戀愛，高中在縣城中學，那也是當之無愧的校草。”
宋雅翻了個白眼，沒把嚴初的牛皮放在心上，淺淺地啜了一口嚴初上供的奶茶，挪動屁股，找了一個更舒適的位置。
嚴初：“姐姐，您別動成嗎？”
此刻嚴初騎著新入手的小電驢，後座坐著宋雅，在車流如織的路上緩慢穿行。宋雅被嚴初的龜速弄得無比煩躁，喊了一聲“停下”。
“又怎麽啦？”
“你下來，我騎。”
嚴初屁顛顛地下車，接過宋雅手裏的奶茶，宋雅雙腿輕輕撐在地上，身體向前滑去，握緊車把，說道：“上車。”
嚴初：“好咧，宋哥。”
嚴初膩膩歪歪地摟緊宋雅的腰，宋雅發動車子，飛速向前開去。
她沒有註意到，堵車的路上，就有一輛車正好開在他們後邊兒，把他們的一系列動作都收進眼底。
那是袁科的車。
☆、遇見1997
一直到半年後，宋雅才再次見到袁科。
酒店下午歇業不接待客人，宋雅換掉制服，隨意套了件T恤牛仔褲打算出門透會兒氣。最近經理越來越有周扒皮的趨勢，就那麽一會兒不見人，就發動整個小組的人給宋雅輪番轟炸發短信打電話。
進門的時候，嚴初靠在門邊，似笑非笑地等著她。
宋雅狠狠地瞪了嚴初一眼，嚴初一臉無辜，聳聳肩，表示不關自己的事兒。他也被經理傳呼了好不好。
兩人一起去到經理辦公室。
經理是個典型的廣東男人，個子不高，打扮得很精致，說話的時候滿口的廣東腔。
“你倆個坐下。”
“是這樣的。我打算跟朋友合夥開一家私房菜館。想把你們帶過去，待遇的話，可能暫時比不上這邊，但是以後盈利了，薪金的提升空間很大。怎麽樣，要不要考慮一下？”
嚴初與宋雅對視了一眼，說道：“我沒有問題。”
宋雅沈默了片刻，說道：“嗯，好。”
經理站起來，說道：“那成，你們準備準備，下周就跟我過去吧。”
“這麽快？”
“已經裝修好了。下周就開業。”
新店毗鄰鬧市區，裝修得相當有格調，亭臺流水，特別騷氣。
宋雅這份觀賞的閑情，很快就被經理的另一個合夥人打破了。
她真的沒想到自己會在這種情況下與袁科再次相見。
半年不見，袁科的形象大變，破T恤破牛仔，胡子拉渣，頭發也弄得跟個搖滾大叔似地，活脫脫的二逼文藝男青年。
他站在一堆裝修餘料上，指揮著裝修工人做最後的收尾工作，不時地看著手中的效果圖，特別苦大仇深地皺著眉。
經理上前將一只手搭在袁科肩膀上，袁科回過頭，隔著數萬光年的距離看著宋雅。
宋雅也變了，她頭發長了，放縱不羈愛自由的神情早被她收拾得一幹二凈。
一身平淡的裝扮，就是一個普通的二十歲的女孩兒。
“小雅？”
“嗯，袁哥。”
宋雅身旁的嚴初推了推宋雅，輕聲問道：“你倆認識啊？”
宋雅點點頭道：“認識。”
嚴初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打轉，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宋雅看得極為不順眼，在嚴初的腰間擰了一塊肉掐了一把。
嚴初痛得淚光閃閃，滿腹的心酸委屈，我這什麽話都沒說呢，真是無妄之災。
經理對袁科與宋雅之間的恩怨情仇僅僅停留在兩人一開始見面的那個小誤會裏面，熱情如火地希望他倆盡釋前嫌。宋雅呵呵一笑，說道：“誰是老板誰是大爺，我們這些做小廝的，只管做事。您說的那事兒發生過嗎？我怎麽不記得了。”
經理無奈地看著袁科，說道：“這玩意兒一張嘴不饒人慣了，多擔待。”
袁科心想，這話說的，可不是把我當外人，在護短麽。
袁科不置一言，繼續指揮若定。經理帶著宋雅兩人也擼起袖子，和清潔阿姨一塊兒打掃，幫忙歸置東西。
袁科和經理合夥的私房菜館子不大，大堂和包廂僅能容納三十來個人，人路邊的大排檔還有比這強的呢。外邊兒那麽大院子，非要弄點假山假水，浪費不浪費。
經理大叫：“你懂個屁啊，這叫格調！格調！”
宋雅舉手投降，不跟文化人一般見識。
嚴初看著宋雅刻意跟那個袁科隔著老遠，心裏好奇死了。
一夥人忙了一天，餓得前胸貼後背。宋雅兩人算是被經理坑慘了，嚷嚷著要加工資。經理這回挺痛快：“加加加！”
到了周一，飯館正式開張。當天來的都是經理和袁科兩人的朋友，算是給新房子暖暖房之類的。飯館服務員只有宋雅和另外一個女孩子，經理說：“以後咱們這店只接受預定，不牽扯現金，收銀的事你們不用管，只要把客人服務好了就行。”
宋雅後來發現，經理不太管這邊的事，大多時候店裏只有宋雅這幾個員工，袁科偶爾會跟一些客戶過來，視察一下，對做得不太好的地方提個建議。采購什麽的，都是總廚列好單子給袁科，會有專人每天送新鮮的菜過來。
兩個掌櫃都熱衷無為而治，把宋雅這群蝦兵蟹將給嚇得戰戰兢兢，後來習慣了，反倒覺得這種經營模式相當不錯，員工有很大的自由度。
宋雅一直想知道袁科和何薇結婚了沒有，但袁科每次來去匆匆的，她即使想問也找不到機會。
嚴初說：“宋雅，你是不是喜歡咱們二老板啊？”
“滾！”
“我總覺得大老板和二老板之間有點不可告人，你說，他倆會不會是情侶？”
什麽鬼？！
“講真的，很像啊，你不覺得嗎？我跟你說，我見過的Gay情侶可不下兩對了，眼光毒辣著呢，你別不信。”
宋雅真想一巴掌把嚴初拍飛，但她知道最有效的，還是堵住嚴初那張嘴：“基者見基。”
成功消音。
但嚴初的眼神確實有那麽點意思，宋雅是在又一個半年後見到經理的另一半，是一個高大帥氣的大男人，香港人，做投行，一身名牌西裝，從頭到腳，散發著濃濃的荷爾蒙氣息，和經理據說是大學同學。
這人一來飯館就對他們指手畫腳，這裏不是那裏不是，說得經理都尷尬了，使眼色讓宋雅他們別在意。好在他對伴侶的小產業沒多大興趣，來過一次就不再來了，同時不來的還有袁科。
經理說，袁科已經把自己手中的股份全都賣給了經理，這個小飯館從兩人合夥變成經理一人獨有。
這期間發生了什麽事，讓袁科放棄這家小飯館呢？
從裝修到這半年的運營，明明都是他一人在盯著，他對這家小飯館的感情肯定是不太一般的。
這個問題糾纏了宋雅半個月，最終忍不住去問經理。
“啊，袁科去英國了呀。”
宋雅捏緊自己的衣擺，問：“那他什麽時候回來？”
經理搖搖頭，說：“歸期不定吧。他父母前段時間車禍去世……”
“車禍去世，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被揪住衣領的經理一臉莫名其妙，他將宋雅的手拿開，苦惱地說：“我沒告訴你們嗎？”
是啦，他好像是有說過袁科家裏出事，但沒想到會是這種事啊！
宋雅洩氣地說道：“他是跟未婚妻一起去的？”
“未婚妻？”經理說，“你是指何薇，他們早就分手了。”
“什麽？！”
一顆顆重磅炸彈把宋雅的腦袋轟成一團漿糊，她覺得有什麽掐住了她的喉嚨，鋪天蓋地的窒息感幾乎淹沒了她。
只剩下一個聲音在她腦海裏縈繞回放。
袁科，袁科……
宋雅失魂落魄地離開經理的辦公室。
第二天，她跟經理辭職。
對於她的辭職，經理不理解，嚴初也不理解。
“你為什麽要走？”嚴初拉住宋雅問。
宋雅難得沒有不耐煩，跟嚴初解釋道：“嗯，就是想走了，想回家。”
是啊，真的想回家，好像承認這個事實並沒有那麽難。
在外面兜兜轉轉兩年，終於找到了那條回家的路。
“媽，我小時候是不是發生過什麽事情？”
“怎麽想起來問這個？”
“我總覺得有什麽非常重要的事情被我忘記了。”
“說起來，確實有一件沒跟你說過。你五歲那年，咱們以前住的那棟樓發生火災，當時我跟你爸都在上班，就你一個人留在家裏，是住樓上的小哥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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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還沒到那種程度，宋雅想。
同事再湊過來，神秘兮兮地問道：“你們，那個了沒有？”
什麽那個？
就是那個。
哪個那個，你說清楚一點。
這孩子沒救了，同事看著宋雅癡傻的反應說道，唉，袁科可真是個好人。
話說你們倆難道真不是男女朋友的關系？
宋雅攤手，真不是啊姐姐。
那就爭取讓他變成你的男朋友啊傻孩子。
宋雅長這麽大，連個把暗戀對象都沒有過。上學的時候跟男同學的關系還不錯，郁悶的是個個把她當成好哥們兒，還是幫忙出謀劃策追女生的那種。拿曾經一位同桌的話來說，就是宋雅這人太糙了，吃喝玩樂可以，風花雪月不行。想想和宋雅約會的場景，怎麽跟案發現場有得一比呢。宋雅磨牙切齒，同桌見勢不妙，忙逃竄了出去。
其實袁科真是個不錯的戀愛對象，成熟穩重、優雅有禮，宋雅說不對人家心動，連自個兒都不信。可人家沒有那方面的意思，自己這邊一頭熱有用嗎？
先下手為強？
宋雅有了這樣一個宏偉的目標，和袁科相處就變得不自在起來，她不是個能藏得住事兒的人，三兩下就被袁科看出異狀。可無論袁科怎麽旁敲側擊，宋雅就是拒不回答，顧左右而言他，堅貞不屈的態度堪比革命烈士□□。
這事能好意思隨便說出來嗎？
她就是這樣藏著掖著，袁科也不好再打聽了。
小姑娘怕是有心上人了吧。
就這麽從夏天到冬天，宋雅該返鄉了。家中老子娘好容易來個電話，催她回家，她說什麽也得回去啊。
臨近年末春節的時候，是餐廳裏最忙碌的時候，這餐廳裏人手不夠，經理舍不得放宋雅走。宋雅無奈之下，把回家的日子一再往後推，火車票改簽兩三回，最後定在除夕當日回家，由餐廳出錢買動車票。
袁科在陽歷年末時就已經忙得抽不開身了，由本來的隔三差五來找宋雅一回變成一周一次，這天袁科又把宋雅接上了他那倆奧迪xx，宋雅看他滿面春風，便問道：“哥，什麽事情這麽高興？”
袁科發動車子，笑說：“哥帶你見個人。”
袁科直接把車開到了機場，宋雅疑惑地跟著他下車，袁科見她磨磨蹭蹭的，幹脆一把摟過來，架著她脖子走。宋雅心跳得都快得心臟病了，袁科的動作簡直是甜蜜的酷刑，她掙開不是不掙也不是。
到了出口迎人的地方，袁科放開了宋雅，右手不自覺地□□褲子口袋又拿出來，如此反覆。他這是緊張了，什麽人能讓他這般緊張？宋雅想著。女人微妙的直覺讓她不安起來。
宋雅幾乎是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向他們走來的女人，那個女人一出現，袁科整個繃得直直的。女人拉著旅行箱小跑著撲進袁科懷裏，袁科小聲地哄著，道：“行了薇薇，別讓小朋友看笑話。”
女人把臉擡了起來，露出一張清麗的面孔，袁科牽住女人的手，給宋雅介紹道：“何薇，你嫂子。”
宋雅低下頭，沒著沒落地“哦”。
何薇偎進袁科的懷裏，眼波流轉，聲音甜糯溫柔，像是撒嬌：“科，不介紹下嗎？”
“她就是宋雅，我跟你說過的。”
宋雅煩死了何薇那意味深長的眼神，默不作聲地坐進了後面的位置，後來一看，袁科已經給何薇拉副駕駛的門了，人家壓根沒想著讓你坐前面。
宋雅氣得想哭，隱忍著，拿她自個兒放在袁科車裏的毛絨兔子撒氣。
前邊人兩人有說有笑，宋雅懶得費心聽一耳朵。
還沒開始戀愛就已經失戀了，還有誰比她更悲劇嗎？
宋雅不知不覺地睡了過去，中途其實有模模糊糊醒來，感覺到車子停了，袁科和何薇離開了一陣，沒過多久，袁科回來了，還給宋雅找了條毯子蓋上，她始終裝死睡著，再醒來是袁科叫她的。
宋雅睜開眼，看看周圍的環境，全然陌生。袁科讓她下車，她這才發現袁科是把車停在了一棟別墅前。袁科熟門熟路地換鞋進門，見宋雅踟躕不前，便說：“進來呀。”
“這是哪裏？”
“我家。”
宋雅想問，你怎麽帶我來你家。
宋雅隨著袁科走進別墅，見到了袁科的父母。
袁科的家裝修得很簡約，但到處洋溢著品味，光潔整齊可以鑒人，宋雅突然就邁不開步子了，顯得很是拘謹。她這樣一副小媳婦兒的樣子倒是能看出幾分未涉世事的天真來，袁科道：“別緊張啊，放輕松，我爸媽又不會吃人。”
袁科的爸媽是不會吃人，還很熱情。只是那種查戶口的架勢讓宋雅著實吃不消，但也放下心來。
吃完飯，宋雅裝模作樣要幫著袁媽媽洗碗，被袁媽媽給推了出來。
袁科到陽臺上接電話去了，宋雅局促地陪著沒有老婆孩子就喪失語言功能的袁爸爸坐在沙發上看電話，看得還是宋雅最討厭的焦點訪談！
宋雅如坐針氈，從沒有這麽不自在的。她向來不是個拘束內向的人，不知道是不是某種不可告人的心理作祟，反正怎麽打不起精神多說幾句。
她神經很粗，但也清楚地明白，袁媽媽在聽袁科確認自己不是他女朋友時那明顯的放松是意味著什麽。
肯定是對她不滿意！
不滿意就不滿意，自己和袁科本來就沒什麽關系，緊張個鬼啊操！！
袁科打完電話去廚房端了一盤切好的水果來到客廳，打破了宋雅和袁爸爸的僵局。等袁科一坐下，宋雅往他的方向挪了挪，用口型說道：“走嗎？”
袁科假裝看不懂。
宋雅騰得一下站起來，對著袁爸爸和廚房裏的袁媽媽說道：“叔叔阿姨，謝謝招待，我走了。”
袁科沒想到宋雅真是說一出是一出，西瓜吃到一半，都給嗆到了。宋雅頭也不回地往門口走，袁科追上，知道勸不住，只好說：“我送你。”
宋雅坐在副駕駛位上越想越憋屈，其實今兒這事是她自己想岔了，後面隨便走掉也很沒有禮貌，可她控制不住。
她真覺得自己被耍了。
宋雅沒好氣地把頭扭向窗外，就是不搭理袁科。
袁科心想，這小孩可真是別扭，自己和她也就相差四歲，為什麽總是捉不住她的想法，怎麽說變臉就變臉了。
唉，女孩子再怎麽心大，她也是女孩子。
袁科把宋雅送到了她宿舍樓下，臨下車了，宋雅終於開了金口，說道：“袁科，你以後還是別來找我了。”
袁科還來不及回應，砰地一聲巨響，人已經走了。
看來是真的生氣了！
☆、遇見1997
袁科作為一個成年的、成熟的男性，沒道理放著宋雅這小姑娘跟自己鬧別扭不管，搞什麽冷戰的把戲。過了幾天，袁科想宋雅差不多也氣消了，便試探性地發了一個微信：
“還鬧別扭呢？”
宋雅不客氣地回道：“腦個屁別扭，你當我小孩啊。”
可不是嘛。
袁科笑著給宋雅撥電話，被掛斷三次之後，繼續發微信：
“還說沒有，連我電話都不接。”
“我樂意，怎的？”
“跟你說個正事。”
“說。”
“我跟你微微姐打算結婚，年前年後這段時間都會比較忙，不能帶你玩兒了。等有時間，我帶你去香港，你這兩天回家，記得把港澳通行證給辦一辦，不知道怎麽個流程去百度。”
“去個鬼。”宋雅在微信裏說。
“什麽？”對方發過來一個大大的問號。
“我說我不去香港，不稀得去，更不稀得你帶我去。”
袁科被宋雅微信裏中氣十足的吼聲嚇了一大跳，條件反射道：“這是怎麽了？生理期綜合癥？”
宋雅退出了微信。
袁科終於不再來觸黴頭。
宋雅回家的那天，收到了袁科發來的短信，不過是一路平安之類的廢話。宋雅天大的火氣，好幾天過去，也漸漸地消了，回覆了兩個字：“啰嗦。”
啰嗦的袁科一看，樂了。坐他對面的何薇看著袁科樂不可支的樣子，奇怪地問道：“什麽東西，看了這麽高興？”
“嗯，看到了一則冷笑話。”
袁科心想：“多大的小女孩啊，小樣的脾氣真的挺大。”
宋雅擠在春運的人潮裏，心中不免也起了一絲忐忑，這種情緒，古人叫它“近鄉情怯”。是的，靠近家門的時候，宋雅膽怯了。宋雅這姑娘一向活得我行我素，從不把別人的評價放在眼裏。鄰裏之間的議論，都只當是個響屁，聽著惡心，也不必記掛。但這回有了袁科老媽的有色眼光作為前車之鑒，宋雅難得地想到，自己的存在，恐怕是讓家中的父母臉面無光了吧。
宋雅做賊似地摸到了自家門口，敲了半天門沒人應，後知後覺地想到父母大概是出門采購晚上做飯的新鮮食材去了。她從包裏掏出鑰匙，十分得意於自己的機智。宋雅向國王巡視領土一般在家裏轉了一圈，趴到桌上偷吃菜的時候，父母回來了。
哪對父母生了一個不省油的燈脾氣都不會太好，宋雅的爸媽也不例外。為了宋雅的前途他們不知操碎了多少心。這孩子高考沒能上線，死活不去覆讀，讓人幫忙介紹工作又不願意，還一聲不吭地跑去了深圳，害他們以為她失蹤了，差點兒報警。
沒有宋雅想象的冷淡，也沒有十分熱攏，他們只是極其平常地說：“回來了？”
天知道，他們已經透支了太多的情緒，想發火都發不起來了。
宋雅挺洩氣。怎麽說呢，就好像她考試考砸了，已經做好了心理建設，費盡心機地找借口，等著他們要求把考卷交出來，再大批脾氣斥責一番。可他們壓根就沒有對你抱有期待，預想的破口大罵統統沒有。她垂頭喪氣地滾回了房間，抱緊被子深吸一口，讓肺部充滿著陽光的味道。
至少他們還記得把自己的被子曬曬，宋雅這樣安慰自己。
宋雅在床上滾了一圈，摸出手機打開微信，下意識地點了袁科的頭像。
她按著語音鍵，說：“我到家了。”
袁科那邊半天沒有反應，宋雅用力地戳袁科頭像上的臉，齜牙咧嘴的。
晚上，一家三口圍在一塊兒吃年夜飯。宋雅心不在焉，始終分著心觀察著微信上的動態，好不容易等到了袁科的信息，點開一看，居然還是群發的。她大概明白了點喜歡的意思，就是見不著會想，被敷衍了會生氣。宋雅一個年夜飯吃得食不知味。由於她爸媽一直沒忘了給她夾菜，宋雅一不小心就吃撐了。吃完飯後，她捧著肚子回房間找出兩個厚厚的錢包給了爸媽，爸媽也沒推卻，說：“幫你收著。”
宋雅勾唇笑了一下，沒說話，覺得很沒勁兒。見過了袁科和父母融洽的相處模式，她才發現自己和父母的感情是多麽淡薄。她不鬧事，彼此之間居然再無話可說。
宋雅度日如年地在家裏呆了三天，初四的早上，不顧家人的挽留，買了張站票就滾回了深圳。所謂歸心似箭，總得要有個歸的理由。而袁科，便是宋雅的理由。一到深圳，行李還沒放下，宋雅就迫不及待地給袁科打電話，聽到電話那邊袁科低沈的笑聲，心情那叫一個春暖花開。兩人扯了一陣，袁科忽然說：“後天，我和薇薇訂婚，一起來吃個飯吧？”
“訂婚？吃飯？吃哪門子的飯？”宋雅覺得自己一個腦袋不太夠用，一時半會兒消化不了這個信息。袁科以為宋雅沒聽清楚，又重覆了一遍。
宋雅悲從中來，你訂婚請我吃飯，你戳我心呢。
不過這樣的控訴，顯然是沒有道理的。袁科在認識宋雅前就有女朋友，兩個人訂婚也是板上釘釘的事兒，哪裏輪得到宋雅來叫囂啊。
宋雅像只被放了氣的皮球，迅速地癟了下去。有氣無力地說道：“我去湊什麽熱鬧。再說了，我用什麽身份去？”
“當熱是我妹妹了。”
“哪門子的妹妹，沒有血緣關系的妹妹，得了吧，還當你沒長大啊。”
不過宋雅最終還是抵制不了袁科的強烈要求去赴宴了。宴席安排在深圳的一家聽出名的酒樓。與席的人都是準新郎新娘雙方的親戚朋友。宋雅被安排在袁科的同學朋友那一席。袁科沒有特地介紹，把人拖進來說了一句“幫我照看一下”就站到門口迎賓去了。換做平時，宋雅早自來熟地與桌上的人打成一片了。說到底，還是不自在。來的時候，宋雅特意穿了一雙新買的小高跟的靴子，新鞋磨腳，此刻已經疼得要命。
她小口地啜著飲料，不錯眼地看著準新娘何薇。何薇今日穿了一件白色的修身旗袍，領口一圈細毛，襯得一張小臉唇紅齒白。如瀑的長發也被嚴絲合縫地挽了起來，只餘鬢邊一縷，露出點別樣的風情。在美人何薇面前，我們的糙姑娘宋雅自慚形穢了。
宋雅想，必須和袁科那家夥保持距離了。
訂婚宴之後，宋雅當真不再主動聯系袁科，袁科偶爾約他去“S城飯館”吃飯，都被宋雅隨便找了個理由拒絕了。宋雅也忙著呢，每天工作兩班倒。可是盡管已經是累成死狗，宋雅還是發覺會有一部分時間花不掉。餐館上個季度的收益相當不錯，大老板心情甚好，大手一揮，給宋雅這群小兵小將們批準換了個大一點的商品房做員工宿舍。宿舍樓下就是一家網吧，宋雅總算找到了一個不錯的消遣的去處。
☆、遇見1997
網吧的規模不小，劃分了白金VIP區，普通VIP區，普通上網區。每個區的上網價格不一樣，普通上網區是五塊錢一小時，普通VIP區是四塊錢一小時，白金則是三塊。普通VIP累計上網時長可以自動升級為白金VIP，但還得上繳一部分年費才能享受在白金VIP區上網的待遇。宋雅嫌普通上網區烏煙瘴氣，直接買了一張VIP卡，經常在沙發上一窩就是好幾個小時，啥也不幹，就放點爛俗的言情狗血劇，看得昏昏欲睡，到點了直接走人。如此過了兩月，網管在給宋雅做登記的時候，問道：“您已升級為白金VIP，是否上繳五百塊年費，這樣就可以在白金VIP區上網了。”
宋雅楞了一下，想一想，淡淡地說道：“交。”
她這段時間發了不少獎金，但她生活簡單，不愛購物，沒有其他方面的花銷，便大大方方地從錢包裏抽出五百塊現金交給網管，在系統中錄入完畢後，找到白金VIP區，果然比普通VIP區高檔上不少。她挑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從這個角度看，可以看到樓下的小吃街燒烤攤。
她隨意點了一個電視劇，悠悠閑閑地背靠著柔軟的椅子，眼睛其實是看著樓下的人來人往，煙火繚繞。她這段時間越發變得沈靜，這簡直是以往不可想象的。她喜歡說話，喜歡交流，沒有說話對象的時候還喜歡自言自語。人的變化，其實就是在那麽一瞬間，她想起在袁科訂婚宴上的自己，尷尬、無措，滿腦子的落荒而逃。
宋雅在成為網吧白金VIP之後兩天，認識了嚴初。
嚴初長相齊整，第一眼見還挺驚艷，宋雅心想，是個美少年呀，滿臉的膠原蛋白，年齡應該不超過二十歲吧。
宋雅的好印象持續不過兩秒，這貨就說：“哎呀美女，你占著個位子就為了看這種浮誇電視劇，你不覺得浪費嗎？美女要不這樣，你把這位子讓給我，我這有平板，你直接連上WIFI不一樣照看麽？”
宋雅轉過頭，心想：“哪來的腦殘。”
嚴初繼續說：“美女，你就把位子讓給我吧，我朋友約我上線solo呢。”
宋雅無動於衷。
嚴初當真從包裏掏出一個平板，在宋雅面前晃了晃，說道：“美女，好人有好報呀。”
也許是嚴初的語調太過低聲下氣，宋雅最後還是妥協了，要換做半年前的她，能把嚴初的平板呼嚴初臉上信不信？她默默下了線，騰地一下站起來給嚴初讓位子。嚴初還在想辦法繼續打人情牌，沒想到宋雅人就走了，道謝的話都沒說出來。
宋雅第二天又來上網，下意識地看向她昨天讓給嚴初的位置，看到嚴初竟然還在那個位子上，炯炯有神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腦屏幕，一手搭著鼠標，一手按著鍵盤，整個人沈浸在游戲中不能自拔。看他桌上的外賣盒子，顯然通宵一夜。
白金VIP區就那麽大，宋雅找了一圈，發現只剩下嚴初旁邊的位子了，她猶豫著，朝嚴初走去，還沒走幾步，一個打扮靚麗，纖纖瘦瘦的女孩就先沖到了嚴初的身邊，啪地一聲把嚴初的電腦主機給關了，丟下一句“嚴初，咱倆分手”就雄赳赳氣昂昂地離開了網吧，把帶走一片雲彩，把周圍一幫人都看楞了。
嚴初一臉懵逼地看著黑掉的屏幕，半天才“臥槽”地站起身追了出去。
次日，宋雅再次來上網，還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兩人在前臺碰了面，嚴初先給宋雅打招呼：“嗨。”
嚴初神色頹靡，臉上兩個大大的黑眼圈，嘴唇周圍冒出一圈新鮮的胡渣，身上的外套堪比爛菜葉子，臉頰上還有一個若隱若現的五指印。
這小兩口鬧分手還上演全武行啦？
嚴初勉強露出個笑容，說道：“美女，上次謝謝你讓位子哈，一會兒請你吃燒烤？”
宋雅心中升起一股“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感覺，鬼使神差地點頭答應了。
兩個人在樓下燒烤攤要了一桌子的小吃，一人一杯紮啤，僅有兩面之緣的兩人難得地坐在一塊兒牛頭不對馬嘴地談天說地。嚴初幾口啤酒下肚，狠狠地吃了幾串烤羊肉，打開了話匣子。
宋雅才知道嚴初其人，已經年方二六，已經和真正的小鮮肉無緣了。他出身農村，高中沒考上大學，在家打了半年游戲，被父母趕出來打工，開始是在服裝廠，後來在朋友的介紹下，進了一個電子競技俱樂部……當廚師。
嚴初雖然沒有正兒八經學過，但做飯當真不錯，俱樂部人數不多，嚴初應付得綽綽有餘。這個電子競技俱樂部掛靠在某公司旗下，曾經作為華南代表隊出戰過英雄聯盟全國聯賽，還進了決賽，就是名次不靠前，比起那些明星戰隊，算是非常不起眼的一只隊伍，後來俱樂部經費不足，就解散了。嚴初也失去了這份工作。
在嚴初的言辭中，宋雅聽得出來，他非常向往電子競技，對一些出名的隊伍如數家珍。但嚴初找錯了對象，宋雅對此一竅不通，他說得興奮處，她不過哼哼兩聲。最後，宋雅問：“你女朋友到底為什麽要跟你分手啊？”
嚴初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還不是說什麽我就知道打游戲啦一點都不關心她，她受不了我整天對著電腦不看她。你們女孩怎麽這麽粘人呢，我不就是打個游戲嗎，平常對她的關心難道還少了嗎？你摸著良心問問，我不抽煙不喝酒不亂搞男女關系工資全部上交，我算不算好男人？”
宋雅喝了口啤酒，說：“你確定工資全上交了？”
“這不是重點好麽！”
“哦。”
宋雅看著嚴初義憤填膺唾沫橫飛，開起了小差，袁科會把工資都上交嗎？
她點開微信，看著袁科的頭像，有點心灰意冷。
“我走了。”宋雅站起來，說道。
她在之後幾天連續遇見嚴初，這人說要化悲憤為動力坐實把游戲當老婆的罪名。
宋雅啼笑皆非，確定嚴初是個相當沒有心眼的人。
嚴初目前在一家小餐廳當廚師，但小餐廳經營不善，眼看就要倒閉。嚴初說自己愛□□業連受挫，人生已經灰暗到了極點。
宋雅半點沒看出來。
嚴初問：“小雅，你在哪個酒店上班呢？我幹脆去你們酒店應聘當廚師好了，對了你們酒店招人嗎？”
宋雅低著頭玩手機，說：“招。”
嚴初果然屁顛顛地來應聘。嚴初長相帥氣，手上功夫不錯，經理當下就要他了。
同在一個酒店之後，宋雅發現嚴初這家夥女人緣不用太好。酒店裏那些個小姑娘見天舉著個手機，逮著嚴初就拍。嚴初切菜拍，做菜顛勺拍，低頭擺盤拍。為了接近嚴初，小姑娘們上菜都變得無比熱情。嚴初在鏡頭前也不扭捏，見誰拍他了還露出一個迷人的微笑，簡直時刻在放電。
嚴初說：“哥從小學開始就收情書收到手軟，初中就和我們鎮中學的校花談戀愛，高中在縣城中學，那也是當之無愧的校草。”
宋雅翻了個白眼，沒把嚴初的牛皮放在心上，淺淺地啜了一口嚴初上供的奶茶，挪動屁股，找了一個更舒適的位置。
嚴初：“姐姐，您別動成嗎？”
此刻嚴初騎著新入手的小電驢，後座坐著宋雅，在車流如織的路上緩慢穿行。宋雅被嚴初的龜速弄得無比煩躁，喊了一聲“停下”。
“又怎麽啦？”
“你下來，我騎。”
嚴初屁顛顛地下車，接過宋雅手裏的奶茶，宋雅雙腿輕輕撐在地上，身體向前滑去，握緊車把，說道：“上車。”
嚴初：“好咧，宋哥。”
嚴初膩膩歪歪地摟緊宋雅的腰，宋雅發動車子，飛速向前開去。
她沒有註意到，堵車的路上，就有一輛車正好開在他們後邊兒，把他們的一系列動作都收進眼底。
那是袁科的車。
☆、遇見1997
一直到半年後，宋雅才再次見到袁科。
酒店下午歇業不接待客人，宋雅換掉制服，隨意套了件T恤牛仔褲打算出門透會兒氣。最近經理越來越有周扒皮的趨勢，就那麽一會兒不見人，就發動整個小組的人給宋雅輪番轟炸發短信打電話。
進門的時候，嚴初靠在門邊，似笑非笑地等著她。
宋雅狠狠地瞪了嚴初一眼，嚴初一臉無辜，聳聳肩，表示不關自己的事兒。他也被經理傳呼了好不好。
兩人一起去到經理辦公室。
經理是個典型的廣東男人，個子不高，打扮得很精致，說話的時候滿口的廣東腔。
“你倆個坐下。”
“是這樣的。我打算跟朋友合夥開一家私房菜館。想把你們帶過去，待遇的話，可能暫時比不上這邊，但是以後盈利了，薪金的提升空間很大。怎麽樣，要不要考慮一下？”
嚴初與宋雅對視了一眼，說道：“我沒有問題。”
宋雅沈默了片刻，說道：“嗯，好。”
經理站起來，說道：“那成，你們準備準備，下周就跟我過去吧。”
“這麽快？”
“已經裝修好了。下周就開業。”
新店毗鄰鬧市區，裝修得相當有格調，亭臺流水，特別騷氣。
宋雅這份觀賞的閑情，很快就被經理的另一個合夥人打破了。
她真的沒想到自己會在這種情況下與袁科再次相見。
半年不見，袁科的形象大變，破T恤破牛仔，胡子拉渣，頭發也弄得跟個搖滾大叔似地，活脫脫的二逼文藝男青年。
他站在一堆裝修餘料上，指揮著裝修工人做最後的收尾工作，不時地看著手中的效果圖，特別苦大仇深地皺著眉。
經理上前將一只手搭在袁科肩膀上，袁科回過頭，隔著數萬光年的距離看著宋雅。
宋雅也變了，她頭發長了，放縱不羈愛自由的神情早被她收拾得一幹二凈。
一身平淡的裝扮，就是一個普通的二十歲的女孩兒。
“小雅？”
“嗯，袁哥。”
宋雅身旁的嚴初推了推宋雅，輕聲問道：“你倆認識啊？”
宋雅點點頭道：“認識。”
嚴初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打轉，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宋雅看得極為不順眼，在嚴初的腰間擰了一塊肉掐了一把。
嚴初痛得淚光閃閃，滿腹的心酸委屈，我這什麽話都沒說呢，真是無妄之災。
經理對袁科與宋雅之間的恩怨情仇僅僅停留在兩人一開始見面的那個小誤會裏面，熱情如火地希望他倆盡釋前嫌。宋雅呵呵一笑，說道：“誰是老板誰是大爺，我們這些做小廝的，只管做事。您說的那事兒發生過嗎？我怎麽不記得了。”
經理無奈地看著袁科，說道：“這玩意兒一張嘴不饒人慣了，多擔待。”
袁科心想，這話說的，可不是把我當外人，在護短麽。
袁科不置一言，繼續指揮若定。經理帶著宋雅兩人也擼起袖子，和清潔阿姨一塊兒打掃，幫忙歸置東西。
袁科和經理合夥的私房菜館子不大，大堂和包廂僅能容納三十來個人，人路邊的大排檔還有比這強的呢。外邊兒那麽大院子，非要弄點假山假水，浪費不浪費。
經理大叫：“你懂個屁啊，這叫格調！格調！”
宋雅舉手投降，不跟文化人一般見識。
嚴初看著宋雅刻意跟那個袁科隔著老遠，心裏好奇死了。
一夥人忙了一天，餓得前胸貼後背。宋雅兩人算是被經理坑慘了，嚷嚷著要加工資。經理這回挺痛快：“加加加！”
到了周一，飯館正式開張。當天來的都是經理和袁科兩人的朋友，算是給新房子暖暖房之類的。飯館服務員只有宋雅和另外一個女孩子，經理說：“以後咱們這店只接受預定，不牽扯現金，收銀的事你們不用管，只要把客人服務好了就行。”
宋雅後來發現，經理不太管這邊的事，大多時候店裏只有宋雅這幾個員工，袁科偶爾會跟一些客戶過來，視察一下，對做得不太好的地方提個建議。采購什麽的，都是總廚列好單子給袁科，會有專人每天送新鮮的菜過來。
兩個掌櫃都熱衷無為而治，把宋雅這群蝦兵蟹將給嚇得戰戰兢兢，後來習慣了，反倒覺得這種經營模式相當不錯，員工有很大的自由度。
宋雅一直想知道袁科和何薇結婚了沒有，但袁科每次來去匆匆的，她即使想問也找不到機會。
嚴初說：“宋雅，你是不是喜歡咱們二老板啊？”
“滾！”
“我總覺得大老板和二老板之間有點不可告人，你說，他倆會不會是情侶？”
什麽鬼？！
“講真的，很像啊，你不覺得嗎？我跟你說，我見過的Gay情侶可不下兩對了，眼光毒辣著呢，你別不信。”
宋雅真想一巴掌把嚴初拍飛，但她知道最有效的，還是堵住嚴初那張嘴：“基者見基。”
成功消音。
但嚴初的眼神確實有那麽點意思，宋雅是在又一個半年後見到經理的另一半，是一個高大帥氣的大男人，香港人，做投行，一身名牌西裝，從頭到腳，散發著濃濃的荷爾蒙氣息，和經理據說是大學同學。
這人一來飯館就對他們指手畫腳，這裏不是那裏不是，說得經理都尷尬了，使眼色讓宋雅他們別在意。好在他對伴侶的小產業沒多大興趣，來過一次就不再來了，同時不來的還有袁科。
經理說，袁科已經把自己手中的股份全都賣給了經理，這個小飯館從兩人合夥變成經理一人獨有。
這期間發生了什麽事，讓袁科放棄這家小飯館呢？
從裝修到這半年的運營，明明都是他一人在盯著，他對這家小飯館的感情肯定是不太一般的。
這個問題糾纏了宋雅半個月，最終忍不住去問經理。
“啊，袁科去英國了呀。”
宋雅捏緊自己的衣擺，問：“那他什麽時候回來？”
經理搖搖頭，說：“歸期不定吧。他父母前段時間車禍去世……”
“車禍去世，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被揪住衣領的經理一臉莫名其妙，他將宋雅的手拿開，苦惱地說：“我沒告訴你們嗎？”
是啦，他好像是有說過袁科家裏出事，但沒想到會是這種事啊！
宋雅洩氣地說道：“他是跟未婚妻一起去的？”
“未婚妻？”經理說，“你是指何薇，他們早就分手了。”
“什麽？！”
一顆顆重磅炸彈把宋雅的腦袋轟成一團漿糊，她覺得有什麽掐住了她的喉嚨，鋪天蓋地的窒息感幾乎淹沒了她。
只剩下一個聲音在她腦海裏縈繞回放。
袁科，袁科……
宋雅失魂落魄地離開經理的辦公室。
第二天，她跟經理辭職。
對於她的辭職，經理不理解，嚴初也不理解。
“你為什麽要走？”嚴初拉住宋雅問。
宋雅難得沒有不耐煩，跟嚴初解釋道：“嗯，就是想走了，想回家。”
是啊，真的想回家，好像承認這個事實並沒有那麽難。
在外面兜兜轉轉兩年，終於找到了那條回家的路。
“媽，我小時候是不是發生過什麽事情？”
“怎麽想起來問這個？”
“我總覺得有什麽非常重要的事情被我忘記了。”
“說起來，確實有一件沒跟你說過。你五歲那年，咱們以前住的那棟樓發生火災，當時我跟你爸都在上班，就你一個人留在家裏，是住樓上的小哥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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