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關燈
溫罕被氣到極點,臉色鐵青地轉身走了。

路景寧目送那行人離去,還非常好心情地吹了聲口哨,笑吟吟地揮了揮手。

回頭的時候,看到游澤洋表情覆雜地看著自己,他忍不住勾了勾嘴角:“這麽看著我幹嘛?我只是煩這種裝腔作勢的調調而已,跟你沒什麽關系,不用太感謝。”

兩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麽樣的事故他確實不清楚,但是,對於這件事他有著自己的判斷。

路景寧還記得當初在海盜突襲那日剛看到游澤洋時的樣子,這麽一個人,為了保護Omega同學的性命不惜拼死殺敵,又怎麽可能為了所謂的一滴點榮譽去犧牲別人性命?

他願意相信,那樣的游澤洋。

被剛才這麽一打岔,所有人的心情似乎都不太美麗,一改來時的興奮,就這樣來到自己代表團的位置上坐下了。

高校機甲交流會第一天的內容是以座談會的模式進行的,對路景寧來說這跟上理論課基本沒太大的區別,趴在位置上昏昏欲睡一整天,等到場內的掌聲響起,才抹了抹嘴角睜開眼睛,一邊打著哈欠一邊隨波逐流地象征性拍了拍手。

第一天就這麽毫無驚喜地過去了。

一起在外面吃了頓飯後,安火興致勃勃地招呼了幾個人一起去外面逛街,畢竟是在大城市,大家的興致也都不錯,很快就組織了起來,就連言和彬都破天荒地決定一起去看看。

路景寧覺得下午還沒睡舒服,就拒絕他們了邀請,準備回酒店房間裏去繼續補覺。

還沒走到門口,遠遠地就看到了靠在走廊邊上的那個人影。

對於這人會在這裏等他,路景寧感到有些驚訝,但似乎,又不覺得有那麽的出乎意料。

畢竟游澤洋並不是那種藏得住事的人,白天當著那麽多人的面不方面多說什麽,也就只能借著這種機會私下裏來找他談談了。

只不過,這人到底還是不夠了解他。

路景寧擡步走了過去,沒等對方說什麽,就先一步開了口:“副社長,我不是都跟你說過了嗎?真的,不用太過感謝我。”

游澤洋的手裏還留有半截煙蒂,全身幾乎籠罩在煙味當中,沈默了片刻:“我想跟你聊聊兩年前的事。”

路景寧盯著他那苦大仇深的表情看了一會兒,忽然道:“我有一個問題。”

游澤洋:“你說。”

路景寧問:“所以,機甲社一直不招Omega,就是因為那件事?”

游澤洋點了點頭:“是的,那年……”

“就這樣吧。”路景寧卻是沒等他開啟故事模式,就毫不客氣地直接打斷了,“我想知道的事都知道了,其他的你不需要跟我交待。”

沒有理會游澤洋的楞神,他打開了房門,走到一半的時候停下了腳步,似笑非笑地眨了眨眼:“下午我就說過了,兩年前的事我管不著,也不想管。我這人其他優點沒有,就是不喜歡多管閑事。如果真有興趣的話,下午直接聽那個溫罕說就行了,何必來繞這麽大一個圈子?你說是不是這麽一個道理,副社長?”

游澤洋:“好像……是沒錯。”

路景寧揮了揮手:“沒其他事我就去睡覺了,晚安。”

游澤洋啞然:“晚安……”

直到房門關上,他還有些發楞。

轉角的地方傳來一聲輕笑:“怎麽樣,我都跟你說了沒這個必要,你還不信。”

游澤洋看了一眼從暗處走出來的邴雲林,眼眸微微地垂落了幾分,沒有吭聲。

邴雲林看他這幅樣子,走過來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遞上了一根煙:“再來一根?”

游澤洋接過,點上後叼在嘴邊,靠著墻壁微微仰了仰頭,看著天花板不由出神。

不知不覺間,居然已經過了兩年。

這也是,他認識溫促的第四年……

溫促雖然是一個Omega,卻和他有著一樣遠大的理想,他們都想要在未來成為一名優秀的機甲操控手,站在戰場的最前線,沖鋒陷陣。

即使不能,也至少要讓自己設計的機甲站上星際的舞臺。

溫促說過,他知道這條路有多艱難,就連他的家人都始終持以反對的態度,但是他相信自己,相信有那麽一天,這樣的夢想一定可以實現!

游澤洋也相信,因為在那一刻,他仿佛在這個人的眼裏看到了浩瀚星辰。

於是那個學期,他邀請溫促加入了機甲社團。

在接下去的兩年的時間裏,他們一起研究機甲的頂尖技術,一起開發新型的機甲模型,一起組隊參加各式各樣的機甲比賽,一起朝著共同的夢想積極努力著……

直到,由機甲師協會主辦的機甲野外挑戰賽開啟籌備。

和以往的所有賽事一樣,作為機甲社內最頂尖的搭檔組合,唯一的名額毫無疑問地落在了他們的身上。

為了迎接這個比賽,他們沒日沒夜地投入到了新機甲的研發當中,最後,以游澤洋為操控原型,合力研發出了各項指標堪稱完美的參賽機型。

本該萬事俱備,只是萬萬沒想到的是,就在挑戰賽來臨的前一天,游澤洋的易感期突然來了。

溫促不放心讓他在這種情況下去參賽,提議臨時調整,結果在那天晚上,兩人就這樣大吵了一架。

暴躁、易怒、敏感,是每個易感期的Alpha都共有的屬性。

游澤洋甚至記不清當時的具體情況,只記得那滿是烏雲的天際間沒有一顆星辰,溫促重重地摔門離開,只留下一片空蕩蕩的房間,壓抑至極。

為了疏解那難以控制的煩躁,他一個人在房間裏喝了不少的酒,以至於直到第二天昏昏沈沈地一醉不醒,最後還是邴雲林一腳踹開了房門,才將爛醉的他從床上拖了起來,一字一頓地告訴他,溫促獨自去參加野外挑戰賽了。

游澤洋在那一刻仿佛突然清醒,當即發了瘋似地沖了出去,直奔現場。

然而,卻已經晚了。

為他量身設計的機甲顯然不符合溫促的操控習慣,而前一天晚上的爭執也讓他完全忘了要告訴對方,在最後的調試過程中他再一次提升了信息素強度等級的閾值。

他本是希望可以在賽場上擁有更高強度的爆發性,來應付隨時可能出現的各項危機,沒想到此時此刻反倒是成了最大的隱患。

機甲野外挑戰賽考驗的本來就是操控手在各種零界危機下的應急反應,這樣兇險無比的實戰環境,更是隨處都可能是無法挽救的深淵。

在這種情境當中,閾值的高低根本不容許有半點偏差。

而此時的游澤洋卻因為未能及時入場,不管如何跟工作人員解釋,只是被認為有意擾亂秩序,一次又一次地被攔在了場外。

最後,他只能這樣死死地盯著大屏幕上的直播,寄希望於溫促早一些發現機甲數據上的偏差。

然而,最不願意看到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因為Omega本身在體能上就有不足,溫促在參賽過程中因為過多的氣能消耗,最後導致機甲在指標不均下徹底失控。

等他試圖聯系總觀察臺請求援助時,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紅色的機甲仿佛折翼的飛鳥,從數千米的高空直墜而下。

此時,它距離最後的終點,已經只有咫尺之遙。

游澤洋可以感到自己的整個身子,也仿佛跟著畫面中的機甲,在無止盡地下墜著,下墜著……

事後,機甲師協會根據殘骸調查出了遠超出Omega標準的信息素濃度輸出。

機甲所要求的信息素強度如果偏差過大,往往很容易造成操作事故。而Omega的信息素比起Alpha來,本就處於弱勢。平常情況下,各界機甲組織為了保護Omega的安全,往往都只會安排一些低級閾值的機甲來提供操控,而這次溫促所操作的機甲,明顯已經遠超於這個標準。

這次事故,讓機甲師協會懷疑帝海軍大忽視安全隱患強制Omega選手參賽,當場下達了封禁令。

而游澤洋卻已經完全沒有心思去關註這些了,或許是因為損壞設備的延遲,他的通訊器裏,收到了一條遲來的訊息。

這是溫促最後發給他的影像:“游澤洋,抱歉,不能將獎杯為你帶回去了。以後一定要帶著我們共同的理想,朝著更遠的目標繼續走下去啊!”

“還有就是,我喜歡你。”

最後話音落下的時候,游澤洋感到,整個世界仿佛都只剩了一片死寂。

如果沒有跟你亂發脾氣,如果沒有因為慪氣而忘記將修改閾值這麽重要的事情告訴你,又或者說,如果一開始就沒有帶你進入機甲社的話,或許,這一切也都不會發生了。

可現在,我又怎麽才能讓你知道,我也喜歡你啊……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過分刺眼的燈光,游澤洋的眼睛眨了眨,視野間忽然一片霧氣。

他下意識地想要伸手去捂住,卻忘記了指間的煙頭。

忽然躥上的火苗燙得他下意識松了手,煙蒂就這樣落在了地面上。

輕輕地跳動了兩下,最後悄無聲息地黯淡了下去。

像極了圍繞在當年那臺機甲周圍的能源光束,徹底了無生機。

邴雲林在旁邊輕輕地嘆了口氣:“你早該哭出來了……”

游澤洋的身子微微一震,一米八五高的Alpha忽然痛苦地抱住了頭,順著墻壁緩緩地蹲坐了下去,無聲地痛哭了起來。

……

路景寧回到房間後就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

直到言和彬回來時,聽到了隱約的動靜,才將他從睡夢中吵醒。

路景寧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拿起終端本是想看一眼時間,卻發現之前居然陸陸續續地收到了好幾條通訊。

正準備打開,只見言和彬忽然走到了他的床前,神色遲疑地看著他:“路景寧,你的發情期是不是快來了?”

雖然只是微弱的一點,但是依舊可以聞到周圍若有若無散開的信息素的味道。

路景寧向來收斂地很好,即使睡著了,也很少有這樣洩露出來的情況。

冷不丁被這麽一問,路景寧也不由楞了一下,片刻後訥訥地應道:“有可能?”

因為之前經過了一段時間的信息素紊亂,導致他的發情期似乎遲遲沒有再來,漸漸地也就忘記了這檔子事。

現在回想,這幾天他似乎確實特別的嗜睡,後知後覺地這才終於反應過來,可能真的是久違了的發情期要來了。

只不過,這來得還真不是個時候。

言和彬也不由地陷入了沈默。

他的這臺機甲完全是為路景寧量身定做的,如果要臨時換人,操控手可真不太好找。

路景寧知道他的擔心,安慰道:“放心吧,明天我能上。”

言和彬擰眉:“會不會太危險了?”

路景寧拍著胸脯保證道:“不用擔心,發情期這不是還沒來嗎?到時候我去買些抑制劑備著,等交流會結束後就打上,保證萬無一失!”

言和彬本來還想說些什麽,但看他也不是像是會聽勸的樣子,到底還是隨他去了:“行,你自己看著辦吧。”

路景寧見他還站在床前沒動,不由滿臉問號:“還有什麽問題嗎?”

“……”

言和彬:“不,沒什麽。”

其實他剛才回來的時候隱約間看到了一個人影,有些像跟路景寧走得很近的那個Alpha。

不過當時畢竟隔得有些遠,而且一晃就不見了,聯想現在他們所在的地方,應該,是他看錯了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