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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節 神刀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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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拉著瓊斯順著河水漂流,那先前墜崖落水的山澗漸漸遠去,再過了幾道河灣之後,高聳入雲的山崖便已隱沒在參天樹林之中。我仰臥在水面上,一邊抓住瓊斯的腰帶一邊順河漂動,但覺自己的身體隨著河水流動的緩急而上下浮沈。本來我是不會浮水的旱鴨子,但是在經歷了上次驚險之極的高空墜崖之後,逃脫大難的我已是極度的疲憊和困倦,絲毫沒有力氣掙紮岸,只得放松了身體躺在水中,任憑水流將我席卷漂送。如此這般沿河漂下,卻也沒有沈入水底淹死,反而因此脫離了久困不出的山林,逃出了日耳曼人的包圍。

我躺在水中,對自己沒有被水淹沒很是奇怪,心中時常想起往日在水中掙紮撲騰的情形,頓覺今日的輕松和往日的狼狽相去萬裏,漸漸地對浮水之法有所領會。正當我張開手臂欲劃動河水,嘗試浮水之際,忽覺伸出的手臂碰到了河面上的某樣東西,然後便是自己浮在水面上的身體被侵在河裏的物體擋住。我擡頭一看,卻是一棵大樹橫臥在河面上。大樹的根部還插在岸邊的土裏,而樹枝的末梢卻已沈入水底,只剩下中間的一段樹桿橫在半空中,上面參差不齊的小樹枝帶著黃綠色的樹葉在河風中不停地抖動。我喜出望外,伸手抓住樹枝爬了上去,然後將水中的瓊斯拉出水面,放在了樹桿上。

我先讓瓊斯吐出了腹中的河水,然後察看了他身上的傷勢,在確認了瓊斯沒有生命危險之後,我大大地松了一口氣。我坐在樹上不住地喘氣,被水侵濕的衣甲緊貼在身體上,在河風中散發著陣陣寒氣,直冷得我渾身顫抖。我忍住傷疼,將身上的衣甲脫下,用力絞幹了內衣上的水珠又重新穿上。我歇了一陣,只覺得陣陣倦意襲向大腦,便從樹桿上站起身來,抱起一旁的瓊斯走上河岸。我在岸邊選了一塊地方,將懷裏的瓊斯放在了一處幹草叢裏,接著自己往邊上一躺,片刻之間便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瓊斯終於從昏迷中醒轉過來,口中直呼:“死了,死了。老子被大哥害死了。”我從睡夢中驚醒,猛地坐起身來,一看身邊的瓊斯正睜大眼睛看著天空發呆。我微微一笑,伸出手掌在他的臉上晃了一晃,道:“怎麽了,醒過來就發呆麽?”瓊斯轉過頭來盯著我看,一臉的茫然,恍恍惚惚地道:“這是哪裏?我們都死了麽?”我聞聲一樂,笑道:“是啊,我們正在陰朝地府裏曬太陽呢。”瓊斯“恍然大悟”,道:“陰朝地府?嗯,以前你跟我講過的,這麽說我們就是在地獄裏了。”

轉臉又埋怨道:“大哥,你真個害苦我了,從那麽高的山崖上摔下來,我們的屍體不知道有多難看。早知如此還不如不聽你的,好歹死前也要多殺幾個日耳曼人墊背,哦……好疼……怎麽死了還這麽疼?”我哈哈大笑,手指著瓊斯的鼻子笑罵道:“你這個大傻瓜,沒有大哥拉著你跳崖,你現在還不知道在那裏投胎做人呢?還敢說大哥的壞話?去死吧你。”瓊斯躺在地上直發楞,半晌才回過神來,驚叫道:“啊喲,莫不是老子還沒有死成?不然哪有投胎做人的道理。”停了一停,又道:“我知道了,大哥,我們沒有死,死人是不會疼的。”說罷,一骨碌從地上爬起身來,抓住我的雙手叫道:“大哥,我們是如何逃出那個鬼地方的?你一定得告訴兄弟……”我一把推開瓊斯,笑道:“去你的,怎麽像個小孩子似的?小心裂開了身上的傷口。”瓊斯坐在我的身旁,嘿嘿直笑,道:“大哥無論如何也要告訴兄弟,不然,我可要天天纏住你,直到大哥說出為止。”我得意地道:“你有大哥罩著肯定沒有錯,因為老天爺是你大哥的後臺,這個運氣嘛是天天圍著大哥轉的,你只要記住跟著大哥就行了,有我的運氣自然不會跑了你的,別的你還是少想為妙。”不過在心裏我卻心有餘悸,暗想:“要不是懸崖底下的那條河流,嘿嘿,現在也論不到自己在這裏大吹牛皮了。運氣,當真是好運氣。”

此後的日子裏,我們倆人便在河邊安頓下來,一邊搜捕小獵物充饑,一邊養傷恢覆體力。待到身上的傷好後,兩條大漢已是恢覆了精神,但見生龍活虎尤勝從前。

這一日,我和瓊斯起身上路,離開河岸疾步行走。在穿越了重重樹林之後,我們倆人來到了一座山下歇腳。正當我和瓊斯商量是否爬越這座山峰的時候,忽然發現在半山腰處有一個山洞,四周有樹木遮擋,甚是隱蔽。我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拉上瓊斯一道爬上山去,不一刻便抵達了山洞。我和瓊斯在洞口前立住腳,細細打量著四周的情形,只見山洞的洞口甚是寬大,足有十數丈高。陣陣陰風從洞中竄將出來,打得洞口的樹枝草葉嘩啦啦作響,增添了山洞的陰森氣氛。

我俯身從地上拾起一塊石頭,一擡手丟進洞中,過了一會兒,只聽得洞裏傳出“咚”地一聲大響,接著一陣回音隆隆響起,了了不絕。我和瓊斯面面相視,均看出對方臉上的詫異,對這山洞的深度很是吃驚。我心下暗想:“按照剛才的回音來看,這山洞怕不有數百丈深?裏面說不定有什麽古怪。”正尋思間,一群飛鳥突然從洞中飛竄而出,將頭頂上的天空蓋住,黑壓壓一片。我和瓊斯嚇了一跳,迅速拔出腰間的斷劍凝神戒備,好半天也不見有猛獸從洞中跑出來。我吐了一口氣,揮手一劍砍下旁邊的一根樹枝插在地上,從身上扯下一塊衣衫裹住樹枝,做成一只火把。我看了看身邊的瓊斯,道:“大個子,有沒有火。”瓊斯在衣兜裏摸了一摸,掏出一個打火石遞過來,我伸手接過,點燃了火把。

“兄弟,這洞裏面很可能有什麽猛獸藏身其中,我們要當心了。”我叮囑了瓊斯一句,然後一手舉起火把,一手提著斷劍,一馬當先走進了山洞。

※※※

進得洞來,便發現洞中的地形與洞外的山坡完全不一樣。只見在火光的照射下,洞裏的巖石凹凸不平,一層壓著另一層,層層重疊開來,形成一個巨大的巖層斷面,在洞壁上縱橫交錯。我舉頭上望,遠遠看見山洞的頂端依稀掛著某種動物,見到我手中的火把後,紛紛朝著陰暗的石縫中爬去。

“大哥,這洞裏邊好生陰冷,你說會有什麽樣的猛獸在這裏邊生活?”瓊斯邊走邊說。“不知道,不過我估計要麽沒有猛獸,有麽就是體型龐大,呆會兒它把我們倆個當作了它的食物也說不定。”我聽到瓊斯的語氣中有些擔心,便笑著應道:“所以我們做好逃跑的準備了。”“嘿嘿,大哥真會說笑。”瓊斯也樂了,笑道:“不如我們出去好了,省得一會兒要做縮頭烏龜。哈哈……”我仰天打了個哈哈,道:“那到也是。”

踩著腳下起伏不停的巖石,我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洞裏走去,過了約莫有一頓飯的工夫,便來到了洞裏的一個拐角處。當我剛轉身跨過腳下的一塊巖石,便覺得有東西在火把的照耀下隱隱發著寒光。我擡頭一看,一只鋒利無比的獠牙正對著我的腦袋,後面隱約可見的巨大猛獸正張開了血盆大口欲撲而出。我這一驚非同小可,大叫一聲抽身猛退,將身後毫無防備的瓊斯撞倒在地。

“起來,快起來,裏面有大家夥。”我一邊大聲叫喊一邊揮動手中的斷劍防備猛獸的攻擊。瓊斯合身向後一滾,翻身跳起閃到一邊。誰知過了半天也不見前面的巨獸有所動靜。

“大哥,怎麽回事啊?怎麽不見裏面有大家夥出來?”瓊斯小心翼翼地道。

“不曉得,那家夥的牙齒好不嚇人,差點就要了老子的性命。”我心有餘悸地應道。

又過了片刻,洞裏的猛獸還是不見動靜,我也迷惑起來,尋思:“怎麽回事?難道這家夥睡著了不成?”然而火把的亮光只能將身前不遠的範圍照亮,越往後便越昏暗,那裏看得清楚那洞裏的猛獸。當下我從地上拾起一塊石頭,再從火把上扯下一塊燃燒的布塊來包成個火球,接著揚手將手中的火球丟了進去。那火球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登時照亮了洞裏的猛獸。我定睛一看,這才發現那猛獸只不過是一具高大的骨架。

我長出了一口氣,笑罵道:“他媽的,原來是具獸骨,當真把我嚇了個半死。”

瓊斯也在一旁看清楚了那具猛獸的骨架,驚叫道:“好家夥,當真大得嚇人。”我大步走到骨架跟前,高舉著火把圍著骨架轉了一圈,將獸骨裏裏外外看了一遍。但見這具骨架高大威猛,根根利骨粗大碩壯,立在地上威風凜凜,氣勢非凡。可想而知生前必定厲害無比,在陸地上稱王稱霸了。

我站在獸骨跟前,心中又是震驚又是佩服,忍不住伸手在骨架上一拍了一拍,但覺手掌觸摸之處冰冷異常,直如精鐵。我大感奇怪,心道:“這骨頭怎地如此冰涼?

比我手中的鐵劍尤過之而無不及,這可真是奇怪得很了。”我心頭忽地一動,舉起手中斷劍看了看,暗想:“先試試再說。”當下對準獸骨一劍劈下,只聽“錚”地一聲,在骨劍交擊之時,竟發出了金屬般的聲響。定睛一看,那被斬的獸骨似乎完好無損,而手中的斷劍卻在火光的照射下,分明裂開了一道口子。我心中的震驚無以覆加,不能置信底盯著手中的斷劍上的缺口發呆。

“大哥,你幹麻看著斷劍發呆?火把快要熄滅了,我們還要在留這裏麽?”瓊斯看見我楞在當地默然不語,便開口問道。我一震,隨即清醒過來,道:“我們還要進去看看有沒有其他的獸骨,這骨頭說不定大有用處。”我一邊說一邊從身上又扯下一塊布來裹在火把上,火把得了新的布塊登時燒得旺了,幽暗的火光也變得明亮起來。

我舉著火把又繼續往洞內行去,走不了片刻果然又發現一具獸骨站在洞中,雖比先前一具小了許多,卻也有數人高矮。除此以外,我和瓊斯尋遍了山洞,再也沒有其他東西,於是又回到獸骨跟前,考慮怎麽處置這兩具獸骨。我想了一想,對瓊斯說道:“先把這兩具骨架拖出去再說,不然在這洞裏黑燈瞎火的不好辦事。”瓊斯大聲叫好。當下倆人各騰出一只手來拖動獸骨。那知獸骨入手甚是沈重,隱隱有近千斤的分量,以倆人的力氣竟是拖它不動。無奈之下,只得退出山洞,商量如何將兩具骨架拖出洞來。

※※※

我和瓊斯在洞口考慮半晌,最後決定在獸骨的腳底放置滾木,以便減少獸骨阻力將之拖出洞外。拿定主意之後,我和瓊斯分頭行動,一連砍下十幾棵大樹,再去掉樹身上的枝葉做成了滾木。又從樹叢中取來十數丈長的樹藤,以便捆綁獸骨滾木之用,等一切準備妥當,我和瓊斯擡起滾木進入洞裏。經過一番艱苦努力以後,我和瓊斯終於將兩具獸骨拖出了山洞,直累得我們倆個汗流浹背,氣喘籲籲。

等到那兩具獸骨出得洞來,我和瓊斯才看清楚了獸骨的模樣:只見骨架立起有十來丈高,巨大粗壯的四根腿骨直立在地上,將骨身高高地撐起,那形如彎月的肋骨倒轉而下,排列成一道銀光閃閃的骨壁;又見中間一根脊骨橫穿整具骨架,粗大的骨節呈三角形狀,節節脊骨連結一處,足足有數十丈長。而獸骨的頭骨面目猙獰,張開的上下顎骨上鑲嵌著百十顆鋒利的牙齒,加上那對長達數丈的獠牙,當真是威風凜凜,銳不可擋。我和瓊斯仰望著巨大的骨架,在腦海中依稀浮現出這頭巨無霸在陸地上傲視群雄的昔日風采來。

我回想起洞中揮劍斬骨的情形,尋思:“這獸骨竟比劍還要堅硬,當真不可思議。然而骨頭究竟不是精鐵所鑄,這其中定有不可想見的秘密,待我再試它一試。”想到這裏,我在骨架前站定,雙臂運起內力灌註於斷劍上,猛地吐氣開聲,一聲大吼:“呀……嘿!”手起劍落,一劍斬下。但聽得“錚”地一聲大響,頓覺雙臂受力反震,手中斷劍又斷了一截,而那獸骨身上卻只留下一道淡淡的劃痕而已。瓊斯在一旁見了,驚呼一聲,叫道:“大哥,這骨頭真個厲害得緊,這樣砍都傷不了它。”我點點頭,道:“正因如此,我才要費盡氣力拖它出來,因為我一直缺少件趁手的兵器。這幾天你我都要好生想想,該如何利用這兩件寶貝。”瓊斯聽得兩眼發光,道:“真個如此,那倒要好生想想才是。”

我尋思:“我自從失去了紫金寒冰寶劍,便一直都沒有趁手的武器。如今這獸骨倒是堅韌得異乎尋常,要用它來做兵器,得先將骨架扯散開來才好動手。但這獸骨太堅硬,劍不能斷,看來只有從骨節交接處入手,也許能找到幾根好骨頭。”當下將骨架推倒,從獸骨的骨結處將獸骨根根扯下,只片刻工夫便將巨大的骨架扯成一堆散骨,只有那根數十丈長的脊骨不能扯動,依然緊密相連。

我從散亂的骨堆中選了數根獸骨,但都不甚滿意,不是太長就是不趁手。瓊斯照樣學樣,將另一具骨架也扯散開來,選了半晌同樣選不出一根滿意的獸骨來。我原本一顆喜悅的心登時冷了下來,猶如被一盆冷水從頭淋下,沒有了先前的歡喜。在失望中我將註意力放在了那根脊骨上面,希望自己不至於空手而去。

我順著脊骨一路尋去,一直走到脊骨尾端方才停住。但覺眼前一亮,那末尾處的一段脊骨形狀奇特,最後一截骨節向上翹起,形如尖刀,此後的骨節隨之彎曲,越往下骨節越直,天生的一把戰刀。我大喜過望,蹲下身來仔細觀瞧,但見每片骨節背厚刃薄,伸手指一摸,骨刃居然還很鋒利,而那翹起的刀尖更是鋒利異常。我心頭大樂,手按著刀把處的骨節向下扯動,那知這段尾骨和前面的脊骨一樣,怎樣都扯之不動,卸之不下。

我蹲在地上,看著骨刀發楞,想來想去也拿不出主意來。我叫過遠處的瓊斯,道:“現在有了骨刀,卻怎麽也卸不下來,咱們一起想辦法,不然真個就空手而去了。”瓊斯看了骨刀一眼,也甚覺滿意,只是對如何卸下骨刀也拿不定主意。我在地上來回走動,滿腦子都是卸刀的方法,卻沒有一個管用。正當我焦躁不安之際,一旁的瓊斯道:“大哥,幹脆用火來燒,我就不信燒它不斷。”我聞聲大喜,連聲道:“好主意,好主意。兄弟你真行,做大哥的反而沒有想到,好,咱們立刻動手卸刀。”當下架起骨刀,在骨刀下邊支起了火,待到天色將黑,終於將骨刀末段的骨節燒斷。我拿起骨刀細細把玩,想到其中的種種妙處,心中喜不自勝。趁著天色還未黑盡,又用相同方法卸下了另一把骨刀,瓊斯拿刀在手,更是眉開眼笑。一時間,山洞口前笑聲陣陣,久久不絕。

第二天,我將骨刀一截一截地扯開,這才發現骨節之間有數根堅韌之極的骨筋連著,難怪不能輕易將其卸下。但見每截骨節都有兩處或凸或凹的骨包和骨槽,前面一節骨槽剛好和後面一截骨包相吻合,上面更有數個供骨筋穿過的骨孔,骨節相接,緊密相連。這一發現更是增添了骨刀在我心中的分量,只因有了這層骨筋的牽引,這把骨刀便不那麽簡單了,只要我對這些骨筋適當作些調整和完善,那麽這把骨刀在我手中隨時可以變成一條軟鞭。我忍住心中的狂喜,反身從獸頭的下顎骨上取下十數顆鋒利的獸齒,用獸齒的鋒尖細細打磨骨刀的刀把。經過數日的努力,終將用作刀把的那節脊骨掏空,接著將多餘的骨筋纏繞在準備好的一顆獸齒上,再把這顆獸齒的一頭固定在刀把裏的末端;然後又將一根圓柱形骨枝從刀把外邊插入其中,讓骨筋從不同方向繞過骨枝後才和獸齒相連。最後,我利用骨筋絕佳的韌性制成一跟機簧,將獸齒活動的一端和骨枝底部連在一起,如此這般,我便可以在刀把外邊操控骨枝來控制骨筋的伸縮,骨刀便在骨筋的帶動下變得軟硬自如。

這一日,我提著剛完成的骨刀在洞口前隨手揮動,只覺得手中骨刀輕重得當,長短適中,拿在手裏很是舒服。我手持骨刀,心中甚為得意。為了盡快掌握骨刀和骨鞭之間的變化,我手持骨刀反覆演習,一柄骨刀時而刀光霍霍,時而鞭影重重;時而橫砍豎劈,時而鞭化狂風。但覺骨刀在手中千變萬化,威力越練越強,直看得一旁的瓊斯大呼過癮。為了能讓瓊斯盡快地掌握使用骨刀的技巧,我便和瓊斯日夜不停地對打訓練。在對練中,我傳了一些比較實用的刀法給瓊斯,好讓他手中的骨刀因此更具威力。日覆一日的訓練令瓊斯的刀法提高甚快,一招一式有板有眼,攻守之間也頗具法度,儼然一位武林高手,和往昔相比真是不可同日而語。而我更是在這段日子裏新創出了一套新奇的刀法來,每鬥一次便熟練一分,每熟練一分威力便增漲一倍。打到最後,瓊斯無論如何都不敢和我對練,看見我抽刀就往後躲,無覆先前之勇。瓊斯氣得雙腳直跳,大聲叫道:“不公平,我的骨刀為什麽不能伸縮,大哥這不是欺負人麽?”我呵呵一笑,道:“誰叫你的那頭獸骨裏沒有骨筋?這又如何怪得了我?”瓊斯憤憤不平,揮刀砍向身邊的大樹,一根碗口粗細的樹枝應聲而折。我大聲笑道:“哈哈,兄弟你真個厲害,大哥我好生佩服……”等到我和瓊斯都已將手中的骨刀耍得異常純熟,便在一個雨過天晴的下午離開了山洞,穿林而去。

※※※

又過了數日,我和瓊斯步出了叢林,一腳踏上了一條兩人多寬的山道。兩邊的山坡十分陡峭,要想爬將上去繞道而行很不容易。山道兩邊樹木叢生,擡頭看去,依稀可見後面的山坡。我和瓊斯踏上山道之後,滿心歡喜地大步前行,將數月以來在山林中爬高竄低的狼狽情形徹底的拋在了身後,一路有說有笑地沿著山道疾步行走。誰知剛走了有一頓飯的工夫,便瞧見前面的山道上橫臥了數具屍體,我和瓊斯都嚇了一跳,不約而同地閃到山道兩邊,拔刀在手橫在胸前,謹慎地查看四周的動靜。過了一陣,我覺得沒有危險隱藏在山道四周,便向守在山道另一邊的瓊斯招了招手,緩緩地向屍體靠了過去。

山道中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地,屍身上的衣服被襲擊者扒了個精光。但見赤裸的屍體上布滿了傷口,烏黑的血液凝固在屍體身下的泥土裏,個個殘肢斷腿,面目全非,慘不忍睹。我和瓊斯看了半天,也沒能查出這些受害者的身份,只是從屍體上傷口的形狀看出,這些人全都是被刀斧一類的兵器所傷,而喜歡用斧頭作為兵器的就要數日耳曼人了。

我皺了皺眉,道:“這些人個個身強力壯,手臂上的肌肉非常結實,很明顯都是軍人。雖然我們還看不出他們的身份,但從這些只有刀斧才能造成的傷口來看,他們多半是羅馬軍團裏的士兵。”瓊斯點了點頭,道:“是的,只有日耳曼人喜歡使用戰斧。羅馬人都習慣使用長槍和短劍,很少有人使用戰斧。這樣看來,奧古斯塔有危險了。”我心中暗自焦急,生怕提比略就此陣亡,自己便失去了這座靠山。沒有了提比略的支持,我很清楚在那些羅馬貴族的眼裏,自己根本就是一個沒有脫籍的奴隸而已。這便是我和提比略之間的秘密,他需要我這個外人來監視對他心懷不滿的羅馬貴族,而我則需要他的權力來保證自己步步高升,從而實現自己的理想。

“看來我們得走快些了,要趕在日耳曼人攻破奧古斯塔之前到達那裏。”我森然道:“要是那幫日耳曼人殺了提比略,從此以後你我倆個便要去做強盜土匪了。”

當下我和瓊斯在山道上大步疾走,沿途遇見的屍體也越來越多,一路看將過去,幾乎全是羅馬士兵,甚少有幾個日耳曼人的屍首混在裏面。我只覺心頭異常沈重,奧古斯塔是否已經失守的念頭在腦子裏不時地閃現,腳底下的步子不由自主地緊了一緊,奔走的速度已是越來越快。

奔行了有一註香的工夫,我遠遠望見前面有處拐角,正當我剛要轉過拐角的時候,忽覺前面隱隱有腳步聲傳了過來。我吃了一驚,忙停住腳步,一把抓住正欲沖前奔行的瓊斯,低聲道:“別動,前面有動靜,可能有軍隊通過這裏,先躲他一躲再說。”我看看兩人寬的山道根本就藏不住人,便拉著瓊斯縱身爬上了一棵大樹,再提氣一躍,跳上了大樹後面的陡坡,尋找可以藏身的地方。便在此時,我突覺眼前黑影一閃,一股勁風當面撲到。我急忙側身避開,那知身後的瓊斯正大步走上前來,迎面對上了疾閃而至的黑影。我暗叫一聲:“不好。”百忙中來不及舉刀將黑影打落,趕緊一腳將瓊斯踢下了陡坡。那道黑影擦著瓊斯的面門一閃而過,“噗”地一聲插在了一根樹枝上,我定睛一看,卻是一只冷箭。

便是這麽一折騰的工夫,已經轉過彎角的隊伍立即發現了我們,登時鼓噪起來。

我遠遠望去,那日耳曼人特有的裝束已經斷絕了我欲避開強敵的念頭。這時又一只冷箭帶著勁風射到,我揮刀打落,知道自己不能在山坡上立腳,只得縱身跳下坡來。

瓊斯一見到我,開口叫道:“大哥,你這一腳可把我給踢著了,屁股現在還在疼呢。”我知道瓊斯自己也看見了那只冷箭,所以沒有埋怨我踢他下來。我心中對山坡上的那個射冷箭的家夥很有懼心,生怕一有閃失便遭了他的暗算。當下對瓊斯說道:“前面是日耳曼人的部隊,我們要想避開冷箭的襲擊就得沖上去和日耳曼人糾纏在一起,好讓那個箭手無法對我們瞄準。雖然他們的人數眾多,但在這狹窄的山道上根本就施展不開,所以我們也不見得就怕了他們。”“好,殺一個夠本,宰兩個還賺一個。”瓊斯野性大發,手握骨刀躍躍欲試。

眼見通過了拐角的日耳曼人蜂擁而至,我大叫一聲:“拼了。”當先從樹後跳出,手提骨刀迎了上去,轉眼間便和日耳曼人殺到一處。我手舉骨刀對準領頭的一個日耳曼武士揮斬而下,骨刀在迅疾的劈砍中發出“噝噝”的怪響聲。那武士雙手持劍向上格擋,但聽得“哢嚓”一聲響,那柄雙手長劍便在頃刻之間被骨刀劈成兩半。接著骨刀毫不停留地疾斬下去,登時將來不及反應的武士砍翻在地,當他倒地身死時臉上還帶著一副不能置信的表情。身後的瓊斯也從一邊揮刀攻上,將另一個日耳曼武士擋住,只挨得三招兩式,那名武士便做了瓊斯的刀下鬼。

後面的武士高舉著斧頭沖上,揚起手中利斧狠劈過來。我向後退開一步,飛起一腳踢在身前的屍體上,將那具屍首踢得淩空飛起半尺來高,向那武士直撞過去。那武士顯然沒有料到會有這樣的情況出現,登時慌了手腳,想要抽斧退避時已是收手不及,一下子砍在了屍體上。沒等他將斧頭從屍體上抽出,我向前疾跨一步,張開五指一把擰斷了他的脖子。接著用力將手中的屍首朝人叢裏丟去,將後面的武士壓倒了數人。我吐氣開聲,揮刀疾進,手起刀落登時又砍翻了一個。跟在後面的一名武士紅著雙眼揮劍砍到,欲想一劍要了我的性命。我舉刀橫砍,將武士遞過來的短劍折為兩截,再覆一刀砍下了他的腦袋。我和瓊斯仗著手中骨刀的鋒利,一左一右夾擊著前面落單的日耳曼武士,毫不費力地將其砍殺。那些武士手中的兵器在兩柄削鐵如泥的骨刀下變成了一根根破銅爛鐵,面對著疾劈而至的骨刀擋也不對,不擋更是不能,一個個驚慌失措,狼狽不堪。彪悍如斯的日耳曼武士雖大聲呼喝,不停地向前湧上,怎奈數百名日耳曼武士擁擠在不足一丈寬的山道上,根本就發揮不出人數眾多的優勢。前面的武士倒斃在地,後面的武士卻擠在狹窄的山道裏不能相救,只能單對單地沖將過來和我們惡鬥,但在兩柄削鐵如泥的骨刀下唯有送死而已。面對著一刀至命的骨刀,眾多的日耳曼武士只覺得心驚肉跳,心裏已是背上了沈重的包袱。終於,日耳曼人撐不住了,開始向後退去。

我大喝一聲:“追上去纏住他們,不要給那個放冷箭的家夥任何機會。”然後和瓊斯抽身猛追。只見無心戀戰的日耳曼武士齊聲叫喊,紛紛轉身逃跑。這一追一逃,很快便遠離了那處放射冷箭的地方。

追過半裏地,遠遠看見前面的山道變得寬敞起來。我知道離開了這狹窄便會讓日耳曼人反圍住,到那時我就是手拿兩把神刀也敵不住數百人的圍攻。當下我止住腳步,轉身對身後的瓊斯道:“不能再追了,再追我們就會留在這山道上了。別看咱們現在追著這幫兔崽子跑,那是他們根本就是在和我們單打獨鬥,發揮不了他們的人數優勢。而前面就是寬敞大道了,所以我要馬上離開這裏,不然被他們圍住就死定了。”瓊斯點點頭,道:“那我們就上山去,讓他們追不著咱們。”“好,咱們上山去。”我和瓊斯立即離開了山道,順著一處較為平緩的坡口爬上了山坡。當我和瓊斯到達山頂時,卻被山的另一邊的激戰過後的戰場給驚得目瞪口呆。但見山腳下的方圓數百丈的緩坡上布滿了屍體,密密麻麻地一直延續到對面的山坡上,綠色的草地早已被流過的血河給淹沒,更有無數股濃煙從草地上升起,在戰場的上空飄散開來,平添了慘烈的氣氛。

這是怎樣的一副畫卷?如此眾多的生命全都留在了這塊荒草叢生的土地上,與野草為伴,與山川同眠。但覺心中陣陣淒涼:“人的生命真的就這般低賤?”我直到此時方才知曉,以前的自己對戰爭是何等的麻木。我站在山頂凝望著遠處沒有盡頭的山巒,心中既震驚於自己能在無數次征戰中存活下來,又哀嘆士兵的生命在殘酷的戰爭中是何等的淒慘、悲壯。我仰天長嘆:“不知道我自己的鮮血又會在什麽地方流盡?

也許比他們還要不如。”瓊斯猛地一震,轉過臉來看著我,眼裏的淚花隱約可見。我看著他苦笑了一聲,道:“不是麽?”瓊斯兩眼一紅,垂下頭去默然不語。

我深吸了一口氣,按下心中的萬千思緒,默默地看著山下的戰場。忽覺有塊青色的城墻從戰場盡頭的樹林中顯現出來,定睛仔細一看,立即發現了一座城堡正隱藏在對面山腳下的樹林之中。我立即精神一震,剛才的種種悲觀情緒登時減輕了許多,心道:“自己不過是一介武夫,在為自己的命運不斷掙紮而已。任何逃避現實的念頭對我來說,都只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想到此處,頓覺心中豪氣激蕩,沖散了心中的郁悶,一轉身擡手一拳擊在瓊斯的胸口上,笑罵道:“我們幹麻在這裏假裝斯文?該幹什麽就幹什麽去,莫由來地變成了窮酸樣。他媽的,我們有神刀在手,憑咱們兩個的本事,還能輸給他們?現在我們是天下無敵的好漢,何愁大事不成?”瓊斯又是一震,轉眼之間便恢覆了往日的神采,笑道:“這可是老子第一次哭鼻子,他媽的,想起來還挺有意思。”我聽了一樂,和瓊斯相視而笑。當下在山頂上尋了一塊草地躺下,只等天黑便下山去查探那座城堡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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