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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節 致命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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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馬,這座帝國的都城。其建築的規模十分的宏大,是我來到這個陌生的國度裏所見過的最為龐大而又繁華的城市。

走在羅馬的寬闊的大街上,我面對著比馬西利亞繁榮百倍的市集,情不自禁地在心裏面對自己說:‘我現在是鄉巴老進城,真個長了見識了。’望著大街兩旁密集的雄偉而又奇特的建築物,我充分領略到了這異域的都市情調,也真正體會到了帝國的都城和其他的城鎮的區別,感受到了它所體現出來的王者的氣息和含義。

在穿越了重重寬大的街道之後,特達斯巴領著我們這一群“狼人”來到了一座巨型的圓形建築物前。看到瓊斯他們和我一樣流露在臉上的驚訝的表情,我明白我們這群人都沒有看見過比這更大的建築。在我的記憶中,洛陽的宮城的規模雖然也很雄偉、但是就單指一座獨立的建築來說卻萬萬不及眼前的這座圓形的建築了。

就在我望著面前的建築發楞的時候,特達斯巴走到我的跟前,用他那特有的嗓子對我說道:“你現在看見了,這就是羅馬競技場。你要為我去征服它,去征服裏面的觀眾,征服他們腰包裏的錢幣,更要去征服坐在裏面的羅馬皇帝。為了我,也為了你自己。”

看著特達斯巴的那張老臉,千百個念頭在我腦子裏飛快地旋轉,因為我對我現在所看到的眼神產生了迷惑:這竟然會是特達斯巴的眼神?這種充滿了真誠、崇敬的神情居然會在我所熟悉的老狐貍的臉上出現?巨大的問號填滿了我的大腦。

我默默地看著他轉過身去,右手在胸前劃著十字,恭恭敬敬地對著建築前的塑像鞠躬致敬。

突然間,我明白了特達斯巴的眼神裏為何會充滿真誠、崇敬的原因。特達斯巴是不會對超出他利益以外的任何人和事物給予感激之情的,他只會對能夠給他帶來利益的人和事物給予相應的回敬。僅此而已。

因為他現在拜的只是眼前能夠給他帶來財富的塑像,保佑他征服整個羅馬的財富的神靈…

在圓形建築物的下面,就是寬敞的公用休息廳和兵器室。來自不同城鎮、不同地方的角鬥士擠滿了所有的空間。就連高達數十米的橫向的支撐架上也站滿了人。在弧型的墻壁上面,密密麻麻的鑲嵌了兩排燭臺,上面燃燒著的巨燭發出了耀眼得光芒,將整個空間照得如同白晝。

當我們走進休息廳得時候,所有的人全都看著我們。因為我們是新來的,是有朝一日會和他們刀兵相見的對手,所以要看清楚我們是什麽樣子的人,特別是象我這樣一個有著獨特模樣的人。我從所有望著我的眼神裏註意到了這一點,這和看著瓊斯他們的眼神是那樣的不同:驚奇、迷惑、輕蔑、不消、慎重,等等等等,不一而是,無一相同。

我淡淡地回應著這些目光,沒有過多的去理會它們。只是仔仔細細地打量著整個休息廳,觀察著四周的形勢。

由於沒有多餘的空地供我們休息,所以我們只好站在公共的過道上。

不過所有的人都對對方持有敵視的態度,因此我對我們所處的位置隱隱感到了擔憂。

因為過道是十分敏感的位置,很容易造成麻煩。一但出事,這裏就會成為其它人圍攻的地方,對我們非常不利。

我靠近瓊斯,在他耳邊輕聲地吩咐了幾句,瓊斯點了點頭,轉過身向其他“狼人”傳遞了我的意思。所有的“狼人”立即不動聲色地將特達斯巴圍在了中間,背向裏,面向外地圍成一圈,做好了應付突發事件的準備。

特達斯巴註意到了這個狀況,他回頭看了我一眼說道:“不用緊張,這裏不是馬西利亞,除了在羅馬的競技場上,在羅馬其他的地方都是嚴禁奴隸鬥毆的。”特達斯巴頓了一下,又伸手摸了一把臉上白花花的大胡子道,“我先去和老熟人打個招呼,看看有什麽對我們有利的情況,你們就在這裏等我。”然後,特達斯巴用手拍了拍身前的一個‘狼人’的肩膀,在他側身讓出空位的時候走了出去。

瓊斯看看我,用眼光尋求我的意思。我輕輕的搖了搖頭,示意他靜觀其變,因為我自己也是頭一次來到羅馬,根本就不了解羅馬的情況,所以一切都得靠特達斯巴去安排了。

一天很快就過去了。但是自從我們走進了休息室裏以後,一連兩天都沒有再看見特達斯巴得影子。所有的人的內心都很不安,一股潛在的危險隱隱籠罩在我們的頭上。

到了第三天中午,瓊斯沈不住氣了,坐到了我的身旁低聲問道:

“頭兒,這麽下去不太妙啊。特達斯巴那只老狐貍是不是變卦了?我們現在到底該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等。”我心不在焉低答道。

“等?就這麽等下去?今天下午就輪到我們上場了。”瓊斯一臉怒色地說。

“除了等以外我們還能做什麽?要有點耐心。”

說完,我站起身來,走到休息室的門口,查看著走道上的人群。

就在這個時候,我竟然看到了特達斯巴的身影。這老狐貍正急匆匆地向休息室的門口走來,而且一臉的慌張。

看到了特達斯巴臉上的神色,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沈,前兩天的擔憂立即變得強烈起來。

特達斯巴急匆匆的奔到了休息室得門口,雙手抓住休息室的鐵門欄桿,一臉絕望地對我說道:“這下子全完了。本來已經讓你們去對付容易一些的對手了,卻沒有料到在昨天下午,那群人在競技場上被殺了個幹凈。現在你們的對手換成了另外一支從來都沒有失敗過的神箭兵團。我這次是白來了,你們,你們就聽天由命吧…只可惜了你,我本來還指望著你能給我帶來數之不盡的財富,誒…”

特達斯巴一臉懊喪地離開了,而留在我心裏的卻是無比的震驚。

“神箭兵團?我的天,我們要對付的是弓箭手。”看著特達斯巴離去的背影,我大感不妙。

我連忙回到休息室裏,將所有的‘狼人’全部召集到一起,將特達斯巴剛剛得知的壞消息告訴了他們。所有的人的臉色一下子就變得面無人色。

我定了定神,盡量用一種平穩的聲音說道:“你們有誰知道,在羅馬的弓箭手們是如何實施作戰的?只要我們能夠知道他們的作戰方式,再加上我們手裏的步兵護盾,我們還是有和對手一拼的實力。”

所有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然沒有一個人說話。我吃了一驚,扭頭對瓊斯說道:“傻大個,你不是和羅馬人打過仗麽?你告訴大夥該如何對付羅馬的弓箭手?”

“我是和羅馬人打過仗,但是,我沒有和羅馬的弓箭手交過手,所以我也不知道。”瓊斯一臉的無奈。

這下子我也蒙了。但是為了穩住軍心,我只好裝著無所謂的樣子對他們說道:

“那也沒有什麽,到時候我們圍再一起,將所有的盾牌拼成一道護墻就可以了。只要等那些羅馬的弓箭手們射完手裏的箭,我們就可以殺個痛快了。大家別太擔心。”

在一陣焦急的等待過後,衛兵打開了休息室的鐵門,把我們帶了出去。在經過公共休息廳的時候,所有的角鬥士全鬥看著我們。從他們的眼神裏我看到了一種令我心頭震動的憐憫,好象我們根本就室一群死人。

我使勁地壓下心頭的恐懼,跟著衛兵來到了兵器室裏。

但是,一個讓我和所有的‘狼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那就是我們不能夠自己選擇兵器,我們所用的兵器已經被人選好了,全部堆在兵器室的空地上。

鎧甲、頭盔以及長劍,沒有我們想要的盾牌。我難以掩飾心中的震驚,對身前的一個衛兵說道:“這就是我們的裝備?”

“是的。”

“沒有盾牌?”

“誰說過有盾牌了?”

“是不是搞錯了?”因為這件事情關系到了自己的生死,所以我不死心地追問道。

“沒有搞錯。趕快穿帶好,馬上就要出場了。”衛兵一臉的不耐煩。

…………

默默地,我們披掛上了所有的護具,帶上了長劍。向門口走去。

在通往競技場出口的斜坡下端,我們被告之羅馬的皇帝會在這次的角鬥競技中入場觀戰,獲勝者會得到皇帝的嘉獎。最後又說了些出場後怎樣向皇帝敬意的規矩。然後,在出場之前,衛兵又給我們每一個人再加了一根長矛。

但是,就在衛兵將一根長矛遞給我的時候,我心裏便有了一個奇妙的感覺——生死存亡就在這根長矛上面。我暗暗地在心裏面說道:“一定要在角鬥之前告訴其他的人,好好的利用這根救命的長矛,挽救我們的生命。”

就這樣,我們這六十五個‘狼人’依級而上,順著通往競技場出口的斜坡,緩緩地邁向了死亡的大門…

沈重的鐵門向兩邊打開了,強烈的陽光照射在我的臉上。我抓緊了手裏的長矛,一步一步地跨入了競技場。

四周全都是高高在上的觀眾,黑壓壓的都是人頭。熱烈達至頂峰的喧鬧使整個競技場的氣氛空前的膨脹。

被陣陣可怕的聲浪沖擊著的我,根本就感覺不出競技場的大小,只有一種感覺是我能夠肯定的:馬西利亞的那塊破爛的角鬥場和這裏比起來簡直就是一堆垃圾。

我拼命地穩住劇烈跳動的心臟,將視線死死地盯在競技場對面的一群人的身上。因為距離太遠,所以我看不太真切,只是隱隱約約的感到了握在他們手裏的弓箭。對我和我的同伴來說,那是致命的武器。

就在所有的人面對著貴賓臺,向羅馬皇帝致敬的時候,我做出了一個令所有人都感到奇怪的動作。我放下了手裏的長矛,解下了掛在腰間的長劍,然後脫下了身上的鎧甲,扔掉了頭盔。就連身上的布衣也脫光了,全身上下僅剩下了腰帶。

因為我的舉動太離譜了,使得自己的同伴和對面的箭手們也莫名其妙。

我全然不顧這些反應,對著自己這邊得“狼人”們喊道:“你們還楞在那裏幹什麼?馬上和我一樣脫光身上的東西,一定要趕在皇帝下令之前完成攻擊的準備?快。”

也許是坐在貴賓臺上的皇帝還沒有從驚訝中回過神來,所以當其他的“狼人”和我一樣赤身裸體地站在競技場裏的時候,這位高貴的羅馬之王依然沒有下達開始比賽的命令。

我則抓住這寶貴的時間,對所有的“狼人”說道:“現在,你們把劍插在腰帶上,再把鎧甲舉起來當成盾牌用。我不管你們的臂力有多強,能夠將長矛投多遠,在皇帝下達命令以後,你們就用自己的所有的力氣將手裏的長矛投到對面去。然後就沖過去,有多快就給我跑多快。跑得過這兩百米的距離我們就活,跑不過我們就死。沒有第三條路可走。現在所有的人全都散開。”

比賽開始的命令終於下達了,我在心裏十分感激這位皇帝,畢竟他給了我們一個死中求活的機會。

沒有猶豫,所有的“狼人”全都投出了手裏的長矛,緊接著拔出了腰裏的長劍,發動了在羅馬競技場上有史以來的第一次裸體沖鋒。

沒有穿任何東西的人是跑得很快的,至少比穿著衣服和鎧甲的人跑得要快。因為沒有任何束搏的人的四肢伸展能力是遠遠強於穿著東西的人。而鎧甲平貼在一起就等於是兩層的防禦力,再加上它有一定的柔軟性,所以當箭射在鎧甲上面的時候,就不會象射在盾牌上一樣是硬接觸。因此無形當中,平貼在一起的鎧甲又多了一層降低箭支沖擊力的作用。原本沒有盾牌防護的我們卻有了比盾牌更為強大的護具。

在這一場力量懸殊的較量中,速度加防護就是我們的生命。

我拼命地往前奔跑,所有我會的、能夠加快速度的輕身術我都用上了。但是我知道我不能夠跳躍,因為在空中只會成為箭手的靶子。所以我緊貼著地面,發瘋似的飛竄。

在高速的運動中,我的眼睛已經失去了它原有的作用。我只能憑借身體本身的感覺去做出種種規避的動作,在地面上呈之字型的來回狂奔。

對手射出來的箭夾雜著凜冽的勁風鋪面而來,呼嘯著掠過這百十米的空間,在我的面前形成了一個箭網。對手非常的聰明,將原本的弧形射擊改成了直線射擊。只要不讓我們靠近,那麼他們就贏定了。因為弧形射擊的時候,箭是從下往上射出,再從上向下攻擊,這樣就會產生一個拋弧線,要阻止我們這些拼命往前沖的死士來說,難免會出現空間上的漏洞。而直線射擊就不會出現這樣的漏洞了,就是看箭手力量的大小,箭射得遠近的問題了。

密密麻麻的箭支破空而至,我左手舉著鎧甲、右手揮動著長劍瘋狂地格擋。由於對手攻擊方式的改變,所以我也由之字型的沖鋒改成了直線沖擊。因為在這樣的情況下我不論怎樣跑都躲不過直線飛來的箭支,倒不如直線沖鋒來得好些,這樣還可以減少被箭攻擊的面積以及奔跑的距離。

但是,這百十米的距離對現在的我來說是那樣的遙遠,仿佛遙不可及。這樣的感覺就是在我和阿迪達克身處浩瀚沙漠的時候也不曾有過的。手裏揮舞著的長劍已經沒有了所謂的招式,我只知道把它舞動得密不透風,護住我的下肢,而上身則緊縮在左手舉著得鎧甲後面。

一支又一支的箭支射在了鎧甲上面,而我舉著鎧甲的左臂也在箭支射到鎧甲上面的時候,在箭甲相撞所產生的餘波下發出不能自已的顫抖。無數次的撞擊所帶來的疼痛已經讓它麻木和僵硬,我甚至感覺不到自己的左臂是不是還連接在我的身體上。在劇烈的運動中,我的身體疲憊不堪,嚴重的體力透支令我幾乎倒下。但是,身後穿來的一陣又一陣的同伴的慘叫聲又讓我繼續重覆著我已經快要堅持不住的動作。

我還不想死,所以對死亡所產生的恐懼又讓我忘記了身體的疲乏。

可是,和對手的距離又是這樣的漫長。而這漫長的距離卻又是如此這般的致命。

我跑得到麼?我是否和身後其他已經死去的“狼人”一樣,渾身插滿了箭支、象刺蝟一般死去?我不知道。我已經失去了思想,失去了自我,只有自己的身體還在為它的生存而繼續苦苦支撐。

腳上中箭了,身上也中箭了。然而,傳入大腦的卻不是劇烈的疼痛,我麻木得連疼痛也忘卻了。

我已經不想再跑了,也不想再揮劍格擋箭支了。其實能夠死在這樣宏偉、華麗的競技場上也是一件很光彩的事。畢竟有一位皇帝正在看臺上欣賞我的死亡,所以這樣的死不是無人知曉的,還會有幾分榮耀環繞在我的屍體上的。

不過我的身體卻不這麼想,它依然再為它的生命在奮鬥著,而不是為我。

因為我不再關心它,我已經死了。

讓我放棄的,就是這遙遠的距離,同樣也是致命的距離。

我的身體啊,你為什麼還再堅持?倒下了你就不用再這樣辛苦地勞累了…

就在我放棄了對生的希望的時候,我那已經快要失去意識的身體卻撞到了一件物體上。

我頓時失去了重心,前沖著飛跌了出去。

“終於躺下了,就不用再辛苦了。”我這樣想到。

但是,就在我向前跌倒的那一瞬間,我下意識地回頭想看一眼拌倒我的是什麽物體的時候,映入我眼簾的是一支斜插在地上長矛。長矛的顏色是紅色的,而且末尾的一段被我沖擊的力量給撞斷了,正隨著我的身體一起向前飛落。

而我則在看到長矛的一剎那,卻又不想再倒下去了。就是因為這半根斷矛在我倒地之前再一次給了我活命的機會,讓我重新看到了生存的希望。因為這就是我拋投的那根長矛,我還清楚地記得在出場的時候,衛兵配發給我們所有的“狼人”的長矛就只有我這根長矛是紅色的,其餘都是黑色。而我現在竟然撞到了我自己投出的長矛上,就說明我和對面箭手們的距離就只有原來的一小半了。

突然間,我又擁有了對抗死亡的勇氣,恢覆了原本快要失控的身體的控制權。

因為在這個世界上,不論是誰,當他就快要死亡的時候,卻突然間看見了能夠讓他生存的希望,哪怕這個希望僅僅只有那麽小小的一點點,也都會讓他為了這一點點的希望而拼搏。誰人不願活?誰人又想死?我也是人,當然就不會例外。

對我來說,恢覆了知覺的身體是很痛苦的。強烈的疲乏、劇烈的傷痛,都讓我搖搖欲墜。然而新的生存的希望卻使我激發了我體內的巨大的潛能。

我將左手的鎧甲向弓箭手們拋了過去,然後再反手抓住快要落地的那半根斷矛,趕在我的身體和地面接觸之前,合著自己向前飛跌的慣性和沖力,奮力將它投了出去。

由於我在拋投斷矛的時候加上了一股巧力,所以這長約一米的斷矛在空中高速旋轉著飛向了弓箭手。這樣就能夠對排列整齊的弓箭手們給以更大的撞擊面積,也就能夠制造出更大的混亂。而他們的混亂就是斷矛給於我的新的生存的機會。混亂越大,生存的希望就越大。

因為慣性,所以當我沖倒在地上的時候,身體和地面發生了劇烈的摩擦。雖然我的內力深厚,外門功夫也達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但在這樣的、肌膚直接與堅硬石板鋪成的地面劇烈摩擦的情況下,接觸過地面的身體的部位依然被刮得皮開肉綻,鮮血淋漓。

為了能夠抓住這最後活命的機會,為了能夠繼續活下去,我對身上的各種傷口都已經顧不上了,而強烈的痛楚反而激發了我的勇氣和鬥志。

我反手在地面上一撐,身體從地上前沖而起。右手緊握住長劍,在身前舞起朵朵劍花,揮出層層劍影,護住全身要害;然後全身緊縮在一起,傾盡全力使出了從來都沒有施展過的絕學:無影身法,貼地急掠…

斷矛沒有辜負我的希望,它在高速旋轉中的撞擊面積是遠遠超出了點投擲的長矛的。而且給排列整齊的弓箭手們帶去的混亂也不是點投擲的長矛所能夠比擬的。

在高速的旋轉中,斷矛猛烈地撞到了第一排正要開弓放箭的箭手的身上,一下子將正當中的四、五個箭手同時擊倒。而他們向後倒地的身體就撞到了剛剛退到後面換箭的箭手身上。這一連鎖反應,不僅連帶了後排的箭手,就連兩邊的箭手也被波及到了。原本直射的箭支大都失去了準頭,不是向天亂射而出,就是射在了腳下的地上。只有少數的箭支保持了原有的準頭。

但是,這對於我和我身後那些還沒有倒地死去的“狼人”來說足夠了。

我將自身的速度提至極限,趕在箭手們開弓之前連人帶劍撞了進去。

同樣的沒有所謂的招式。我身隨劍走,瘋狂地在箭手叢中來回沖殺。劍砍,劍劈,附帶著拳打腳踢、頭頂肩撞,凡是身上、手中我能夠得用上的東西、部位,我都不惜餘力地反覆使用。甚至把箭手們使用的箭一把奪過來當作匕首用。同樣的,箭手們也瘋狂地反擊,圍著拼命地弓砍箭刺,居然在五米不到的距離也用箭來射我。

於是,我赤裸的身體上就開始一根接一根地多了些裝飾品。因為是在這樣的近距離施射,而我又要面對其他箭手的圍攻,所以我怎麽都避不開。好在距離太近,又因為箭手身處混亂、擁擠的混戰當中,往往來不及把弓拉滿就向我射了過來,可以想象在這樣的情況下做出這樣的攻擊,弓箭能夠發揮出原有的威力的三分之一就不錯了。再加上我的護體氣功,所以箭支給我造成的傷害並不是很嚴重,因為我依然保持著不弱的戰鬥力。

畢竟是我一個人在和半數以上的箭手拼死搏殺,而且我本來就有傷在身。何況這些箭手也並不是吃幹飯的,個個身強力壯。雖說我現在是以己之長擊敵之短,卻也處處受制,苦不堪言。

我挫身旋步避開了左右兩邊箭手的攻擊,身形一長,剛輝劍砍翻面前的一個,後面就被其他的箭手用弓直接擊打在背上。我就覺得喉頭一甜,一口血差點噴出口來。好在我拼命壓住,並且借著這股擊的力量往前一沖,右手擡劍直刺入迎面沖來的箭手的咽喉,同時左手再以一個胳膊肘撞裂了左邊靠上來的箭手的胸骨。但是還沒等我把劍從箭手喉管裏拔出、胳膊肘從另一個箭手的胸口上面收回,一支箭便插進了我的右臂。我緊咬牙關將長劍從箭手的咽喉中拔了出來,五根手指拼命地抓牢了劍把,身子向下一伏,旋身錯步,長劍借著我的身體旋轉的力量斬下了五、六條腿。在我還沒有來得及站起身來,好幾件兵器一齊擊在了我的背上。劇烈的陣痛,鉆心的刺痛一起壓得我喘不過氣來。我只得就地和身一滾,避開箭手的襲擊…

人追人,人疊人。原本總數和我們“狼人鬥士團”一樣只有六七十人的神箭兵團,卻使我覺得比看臺上的觀眾還要多。

我在人叢中拼死搏殺,心裏只有一個念頭:瓊斯,你們這群混蛋還沒有跑到麽?我不能在其他“狼人”趕到之前倒下。撐住,一定要撐住。現在的距離是我的,而不是箭手的…

終於,我感覺到身上的壓力減輕了,在戰圈的外圍傳來了我盼望以久的、‘狼人’和箭手交戰的吶喊聲。

“去死吧…”

“老子砍死你們這群王八蛋。”

“殺…”

每種聲音都充滿了無比的憤怒,濃烈的殺意讓身處戰圈中央的我也十分清晰地感覺到了。

圍在我身邊的箭手們開始慌亂起來,腹背受敵使他們已經被我消磨得所剩無幾的鬥志分蹦瓦解。

‘神箭兵團’原本想依靠人數上的絕對優勢,分出一半的人手先把我清除掉,然後在集中力量對付其他還沒有趕到的‘狼人’,從而能夠繼續保持對‘狼人’的致命的距離,在他們還沒有沖到的時候盡數射殺。然而他們萬萬沒有料到的是,我是如此的強悍、如此的難以對付。不僅沒有在其他‘狼人’沖到以前把我清除掉,整個隊型反而在我的左沖又突下給沖得七零八落,就連那些負責對付其他‘狼人’的箭手們也無法展開有效的攻擊。

在得到了我的掩護,沒有了箭雨威脅的‘狼人’們以最快的速度迅猛地沖進了箭手的隊列中,用手裏的劍向箭手們瘋狂地發洩著心中的憤怒。

可憐的箭手們在失去了距離的保護以後,如何禁得起這些死裏逃生的‘狼人’的沖擊,不到半刻鍾的工夫就全都給砍倒在地。而且在戰鬥結束以後,‘狼人’們不管這些躺倒在地的箭手有沒有死都給補上一劍,全然不顧所謂的規矩:對失去了戰鬥力的角鬥士,必須由皇帝來決定他的生死。這是我們在進場的時候衛兵特地講明的。我心裏清楚違反了皇帝的規矩意味著什麼,但是我即使想要阻止卻也來不及了。我呆呆地站在箭手們的屍體堆裏,無奈地看著還在眼前搖搖晃晃的人影,雙手無力地垂下,手指一松,長劍“撲”地一聲掉在了箭手的屍體上面。

和以往一樣,我沒有感覺到任何勝利的喜悅。雖然對能夠繼續生存下去感到萬分欣慰,然而纏繞我身心的除了厭倦還是厭倦。厭倦這樣的角鬥生涯,它令我惡心;厭倦這樣對生命的無情,它使我殘忍。

但是這卻不是我所能夠決定得了的。因為不論是在大漢,還是在羅馬,我都只是一個供他人驅使的小角色而已,身不由己。

現在我和其他剩餘的‘狼人’同伴贏得了這場比鬥的勝利,僥幸活了下來。但是從彼此的眼光中都看到了強烈的恐懼,這是對死亡的恐懼,更是對這段致命的距離的恐懼,它太可怕了。

能夠沖過這段距離的‘狼人’加上我也只有十三個人,而比鬥結束後還能站立的人就只剩下了我、以及在我眼前搖晃著的兩個人。

我慢慢地向我們沖過來的方向走去,我要去找瓊斯的屍體,因為眼前的兩個人我不用細看也知道不是他,因為他的體形是我們‘狼人鬥士團’中最龐大的,而這兩個人的身材比我都還要矮小。我很清楚在戰鬥的時候,人的體積越大,中箭的面積就越大;跑動的速度越慢,中箭的機會就越高。因此,我對瓊斯是不是還能夠活著不抱任何的希望。心裏充滿了孤獨和苦痛,是否我在這個異鄉的土地上就不能夠有朋友?也得不到友情?命中註定都是孤單一生?

我已經看不到了從鐵門裏沖出來的一隊隊衣甲鮮明、手持長矛的衛兵。只是在回走的路上一具屍體接一具屍體地尋找著瓊斯,最後在倒數第二的一具屍體旁找到了龐大的他。萬萬沒有想到在我伏身去摸他的臉的時候,竟然發現這個家夥的鼻孔還在冒著熱氣。強烈的興奮幾乎令我的心臟不能承受,我激動地一把扶他坐起,然後一連點了他身上的十幾處大穴,暫時止住了血液的運行。再跑到我們脫去衣服的地方找來了一些衣服並撕成布條狀,將他身上拔下了箭支的傷口包紮了起來。不過有一支箭我不敢拔,因為這支箭是射在了他心口上。連我都無法相信被箭射中了這個地方的人還能夠繼續喘氣,而且整支箭有一半都插進去了。

“你這家夥真是福大命大。”我情不自禁地沖著瓊斯笑罵了一句。

當我在為瓊斯包紮傷口的時候,羅馬皇帝在衛兵的簇擁下來到了競技場裏。所有的衛兵組成了一個大方陣,將皇帝和我們這四個幸存下來的角鬥士圍了起來。其他的兩個‘狼人’見狀立即走到我和瓊斯的身邊,緊張地註視著這位高貴、尊崇的羅馬皇帝。

當衛兵的首領大聲命令我站起身向皇帝致敬的時候,這位身頭發花白、材魁梧的老人卻擺手制止了衛兵首領的吆喝,然後徑自走到我的身前,用一種十分驚奇的眼光註視著我。良久才說了一句話:“我從來沒有見過能夠跑得象你這樣快的人,連我坐在看臺上也不能把你看個清楚,只有一個影子在臺下晃來晃去,讓那些人怎樣射也射不到你的身上去,真是不可思議。”

我擡頭看著眼前這位羅馬皇帝,雖然是一位統治這個異域國度的皇帝,但是讓我仍然感覺到了一種只有一國之君才具有的獨特氣勢:高貴、偉大、令人崇拜。

“你叫什麼名字?”這位皇帝在停頓了一下向我問道。

“我?”我呆了一呆,然後才醒悟過來,連忙答道,“我叫趙建鋒。”

皇帝一皺眉頭,顯然沒有聽過我這樣的名字。在楞了一下後又向我問道:“你從那裏來?怎麼成為角鬥士的?”

我心裏面暗自高興,因為這位皇帝已經對我感興趣了。這對想要急於擺脫現狀的我來說是非常有利的。所以我輕輕地放平了瓊斯的身體,然後站起身來恭敬地答道:“我是從大漢來的,在穿越了沙漠以後就昏倒了,醒來時就成了奴隸,然後就被人賣到了角鬥士訓練營,成了角鬥士。”

皇帝點了點頭,一幅原來如此的樣子。

就在我期待這位皇帝看中我的身手,招我入軍的時候,這位皇帝卻轉身走了。

耳朵裏聽著衛兵首領的“皇帝回宮”的叫喊聲,我呆呆地站在原地,不明白皇帝為什麼就這樣轉身走了。只覺得眼前的希望隨著這位皇帝遠去的背影而慢慢地消失了。

而在皇帝離去以後的,那個衛兵首領對我們宣布的“你們從今天開始有一個月的休息時間,並且獲得了羅馬最好的醫療”的獎勵對我來說已經是無關緊要的內容了,因為這根本不能夠改變我的現狀。

我依然是角鬥士,依舊要在這座羅馬競技場裏為自己的生命同其他的角鬥士殘鬥不已,致死方休。

距離,又是距離,這位羅馬皇帝離我越來越遠的距離竟讓我感到了一股和剛才在與‘神箭兵團’對決時所產生恐懼。因為這個越來越遠的距離依然是致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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