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修士竟然是韓立？

明姝的第一反應是不相信。接著慢半拍想起了，韓老魔平時出門最愛幻容，還喜歡用‘厲飛雨’作為化名。眼見妖蓮君和韓立正鬥得精彩，明姝卻一點看熱鬧的心腸都沒了。

妖蓮雖是合體期大成，但他的實戰經驗，遠遠不及能逃脫魔界聖祖追殺的韓立。且韓立一向能越階殺人，加上手中法寶的加持，鹿死誰手未可知。明姝仰頭看了會兒，只覺得頭昏眼花，也難怪，這些法寶所散發出的光芒太過於耀眼了。

一陣烈風卷過，明姝隱隱覺得腳下的大地在震撼，風中夾雜著嘶吼。她知道這是妖蓮的必殺技了，借助虛空禁地萬物之靈，百萬年前曾絞殺大乘期修士。箭雨般的光束從叢林中、河流中、大地上飛竄而上，一時間天動地震，不斷攢聚在一起的光團迅速擴大，最後幾聲雷鳴般的震動後，天色全黑，唯有遠處有一絲光亮，像是一扇大門正在緩緩閉合。

韓立臉色一變。這是在強行關閉虛空禁地？

若是真被關押在這裏，豈非是任人魚肉。他立刻丟下幾個傀儡，脫身駕馭飛舟向天門行去。妖蓮早已料到如此，反手一揮，無數河水從溪谷中激流而上，在天門前冰凍凝結，一層緊接著一層，韓立每走一步，似乎整個虛空禁地的地貌也隨之發生改變，通往天門看似很近，實則越走越遠。

韓立放出法相，此時黑夜如漆，他知道妖蓮正在尋找自己，不過暫時還能拖一會。突然察覺到異動，韓立立刻祭出本命青鋒劍，將要觸及卻險險收手：“你？！”

是明姝。

明姝真不是故意來找他的，妖蓮剛剛應對三十四修士，損毀了些修為，應對韓立便有些力不從心。及韓立沖著明姝而來，便毫不猶豫召喚了虛空禁地裏所有聽從於他的萬物生靈，生生要將韓立困住。又強制天門提前關閉，虛空禁地，一時有些混亂。明姝本來應該找個地方躲，可對手是目標人物韓立，一不小心便卷到了這裏。

“呀，厲前輩。”明姝苦笑，看著飛旋在自己喉前的青色小劍：“前輩再不走，可就走不掉了。”

“你來帶路。”韓立慢慢走近，冷聲道。

“前輩，我幫了你，豈不是自討苦吃？”明姝擡眸道：“天門即將關閉，前輩何必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你是我來此地的目的，我若走，必要帶你走。”

韓立擡頭，一道青光飛下，照在明姝全身。韓立本意是將明姝收在儲物鐲裏帶走，誰料明姝不為所動，身上只有原形隱隱若現，始終不曾收歸他手。遠處妖蓮似乎察覺到此處異常，韓立眸光一閃，抱起明姝就走。

天門！

一路寒冰豈是阻礙，韓立信手一劈，寒冰之陣隨之破去。明姝身為此界仙草，自然是認路的，只是不知道她為何轉變了心意幫助自己。韓立低頭瞧著她，道：“還算你識相。”語氣一如既往的平淡冰冷，也聽不出什麽語調。

及妖蓮追上來，韓立已經破門而出，重回靈界大陸。

待他上了飛舟，向遠處飛遁而去，才發覺明姝有些異常。低頭一看，懷中的少女好似已經睡去，又不像。韓立心中疑惑但也不做多想，而他放出神識才發覺，從出虛空禁地，妖蓮就不曾追上來。

難道，他出不去？

***

虛空禁地。

紅衣少年懸浮在半空之中，盯著那道慢慢變淡的天空裂痕，右手還保持著先前的動作。隨著天門的徹底關閉，虛空禁地的一切徹底恢覆了原樣，山川覆位，河流歸溪。天色也漸漸恢覆，唯有寥寥紅蓮碎片，還在空中無助地漂浮。

他突然低頭，猛地吐出一口黑血。

“明姝，你為何助他！”

***

韓立回到洞府已經一個多月了，明姝還沒有醒來。

於是遍閱仙書，才知虛空禁地的靈修，只有修至大乘期才能破界而出，難怪妖蓮並沒有追上來。故而明姝獨身也出不得虛空禁地，若是被前來試煉的修士強行帶走，就如離開了生存的土壤溪水，只會日日變弱，沈睡不醒。

如此看來養她，企圖再繁衍點是不現實的了。唯有一法，立刻投入仙爐中煉藥，也不荒廢了這絕世藥材。

躊躇了幾日，韓立終究沒有動手。

一則是此女容似小妹，韓立不忍心；二則是明姝也算是幫助他逃出虛空禁地，不管用意如何，韓立仍然念著這份情。若說明姝是昏迷，可也不像，偶爾，還會說幾句聽不懂的夢話。

“系統，能不能把原著……原著給我？”明姝夢裏念念叨叨著。

有幾次韓立差點想用搜魂之術，來看看明姝到底是何來歷。不管是用以什麽樣的方法，明姝總是不醒，註入以靈氣，也只能看到她周身浮起淡淡的綠色熒光點，而且這種光芒正在慢慢變弱。

明姝靜臥在洞府的石床之上，韓立望著她，仿佛看到昔日漂浮在冰冷湖水上的小妹。

她的臉色如當日小妹般蒼白，雙目緊閉，似乎靈魂早已去了異世。那早已是千百萬年前的舊事，此時此刻，卻是歷歷在目。他看到自己瘋了般跳入水中，抱起小妹冰冷的身體，鮮紅的血，感受著她生命的一點點流逝。縱然殺掉了那個無端生事的狂徒，可是再不能挽回只有十六歲的韓萌。

無顏再回家，無顏再面對雙親。韓立將小妹葬在了她兒時最喜歡的山谷，待他飛升前去探望最後一眼的時候，滄海桑田，小妹早已不在了。

韓立靜靜地坐著，忽見明姝有些微動，貼近了，才聽她喃喃道：“哥哥，救我。”

是妖蓮，還是？

韓立掩住心中的大駭，這一久眼前都是翻湧的河水，竟然忘記了他最重要的小瓶子。連忙將小瓶子掏出，將裏面的靈水，輕輕倒了兩滴在明姝的口中。

明姝嚶嚀了幾聲，臉上竟漸漸有些血色。

***

又是一個月後。

明姝睜開眼，感覺自己這個覺睡得並不太久，竟然還夢到了在天南當韓萌的時候。打量四周，好像是個洞府？明姝饒有興趣的參觀著，又摸了摸石壁，聽說這是用劍直接削的，看著就像是一個被挖洞的西瓜。

信步前行，便看到韓立正在藥田裏忙著。

他還是二十多歲的樣子，一身青色道袍，難得見他這麽溫和的時刻。扶著石柱，明姝遲疑地開口：“厲前輩……”

“我叫韓立。”動作一頓，韓立淡淡道。

明姝默默無語，便坐著看他弄藥，心裏七上八下，也不知道韓立的目的——若是煉藥了，還得等自己清醒？不過明姝米蟲一個，就算被煉藥了也不是真死，所以就這樣瞅著他，直到韓立都無法忍受這樣詭異的目光。

韓立輕咳了一聲：“明姝，過來自己選個地。”

他直接叫了明姝，這分明是把她當‘自己靈藥’的態度。明姝有些奇怪的走了過去，直到看見韓老魔指著藥田，溫和道：“這塊如何？”

“真是塊好地。”明姝幹巴巴地讚揚，這才反應過來——一棵草，當然要找塊地呆著！

旁邊還栽著其他靈藥，有些萌生意識的靈藥正在愉快地跟她打招呼，用靈藥特有的方式。明姝絕望哀然地轉了一圈，論實在的，這裏確實靈氣充沛，環境也不錯，唯一的危險來自於韓立，某個喜歡用催熟劑的修士。

“我已修成人身，不需要時刻在土裏。”明姝本想說自己也可以修煉，但是，作為一味藥材，修煉幹嘛用？

韓老魔望著她，道：“你自有修煉之道？”

還是被看破了。明姝只好點頭，卻聽韓立道：“也好，那你便自行修煉，靈修的法門與我等不同，若是有需要的丹藥，來找我即可。”

什麽？

“我閉關的時候，你看管這些靈藥。”

韓立說完就飄然而去了，留下暈乎乎的明姝，和爭先跟她打招呼的靈藥。其實韓立的洞府也不算冷清，有傀儡靈獸，還有一院子的靈藥。洞府管家和看門的已有人選，明姝發現自己現在就是個花匠的職位。

夜裏，就睡在先前的石床上，這樣的日子也算愉快。

明姝莫名其妙夢到了妖蓮，少年悲憤地控訴她，虛空禁地如同破碎的地圖，搖搖欲墜。猝然驚醒，望著浩瀚星空，才發覺自己在藥田外的石頭上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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