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餘輝灑在大地上，暖暖的，麥堆也被染上了一層金色。韓萌穿著藍色的舊衣裳坐在麥堆上，上面掛滿了奇形怪狀的補丁。

韓萌望著日頭，又眼巴巴盯著通往家的唯一一條小泥路。沒個時間概念什麽的真是太討厭了，正想著，大姐端著木盆飄過，瞥了她一眼：“還在等二楞子？”

“不，我在等紅漿果！”

韓萌矢口否認，強忍住一絲笑意，二楞子什麽的真是太搞笑了。最初聽韓母這樣呼喚她二哥，韓萌一口稀飯噴了出來，為了掩飾自己的失常還不得不假裝被嗆著了。她很慶幸全家人都喚自己‘小妹’，而不是‘五傻’什麽的……

韓家真的很窮。三間小土房，睡覺得跟大姐擠在一張床上。平日裏能吃飽飯就算不錯了，至於水果糕點什麽的……簡直是妄想。韓萌只能默默吐槽萬惡的封建統治，恨不得發動一場無產階級運動，農奴翻身把歌唱什麽的……

當然，韓萌只是想想而已。

“小妹！”

條件反射地回頭，不遠處，黝黑的少年正背著一捆柴，興高采烈地向她揮著手。韓萌一怔，突然從麥堆上跳了下去，飛快地向少年奔去。

“二哥！”她氣喘籲籲地，踮起腳尖貼著他：“三叔來了。”

“三叔？”少年一楞一楞的，顯然還不明白這句話的意義。他忙著把布兜裏的紅漿果掏出來，如獻寶般呈在妹妹的面前：“看，喜不喜歡？”

“喜歡。”

韓萌垂下眸子，跟著韓立一道進了柴門。很快，韓立便被招呼進了堂屋，在那裏，三叔顯然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對他說。她留在外面，用大姐打的井水洗紅漿果，亮晶晶的一大把，顯然費了韓立不少時間。

又過了不久，炊煙緩緩揚起，韓母招呼大家夥兒吃飯了。

***

作為家裏最小的孩子，韓萌顯然沒有‘知情權’。吃過晚飯，韓萌便被‘哄回’裏屋睡覺，黑暗裏她眨著一雙大眼，顯然不會去睡。

韓父韓母正在沈悶的商議三叔的建議。

韓萌不欲聽這些，瞅著大姐在縫衣服，沒人會留意到自己，便悄悄跳下床溜了。農村晚上是不可能點油燈的，饒是這樣，她也知道韓立一定在那棵老槐樹下坐著。

“二哥。”她輕聲道，拍了拍韓立的右肩。

韓立驚一回頭，見是她，神色才放松下來：“夜裏涼，怎麽不回房歇著？”

“二哥，你是不是要走了？”韓萌直截了當地問。

此時的韓立還是個心思單純的少年，且是面對最愛的小妹，心情什麽都寫在臉上：“你偷聽了三叔的談話？”他喟然一嘆，低低道：“我不知道。”

漆黑的夜空下，寥寥幾顆星星發著暗淡的光芒，四下裏很靜，她甚至能聽見韓立輕微的嘆聲。韓萌歪頭望著他，眸中閃爍著詭異的光芒。

其實，她還沒看完《凡人修仙傳》這本書呢……不過結局還需要質疑嗎？一定是韓立修成了真仙！其實比起其他男頻玄幻，韓立還是不錯的——起碼，後宮沒能連成一個排，也不是什麽讓人恨不得掐死的稀世天才。

韓立靈根普通，長相麽，放在人海裏一下子就找不到了。唯一的金手指便是那個逆天小瓶子，總而言之，跟著主角混總沒錯的！

可惜，韓小妹似乎沒有靈根……

韓萌胡思亂想著，不覺捏住了韓立的袖子。不管如何刷主角的好感值都是必修功課！她用空著的手揉了下眼睛，軟軟道：“二哥，我舍不得你。只是……”她話鋒一轉：“我支持二哥出去走一走。”

“為什麽？”

韓立驚訝地看著她，這麽小的妹妹，會有什麽想法呢？他心裏對這個妹妹最舍不得，如今韓萌的發言有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因為我覺得二哥不會是一個普通人。”她掰著手指，望著星空笑道：“而且哥哥出去後，可以給我買集市上的糖果吃啊。二哥，你會記住的，對不對？”

“二哥一定會記住的。”良久，韓立輕聲道。

***

韓立走了。

韓萌在路口揮著手，直到韓立的身影再也看不見，才懨懨地回頭。從此，她要開始村姑生涯了ＯＲＺ。

在這個修真者一根手指可以輾壓王侯將相的時代，凡人簡直是螻蟻的存在。韓萌隱隱約約記得韓小妹是嫁給了一個讀書人，似乎已經是一個很好的結局了……

她才不要過這樣的生活！

起碼，也得從韓立那裏弄點駐顏丹來滿足一下青春永駐的夢想不是麽？

在這樣的時代，韓萌不覺得做一個普通人會很好。神仙鬥法殃及平民，當這個世上有淩駕於凡人的存在時，她非常木有安全感。相夫教子什麽的從來不是夢想。可是，韓立還會回來嗎？

韓立只在韓小妹嫁人的時候默默回來看了一眼。他只會做一件事，寄銀子。並不是韓老魔冷血，他也怕自己在修真界的紛爭殃及到自己在凡人界的家中，相見不如不見。

繼韓立嘆氣之後，韓萌也開始嘆氣了。

種田養雞的生活真不好過呀。

***

六年後。

“五丫頭，快過來，二楞子來信了！”隔壁家的王二嬸站在柴門前向她招著手，手中還拿著一個布袋子。說是信，其實韓立每次不過是托人帶個口信，再附上十來兩銀子。這些錢，在農村可不是小數目。

“哎，來了，謝謝二嬸子！”

韓萌放下手裏餵兔子的草，洗了洗手，便匆忙跑了過來。這些年，因為韓立的緣故，家裏過的很好。兩個哥哥都先後娶親了，大姐也即將出嫁。接過布袋子，她先問了一句：“二哥可好？”

“好得很，二楞子在七玄門，有出息啊！”王二嬸將韓立大大的誇獎了一番，寒暄幾句，這才告辭離去。怔怔的在院子裏站了許久，韓萌低下頭，轉身進了屋。

一晃，都六年了。從當初的女娃兒，也漸漸長成了十二歲的小姑娘。古人婚娶本來就早，這不，自從大姐有了人家，竟然有人來向她提親了。

只是韓父韓母見近年來家境愈好，倒不願提早與她訂下親事，等過幾年門檻高了，夫婿自然就更好。韓萌發誓她絕對沒有穿進一本叫做《穿越之農婦》的文，這明明是修真文！

修真文！難道就一輩子窩在這裏嗎？絕不。

前幾年因為年雖小，韓萌只能窩在家裏，割草餵兔子洗衣服……韓立這坑貨從來木有回來過，韓萌記不清具體的劇情，差不多這個時候，已經幹掉了那個無良的墨大夫了吧？之後好像很快就離開七玄門。

韓萌對手指。

真的要等自己長大再去找韓立，恐怕找不到他老人家了。‘韓跑跑’之名可不是沒有根據的，整部小說韓立一半時間都在跑……還有重覆的被打回原形重練。縱觀修真界，韓老魔真是獨一份了。

韓萌悲哀的想，自己如果沒有靈根的話，恐怕是看不到韓老魔功成名就的那一天了。她看了看手裏的布袋子，韓萌摸出了兩塊碎銀子，轉身跑回了屋子裏。

緊接著，她從枕頭下面摸出了一串銅錢，同碎銀子放在一起。韓萌是家裏老小，從小的衣裳，大多數拾姐姐的，偶爾也有韓立的。從箱子裏翻出一套韓立的舊日衣裳，雖然有點小，但也算是合身。

“搞定！”

現在，她不應該叫‘韓萌’了，而是‘韓小子’。十二歲還是個雌雄莫辯的年齡，韓萌在臉上抹了兩把，又換了個發髻，將錢緊緊地藏在了身上。將家裏的門鎖好，她找個根樹枝，在泥地上歪歪斜斜寫了幾個字。

我去找哥哥了，勿掛念。

至於父母能否看懂？這不需要擔心，她還特意畫了自己和韓立，加上一個箭頭。韓萌對村裏的路實在是太熟悉了，她的運氣又好，就這樣神不知鬼不覺地溜了。

“七玄門，我來啦！”站在山巔遙望著遠方，韓萌握拳，大聲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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