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靳原番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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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市的重逢,真像是老天賜予的一場憐憫,靳原一開始都是這樣認為的。

他實在太想她了,像著了魔一樣,做什麽都心不在焉。

要不是因為心裏還惦記著將來兩人在一起的日子,他還要繼續努力讓自己獨立且強大起來,否則,他早就扔下一切,直接去找她了。

所以他才認為再次見到她,是老天憐憫他才特地賜予的。

可後來,他卻不這樣認為了。

北市的一個項目,原來不用他親自過去,但最近他爸最近看上了一個朋友家的女兒,是香港那邊國際集團老總的獨生女,名叫沈恩妮,剛好是靳原在美國留學時的同學。

沈恩妮對靳原很有心,靳原爸爸對她更是各方面滿意,比當初看蘇雅君更滿意百倍千倍,於是直接指派靳原去和她接觸。

靳原對沈恩妮什麽感覺都沒有,煩不勝煩,到北市出差也是想來透口氣而已。

卻沒想到,老天就送了他這麽大一個驚喜。

只是他也沒想到,這驚喜的邊沿卻是痛苦的深淵……

再次見到她,瘦了,黑了,只有那雙貓兒一樣的大眼睛,依然黑白分明,像兩汪清潭一樣,讓男人一眼就能著迷,哪怕就此溺死在裏面也心甘情願。

她明明也看到了他,可她卻一絲走上前來打個招呼的意思都沒有。

他真心惱火,她說愛他,可每次離開時又走得那麽瀟灑自如,離開的三個月裏,他幾乎每天都在想她,而她竟然還能如此從容自在地連個招呼都舍不得過來跟他打。

到底還是沒忍住,在她面前,從來都是他先敗下陣來。

他想,她就是知道這一點,才吃定了他。

想想還真是讓他挫敗。

可挫敗又如何,他還不是腆著臉又癲癲地追上去找她了。

終於聽到她親口說她過得也不好,也夜夜日日地在思念著他時,他這才勉強有了些暢歡之意。

他真想說:“小妖精,你也知道想我想得發瘋呢?該!你他媽就是活該!”

可看著她愈發瘦得巴掌大的一張小臉蛋,終究還是忍不下心來訓斥她了。

到底是哪天得知她生了病的?

那天夜裏做完,她自己去廁所,他沒在意。

可剛回來沒多久,她又去廁所,他擔心了,問她怎麽回事,她笑得很嗔嗲的樣子:“拉肚子了唄,難不成我上個廁所你也要跟著去看?”

他笑,還是起身去給她買藥。

等他回來,她已經在床上睡著,長發散開,壁燈下的那張臉蒼白如雪。

他不忍心喊醒她吃藥,便在床邊坐下,久久看她的臉,怎麽看都看不膩。

腳上踢到一個東西,一枚小小的白色藥片從腳邊滾了出去。

他走過去,撿起來,長長的,菱形,和平常的藥制得連形狀都不一樣。

以前在一起那麽久,他從沒見過她吃過這種藥。

不過這裏是酒店,也有可能是別的客人落下的。

也是鬼使神差,他悄步去拿過她的包,很快便看到了裏面整瓶的這種藥。

瓶子上的標簽紙都被撕了。

他突然之間,就覺得心臟有些緊,想也沒想立馬去把她的行李箱取了出來,一層一層翻找。

終於,他在最底層最隱秘的地方找出了那些藥費單和病歷本……

他把這些單子發給了所有認識的醫生朋友,國內的,國外的都有。

他們很快給了他回饋,說的都是真實的情況。

國外一位友人醫生直接對他說,不管是他的什麽人,放棄吧。

靳原根本聽不進去,他不相信上一刻還在和他抵死纏綿的女人,生命早已被死神緊緊地掐在了手裏。

而且,這個女人,是唯一用生命替他擋過刀的女人,也是他此生唯一想要和她過完餘生所有時光的女人。

她一直在想方設法地逃出他的手掌,她的心其實從來就沒在他身邊定過,可是,不管她逃去哪裏,不管她身處何地,可他從來都沒想到,有一天,她會徹底地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他不敢想象,如果她死了,化為了塵土,那他該怎麽辦?他要靠什麽再活下去?

可他身負著靳家那麽多口人,身負靳氏那麽多的員工,他不能死,他甚至都不能陪她一起死去。

那他該怎麽辦?

他不能讓那種暗無天日死灰一片的日子到來。

不能!

他迅速讓那些醫生裏醫術最精湛的一位組織醫療團隊,馬上過來給她應診。

一夜的時間,他在陽臺上抽盡了整整一包煙,最後才讓自己失了魂喪了魄的神經勉強冷靜下來。

他重新回到臥室裏,她還在安靜地睡著,只是秀氣的雙眉時不時皺起,那是因為痛吧?

那一瞬,堂堂七尺男兒,在商場上廝殺血拼都不曾掉過一滴淚水的男人,在她的床邊卻濕了眼眶。

他懂她的心,不想讓他看到她的頹然和落魄,更不想讓他知道她的病情。

她一直以來就只會為他著想,怕他冷了,怕他熱了,怕他累了,怕他痛了。

這些他都知道,所以哭過後,他和她一樣,什麽都沒表現出來。

那唯一的幾天時光裏,她在痛,他亦比她更痛。

她悄悄去吐血,他故意裝睡地躺在床上,將自己唇腔裏面緊咬得血肉模糊……

後來,她終於還是撐不住了。

他也看出來她撐不住了,所以那天他知道她悄悄給他放了安眠藥,他當著她的面把水喝了,但其後馬上又吐了。

他看著她給他留紙條,他看著她在寫那些字時紛湧而出的淚,他看著她提著箱子消失在他的面前。

她走後,他在房間裏被心痛折磨得幾近窒息。

後來,她抵達了另外一座城市,他馬上也跟著去了,並在她再次快要痛暈過去撥打120時,他立馬帶著醫療團隊把她接進了那座城市最大器械最專業齊全的醫院。

他想成全她的心願,讓她知道他其實一直都不知情,不會因她心疼,不會因她痛。

所以在她清醒時他從來沒有出現在她的病床前,只是夜晚,會坐在床邊緊握著她削瘦如骨的小手,看著她越來越小的臉一夜又一夜。

她走的那天,安靜地躺在病床上,著了迷似地凝望著窗外的銀杏葉片。

他派了人,在外面她看不到的地方,在她的窗口灑下更多更多的銀杏葉。

而他便一直立在她的病房門口,心早已麻木,連痛都已感覺不出。

如果那天她回一下頭,便能立刻看到他一直陪在她左右,從未曾離開過一步。

可她最終都沒有再回一次頭。

他不知那是幸,還是不幸,總之一切都結束了……

簡單的喪禮,全部是他一個人完成。

他把她的骨灰帶回了自己所有的城市,將郊區那棟別墅建成了一座墓園,把她葬在了那裏。

一座墓園,建了兩座墓,合巹墓,一座裏面葬著她,一座空墓,碑上刻的是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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