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的身體像是漏了氣的氣球，一下子縮回人形大小, 砰的一聲, 轟然倒地。

他身上的臉仍然活著, 還在持續不斷的尖叫，只是變成了指頭那般大小，似乎失去了行動的能力。

邱錚‘呸’的一聲，把李院長的頭吐出來。

“難吃, 像菜青蟲。”他說。

邵元基凝視著死掉的李院長，神色十分凝重, “我通知一下局裏來人。”

這個地方絕對有問題！

怪物身上的臉漸漸失去尖叫的力氣，變成一種可怕的青灰色, 不到幾分鐘, 這些臉也逐漸死亡，但臨死之前, 它們移動眼珠, 用一種惡毒又仇恨的眼神死死盯著邱錚不放，似乎是想把他的臉深深印在腦海之中。

邱錚滿不在乎。

邵元基打了個電話，不一會兒就行動小組的車偽裝成救護車來到現場，把死了的李院長拉回了回去。對醫院的說辭是李院長突發疾病暈倒了, 正好調查的人在現場，就幫他叫了救護車。

“他有家裏人嗎？”邵元基問小護士。

“有的有的。”小護士又擔心又害怕，“我記得李院長有一個弟弟, 是他的緊急聯絡人, 他的號碼有記錄在我們系統裏, 我這就打電話通知他。”

“好，謝謝你。”十有八九，這個兄弟也不清白。

果然，弟弟的電話沒有打通，邵元基讓人直接把怪物送到實驗室進行解剖。這時候英招從銅牌飾裏出來了，微微皺著眉，“它身上有很多靈魂。”

“靈魂？”邵元基楞了楞。

“我也感覺到了。”邱錚漱完口，從休息室裏走出來，“他不是一只怪物，而是很多怪物的集合體。”

李院長已經死透了，靈魂也被邱錚直接生吞進肚子，但在這具怪物身體裏，還糾纏著不少幼小脆弱的魂魄，它們都很弱小，因此當宿主死去，它們也沒辦法幸存，隨著怪物一起死去。

“不對，這應該是一種繁衍方式，就像植物的出芽生殖一樣。”邱錚自言自語，“真有趣。”

“你們註意沒有，這些長在身上的臉，都一摸一樣的。”白濤濤說。

他已經重新變成人形，不過手和腳都有被咬傷的痕跡，在白嫩嫩的皮膚上十分顯眼，好在現在是冬天，袖子擋一下，別人也看不出來。

“濤濤過來。”邵元基從醫務室裏拿出繃帶和消毒水，“我給你處理一下傷口。”

白濤濤不自在的拉了下領子，“其實已經不痛了，我自愈能力是很強的。”

邵元基皺起眉，“那也不行。”

白濤濤只好乖乖走過去。

邱錚說，“那東西不會有毒吧？”

邵元基一邊給白濤濤消毒，一邊說，“傷口沒有變色，應該是無毒的，師弟，你有沒有感覺不舒服。”

白濤濤搖頭，“沒有不舒服，就是普通的皮肉傷。”

怪物的戰鬥力本身不強，所以除了白濤濤，其他人都沒有受傷，而白濤濤也是因為一時不慎才被怪物偷襲到了，知道它的手段後，以後對付這種怪物並不難。

“為什麽這個怪物有這麽多臉？”邱錚問到了點子上，“而且他的臉，怎麽說呢……都長得很美。”

比起李院長那張平凡無奇的面容，他身上的其他臉可俊美多了，臉上的表情也十分豐富，並不像他本人那般僵硬呆滯。

幾個人對視了一眼，心裏都有了大概的猜測。

“李院長真正的臉，應該和他身上長著的臉是一樣的，而他現在的臉，很可能是從其他人那裏換來的。”邱錚說，“這個其他人，有可能就是原本的李院長。”

“你的意思，這個李院長確是存在的，只是不是我們現在看到這個怪物？”白濤濤問。

“沒錯。”

“可他為什麽這樣做？”白濤濤的爪子在他師哥手上抓著，苦惱的問。

“因為他要繁殖。”邱錚認真的說。

大部分怪物的思維都很好理解，繁衍，生存，無外乎是這兩種目的。長著李院長臉的怪物也一樣，他身上這些長著相同臉孔的生物都是他的孩子，目前還在他身上寄居，但等它們得到自己的臉，就可以像李院長一樣，從群生體當中脫離出來，成為獨立的個體。

這樣想來，呂幼姍和其他受害者可能都遭遇到了同一件事——被人奪走了自己原本的臉，現在長在她們身上那張漂亮精致的臉，也許是屬於宋濂的，也許是其他人的，當然，這就是另一個故事了。

“可是為什麽呀？”白濤濤還是不明白，“它們自己的臉不能用嗎？”

根據實驗室提取的樣本，臉並不是這些怪物的必需品，他們就算不換臉，也可以順利從母體分離出來，白濤濤不明白為什麽它們要多此一舉。

“要想在人類社會隱瞞身份生存下來是很困難的。”這點邱錚很有發言權，從小他都小心翼翼掩飾自己的真實身份，連父母都不知道他的本體是一株混沌，他不像白濤濤，有陳部和邵元基的保護，邱錚一直只能依靠自己。

為此，他從不交朋友，也不和人交際，他怕自己暴露以後，要面臨和父母分別的痛苦。

他不能賭每個人類都有一顆包容友善的內心。

“如果有一天，你身邊忽然冒出了幾十個一模一樣的雙胞胎，你奇怪不奇怪？”

“你肯定會想，這到底是什麽東西，是實驗室產物、妖怪還是外星人？”

“你會奇怪，會起意，會忍不住把這件事告訴給其他人，然後其他人又告訴其他人，久而久之，所有人都會知道你的奇怪。”

邱錚從來不怕人類發現自己的身份，但他很怕自己變成那種沒有心的怪物，為了自保，靠毀滅來贏取自己生存的權利。

邱錚以前不肯承認這點。

好像承認了，他就有了弱點一樣。

他應該是可怕，兇殘，沒有心的混沌，每每為了所謂的人性而束手束腳的那個人，不會是他。

但這是他過去的想法，現在，被愛情，友情，各種情感包圍住邱錚，已經變成了內裏軟糯的小糖豆。

小糖豆很有感觸的說，“不管與人類多麽相似，非人類生物始終和人類有本質的區別，稍有不慎，他們就可能在其他人眼皮底下暴露自己，但如果得到某些人的臉，就沒有這個顧慮了，他們能取代這些人的身份，慢慢融入人類社會，像普通人那樣生存下來，如果運氣好，這輩子都不會有人發現他們的真面目。”

這個世界上，到底有多少神奇的生物，沒有人知道。

但邱錚可以保證，在人類當中與眼前這個怪物想死的生物，只多不少。

邵元基沈默一下，“你說的是對的，換臉很可能是他們繁衍的一種方式，而且，平安醫院絕不止李院長一人是怪物。”

宋濂可能就是另外一只。

而像宋濂、李院長這樣的生物，不知道還有多少個。

甚至可能整家醫院，都是一個怪物窩。

“如果是這樣，讓呂二小姐參與進案子，會不會太危險了？”白濤濤擔心的問，“要不是還是別找她吧，既然已經確認了調查方向，我們直接向上頭申請搜查醫院不就好了？”

“那名頭呢？”邵元基不客氣的敲了下他的頭，“平安醫院是全市重點私營企業之一，還是納稅大戶，年年受市裏表揚，就算吃了官司，醫院現在仍然在接受新的病人，手術室也每天都是滿的，隨便命令他們停業檢查，考慮過影響沒有？”

白濤濤不服氣，“那個怪物不就是證據？”

“證據，要活著才有效果。”邵元基看了他一眼，“可惜它已經死了，我們沒有辦法證明這個怪物就是李院長，也沒有得到它的口供，因此，無論做什麽檢查，都是不合法的。”

這麽想著，他忍不住嘆口氣，邵元基也不是怪邱錚吃了李院長，當時那個情況，邱錚沒考慮那麽多是正常的，只是這種臨門差一腳的感覺，實在有點可惜。

“總之一句話，要查整家醫院，必須要有確切的證據。”他最後說，“還是要請呂小姐幫忙，當然，如果你們願意扮成女人也行。”

白濤濤：“……”

邱錚：“……”

邵元基：“你們想不想扮女人？”

兩只連忙一起搖頭。

邵元基露出遺憾的表情，“那挺可惜的。”

開玩笑的話告一段落，邱錚則想到另一個問題，“可現在那位假院長死了，假設它還有其他同類，不是很容易察覺到我們在調查它們？”

“應該不能吧？”白濤濤自己也不是很確定，“宋濂逃跑了，李院長要是當時有幫手，怎麽會那麽簡單的就被我們殺死？”

“我倒覺得，就算它們中某一些察覺到了，也不會逃跑。”邵元基說，“好不容易得到人類的身份，怎麽可能就這麽輕易的放棄掉，名氣、金錢這兩樣東西，不光是對人類有吸引力，對怪物也是一樣的。”

走了個李院長，還有王院長、張院長，平安醫院仍然可以繼續營業，雖然不知道有多少只怪物隱藏在暗處，暫時沒有被他們發現，但明顯這些生物並沒有多少同伴愛——這也是大多數非人類生物的通病。

“就這樣定了，下午，請呂佩蘭以顧客的身份進入醫院，我們在她旁邊布線，從中接應。”最後邵元基一錘定音。

幾個人商定完畢，英招才打了個哈欠，從銅牌飾裏面慢騰騰飄出來。

在斷言怪物體內有不少靈魂後，英招就像感到困倦一般，縮回了自己的寄生物當中裝死，任憑白濤濤在外喊了好多次，他就是不出來。

白濤濤對此也沒辦法。

但他好歹記得自己身為引導人的責任，忍不住提醒了英招一句，“英招大佬，我們懷疑醫院內還有類似的怪物，現在要去收拾他們，您有什麽建議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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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病了。。不好意思，這些天又累又多事，做完大掃除後我就因為頭疼病倒了。。本章也隨即掉落紅包，這五章的紅包30號一起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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