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了車就趕忙沖人群跑過來的江墨劈手從梁辰懷裏接過司曉思，壓著怒氣一邊往車裏坐一邊問道：“怎麽回事！”

梁辰想著這也許是女孩子的家人，自己畢竟理虧，只好道：“先去醫院，我再跟你解釋。”

Simon開車，梁辰坐在副駕，江墨懷抱昏迷不醒的司曉思坐在車後座，面色陰沈地聽梁辰與Simon敘述事情由來。

聽到Simon說梁辰因為“一點小事想不開”而想要撞護欄車毀人亡了卻殘生，卻因為突然出現的女孩子而不得不剎車時，江墨才又打量了梁辰一眼，“謝謝你。”

謝謝你不珍惜自己生命的時候，沒有忘了珍惜別人的生命。謝謝你踩下剎車，謝謝你，沒有讓我失去我的姑娘。

“我沒有撞到她，她身上的傷應該是摔倒的時候磕著了。”梁辰聽他道謝，有點不好意思，低聲解釋，“會昏迷，可能是她一時太過激動。”

Simon簡單說了說當時發生的事，又問道：“這位，曉思姑娘是吧。她是我們家梁辰的粉絲？”

“她不喜歡梁辰。”江墨硬邦邦地回應，“她只是看不得這種場面。”

梁辰卻不相信江墨所說的話，眼中帶這些挑釁：“你是誰？”

“江墨。我是她的未婚夫。”

“江董？”

“未婚夫？”

Simon和梁辰幾乎同時問出來。

不同的是，Simon的眼睛像是發光一樣的明亮，握著方向盤都忍不住直從後視鏡裏看江墨。梁辰卻沒來由覺得失落，苦笑著坐在座位上，頭偏向窗外發呆。

她說，我會保護你。

明明這麽脆弱的樣子，口氣卻堅定非常。

幾乎在那個剎那，在那個他本該最最軟弱的時候，從絕望裏生出些希望來，以為這世上真的是有那麽一個人會時時保護他，給他一個安定的歸所。

可是，其實自己根本不是特別的，就算是對於這個剛剛才瘋了一樣要護著自己的女孩子，就算那個時候，他甚至覺得她像姐姐一樣溫暖。

可其實他也不過是是可有可無。

那個女孩子，僅僅是善心發作幫了他，他是張三李四阿貓阿狗都無所謂，不是因為他是梁辰，只是因為他看起來可憐。

一直以來，不都是如此麽。

那些人對他好，不過是因為他可以為他們帶來巨大的利益，不過就是有利可圖而已。就連那個人，他一直信賴歡喜著的那個人，有了可以利用的更好對象，就能把他拋諸腦後。

他很早就想離開。因為實在不知道這個世界還有什麽人值得他留戀，剛剛在後臺Simon把殘酷的現實一點點放在他面前，捏碎他最後一點點可憐的、虛妄的幻想。

已經被摧毀的，他的生活，既然很難再繼續下去。那就不要了吧。

司曉思的傷並不重，上了藥之後卻一直沒有醒過來，好在送去拍片子察看一番都沒有什麽大礙。

病房裏，容慎抱臂站在他們跟前道：“江墨，這算是什麽事兒，你是不是最近煞氣重？跟你有關的三個女人都到我們醫院了。我可不想你這麽照顧我生意。”

梁辰站在一邊，有些緊張地問容慎：“她不都是皮肉傷麽，怎麽還不醒？”

因為擔心來來往往的醫護人員或者病人將他認出來，梁辰戴了墨鏡，半掩著出色容顏的他安靜立著的時候，不像舞臺上那麽光彩奪目，甚至沒有什麽存在感，像是一個高中生。容慎打量了他幾眼，挑眉問道：“你是？”

江墨淡淡答道：“肇事者。”又對梁辰和Simon說，“這件事情我不追究了，你們回去吧。”

Simon連忙沖江墨笑道：“江董，這次都是我們的不對，改天我登門向您致歉！”一面拉著梁辰暗暗使勁示意他隨自己離開。

“我要等她醒過來。”梁辰從Simon手中抽出自己的手，望著病床上的女孩子道，幾乎是固執的。

江墨聽了他這樣的話，面色微沈：“這裏有最好的醫師，還有我在，梁辰是吧，你在這裏也沒有什麽用，這次的事權當是個意外，不用你負責任。”

Simon也狠狠瞪了梁辰一眼：有沒有眼力見！懂不懂事兒啊！不知道人家未婚夫妻濃情蜜意啊，你小子插什麽杠子？

梁辰的面色微白，知道在場所有人對著他都帶了敵意，除了站在舞臺上的時候，他幾乎都是不被歡迎的。

他的目光黯淡下去，像個做錯了事又不知道如何補救的孩子，咬著唇角被又伸手來拉他的Simon拖著，慢慢往外退。

這時候，床上的司曉思慢慢張開了雙眼，江墨最先發現，忙靠上前去，伸手去撫摸她的額頭：“曉思？”

司曉思卻像是沒有聽見他的話，甚至看也沒有看他一眼，轉著眼珠四下張望，像是在極力尋找什麽，目光中是江墨很少見到的急切與執著。

“你想要什麽？曉思。”他輕喚道，可是這個姑娘對他的聲音好像突然失去了識別能力，置若罔聞的樣子，只知道不停地東看西看。

她在找什麽？

聽見動靜，快要走到門口的梁辰不顧Simon的阻攔一下子跑了進來。

在見到梁辰的那一刻，司曉思的眸子突然一亮，笑了，沖著梁辰，她的笑容溫暖和煦，聲音柔和：“你沒事吧。”

梁辰的心，已經孤寂許久的心，像是被一雙溫暖的手輕輕捧著，令他陡然軟化，就連對這個冰冷的、拋棄他的世界，也多了幾分流連。

他不顧江墨充滿了敵意的目光，摘下墨鏡，直直走向司曉思，半蹲在她的病床邊，笑得顛倒眾生一般的妖孽，連眼底裏都盛滿了歡樂：“我沒有事，謝謝你幫我！”

司曉思望著梁辰，只望著他，像是整個病房內，甚至是全世界只有他們兩個。

她從被子裏伸出手來，緊緊握上梁辰的，眼中湧動著熱烈與不顧一切：“不要害怕，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江墨的眸子一沈，面色更是難看得嚇人，由他放出的低氣壓連Simon都感受到了，不明就裏地望著病床上的那位小美人對梁辰溫柔呵護的樣子，Simon暗忖，難道他們早就認識？

可是這個女孩子也太不給江董面子了，怎麽一醒過來不是撲到他懷裏撒嬌，而是關心起另一個男人的安危呢？

這，這不科學啊……難道梁辰和這個司小姐以前是戀人的關系？應該不會吧……梁辰的出身他比誰都清楚，要不是老板有心包裝他，現在的梁辰，還不知道會在哪個鴨子店被人玩弄呢！Simon實在是很傷腦筋。

容慎抱臂，以旁觀者的姿態縱觀全局，倒是覺得有好戲可看，閑閑問道：“曉思，你們從前認識？”

“不認識。”司曉思搖頭道，卻又朝梁辰笑得更加溫柔，“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我一見到你，就覺得很熟悉。”

梁辰一頓，這樣突兀的話，甚至很像最爛俗的搭訕，假如不是她，他一定會覺得很虛偽。

像那些貪戀舞臺之上、熒幕之中耀眼的他的粉絲，根本沒有見過他的狼狽和絕望，就口口聲聲說著愛他的一切。

可是眼前的女孩子，不是那樣的人，因為她在他最絕望的時候伸出手來。

“你幫我……不是因為，覺得我很可憐？還是你，知道我是明星……”梁辰遲疑問道。

“什麽？我不追星的。”司曉思不解，眼中卻仍是和善的笑，“我不知道，可我就是想幫你。”

“可我明明差一點撞了你……”梁辰低頭囁嚅，他不敢看她的目光，太溫暖，卻太突然，春陽化雪尚需時日，為什麽他逐漸冰封的心會這麽突然遇見一束陽光，為什麽會一直暖到心底。

“你撞了我？”司曉思眼中掠過一些訝異，隨即拍拍梁辰的腦袋，笑道：“想什麽呢，已經沒事了，我們以後會一直在一起。”

“啊？”這下，梁辰和容慎以及靠在門邊不停祈禱江墨別生氣的Simon都楞了。

什麽叫，一直在一起？

一直盯著兩人，想插話卻發現根本插不上而悶悶不樂的江墨，像是意識到什麽不對勁，伸手在司曉思眼前晃了晃，試探地喚道：“曉思？”

司曉思像是回神一樣，這才環顧一圈，眼裏有了些實在的物象，疑惑地、禮貌地問：“你是……”

江墨的手臂僵在空中，像是聽見什麽天方夜譚，幽深而猶疑不定的目光落在司曉思迷茫的臉上。

姑娘，告訴我，你剛剛在跟我開玩笑，雖然並不好笑，但假如它真的是個玩笑，我會很樂意配合你笑一笑。

容慎馬上反應過來什麽，大步走過來，一邊從大褂口袋裏掏出手電，一邊嘟囔道：“不會吧……沒有撞到頭啊。”

江墨讓到一邊讓容身走近，看到一位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要給她檢查的樣子，司曉思乖乖躺下，手卻拉著梁辰不放：“等等我嘛，一會兒就好，我們下午去公園劃船好不好？”

是江墨從來都沒有聽過的，撒嬌的語氣，含羞帶怯，卻歡喜爛漫。

江董在外，出了名的七情不上面，此時也禁不住氣血上湧，憋得有些痛苦，攥著拳頭瞥著那兩人交握的手，默念著，曉思生病了，不要動怒。

一面想著等到曉思好了，馬上找這個叫什麽良辰美景的老板聊一聊，早點封殺掉好了。

檢查一番,容慎沒有發現司曉思有什麽異樣，沖江墨使了個眼色示意他跟自己出去。

江墨不動聲色地盯了梁辰一眼，隨容慎出門，耳邊還隱隱傳來司曉思跟梁辰小聲嘀咕的聲音：“那個人好奇怪啊……”

他心裏一抽一抽地發疼，深深呼吸，才忍住回身把她扣進懷裏深吻質問的沖動，只輕輕把門合上。

梁辰背脊發涼，不僅僅是被江墨那半帶威脅半帶恐嚇的目光，也是為眼前這位姑娘同自己的莫名親近，可是手被她攥著，他也不好掙開，只能猶自嘆息，老天向來愛玩弄世人，如今他不過是被戲耍了一遭。

偏偏……偏偏，他還相信了。

“江墨，你怎麽看？”站在走廊裏，容慎問道。

“曉思思緒混亂，卻不像是失憶那麽簡單。”江墨沈聲分析，“她對梁辰完全沒有理由的好，而且因為他，完完全全忽視了我。”

“你覺得，是發生了什麽使得她會突然，對一個陌生人產生這種……保護的感情？”容慎試探著問。

“你想說什麽？”江墨像是意識到什麽，又不能置信，深深的眸子望向容慎。

“我只是猜測。”容慎曲起手指輕輕敲在窗框上，“曉思的哥哥，不是出車禍去世的麽。”

“你是說，那件事給她造成了心理陰影？”

“不，我猜司曉思當年是親眼看見她哥哥出事的。我還認為，司家人為了治療她這種心理陰影，采取過一些手段！”

在江墨面前，他一向有什麽說什麽，此時他眼中帶著淩厲的逼人之光，將腦海中的揣測都說了出來。

江墨閉了閉眼，幾乎在一瞬間想起司曉思曾經跟他說過的，陳思琴不許她擅自出去玩而把曉思常年關在家裏，不許她照照片還把曉思哥哥所有的照片都收了起來……

那些時候，他都以為是陳思琴喪子之痛太深……

可是假如，他們這麽做另有目的，比如……是為了不讓曉思發病呢？

發病？他被自己腦中的這個詞提醒了什麽，凝眉道：“曉思媽媽接受過心理治療。在車禍發生後的那幾年……”

“哦？那就是說去看過心理醫生？或者，請到家裏？”容慎挑眉。

“你是什麽意思。”

“江墨你知道我是什麽意思。我想說的是，曉思當年很可能經歷了一些很不愉快的事，一些她父母想叫她忘記的事情。所以，她很有可能是接受了心理暗示或是催眠術，忘記了什麽……剛剛發生的車禍恰巧觸動了她的記憶，你不是奇怪她為什麽對突然冒出來的梁辰那麽關懷麽！你想想，她剛剛說了什麽，要跟他下午去公園劃船，你不覺得這口氣像是……”

容慎的眼睛像是帶著鉤子，循循善誘的模樣。

“她在潛意識裏把梁辰當成了哥哥。”江墨嘆口氣，卻不得不承認容慎的推理很有道理。

曉思現在的性子，實在不像是一個家大勢大的千金小姐該有的樣子，她幾乎沒有一點兒嬌浮之氣。

江墨想起方才他聽見她的那一聲撒嬌，雖然心有不忿，卻不得不承認，那樣的語氣，才更像個被寵大的小姐。

所以或許，她本該是如同小時候驕縱任性天真無邪的模樣,可是，因為一些事情,她的天性就隨著一段記憶被人為塵封……才慢慢出落成現在這個樣子。

“這件事，可能她的父母更有發言權。”容慎拍拍江墨的肩，出主意道，“有需要的話，我幫你聯系我那個學心理的朋友。”

“我會弄清楚的。”江墨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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