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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大人惱羞成怒了嗎?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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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下來,沈聲說著:“先擱著,洛班的情況不同於裘金。”

大堂旁的廳內,裘員外裘大富正坐在椅子上一杯接一杯的喝著,一旁的仆從不由的猜測是不是季縣令故意耗著老爺的耐性,然後敲詐一番。

“老爺,這縣令大人……”那仆從弓身低聲說著

裘大富看了眼廳外守著的衙役立刻用眼神制止了那仆從接下來的話,眼裏帶著幾分警告之意。

仆從也意識到莽撞了,立馬退後兩步安靜立於裘大富身後,

季涼與祝司南心情愉悅的走到廳內之時,瞧見裘大富正負手站立在一側的一幅速寫畫前,那是季涼第一次審譚財的情景的。那時覺得坐在大堂案之上拍響驚堂木實在是威風,加之前任縣令沒有藝術細胞,廳內空蕩蕩的,同時為了顯示自己獨有的氣勢與威嚴,將自己辦案的場景用木炭從各個角度均畫了一遍。

以至於祝師爺以及衙役們除非緊要事從來不進這旁廳,著實太驚悚了。

若不是因季涼不是個專業人士,定要將自己的素描寫實畫像懸掛在縣衙各個角落。

當然以上皆是縣令大人的意淫而已,實際上是祝師爺與衙役們頗為嫌棄季涼的繪畫功底,沒有任何意境可言,沒有神韻,黢黑一片,若不是強烈阻止,大人怕是會在牢獄裏也掛上那種畫吧。

“見過大人。”裘大富見季涼走了進來,趕緊行了個禮。

季涼徑直走到了上首位置坐下,也不客套:“裘員外先坐吧,想必你也已經知道本官為何將貴府公子帶回縣衙了。”

裘員外點點頭,“已經知曉,犬子就愛惹禍,沒想到這次竟然敢翻譚員外家的圍墻,也沒摔死他。”話裏多是責怪。

季涼單純,但不蠢,自然聽出了幾分意思,旋即端起一盤已經沏好的茶故作聲勢淺啜一口,也不答話。

裘員外等不來季涼接話,只得繼續說道:“季大人,犬子胡鬧不懂事,還請大人明察秋毫。”

“是嗎?”季涼接過祝司南適時遞過來的案卷,將它正面對著裘員外說道:“裘員外可知裘公子已經招供了他買通學徒送下了迷藥的茶水給楊家班戲子玲瓏,後又翻墻進入那廂房,翌日清晨便有人發現裘公子渾身是血躺在廂房門口。本官推測裘公子是在趁玲瓏昏迷期間行兇殺人,但因過於驚慌腳下不查,摔暈在地。”

祝司南的手悠閑的撐著桌上托著棱角分明的臉,聽著季涼這麽正經的誣陷,嘴角上揚著。

裘大富聽後臉上有些霾,但很快又掩下,因的確不知具體詳情,外加去譚府打探的人說裘金的確渾身是血倒在廂房門口,所以當下也不知道是真還是假,只得揣測著:“大人,犬子的脾性我是深知的,他雖然胡鬧些但斷不會傷人。”

“可是證據確鑿,裘公子也承認是他所為也畫了押。”季涼說著又揚了揚手中的案卷,“裘員外不妨看看這個鮮紅拇指印。”

“大人,我能否看看這上面詳細的內容?”裘大貴眼角閃過異彩,心中有些懷疑。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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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夜

“裘員外不是官身,看這案卷恐怕不妥。”季涼將那案卷遞給了祝司南,“若是裘員外一定要知道詳情,那本官讓祝師爺念與你聽也行。”

祝師爺微哂,拿起案卷看了眼又瞥向裘大富:“我念一個字十兩銀子。”案卷上共有一千多字。

好在裘大富功力深厚,只是嘴角微顫,早就聽說縣令與祝師爺沆瀣一氣,貪財有道,心下便了然,此事定有回旋之地,想著便說道:“大人說了便是,我不再追問便是。不過大人也知裘金在家中的地位,請大人與之方便。”

季涼還未說話,便聽祝司南右手輕彈案卷,用那他略沙的聲線緩緩念道:“荊月二百三七年八月十九日,譚府命案……”

裘大富一聽急了,立馬擺手道:“季大人,在下聽大人說了便是,不勞煩師爺了。”

季涼死死咬住唇內側忍住笑,聽著祝司南絲毫未有停下的意思趕緊說道:“祝師爺就是個較真的人,奉行著縣衙替老百姓服務的宗旨。裘員外既然有這需求,我們縣衙必定竭盡全力滿足你的。”

裘大富聽著季涼那冠冕堂皇的話混合著祝司南那不含感情的念案卷的聲音,差點沒氣抽過去,一千多字便是一萬多兩銀子,有錢也不是這樣花的!

祝司南並未搭理裘大富直到念完,“……秋後處斬,覆送京城覆核。裘員外可聽清楚了?一共一千三百二十個字,一萬三千二百兩,員外是付銀子還是銀票,抑或是賒賬。”

季涼聽著那末尾的秋後處斬眼角忍不住抽抽,改了好麽多句好意思嗎?

裘大富縱橫商場謀算幾十年,從未遇見像這樣直白的人,拒絕又拉不下老臉,給銀子又憋不下這口氣,但案卷尾端的秋後處斬幾字還是壓在了他心上,手輕捋唇須道:“祝師爺放心,只要季大人願意放犬子一碼,我願給出大人想要的。”果然財大氣粗,讓季涼隨便開價。

季涼聽得也通體舒暢,但依舊為難著道:“可是……”說完又看了眼裘員外身後的仆從。

裘員外見著季涼面有難色,小聲說道:“大人放心,王忠跟了我幾十年,不會洩露的。大人有何要求不妨直說。”既然大家直白,他也用不著裝腔。

季涼笑笑:“裘員外只要能付出相應代價,本官自然會往開一面。”

裘員外見季涼並未開口且一直掌握著主動權,當下只得硬著頭皮說道:“二十萬兩。”

上次譚家不過賣個小蔻丹就花了十萬兩,裘金下迷藥間接害死玲瓏這麽大個事兒才二十萬?季涼心中不免懷疑裘金到底是不是他親生的。

季涼笑笑,“裘員外如此慷慨,本官甚是欣慰,祝師爺要不咱們判裘金流放吧。”

“大人說了便是。”祝司南拿起一旁的筆墨就要改。

“等等。”裘員外急忙出聲阻止,裘金雖不爭氣,但確是嫡子嫡孫,怎可流放呢,咬咬牙:“三十萬兩。”

三十萬兩雖在裘大富眼裏不多,可確是整個梧桐縣一年的用度了。

季涼聽著這數字,總覺得還少了點,於是又沖著祝司南說道:“祝師爺,看在譚員外愛子心切的情分上,改判一年牢獄如何?”

祝司南一本正經的點頭,“大人說了算。”

裘大富一聽。這兩人明顯是為了要錢。就算裘金被送往京城,他也能讓裘金安然無憂,但為了名譽堅決不能沾染了這些汙點,也不能讓裘家本家知道了裘金的所作所為,只得硬著頭皮道:“大人,四十萬兩。這已經是小民的極限了。”說話也伏低了幾分。

季涼抿唇作沈思,覆又看向祝司南,雙手托腮:“祝師爺,看在譚員外如此疼惜裘公子的份上,我們不妨讓裘公子做一個證人吧。”

“大人說得極好。”祝司南將那案卷再次拿起,“譚員外,裘公子在牢獄中大罵朝廷命官,循例應重打八十大板,徒一年。念在員外一片愛子之心上,五萬兩便可。總共合計四十六萬三千二百兩。”

裘員外聽得一陣肉疼,看著祝司南將那案卷緩緩放下,端起一杯茶水正喝著,直覺他接下來還有話說。

祝司南放下茶杯,緩緩說道:“待譚員外將銀兩送來,我便將這案卷撕毀並派攆轎送裘公子回去。”

裘員外聽完渾身筋攣,只得先行告辭去了通寶銀號。

傍晚時分,祝師爺果真派了衙役將裘公子擡了回去。

晚間,昏黃的燭火給廂房內添了幾分暖意,季涼翹著二郎腿在陸嬸的註視下,用食指沾了沾唾液開始迅速的數起了銀票。一共九萬五千二百兩。有三千二百兩的零頭是季涼賣萌撒嬌抱大腿之下得來的。

“裘員外可不像譚員外那麽簡單,大人還是小心為妙。”陸嬸正端著繡花簍子在一旁給季涼做衣服。

季涼將銀票小心翼翼的放進一小木盒裏,與之前的五萬兩放在一起,“陸嬸,我知道的。”

“大人,可要我準備小荷包裝月銀?”陸嬸停下手中的活兒問著,明日便是發月銀的日子了。

“不用,直接領了就是了唄。”季涼將另一個裝銀錠子的小木盒打開,銀晃晃的真是好看。

陸嬸看著季涼那晶晶亮的眼,又瞥了眼那銀錠子上面深陷的牙印,眼角忍不住抽抽,“大人這月是出多少?”

“八千多。”季涼想著這一箱銀子就要進入某人的荷包了,心中難免傷感,決定今日抱著盒子睡覺。

“這麽多?”陸嬸驚得聲音放大了許多。

季涼委屈得點點頭:“嗯,全是祝司南那壞蛋敲詐勒索我的,陸嬸為我做主呀。”說著就將身體靠向了陸嬸,來此久了也清楚陸嬸是個刀子嘴豆腐心,對他極好。

陸嬸心中有了絲計較,也不嗔怪他沒長骨頭似的身子,問道:“那衙役們呢?”

“都加了,畢竟我們吃肉,他們也要吃一點湯。要是洩露了他們也跑不了。”季涼老老實實的說著。

“噢。”陸嬸頗為讚同,“大人說的極是。”稍停頓片刻又說道:“那我和李泗的工錢也得漲漲了,畢竟大人吃肉我們怎麽也得喝口湯。”

“陸嬸!”季涼楞是一下坐直了身子,雙眼睜得老大,怎麽忘記陸嬸也是個訛錢高手呢,委屈帶著哭音:“陸嬸,你怎能這樣對我,明知我……”

“大人別哭窮,明天月銀沒漲我就舉報你。”陸嬸端著繡簍子便朝廂房外走去,臨了還不忘記囑咐著:“夜深了,大人早些休息。”

季涼趴在窗邊,仰望夜空,明月皎潔。

哎,舉頭望明月,故鄉在哪裏?

正感嘆著詩仙的神作之時,隱約聽見西廂那邊有低聲說話聲,太遠聽不清楚。

朝著那檐下關門花燈的西廂看去,只能恍惚看見半掩的窗戶內那種搖晃著的躺椅上的祝司南,手中執著書,偶爾對著窗欞上透現的人影說上一句。

在昏黃的燭火下襯著他俊逸的外表格外柔和,少了白日的張揚,就那般隨意的靠在椅上,緋唇輕啟著。

有些朦朧,有些唯美,連那炫美的花燈都失色了。

驀然有些心動,心有些酥麻的感覺。

就像暗戀的那種情感,但是要小心隱藏著,千萬不能被人發現。

上輩子感情一片空白。

可是在這裏,這個身份,真的可以動心嗎?

他的身份應該是很高貴的吧,雖然愛財有幾分吝嗇,但氣質修養看起來確是極好的。

季涼回頭看了眼懸掛在屋內的孔雀花燈,用白布罩著,生怕染了塵埃。

又往西廂看去,莫名的緊張,怕被人發現,眼神都變得有些躲閃。再看去見那便依然還是剛才的姿勢,沒有變過。

咬咬唇,嗤笑著自己,暗暗叮囑著自己將不該有的情愫深埋,或許趕走。那種人碰不得也摸不得,遠離遠離……現在還是保命要緊,年後就請辭,告別季家父母,遠游他鄉,恢覆女裝,找個誠實可靠的普通男人,做個小本生意,生兩個孩子。嗯,長得好看一點也行。

腦海中不自覺的出現了這樣一副場景,在一個寧靜的小院裏,季涼一身女裝坐在院內的桂花樹下,身邊一男一女兩個孩子撒著嬌,靜待歲月靜好,平安到老。

夜風拂過,有些微涼,季涼哂笑著,起身退後,上手同時將那開著的兩扇窗戶緩緩關上。

季涼不知道的是在他關上窗戶的那剎那,祝司南扭頭看了眼東廂已經緊閉的窗戶,已經漸暗的室內看不見人影。

祝一嘟囔著,“公子你怎麽又走神了,和你說的事情你又沒聽進去吧。”

“你再啰嗦幾句試試!”祝司南冷眼掃過,將手中的賬本拍向了祝一的腦袋,“看來是悠閑太久了,你換祝二來。”

“公子別趕人家嘛,祝二那木頭怎能討公子歡心呀,小的就是公子的貼心小棉襖,一年到頭都是體貼入微的。”祝一比著蘭花指嬌嗔著。

祝司南揉了揉自己眉心,又扭頭看向了窗外,今日月色皎好。

祝一幾步就走到窗戶邊上將窗戶掩實了,無比幽怨著道:“公子您別看了,看了那季大人也不會變成女子呀。”

祝司南微瞇著眼,有些危險。

祝一不自知的摸著下巴來回踱步,喃喃自語:“我得趕緊告訴老祖宗他們,乘著公子還未被季大人禍害掉。”

祝一話音剛落,祝司南擡腳就將祝一踢了出去,直接掛在了無患樹的樹杈上,“公子你這個沒良心的,你好真狠!”

祝司南又砰的一聲將窗戶關上,閉合前又看了眼東廂,腦中卻莫名出現了兩個字——未必。

☆、56 審洛班

巳時初,縣衙書房內,空氣中彌漫著一絲緊張。

“怎麽少了一百兩?”祝司南手中拿著一沓銀票沖著季涼揚了揚,“大人是數錯了嗎?”

季涼低著頭,不時偷看著祝司南的表情,小聲呢噥著:“扣了……”

“你說什麽?”祝司南不太確定聽到的是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遂再問道。

季涼心中一橫,眼睛一閉揚聲道:“數錯了。”

隨後便在祝司南的註視下哆哆嗦嗦的從靴子裏掏出了一張百兩銀票遞了過去,滿臉諂媚的說道:“祝師爺,給。”

“真乖。”祝司南接過銀票也沒看,直接遞給了身後的祝一。

季涼微擰著眉看著祝一一臉亢奮的雙手接過銀票,對折之後塞進了衣服內袋之中,雙眼嫉妒冒火星,“祝師爺我也可以幫你保管銀兩的。你看祝一那慫樣,說不掉一轉眼就去逛妓院花掉了。”

祝一塞進衣服內袋的手哆嗦了一下,憋屈著眨著眼,這大人竟然敢暗害他。

季涼又補充道:“前日裏我看見他進醉紅樓了。”

祝一看著季涼那煞有其事的模樣,不知情的定以為是真的,真是佩服,“大人,我家公子聰明至極,不會信大人的挑撥。”

未等季涼開口又道:“大人若是想管我家公子的銀錢怕是不行的,要麽是像祝一這樣的心腹管家,要麽是未來的夫人。”狐疑的看了幾眼季涼,“就算季大人長得甚是俊美,但終究不是姑娘。”話裏帶著無限惋惜。

季涼被那探尋的眼光嚇得急忙側臉,同時沖著祝一揮揮手,“真是受不了你了,不過是個被壓榨得不敢反抗的小跟班罷了。”

祝一被季涼這麽一將,瞬間啞口,又朝向正優雅翻看季涼所做的那份‘工資表’求助著:“公子,季大人按理說已經賣身於公子你,屬下又是公子身旁的得力助手,是不是我也可以管管季大人?”

季涼一聽怒了,拍桌而起,被祝司南坑已經夠倒黴了,現在祝一還想踩在他頭上,士可殺不可辱,反了!

同時祝司南眼風掃過祝一,祝一嚇得一哆嗦往後退了一大步,“公子,我是與大人開玩笑的。”

什麽?開玩笑?他已經準備好拼死搏鬥,竟然敢說是開玩笑的?

祝一腆著笑,望向季涼那怒視自己的模樣說著:“大人息怒。”

“祝一夠了。”祝司南不知怎的,就是不想看到季涼在旁人前炸毛的樣子。

“是,公子。”祝一話雖這般說,退後的時候還示威的拍了拍胸前的銀票。

“大人,你找我?”蘇秋快步進了書房內,立身在書桌旁。

季涼見蘇秋走進,收起了憤怒之色,一臉淡定的笑著,同時肉疼的將放在桌面上的由一張白色粗麻布所作的絹子包裹的銀兩遞給了蘇秋,並又將另一張‘工資表’遞給了他:“蘇捕頭,這是上月的月銀,你按這上面的分給大家。”

蘇秋掂著那銀子的重量,怕是有二百多兩,又看了眼那紙上的數據,眼中盡是驚詫之色,遂問道:“大人怎會這麽多?”

“嫌少?”季涼挑眉,雖然他最近是貪了不少,但那是他貪的,怎麽可能全部拿出來做公益!

蘇秋慌忙搖頭,他是知曉縣衙俸銀是被前任縣令貪走了的,江州府也並未再下發銀兩,沒想到大人會拿銀錢出來補貼,竟然還是這麽多,“不是的大人,只是……有些多。”

季涼笑笑,“上個月辛苦了,而且表現很好,除卻基本月銀外,其他的當是獎勵你們的。”

蘇秋心中是有幾分感激,“這……大人……”

“拿去分了吧,以後只要我在一天便能讓你們每天吃上肉的。”季涼拍拍蘇秋的肩膀。

“謝大人。”蘇秋領著銀子便往晚間走去。

季涼喚住已經踏步走出蘇秋,“誒,記得把那布還給我。”

蘇秋不解,季涼身上的哪一件衣服不是上好絲綢制成,還看得起這快粗布?

“那是陸嬸擦桌的抹布,要是知道被我拿走了,她會生氣的。”季涼嘿嘿幹笑著。

“……”

午後牢房。

洛班一臉憔悴的坐在季涼特意讓衙役準備的板凳上,季涼則坐在那四方桌的旁邊。

見他有些幹澀且蒼白的唇,探身在桌上拿了個幹凈的杯子,續上熱乎的茶水,示意衙役端給他,“衙役說洛管家從昨日道現在滴米未進,先喝一口熱茶,潤潤唇。”

洛班木然接過茶水淺啜一口,又似乎覺得不夠,又將那茶水一飲而盡,再將那茶杯遞給了衙役,轉頭沖著季涼道謝:“謝謝大人。”幹啞的嗓子,已不見往日的清亮之聲。

“洛管家不必道謝,本官只是不提倡虐待囚犯。”季涼說完便看了眼桌上的案卷,“想必你已經知道我來的目的,原本該是上堂問案的,但本官認為應先私下問問你,若是你有什麽線索或是能證明你清白的可以告訴本官,本官先派人查證,若是證據沒了你這殺人兇手的罪名畢是擔定了。”

“大人信我不是殺人兇手嗎?”洛班望向季涼,眼裏哀多餘希冀。

季涼笑笑,“本官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給出什麽樣的證明。”

“大人說得對。”洛班笑著,有些戚然。

季涼未言語,等著他繼續說下。

“大人可知玲瓏唱的戲極好。”洛班似回憶著,眼中有一抹水色。

“知道。”

“我也這般認為。”洛班繼續讚著老相好,“第一次見他便被他那婉轉淒厲的唱腔給怔住,後來越發無法自拔。我們在一起已有三月,說好一起離開梧桐縣的。”

季涼就這般聽著,一直未插話。

“那日他說他新作了一首曲子,想唱與我聽聽。”洛班嘴角帶著淺笑,“但礙於白日太多人,所以晚間去了竹園。可沒想到會這樣,若是我沒有先一步離開,或許就不會發生那樣的事情了。”

“子時三刻道醜時之間,你們都做了什麽?”季涼雖有些尷尬,但還是問了出來。

洛班被季涼的話驚了,臉上有幾分尷尬,“喝茶聊天。”

“你們說了什麽?”季涼有心聽八卦,但又不好直問。

洛班回著:“就說說白日裏發生的事情,玲瓏還說想過些日子便與楊班主攤牌,想要自贖離開。”

“那喝茶了嗎?”季涼看著洛班說話間眼神有些飄渺,但並未在意的繼續問道。

洛班想了下,“玲瓏有倒了兩杯茶,但因太晚又有些燙,所以我們便沒喝。”

“之後呢?”

“之後……”洛班越顯尷尬,低垂著頭不說話。

“那你離開的時候可看見什麽人或撞見什麽事情?”季涼擰著眉,潛意識中並未將他當作兇手,連問法都是溫和的。

洛班快速的疑惑的看了眼季涼之後又低下了頭,“並未遇見誰。”

“是嗎?這血衣可是你的。”季涼將張三用木盒裝著的證物擺在洛班面前,厲聲問道。

那血衣上只有胸前位置有血,鞋面上也有些,沒有腦花的存在。

玲瓏快速搖著頭,“不是。”

“可這鞋的大小與你腳上的正合適。”季涼話音一落,便有衙役將那鞋與洛班的腳比對著。

“不是我的,我也不知為何會出現在我房內。”洛班搖著頭,情緒又有些波動。

“可知玲瓏死得有多慘?”季涼輕言淡語著,“血流一地。”

“他……是被刺死的?”洛班問話的時候有些顫,他並不知曉玲瓏具體的死因,前日卯時三刻便去了城北直到巳時一刻才回,一進院便見許多衙役,一問之下才知曉玲瓏死了,顧不得太多便直奔了竹園。

“怎麽有什麽猜測?”

洛班低著頭猜測著,難道是他們?他們怎麽知道的?

季涼見洛班垂頭未言語,便又喊了聲:“洛管家?”

洛班在季涼的喚聲中擡起頭來,眼中閃過絲憤色卻很快消失。

“可是想到什麽?”季涼見洛班似有隱藏之意,又問道。

“沒有。”洛班搖搖頭。

季涼想了片刻又直視說道:“洛管家房內墻腳處的灰燼是燒了什麽?”

洛班眨了下眸道:“不過是寫壞的廢紙,上面有些帳不好讓人瞧了去,便燒了。”

“是嗎?”季涼冷哼一聲,“那洛管家便好生再想想。”說罷便起身離去,獨留張三整理著案卷記錄與證物。

☆、57 蔡大能

搖著折扇正往縣衙門口趕去,途徑大堂時便撞見了低頭走路的固執書生宮陌璃。

“學生見過大人。”宮陌璃退至小道一邊,微低著頭,躬身說道,同時往一側緩慢挪動。

季涼見是那之乎者也的書生,便停下步子問道:“抄得怎麽樣?”

“謝大人掛懷,學生夜以繼日抄寫案卷,入冬前便能抄好。”宮陌璃依舊低著頭。

季涼往他走了幾步,那宮陌璃便退後兩步,似乎有些害怕。

季涼疑惑,“怎麽怕我?”

“學生不敢。”宮陌璃嚇得失色。

“是麽?是誰說了什麽?”季涼雙手環胸,“說!”

“大人……大人……學生不敢……”宮陌璃依舊退到了小道邊沿,後面是是個小荷塘。

“說!要不不說本官把你關進大牢!”

“是祝師爺……說…。說你好男風……讓學生……離你遠點。”宮陌璃嚇得快哭了,祝師爺是他偶像,可縣令大人是父母官,明年的府試還需他的親筆推薦信。

季涼一聽,臉都氣綠了,這祝司南嘴怎麽這麽欠,壞他名聲起勁了是吧?拼了這條老命也要揍他一頓,想著便直接往無患院沖去。還未走幾步便聽到範廊的喊聲,“大人……大人,不好了,城外又發生命案了。”

“什麽?又?”季涼不禁提高了聲音。

範廊只以為季涼耳背沒聽見,便又提高聲音再說了遍,“大人,城外又發生命案了。”

季涼咬著嘴角擰著眉,她到底是多倒黴,怎麽又攤上了?

“大人,蘇捕頭現在在譚府,屬下已讓張三帶人去了城北城外,又讓人去義莊請怪大爺。”範廊又頓了片刻道:“祝師爺……他不知在何處。”

季涼知曉這幾日祝司南神出鬼沒的,不,他一直都是這般。

想著也不多說,便跟著範廊徑直去往城外。

已入秋,城外的林子依舊青綠,偶有泛黃葉子隨風旋落,陽光透過茂密枝葉灑在林中,倒是有幾分詩意,不過季涼可沒這閑功夫,只顧得跟在範廊身後往林子深處去。

短腿小跑著,急喘著,額間累出些細汗。

“大人,前方便是。”範廊指著林子深處的小溪流畔的草叢說著。

季涼繞過幾株荊棘,走到離屍體不遠處的松下站立,雙手叉腰看著怪大爺正蹲身在青綠的雜草叢中檢查著那面朝泥土趴著的屍體。季涼氣喘籲籲的,腦子想著自己好歹是個七品縣令,不坐攆轎也得有匹坐騎吧,不是千裏馬也得是頭健壯的小毛驢吧。

範廊見季涼還站在青松下發怔,只以為季涼是怕死狀過於慘烈而不敢走近,遂上前稟報著:“大人,死者是吉祥賭坊的管事蔡大能,是被人割喉而死。”

“蔡大能?”季涼聽得有些耳熟。

範廊見季涼面有疑惑,猜大人定是忘記曾罰了蔡大能六百兩銀子之事,便提了個醒:“這蔡大能是曾美玉的姘頭。”

季涼這般一聽,恍悟,“原來是他呀,我說怎麽這麽耳熟呢。”

“何人發現的?”季涼這時才發現沒有報案之人在現場。

“回大人,是衙內的衙役發現的,他家就在那邊林子外的洪家村,昨夜休班,下響正趕回縣城,抄小路時發現的。”範廊指了指正站在不遠處的衙役,又指了指前方橫跨小溪流的小木橋。“大人可要下去看看?”

季涼點頭,便邁開大步朝那雜草處走去。

剛走近便聽見怪大爺那老年人獨有的喉嚨卡痰咳嗽的的聲音,然後又沖著溪邊大啐一口老痰,不少衙役則擰眉側身不去看他。

怪大爺清了嗓子,又聞身後悉索的腳步聲,不冷不熱的說道:“大人來了?那老頭兒我再細說一遍。”

季涼掃了眼怪大爺以及身旁那被拉來臨時做文書的衙役那張憋屈的臉不由好笑,“廖小文你哭喪個臉幹嘛?大人我給的月例少了?”

那衙役手中拿著的毛筆哆嗦了一下,筆尖上的墨汁啪的一聲滴落在宣紙上,很快黑色的墨跡暈染開來,像一朵盛開的黑蓮。

“大人……”叫廖小文的衙役雙眼圓睜,看著那全是圈圈叉叉的案卷有種要被大人責罰的感覺,被張三哥趕鴨子上架來寫案卷本是個好差事,奈何學堂裏那一年只跟著小夥伴彈石子了,字……卻沒學會多少。

張三見這小衙役說話都不利索了,一把抓過那案卷,看著上面七扭八歪的字,還有許多圈叉裹在其中,覺得好丟臉。這群衙役都沒幾個識字的,劉武範廊他們又不在,只得讓上過兩年村學堂的廖小文上了,沒想到……哎……

季涼接過張三遞來的案卷,只看了一眼那案卷,噗的一聲笑了出來,前面幾個字寫得倒是順暢,‘八月二十一日,申時,城北外林子X現男屍,O形壯……’

“對不起大人。”小衙役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也不管手上沾沒沾墨汁便朝臉上撓去,很快便成了大花臉。

季涼憋著笑,將案卷遞給了範廊示意他親自寫,後又沖著怪大爺問著:“怪大爺可有何發現。”

怪大爺擡起他那已經下垂得厲害的眼瞼,伸出有些蠟黃的手指摸著已經被翻轉過來的蔡大能的身體開了口,桀桀聲音依舊,“死者全身已經冰冷且僵硬,因已漸入秋,天氣較為涼爽,身體未出現腐敗現象。”說著又將蔡大能緊閉上的雙眼撐開,“雙目漸渾濁,周遭又有蒼蠅飛近,可以推測出死於昨夜寅時一刻左右。”

“大人可看那處有已經被燒盡的竹燈籠。”怪大爺說著又指向蔡大能腳後方不遠處的鵝卵石上,確有一盞被燭火燒盡的燭燈籠,只剩落入水中的小半截竹篾燈框。

不等季涼開口,怪大爺又將蔡大能的沾滿了草屑的上衣掀開,露出裏面白凈的肚肉,輕拍了一下道:“大人請看,此人全身無明顯傷痕。”

隨後又指著他的脖間的細痕又開了口:“唯有喉間有條細痕而不見血,可見殺人者劍術極其厲害,能一劍封喉又無血溢出。還有他是朝前方倒下,可看出他是面對殺人而站交談著,不註意間便被殺害。”

季涼看了眼蔡大能腳端處的腳印,因近溪水潮濕得緊,確是能看出腳印是朝向所倒的方向。想著又趕緊看了眼四周,能否發現其他人的腳印,但未果。

怪大爺指著周遭的雜草道,“大人,我們來時這些雜草只有中間這一茬朝四周偏倒,其餘均直立生長著,無從看出由他人存在的痕跡。昨夜醜時後雖有下一刻鐘小雨,但今晨地面早已幹亮,踩不出痕跡。”

醜時後有雨?他怎麽不知道?季涼看向範廊。

範廊見季涼詢問立即回道:“大人,昨夜醜時末是有場小雨,但不擠一刻鐘便停了,僅能沾濕一點發絲罷了。”

季涼習慣性的擰眉抿唇咬唇內側,低垂眼瞼看著那蔡大能的屍體道:“怪大爺摸摸他衣服與發絲看看,可有濕潤?”

怪大爺依言前後上下的摸了一遍,“身體前面的衣服與地面相接的地方是濕潤的,有些則是幹的,後面則是幹燥的。發絲也只有額前的有些潤。”

“昨夜那醜時末的夜雨只能使衣服濕潤,而蔡大能死時刻剛好在寅時一刻左右,而從吉祥賭坊到此處得近兩刻鐘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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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的速度會加快了,有太多漏洞什麽的,還請見諒~

☆、58 陸嬸今日買排骨了

“大人說得極對,從城南至此處,行走極快也得一刻鐘時間。”怪大爺予以肯定,像蔡大能這種微胖身軀,得近兩刻鐘。外加季縣令近日嚴厲要求晚間亥時後閉城,翌日卯時三刻開,夜間有急事出城須登記才行,蔡大能若能出城定得花費些功夫。

季涼腦中加以猜測,又說道:“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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