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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婚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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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水緊張地看了他一眼。思津微微一笑,大聲道: “這位秋小姐以前雖然只見過新郎新娘一次,但那時她已看出他們兩位特別的熱情好客。而今天正是他們兩人人生中最美好的日子,他們也一定希望得到更多朋友的祝福。秋小姐知道新郎新娘沒有正式邀請她,只是因為他們怕給她增添麻煩。 既然如此,她覺得如果不送上自己的一份心意,又怎麽對得起他們之間的一面之交呢!所以,她就拋開世俗偏見,不顧一切地跑過來參加他們的婚禮了!”

“啪啪啪!啪啪啪!”一陣熱烈的掌聲隨即響起,其他桌子的賓客也都側目看了過來。秋水註意到,正是旁邊的曾蓮香帶頭拍起了手,心裏暗暗感激不已。

曾蓮香拍完了手,看著思津似笑非笑地道: “思津,沒想到你這位秋水伊人不但人美而且心更美。我很高興今天能夠認識她!”

秋水趕緊道: “謝謝曾小姐!我也很高興認識你。”

曹麗珠這時倒訕訕的不好意思起來。她心裏一時不快,拋出了那麽尖刻的問題,話一說口就暗暗後悔,但幸好思津口才便捷,化解了尷尬場面。她在自己的酒杯裏倒了一杯紅葡萄酒,站起來對秋水道: “秋水,曾蓮香說得好,你人美心更美。既然這樣,我敬你一杯!”

秋水忍不住一哆嗦,這下可真把她難住了。原來她對酒精會過敏,稍微喝一點皮膚就會起疹,然後麻癢難當。平常她去參加類似的宴會,總是盡量和熟悉的朋友坐一起,他們自然就不會為難她了。今天她身不由己地坐在了這一群人中間,開始自己也沒去考慮這個難處,可現在問題一下子就來了。如果自己硬是推辭不肯喝,別人難免會認為她不給面子;但要她在這些人面前坦承自己有這種毛病,又覺得十分難為情。

思津看見秋水神情游移不定,關心地問道: “秋水,你怎麽啦?”

秋水俯身靠近思津,在他耳邊低聲道: “我不能喝酒,我會酒精過敏!”

思津雖然不是很了解酒精過敏會給身體帶來什麽樣的不適,但他看見秋水為難的樣子,馬上就知道她又碰上了難題。他微一沈吟,朗聲道: “曹小姐,秋小姐說她實在不會喝酒,但想你一片心意盛情難卻,這樣吧,就由我代她喝了這一杯,可以嗎?”

曹麗珠還沒回答,另一邊的黃軍一看有機可乘,馬上搶著道: “可以是可以,不過你既然是好意代女生喝酒,那麽至少應該三杯代一杯,這樣才顯誠意!”

思津一看桌上眾人的神情,知道黃軍的話成功挑起了他們的興致,於是不再和他多費口舌。 “那好吧!曹小姐,你喝一杯,我喝三杯!”說完,他就端起自己的酒杯把杯中酒一飲而盡,然後又連著倒了兩杯一口氣喝了。

黃軍一看思津掉進了自己設計的圈套,暗暗興奮不已,心想今天不把你灌到出洋相才怪!他朝身邊的趙學志使了個眼色,端了一杯酒站起來走到秋水身邊,皮笑肉不笑地道: “秋小姐,聽剛才思津的一番說辭,在下對你實在感佩不已。我想我不敬你一杯可也太失禮了,你應該會賣這個面子吧!”

秋水和思津對視了一眼,知道來者不善。但當此情景,卻也推托不得。秋水道: “既然黃兄如此誠意,我自然該喝。只是我真的不會喝酒……”

黃軍打斷了秋水的話: “沒什麽事天生就會,喝杯酒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當然秋小姐如果真不會喝,別人代喝自然也可以。不過還是老規矩,三杯代一杯!”

思津心裏暗暗冷笑,心想既然他們今天有意要針對自己,想來少不了要大幹一場。喝就喝,可也不能讓他們瞧扁了!想到這裏,他挺身站起來冷笑道: “黃兄明知道秋小姐不會喝酒,卻還要強人所難,以前我還不知道黃鼠狼為什麽要姓黃呢,今天看見黃兄的行事風格,我才恍然大悟!”

眾人一聽,明知道會失禮,但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黃軍心裏大怒,也冷笑道: “秋小姐自己都認為該喝,不想你卻硬要橫加幹涉。我看你明著是要保護女生,可又有誰知你是不是暗藏禍心呢!就好比古時候那些侵略者……如明末時清軍入侵中原,不也是打著保護中原老百姓的旗號,可實際卻是覬覦中原的花花世界嗎!而且得手後還對中原漢人大肆屠殺,嘉定三屠、揚州十日之類的慘案難道還少了!”

“嘿!我們之間小小的爭執,黃兄居然還會引申到嚴肅的歷史問題上去,看來你想象力不錯啊!”思津冷冷地諷刺道。他稍一思索又道: “只是黃兄你既然熟讀史書,卻不知道你為何只看見清軍為禍中原的一面。你是否也看到,清王朝統治中國時其疆域是前所未有的遼闊,繁榮昌盛也絕不亞於先前漢人統治的任何朝代呢!更難能可貴的是,這個朝代裏的每一個皇帝都兢兢業業、安分守己,絕不像漢人皇帝中如明萬歷帝、隋煬帝、漢成帝等荒唐無道之輩!你看待歷史片面也就算了,但你今天還片面地以為小弟出面就是心懷不軌,那麽你未免也太小人之心了! ”

趙學志看見黃軍不知如何繼續辯駁,當下起了同仇敵愾之心。他也站了起來說道: “思津,聽你這麽說,你是認為我們反倒應該為侵略者歌功頌德了?那麽,難道你也認為日本侵略□□我們國家是理所當然的了?”

思津氣定神閑地反駁道: “我想我們國家的發展歷史其實就是一部人和人相互屠殺的血淚史。當年清軍屠殺漢人,放在那時的年代裏,漢人痛恨滿人自是天經地義。但對於幾百年後的我們來說,早已時移世易。現在的中國是一個包括滿族人在內的多民族國家,那段歷史也只不過是同一個國家人民內鬥的一場戲而已。這和漢人自己相互廝殺,比如項羽坑殺幾十萬降軍、周瑜赤壁火燒十數萬魏軍又有什麽區別呢?至於日本侵略我們國家,我當然也是痛恨不已,但我相信,那是因為日本現在還是日本,如果現在它是我們國家的一個省或一個區啊什麽的,那麽這段歷史自當換一種角度來解讀了。”

黃軍聽見思津的辯解頭頭是道,自然不甘就此服輸,他接過話道: “我們就回到原來的話題好了。你剛才提到周瑜赤壁火燒魏軍,我倒想起來了此事的緣由。曹操因為垂涎江東二喬的美色,悍然指揮大軍攻打東吳,以致後來惹火上身。但當初他高築銅雀臺,居心叵測,可他表面上不也冠冕堂皇地說那是為表自己一統天下的雄心而建的象征高臺嗎。今天你為秋小姐強行出頭,明明就像曹操對二喬百般算計那樣,卻偏偏還要在自己的臉上貼金!如果我有小人之心的嫌疑,那麽你難道就沒有偽君子成分嗎!”

黃軍的策略自然是死扣思津幫秋水乃另有所圖的行為,因此又巧借對方舉的事例把話題引回到這上邊來。 思津不急不躁,依然心平氣和地道: “一會兒是侵略軍,一會兒是好色雄主,原來在你的思想中,男女雙方之中就不能存在打抱不平、義氣相挺這種事,因為那些在你眼中都是有目的的下流無恥行為!我也不想說你眼睛有多骯臟了。只是你提到曹操這個人,他可是一個才華橫溢的文學家,他的文采在他那個時代幾乎就無人能出其右;而他的政治、軍事才能更是出類拔萃,強大的魏國也幾乎是他以一己之力創建的。 可笑你居然把這樣的一位歷史大人物當年南下戰爭僅僅看作是好色之舉,你也太膚淺了吧!今天你把他拿來和我相提並論,我倒真覺得是你擡舉了我,我可實在受寵若驚得很啊!”

思津說完,突然看見曹麗珠一副凝神傾聽的樣子,立馬又接著道: “何況,這位歷史大人物說不定還是在座的曹麗珠小姐的先人,你如此詆毀他,豈不是有和曹小姐過不去之嫌!”

秋水和曾蓮香一聽思津話音落下,又帶頭拍手鼓起掌來,其他人自然也隨聲附和跟著起哄。其實思津的辯論口才並不算好,他的話也不見得完全合情合理、無懈可擊,但現在被同桌其他人掌聲一攪合,倒真的像是黃軍他們被打敗了一樣。

這時曾蓮香忽然站了起來,大聲道: “我想晚上我們的主旨是來出席婚禮的,而不是開辯論會!既然秋小姐不會喝酒,而黃軍偏偏又要竭誠相敬,那我看這杯酒就由我來代喝吧!但想我也不過一介小女子,三杯代一杯的規矩自然應該免了。黃軍你沒意見吧!”

黃軍曾吃過曾蓮香的苦頭,知道她不好惹,現在看見她也跟著思津為秋水出頭,知道再難以討到好,於是只能順水推舟, “那好吧,我先幹為敬。”

秋水一看曾蓮香晚上頻頻幫助她,心裏更是感動。她輕輕地碰了碰她的手臂,以示感謝。曾蓮香喝過酒後回頭和她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這樣一鬧,原本想跟著敬秋水喝酒的趙學志自然就不好意思再出頭了。他也看出幾位女客有意無意的都在幫思津和秋水,如果自己再不識時務,說不定到時丟臉的反而是自己。至於桌上其他人,除了一眾女客就是何昌盛,他本來對思津和秋水就心無芥蒂,因此自然不會再無事生非。這一場敬酒風波也就這樣揭過去了。

接下來總算是相安無事,大家一邊享受豐盛的晚宴,一邊和鄰座的人低聲交談。秋水因為感激曾蓮香,於是著意和她套近乎,講了一些近來和思津認識過程的點滴。

晚宴進行到大約四五十分鐘時,新郎新娘開始逐桌敬酒。秋水和曾蓮香正談得忘乎所以,沒想新郎新娘已經走到她們這一桌來了。只聽見新郎孫同榮朗聲道: “非常感謝諸位來出席我們的婚禮,其它我們也沒什麽說的,在這裏我們就敬大家一杯薄酒以示謝意!”

新郎話音剛落,那邊的趙學志早有準備,立馬大聲道: “我說同榮和小沈,我們這些人都是應邀來見證你們的幸福時刻,你們和我們喝一杯自是可以。但我們這桌還有一位特殊的客人,就是這位秋水小姐,她為了表示對兩位的滿腔熱忱,晚上可是不請自到!對於這樣誠意十足的朋友,你們至少要敬她三杯才夠!”

原來趙學志黃軍晚上和思津幾次交鋒,絲毫沒占到便宜,甚至還反被對手冷嘲熱諷了一番,心裏著實懷恨不已。他們沒法直接針對思津,於是就想通過出秋水的難題把思津拉下水。孫同榮和小沈不明就裏,聽他這樣一說自然深表讚同。孫同榮道: “秋小姐,剛開始我還以為你是和歐陽一塊的,但收了你的禮,才知道你是獨自來向我們道賀的。我們實在愧不敢當,敬你三杯酒自是理所當然!”

秋水心裏暗暗叫苦。她看了一眼思津,指望他能夠出面解圍。思津當然心知肚明趙學志此番說辭是奔著他來的,自己挺身而出自是義不容辭。他悄悄地問秋水道: “秋水,你真的滴酒都不能沾嗎?”

秋水鄭重地點點頭。思津不再猶豫,對新郎新娘道: “秋小姐對兩位的心意日月可鑒,但她真的一點都不會喝酒,以前她也是滴酒不沾。之前她剛坐到這一桌來時,我是她唯一認識的人,所以像這種一定得喝的酒就由我來代她喝,兩位對此應該可以諒解吧!”

新郎新娘還沒答話,黃軍已搶過話頭: “這個當然可以。只是剛才曹小姐敬她酒時,你三杯代一杯替她喝了,現在可是新郎新娘來敬酒,你當然不能厚此薄彼,所以你應該喝九杯,對不對?”

“好吧!晚上兩位處心積慮的就是想看我多喝幾杯,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吧。 新郎新娘你們喝三杯,我喝九杯就是!”思津見推辭不過,於是幹脆爽快地一口應承。

孫同榮和小沈此時多少也看出趙學志黃軍故意在刁難思津,但情況已至此,自也不好再節外生枝。幸好看見思津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想來喝這幾杯酒不會妨礙到他什麽,於是他們就不再推辭。孫同榮道: “既然這樣,那麽拿酒來,我們也好喝個盡興!”

趙學志黃軍一看大喜。黃軍提著兩瓶50°的白酒,走到他們跟前,奸笑道: “不好意思,我們這一桌女客多,她們只喝紅葡萄酒,現在剩下的就只有兩瓶白酒了。既然思津想喝個盡興,那這兩瓶白酒正好派上用處!來吧,我來為你們倒酒!”

思津不由倒抽了一口涼氣,他先前可從未料到這種情況。原來他們百般說辭,早已是設好了圈套要他去鉆。他們甚至有可能故意把幾瓶低度紅葡萄酒偷偷喝光,然後就等著看他喝高度白酒到出醜為止。他原先以為他們之間的爭端不過是平常的恩恩怨怨,但沒想到他們的用心居然如此險惡。酒杯雖然不是很大,但要一口氣灌下九杯白酒,以自己的酒量,晚上真的就要躺著出去了,說不定身體都要喝垮掉。

同桌的人以及新郎新娘也都焦急起來。 趙學志黃軍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但在這種情況下,思津正是騎虎難下,別人一時之間也想不出什麽說辭為他解套。秋水看到這種情況,也是急得一身汗,她無意中瞄了一眼鄰近幾桌上的酒瓶,忽然靈機一動,謔的一下站了起來大聲道: “且慢!”

黃軍看見思津被自己僵住,正得意洋洋地等著看他笑話,聽見秋水這麽說,遂又奸笑道: “秋小姐有什麽意見!莫不是現在你突然又會喝酒了,想要自己喝不成!”

秋水也不多說,她幾步跑到鄰近的幾桌旁邊,也不管那些客人什麽眼光,就提了他們桌上開的或未開的幾瓶紅葡萄酒,又疾步跑回到思津和新郎新娘面前,朗聲道: “大家都知道我晚上是不請自到,我的心意也是最真摯最誠懇的!本來這三杯酒應該由我來喝,現在因為我個人原因,這酒才不得已由別人代喝。只是黃軍手裏提的那種白的一點顏色都沒有的白酒,怎能代表我今天這番熱忱的心意呢!”

她逐一接過他們手裏的酒杯,倒入了滿滿的紅葡萄酒,又舉起其中一杯在燈光下映照了一下,動情地道: “大家看,只有這種鮮紅的葡萄酒,才能代表我今天為新人祝福的一顆紅心!要喝你們一定就要喝這種酒,其它的就請到一邊去吧!”

大家一聽都暗暗松了口氣。曾蓮香帶頭叫起好來: “沒錯啊秋水,你自己的心意自己清楚,你說一定要紅酒才能代表你心意,那就一定是要紅酒才行!我們這桌沒有,其它桌還有嘛!”

思津驚喜交集,怎麽也想不到秋水居然有這一番急智來為他開脫。他向她報以一笑,然後似笑非笑地盯著黃軍的眼睛道: “黃兄,那白酒還是留給你們自己享用吧。秋小姐既然說只有紅酒才能代表她的心意,那我肯定不能違背她的意願,而你也無權去左右她的想法,是嗎?”

黃軍悻悻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思津面不改色地喝下九杯低度紅葡萄酒,卻想不出有什麽臺面話可以讓自己體面地退下。趙學志費盡心機,眼看就要畢其功於一役,沒想到秋水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就把他的一番算計化解於無形,心裏實在是添堵。他冷冷地道: “思津,看你和秋小姐兩位互惠互助,你們的情誼可真的是感天動地啊!”

思津心裏暢快,哈哈一笑道: “你要怎麽說就怎麽說吧,只要你不認為我們是郎情妾意,任你怎麽想我都不反對!”

黃軍一聽,馬上跟著嘲諷道: “思津還是你才思敏捷啊,我們都想不出要怎麽形容你們,你倒不打自招了!對啊,郎情妾意,就是這四個字!哈哈,好個郎情妾意!”

思津聽見黃軍肆意嘲弄,心裏有點後悔自己口無遮攔。他怕秋水難堪,正想岔開話題時,沒想秋水突然站了起來,盯著他們兩人大聲道: “既然如此,你們又何苦吹皺一池春水呢!”

大家一聽,心裏都為秋水的勇氣所折服。曾蓮香瞅準時機,不冷不熱地跟著道: “難道是有人看人家郎才女貌的,心懷嫉妒,因此才刻意在這裏搬弄是非不成!”

新郎新娘怕他們又起爭端,於是趕緊出面打圓場息事寧人。趙學志黃軍聽見曾蓮香又在那邊有一句沒一句的,矛頭直指他們兩個,心裏自然惱羞不已。但在這樣的場合,他們又發作不得,只好當作沒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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