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盆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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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忙的一天總算結束了。思津去洗手間洗了手,又用水撲在臉上,感覺一下子涼快多了。他又回到車間,看見工人們都走光了,於是又仔細地在車間各個角落巡視了一遍,確認一切無誤才準備回家。

這時,在車間另一邊的辦公室大門忽然“咿呀”一聲打開了,同時一個清脆的女聲叫道: “思津!你等一下,我有事找你。”

是林燕雙,她怎麽還沒下班呢。思津心裏有點不耐煩,但還是停下了腳步問道: “什麽事?明天再說不行嗎!”

思津現在上班的這一家公司是生產吊裝設備的,還包括後續的安裝工程。上次他帶領工人到外地去了兩個星期,就是去負責給客戶安裝他們公司加工好的吊裝設備。公司規模不大,總共也才二十來個員工。而林燕雙是公司裏唯一的女生,她是當地人,在辦公室負責後勤以及財務報銷之類的工作。

林燕雙道:“你們上個月去出差,好像賬務有點對不上,我想找你確認一下。”

思津不好再拒絕,於是隨林燕雙進了辦公室。只見辦公室其他人都已下班了,現在就剩下他們兩人。 林燕雙好像一點也不急於下班,倒了一杯水放在思津的辦公桌上,道: “你先坐一下喝杯水。對了思津,不知道你現在住哪裏?”

思津耐著性子道: “我住在鐵路那邊的一個村莊裏。”

“那邊房租貴不貴,上班走路遠嗎?”

“都差不多啦。你知道去年我就在那邊附近上班,我嫌搬家麻煩,也就一直住在那裏了。”

“思津,什麽時候有空到我家裏去坐坐。我家離這兒不遠。”

“到你家?我一個人嗎!”思津忍不住驚訝。平時林燕雙總是一副高高在上瞧不起外來人員的樣子,因此他也不喜歡和她打過多交道。

“那當然!你知道,你手下那一幫工人亂糟糟的,而且我家也沒那麽大……”林燕雙又是那副樣子。

“不好意思小林!” 思津打斷了她的話,斷然道, “我一個人是不會去的。”

“為什麽?”

思津玩世不恭起來, “我一個人去了,你父母親一定要誤會我和你之間是不是有了什麽特殊關系,那我豈不難堪!”

林燕雙的臉一下就紅了,但她並沒有生氣。思津繼續道: “剛剛你不是說要對賬務的事嗎,現在時候不早了,我們還是先處理正事要緊。”

林燕雙拿了一本賬目表,道: “你自己看嘛。你報的賬目和實際支出差了將近一百塊,你如果理不清楚,難免要自掏腰包來填補窟窿了。”

思津仔細看了看賬目表,又回想了一下當時的狀況,卻想不起來問題出在哪裏。他正要說話,林燕雙忽然把腦袋湊了過來,低聲道: “不過你也不用著急,只要你不說出去,我可以想辦法把這個虧空遮掩過去!”

思津心裏一凜,斷然拒絕, “不行!既然問題是我造成的,就由我來承擔好了。還有,你這樣做未免……未免……”

林燕雙臉上陣青陣白,冷哼道: “我只不過好意想幫你罷了!”

“謝謝你的好意!不過這樣的好意我看就算了吧。”思津站了起來,頭也不回就朝辦公室門外走去,末了還加一句: “明天我就掏錢來還!”

“簡直不知好歹!”思津走到門口時,依稀聽見林燕雙低聲發洩道。他也不多說,只心裏暗暗冷笑,大丈夫豈能為那點錢就授人以柄!

他心裏不爽,疾步朝公司外面的街道走去,這時旁邊忽然有一個人影閃了出來,低聲叫道: “思津!大哥。”

思津回過頭,看見叫他的是他公司裏的電工羅海天。 羅海天二十一二歲,人長得有點黑,現在歸他帶領。只見他有點鬼鬼祟祟的,挨到他身邊道: “大哥,你還沒吃晚飯吧。走,我們一起去吃。”

“好啊。不過要依照老慣例,我們各付各的。”思津從不願去占手下的便宜。

兩人走到街上的一家小餐館,點了飯菜就坐下來吃。 羅海天忽然道: “大哥,你剛才是不是和小林呆一塊了,她和你說了些什麽?”

“原來你還跟蹤我啊。”思津笑了笑,但並不介意。 “怎麽,你有什麽把柄被她抓住了,想叫我幫忙解圍是不是?”

羅海天漲紅了臉,有點語無倫次: “不是這樣子啦。我是……我是……心裏一直在偷偷喜歡她,已經很久了。可是她好像只對你還比較客氣。我是說,這個,那個你能不能想辦法幫幫我。要是能成,我請你吃大餐。 ”

思津皺了一下眉頭,道: “你怎麽會去喜歡她!你沒看見她平時總是一副瞧不起外地人的樣子嗎?還有,這種事旁邊人又怎能插得上手!”

羅海天道: “我知道這中間有不少難處。只是,只是我真的很喜歡她,我……”

“好了海天,我知道喜歡一個人有時真的會讓人難以自拔,只是你還是仔細估量估量吧,免得到時自己鬧得灰頭土臉。”思津勸道, “還有我先說好了,這件事我可不願參和,你還是自己看著辦吧!”

他們一吃完飯就各自走了。思津心裏有點郁悶,於是一個人沿著夜市慢慢地逛。不一會兒,他看見前面有一個賣花草的攤點,上面擺滿了各種盆栽。那些盆栽俱都青翠欲滴,甚是吸引人。而守攤點的卻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想是她親人有事走開,因此才叫她先看著。

那個小姑娘看見思津走過來,笑盈盈地道: “大哥,買一盆吧,自己欣賞或是送人,都是美事一樁。”

思津見那個小姑娘笑得燦爛,於是也微微一笑道: “好啊!不知怎麽賣?”

“不貴!像這種小盆放桌上的,五塊錢就好了。”

思津也不砍價,挑中了一盆叫“龍樹”的盆栽,付了錢就端著回家了。

他坐在房間桌子前的椅子上,默默地註視著那盆龍樹。盆栽確實生機勃勃,精致動人,可他的心裏還是有點亂糟糟的。 房間寂靜無聲,但“靜”有時帶來的並不是平靜,反而是更嚴重的心煩意亂。他想打開電視,可又想到電視也沒什麽好節目,於是頹然放棄了。

他站起來望著窗外的夜空,心裏不禁想起了下班時林燕雙的暧昧舉動,而羅海天卻又意外地告訴他他的心事。只是這些年自己又在堅持些什麽呢,曾經身邊也出現過不少女孩,而且也有對他表示親善或好感的,但他總興不起那種感覺。或者,去年心裏隱隱的有喜歡過一個,但她早已屬於別人,而且為此事還鬧得沸沸揚揚的。

“以後,伴在我身邊的會是怎樣的一個女孩呢?”他心裏想道, “還是不去想這些吧!與其自己一個人呆在房間煩惱,還不如隨處去走走。 ”

村莊裏房子挨著房子,幾乎連天空都遮沒了。思津漫無目的地隨處走動,也不知走了多久,一擡頭,忽然發現自己不知不覺中走到了以前他租的房子樓下。他一看見那個房間窗戶透出的橘紅色燈光,心裏也立馬想起了那個總是笑意盈盈叫“秋水”的美麗女孩。

“沒想到那一天,她居然會跑來看我們打球。”他心裏一陣溫暖,腳步也不由自主地繞過樓房下面的小路,心想左右無事,就到她屋裏坐坐吧。

思津靜悄悄的穿過院子,側面看過去,只見秋水的房門正敞開著。他剛一走近,忽然聽見秋水房間有一個男人的聲音傳了出來,那個男聲顯得非常誠懇溫柔,卻不怎麽聽得清楚他在說什麽。

“原來她房間還有別的人,他們難道是在……”思津心裏猶豫,一時不知道要向前走還是往後退。

秋水自己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今天上班一整天都感覺煩躁不安,好像要發生什麽糟糕的事一樣。好不容易挨到下班,她馬馬虎虎地在小店吃了晚飯。剛回到院子時,正好碰見歐陽要外出。歐陽當即叫住她,說他正要去附近的公園走走,問她要不要也跟著去散散心。

“不了歐陽,我晚上還有事。”秋水道。其實她晚上並沒什麽事情,只是她一直怕和他過於靠近,以致讓他誤會什麽,那時大家可就難為情了。

歐陽看起來很失望,但也不便勉強,便自己一個人出去了。秋水一回到房裏,便關上房門,自己又一個人坐在椅子上默默出神。但她心裏卻是波濤洶湧,亂得可怕,至於到底在煩什麽,又說不清道不明。

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她的房門忽然被敲響了。她嚇了一跳,心裏卻又暗暗盼望。她一拉開房門,看見的卻是錢泰來,他手裏捧著一個西瓜正站在門口。

“秋水,天氣還是這麽熱,我買了個西瓜給你解渴。”錢泰來誠意十足。

秋水讓開身子,道: “你進來坐吧。”心想這一次可真的要好好跟他說清楚,免得他老是糾纏不清。

錢泰來進了房間,秋水就讓房門大大敞開著,意示打開天窗說亮話。只聽錢泰來語氣溫柔, “秋水,你最近身體好不好。天氣還很熱,你可要註意多喝水!”

秋水道: “錢泰來,你的關照我很感謝,但是我不能接受。前幾次我都跟你說得很明白了,我們之間不可能會有什麽進展的。”

錢泰來還是很誠懇, “秋水,你幾乎不給我們兩人獨處的機會。我想,你是不是可以給我一段時間,這樣或許你會發現我並不是那麽一無是處。”

秋水狠心道: “來不及了!錢泰來,我真的已經愛上別人了!他是……大學生,很有氣質,我……我心裏真的再容不下別人了。 ”

“大學生?”錢泰來有點氣餒,沈默了一會兒又問道, “可是他喜歡你嗎?”

“他喜歡不喜歡我,我不確定,但只要我喜歡他,這就足夠了!”秋水毅然道。

“你是說,即使只是單相思,你也心甘情願只為他,而不去考慮其他喜歡你的人?”錢泰來難過地問道。

“沒錯!所以你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了,我是不會再見你的。西瓜我不敢拜領,你帶回去吧。”秋水凜然道。

錢泰來總算走了,秋水感覺如釋重負一樣。她呆了一會,正要關房門時,忽然她鄰居夏冬香從院子走了過來,看見她便道: “秋水,你上次不是要問以前住你房間的那個年輕人嗎,剛才我回來時,看見他正在院子裏站著,不過好像只一會兒,他就走了!”

什麽,那個年輕人!思津?剛才他來過了!

秋水只覺得一陣眩乎。她也不顧夏冬香詫異的眼光,門也沒關就急慌慌的沖到了院子外面,看看周圍空蕩蕩的,她又沖到了樓房門外的小路上,極目遠眺,卻只見夜空靜寂,樓影幢幢,哪裏還有思津的影子?

她悄立在夜風中,雙眸不知不覺蒙上了一層霧氣。他,既然來了又為何走了呢,像上一次在球場一樣,沒有留下片言只語;他是認為她和別人在約會嗎,只是約會哪有開著大門的?或者只是她一廂情願,他根本就不是來找她的?

秋水落寞地慢慢走回院子裏,看見夏冬香還站在門口,才意識到剛才自己的失態。夏冬香並不知道這段時間秋水已見過思津兩次,她看見秋水神態反常,關心地問道: “秋水你怎麽啦?你臉色好蒼白!”

秋水勉強抑制住自己澎湃的內心,道: “不好意思,冬香,剛剛我有點不舒服。我……我要回房休息了。 ”

她關了房門,在椅子上坐下來,人也好像虛脫了一樣綿軟無力。她無意識地把束在腰間的裙子衣帶解了系,系了又解,心裏模模糊糊記起一句詞: “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是柳永說的嗎?他也一定是個為情所困的人吧,才能寫出這樣刻骨銘心的句子!

他到底住在哪裏呢,為什麽總是那樣飄忽不定,就像天空中的雲一樣!以後又會怎樣呢,會不會有那麽一天,她“眾裏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呢!會有那麽美好的時刻在等她嗎?

一時間,她癡了。

時間過得好快,轉眼已是九月下旬。在夜間,空氣裏已有絲絲的涼意。

思津這一次又接到老板派的任務,下周就要到較遠的北邊城市一個汽車城安裝一臺大型吊裝設備。出差的時間可能要兩三周。而剛剛前幾天,他又接到以前同事的請柬,在這個周末晚上必須出席一個宴會。時間對他來說可謂緊湊得很。

這天晚上他回到家,看著桌上上次買的那盆綠意盎然的盆栽,心裏忽然想到,自己出去這麽久,它要是沒人照料,到時一回來,只怕看到的就是一株枯萎的植物了。這段時間來,他早已深深的喜歡上了這顆小樹苗,又怎麽忍心看著它枯死呢。只是要托誰照料一下才比較妥當呢?

他想到林燕雙,但立馬就否決了,自上次他毫不領情地拒絕了她的“好意”,他完全可以感覺到她對他的敵意;他又想到孫同榮,但想孫同榮本周還有極其重要的事要辦,哪還有心思替他操心這種小事;最後他想到歐陽,卻又覺得他一個大男人,托他照料這種小東西,未免顯得不倫不類。正當他猶豫不決時,心裏忽然一動,心想自己怎沒想到那個人呢,托其照料一下這株可愛的小樹苗最是恰當不過了。

“……秋水,這兩個月來,我心裏一直不安定。你上次說向人借貸,你確定沒問題嗎? ”電話那邊父親的聲音有點憂慮。

“爸爸!我想到時我攢的錢應該不夠還,不過我這邊有幾個好姐妹,我可以向她們先籌措一下。還有,放貸的那個人也是我們一個省的同鄉,他不可能會為難我,所以你放心好了。”秋水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松些。

“哦,那就好!秋水,我知道你在他鄉心裏最牽掛什麽,你放心好了,一切都好!還有就是你妹的事,你應該還不知道,你妹她懷孕了!”

“什麽!妹妹她懷孕了?什麽時候的事!”秋水驚喜地問道。

“剛剛前天,他們去鎮上醫院檢查確定的。還有,說來真有點巧,前天晚上你妹檢查完回家煮飯時,敲了個雞蛋,結果你知道嗎,竟是個雙黃蛋!”父親興高采烈地道。

秋水格格直笑, “所以你們就認為她懷上雙胞胎了!”

電話中父親也笑得歡暢。然後他又撿了些家裏輕松愉快的事跟秋水說了,秋水聽了自是開心不已。打完電話,她高高興興地在車站旁邊吃了晚飯,然後踏著夜色回家了。

初秋夜晚的天空,長空一碧、清澈如洗,旁邊絲絲掠過的夜風,讓秋水倍感輕爽愜意。她很快就走到了村莊,只見每棟樓裏的家家戶戶都開了燈。柔和的燈光,把小路也映照得忽明忽暗的。

她正悠閑地邁著步子,忽然身後有人叫了一聲: “秋水——! ”

那個聲音是那麽的似曾相識,秋水的背脊一下子就僵住了。她慢慢地轉過身,只見身後的小路上,正是燈火闌珊,而那個他,靜靜地沐浴在柔和的燈光裏。他臉上淺淺的笑容,動人的書生氣質,在燈光的襯托下,就仿如夢幻一般;而他手裏,卻捧著一個小小的盆栽,那是一株青綠色的小樹苗。

“是你!思——津——! ” 秋水心頭鹿撞,身體也微微顫抖起來。她勉強抑制住激動的心情,微笑著道: “你找我嗎? ”

“當然。”思津也笑了, “你是水,而我剛好命裏缺水,所以,我當然是找你了。”

真的是這樣嗎?秋水只覺得心裏一陣發燙,忙道: “那,你就跟我走吧!”

思津道: “我記得上個月我去搬紙箱時,你邀請過我的。不過我真的不知道,這樣會不會打擾到你,比如你可能和其他人有約啊什麽的。”

他是在說上次錢泰來的事嗎,秋水迫不及待地澄清道: “不會不會!真的不會!我一直是一個人獨居。”

沒一會兒,他們就走到了院門口。整棟樓空寂寂的,好像別人都出去了。秋水打開房門開了燈,於是橘紅色的燈光瞬間灑滿了房間的每一個角落。思津環視了一下房間,很感性地道: “秋水,你房間的燈光好溫馨啊!還有,我記得你泡的茶很香很香!”

秋水隨手把房門掩上,輕輕地笑道: “這也是你住過的房間啊,我又沒換燈泡。”

思津側頭看了她一眼,只見她臉色緋紅、雙目閃亮,在燈光映襯下,真是形容不出的美麗。 “這就是所謂的因人而異吧。像我這樣一個粗俗大男人住著,別人自然就不覺得燈光美麗了;而現在換成像你這樣一個美麗的姑娘,即使房間一點光線都沒有,別人也能感覺得到房間的溫暖。”

秋水的心又好像掉進了甜蜜的海洋裏。只是,他怎麽可能是一個粗俗的男人呢。她取出水壺,到洗手間接了水便放在壺座上燒,然後取出茶葉盒,道: “你說這種茶很香,要是你真喜歡,我送你一包茶葉好了。”

“謝謝!只是很可惜,茶葉你可以送我,但燈光就不能送了。”思津幽默地說。

秋水不禁莞爾。她這時才註意到,思津剛剛手裏捧的現在已放在桌上的盆栽。她好奇道: “你拿個盆栽做什麽呀,不會是要送我的吧!”

“要是你喜歡送你也可以啦。只是原本我是要請你幫我照料它一下,因為下周我又要去出差了,可能要一二十天。”

“我就幫你照料它好了!”秋水心裏一動,故作隨意地問道, “只是不知道你住在哪裏,到時我好送還給你。”

“我就住在這個房東新建的那棟樓裏,在下面路邊,503室。”

原來他住的不遠啊,怎麽平時出去從來就沒遇見過他?秋水心裏有點疑惑,卻不好問出口。她默默地重覆了幾遍503這個數字,然後問道: “不知道你這個盆栽要如何照料?”

“其實也不用怎麽麻煩,只是它也跟我一樣會缺水,因此隔三四天你給它澆一點水就可以了。”

秋水忍不住好笑,他說話一點都不會讓人覺得氣悶。她端詳了一下那株小樹苗,讚道: “仔細一看,它真的好漂亮!你放心,到時我一定完璧歸趙。”

她忽然覺得生活好像多了一種期盼,心情也變得振奮起來。

“那謝謝你了!我這邊沒其他認識的朋友,要不是有你,我真不知道要拿它怎麽辦了。”思津真誠地說。

“你,沒有女朋友嗎?或者她只是在另一個地方?”秋水註視著他,話一出口,心理卻有點忐忑不安起來。

“女朋友?我還沒交過女朋友呢!”思津攤開雙手坦然地笑笑,看得出來他並沒有以此為憾。

但秋水的心一下子就變了,變得特別輕松。上次在歐陽那邊吃飯時,她就很想問他們思津是否有女朋友的事,只是那時苦於沒機會。而今天,她總算在他口中親自證實了此事。她忽然想起了一句詩: “樂子之無衣,樂子之無室。”哪本書上讀到的,是《詩經》嗎?

思津接著說道: “我們上學的工科院校裏,女生很少,而且那時我也很窮,沒那個條件。學校畢業後,我去的第一家公司裏,倒是有一個女孩樂意和我交往,但我好像對她沒什麽感覺,於是後來我就逃了。”

“逃?為什麽要這麽說,她有那麽可怕嗎?”秋水輕快地笑問。

“那倒不至於。”思津想象了一下, “只是她看起來比較嚴肅,一副不茍言笑的樣子。不像你,總是巧笑嫣然的十分生動!”

巧笑嫣然?生動?哎,真是這樣嗎!他說得那樣自然,那麽這一定是他對她真實的感受了。秋水只覺得心裏漣漪陣陣,人也感覺好像飄在雲端一樣。

思津沈默了一會兒,幽幽地接著道: “後來,我換另一家公司上班,有一個女孩在電腦上教了我很多公司運轉的章程。我對她倒挺有好感,但很遺憾,她卻早已心有所屬。”

秋水心中一震,他應該是說曾蓮香吧!她忍不住問道: “她叫什麽名字?她知道你對她的感覺嗎?”

“她叫曾蓮香!對了,我說的就是住在這樓上歐陽上班的公司。”思津並沒有隱瞞的意思,“她應該多少有所體會吧。只是後來因為這件事,鬧得很多人都有點難堪,我也就幹脆辭職走人了。”

秋水早已知道這件事的來龍去脈,於是就不再追問其中過程,而是問了另一個她關心的問題: “那你們現在還有再聯系嗎?”

“當然沒有!” 思津笑了笑,顯得很灑脫, “既然她已有中意之人,我再去聯系她,豈不是讓雙方徒增煩惱?更何況,我也還沒到愛上她的程度。”

秋水暗暗舒了口氣,只覺得心裏好像去了一塊大石頭。她換了個話題,“上次我有去看你和歐陽他們打球,他們難道不是你朋友嗎?”

“他們是我以前的同事。大家雖然認識,但不過是泛泛之交。更何況,托男的照料這種小東西,好像有點奇奇怪怪的。”思津解釋道。

他跟歐陽只是泛泛之交就不找他,那麽他來找她是不是就算跟她交情深厚了?秋水心裏暗暗發熱,口裏卻在說另一件事, “思津,你們上次那個比賽好精彩啊。特別是你投中的最後那個球,現在我還記憶猶新。不知道你們以後還會不會再比?”

“現在學校已經開學,可能就沒那麽方便了。其實近幾年我也很少打球,打得並不好。那一天最後那個球,也是逼不得已,算是……狗急跳墻吧。 ”思津說到後面幾個字,自己也好笑起來。

秋水忽然記起,那天孫同榮說他去年在他們公司和人對峙時,不帶痕跡地罵那兩個人是狗,想想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我想那應該叫置之死地而後生比較恰當,哪有狗成為比賽的英雄!”

“英雄?你太誇張了,那不過是碰運氣罷了。如果運氣差一點,那我倒真的要變成狗——狗熊了!”

“狗熊?”秋水又忍不住被逗笑了, “你才誇張!狗熊胖胖笨笨的,和你的樣子簡直是天差地別!”

“我是說運氣——或者說命運不由人!在這個世界上,有的人雖然才華橫溢,對自己的理想也足夠執著和努力,但總是不被幸運女神垂青,他們一輩子都郁郁不得志;而有的人,運氣總是特別眷顧他們,有時候他們即使只是不經意地做一些事,也能得到別人的認可和推崇。”

秋水見他一副感觸良深的樣子,好奇地問道: “難道你見過這樣的人?”

“那倒沒有。只是我們聽聞的故事裏卻不乏這樣的人,比如……”思津想了想道, “就比如說梵高吧,他本是天縱奇才,一生癡迷繪畫藝術,善於用華麗的色彩來表達心中對熱情生命的摯愛。但在他生前,硬是無法得到世人的認同,直到死後人們才瘋狂地追捧他。我想,他一定是被運氣詛咒過的,才會這麽悲慘!”

秋水喜歡看書,卻很少看有關國外故事的書,她總覺得那些離自己好遙遠,所以她對他說的並不是特別了解。只聽見思津繼續說道: “相反,電影明星奧黛麗赫本在出演電影‘羅馬假日’時,因為電影劇本一個情節的需要,她在劇中剪掉了一頭如雲的長發,但沒想到短發反而更突顯出她天使般的容顏,於是幾乎全世界的男男女女都為之傾倒不已。我想,她原本不見得就願意剪掉自己美麗的長發,然而結果卻是她戲劇性地引領了一個極具時代意義的時尚潮流。這,難道不是幸運在特別關照她嗎?”

秋水不禁悠然神往。思津舉得例子不一定是最貼切的,但足夠引人遐思。運氣,真是個不可捉摸的東西。而她自己……她幽幽地嘆了口氣,心裏又想起了自己這二十幾年走過的路……

他們談談說說,幾乎沒感覺到時間的流失。思津知識淵博,而且很有幽默感,秋水說的少聽的多,但她絲毫沒有厭煩的感覺。直到快十一點了,思津才驚覺時間已晚,於是馬上起身告辭了。

秋水卻端起桌上那個小小的盆栽來來回回看著,幾乎毫無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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