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紅梅像是在躲避什麽似的,當天下午就急急的找了新住處,然後把自己的衣服鋪蓋稍一打包,就搬過去住了。

秋水看她那樣急不可耐,心裏有點不舒服,但什麽也沒說。

沒幾天就到了周末,天空陰陰的,正是難得的涼爽天氣。秋水上午就去村莊裏轉了一圈,很快就相中了一個新住處。這棟樓房就在一所小學學校旁邊,站在樓房旁邊的小路上,還可以看見學校的操場。操場上有一個籃球比賽場地,此時正有幾個人在那邊投籃。

房東太太正要帶秋水去看房間,她手機卻忽然響了。她接完電話, 把鑰匙交給秋水,交待道: “我家裏有事要得先走一步。你租的房間就是一樓靠樓梯口那間,剛剛空出來。你自己先去看一下,滿意的話我明天就上來收房租,不中意的話你把鑰匙放房間關好門就可以了。”

“你們自己沒住這邊嗎”秋水問道。

“我們在下面路邊新建了一棟,現在就住在那邊。”房東太太說完就走了。

秋水依著房東太太的話,穿過樓房的院子,來到了她說的的房間門口。她掏出鑰匙打開房門一看,一眼就看見房間裏房東提供的雙層鐵架床上,上層擺著一個大大的紙箱。

“奇怪!是誰在這裏放了這麽一個大紙箱”她暗暗奇怪。凝目細看紙箱上面的字眼,可以看出這個紙箱是裝電視機用的。

“應該是房東的東西吧。”她想, “那明天她上來時,再叫她拿回去好了。”

房間還挺大的,雖然是在一樓,但一打開窗戶,光線也還算明亮。向窗外一看,卻正是剛才在外邊路上看見的學校操場方向。秋水很是滿意,當下就在院子裏找了只掃把,把房間仔細清掃了一遍,準備下午就把東西搬過來。

下午三點鐘,應荃就如約而至,她是應秋水中午要求過來幫忙的。她一看見秋水就嚷道: “秋水,你怎麽突然就想搬家呢。”

秋水低聲道: “上周日晚上你離開後,隔壁那對夫妻打架,把我和紅梅嚇得不行,所以我們就都不想住那裏了。你看,紅梅早幾天就搬走了。”

“那她就不想再和你住一塊了”

“不知道。她好像有點怪怪的,突然就決定要自己一個人去住了。”

除了近兩個多月和周紅梅一起住,自家鄉出來兩年多,秋水就一直自己一個人獨居。她的東西自然也不多,沒幾趟就搬好了。

應荃看見床上的那個大紙箱,也感到很奇怪。秋水說可能是房東留下的,暫時還是先別扔掉,於是她也不再深究了。

晚上兩人一起在外面隨便吃了點東西,應荃有事就先走了。秋水想起房間裏的東西還需要整理,於是便急急回到了新住處。

她打開房間裏的燈,於是橘紅色的燈光瞬間就照亮了這個小小的天地,顯得溫馨而且浪漫。她有條不紊地整理著各種物品。燈光映著她忙碌的影子,看起來就像是一副美麗的圖畫一樣。

“咚咚咚!咚咚咚!”這時,門外忽然響起了一陣敲門聲。自己才搬到這裏,會有誰來找呢,莫不是應荃又過來了秋水心裏疑惑,於是拉開了房門,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張陌生的臉。門外光線較暗,但她可以確定,那是一個她從未謀面的年輕男子。

“請問,你找哪一位”秋水楞了一下,問道。

“不好意思,請問你是新租在這裏的房客嗎”那個陌生的年輕人反問道。

“我就是。你是——找我的嗎 ”秋水有一點驚訝,也有一點警惕。

“哦,是這樣的,這裏原來是我租住的,前兩天我剛搬到另一個地方,我還有一個大紙箱……”原來,他就是那個紙箱的主人啊。秋水一下子放松了心情,禮貌地道: “你請進吧,紙箱就在鐵架床上。”

那個年輕人輕輕的走進房間,於是,柔和的燈光全灑在了他身上。秋水忍不住悄悄的打量了他一下,只見他體型偏瘦,背微弓,但他的臉十分清秀,而且帶著一種很吸引人的書生氣質。他顯得有點拘謹,但還是微笑著說: “不好意思,今天我只是來打個招呼,還不能拿走紙箱,因為那臺電視還放在我同事那裏沒搬。不知道它在你這裏寄放幾天會不會不便”

也許是因為他動人的書生氣質,也許是因為他純凈的笑容,秋水不假思索,就一口應承: “沒事啦。你什麽時候需要,再來搬走就是了。”

“謝謝,真的謝謝你!”那個年輕人誠懇地道謝。 “我在鐵路那邊的一家機械公司上班,你呢”

“我就在這附近上班。”秋水笑了笑, “要不,你就在這坐會兒吧,我給你倒杯水。”

“不必客氣!我還有事得先走了,你不也還要整理房間嗎”他顯得很善解人意,說完就轉身走了。

秋水把幾件衣服疊好放入衣櫃後,忽然想起自己下周就要轉上中班了,那時他如果來找,一定只會吃閉門羹,剛才倉促之間竟忘了跟他交待一聲。她連忙追到院子外,但那個年輕人早已不見影蹤。

“糟糕,也不知道他住哪裏,要不然過去跟他說一聲好了。”秋水有點懊惱,但想自己很清晰地記得他的樣子,要是外出在路上遇到,一定一眼就能認出他,那時再跟他說清楚就可以了。

但說也奇怪,自秋水搬來這邊,很快的將近三周的時間都過去了,那個年輕人就再也沒出現過。他既沒來找過她,她在每天的上下班路上也從未碰到過他。每天回家看著擺在鐵架床上那個大大的紙箱,秋水忽然沒來由地牽掛起來:是自己去上班錯過了他,還是他根本就不要這個紙箱了

這天是周六,秋水加班下班後回到住處,看見她的新鄰居夏冬香正在院子裏洗衣服,便問她道: “冬香,我搬來這裏之前,我那個房間住著一個男生,你認識他嗎”

夏冬香道: “大家進進出出有照過面,但他好像不怎麽理人,所以談不上認識。怎麽,你有事找他嗎”

“事倒沒什麽事。只是他還有一個紙箱沒搬走,也不知道他還要不要。”

“對了秋水,住在樓上的歐陽應該認識他,要不你問他一下。”夏冬香提議道。

“歐陽是那個帶眼鏡有點胖胖的那個啊。”秋水記得她們樓上是有這個人,但她對他並不熟悉。她想冒然向一個陌生男人打聽另一個年輕男人顯然太過魯莽,於是道: “那就算了吧。一個紙箱而已,我就不管它了吧。”

秋水說完正要回屋裏,忽然院子門口有個熟悉的聲音叫了聲: “秋姐!”她回頭一看,只見門口站著一個女孩一個男孩。女孩正是她的好妹妹周紅梅,男孩卻是她不怎麽想見的錢泰來。

“啊!紅梅。”秋水心裏一陣溫暖。 自前幾周她們各自搬家後,她總覺得周紅梅好像有意疏遠她,平時對她躲躲閃閃的,沒想到她今天竟跑來看她。

“秋水,真沒想到你搬這裏住了。上周末我還到你們以前的住處去找你,結果一直沒看到你。”錢泰來道。

“所以你就叫紅梅帶你過來了”秋水有點不快。

“秋姐你誤會了!我是特意過來找你的,剛好在路上碰到他,才一起過來。”周紅梅辯解道。

“哦,是這樣啊。” 秋水有點不好意思, “那麽就到我屋裏去坐吧。”

進屋後,周紅梅打量了一下周遭,看見那個醒目的大紙箱,好奇道: “秋姐,你上鋪怎麽睡了一個大紙箱!”

“是啊。現在我一個人好不孤單,因此就叫它陪著我了!”秋水笑道,心裏卻想起了那個年輕人斯文的樣子。

“那我上去看看,瞧瞧裏面有沒有裝著一個男生!”周紅梅笑嘻嘻的,作勢要爬上去看。

秋水卻不由臉紅了。這小妮子就是人小鬼大,難道她知道了她剛才的心思

錢泰來忽然問道: “這個紙箱是裝電視用的,應該不是你的吧,是不是別人寄在你這邊”

秋水道: “沒錯。它是這個房間的前一個房客暫時放這邊的。”

“前一個房客”周紅梅瞪大了眼睛, “他是個男的嗎他年輕嗎長得好看嗎”

秋水被她一連串問題問得一楞神,隨後啐道: “看你這腦袋,滿腦子都是風花雪月!好吧,告訴你,他就是個男的,大概二十五六歲,至於長相嘛,那真是雙目炯炯、唇紅齒白、面如冠玉、玉樹臨風、風度翩翩、文質彬彬……”

周紅梅早已笑得捧腹, “秋姐!你也太肉麻了吧。你幹脆說你碰上神仙得了!”

秋水也忍不住好笑, “那也說不定,說不定他就是個天使!”

“天使”周紅梅笑道, “上天派來的使者哦,他是專門來追求你這個什麽人也不鐘意的大美人!”

秋水笑了笑,轉移話題, “說吧,來找我有什麽事!總不至於是專門來研究這個紙箱的吧。”

周紅梅卻忽然變得吞吐起來, “也,也沒什麽事啦,只是,只是順便過來看你,不知道你住這邊還好不好。”

“很好啊!很安靜,又幹凈。”

“那你,那你晚上睡得好嗎,會不會……比如說睡不著之類的。 ”

“你問這個幹嗎呀,我睡得很好啊!”秋水指了指那個紙箱笑道, “有它陪伴,我還能睡不好嗎!”

周紅梅好像舒了口氣, “那就好了。秋姐,上次我急慌慌的就丟下你搬走,我真的很不好意思!”

“看你說的。我們又不是一對情侶分手,幹麽要不好意思!”秋水釋然。

他們三個坐了一會兒,周紅梅忽然想起了什麽,叫道: “哎呀,不好意思!錢泰來,我一直杵在這裏當電燈泡,害得你們都沒機會單獨說話,我要走了,再見!”話音剛落,竟真的說走就走,一溜煙就跑了。

錢泰來剛才聽她們姐妹倆調侃,一直沈默沒說幾句話,這時見周紅梅走了,忙道: “秋水,晚上你有空嗎,我們一起去吃飯好不好”

秋水微微有點尷尬,推托道: “晚上我有好多事!真的沒空啦。”

“那……那明天晚上呢 ”

“明天我也沒……”秋水想了想,幹脆明言, “錢泰來,其實我再忙,也不至於吃飯的時間都沒有。只是,我對你真的沒那個意思,我也不一定就適合你,所以我自然不會隨便的和你一起出去了。”

錢泰來默然。看得出他很失落,盡管這已經不是秋水第一次明言拒絕他。好一會兒他才接著道: “秋水,我知道我可能根本配不上你。只是你也一直沒交往對象,我們……”

“你怎知道我沒交往對象! ”秋水的話脫口而出。

錢泰來一震,忽然看見床上那個大紙箱,一下子好像洩了氣。他指著那個紙箱,道: “是……是放紙箱的那個人嗎 ”

秋水又幾乎脫口說是,但想起自己對那個紙箱的主人幾乎一無所知,這樣說未免太過自作多情,甚至是荒誕不經,於是改口道: “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對你真的沒那種感覺……”

“感覺”錢泰來打斷了她的話, “你覺得兩個人一定要有感覺,才能在一起”

秋水忽然想起去年小弟的話: “感覺,它在兩個人之間有那麽重要嗎”她記得那時自己是多麽斬釘截鐵地回答說: “當然重要!”於是她毫不猶豫地告訴錢泰來: “當然是這樣!或者對我來說一定是這樣,別人我就不知道了。”

錢泰來不好再說什麽,只能失望地走了。但看得出來,他並沒有死心。

秋水關上房門,心裏有點惆悵:“像我這樣的性格,大概是永遠都不會改變自己的初衷吧。正如當年決定離開那裏一樣,無論如何也絕不回頭……”

他們先後離開後,房間一下子安靜了下來。秋水坐了一會,一擡頭又一眼看見了那個紙箱。她忽然想起剛才周紅梅要爬上去一看究竟的小樣,自己也忍不住的動了獵奇念頭: “雖然它不是我的東西,但打開看一下應該不會有什麽不對吧。”

於是,她小心地上了上鋪,拉開紙箱上表面的蓋子。可是裏面除了幾塊固定電視用的白色泡沫體,其它就沒有任何值得參考的東西。

第二天是星期天,天氣雖然還是比較熱,但晴空萬裏,白雲悠悠,任誰看了,心情都會變得爽朗輕快。 今天秋水她們都不用上班,上午約九點鐘時,她才慢悠悠的起了床。她穿上一條潔白的長裙,仔細的梳洗了一番,心想等一下還是到應荃那邊坐坐吧。

兩個好朋友一見面,就有說不完的話。秋水告訴應荃昨天又拒絕了錢泰來一次,應荃倒情不自禁地為錢泰來感到惋惜。但她也了解秋水的性格,知道她對感情的事絕不會將就,因此也沒勸她什麽。她也告訴秋水,自己好像快要招架不住了,可能最終還是要屈服於那個叫陳新中的男孩的追求。

這一坐,就一直到了下午五點多。秋水想,可不能連晚飯也要叨擾應荃,於是就告辭離開。

正當她走到院子門口時,忽然一個稍顯單薄的人影從屋後閃了出來,一下子就站到了她面前。

“嗨,你好!好久不見。 ”那人帶著淺淺的笑容,跟她打招呼。

清秀的臉,純凈的笑容,動人的書生氣質……哎,是他!那個紙箱的主人!一霎那間,秋水的心一下子就陽光燦爛起來,原本已夕陽西下的天色,瞬間也突然明亮萬分。她想都沒想,一連串的話就脫口而出: “是你!最近你都到哪去了這麽久沒見你,你還要不要那個紙箱”

“對不起!前兩周我突然接到任務去外地出差了,因此一直沒來找。” 那個紙箱的主人歉然道。

原來如此!秋水的心輕松下來。 “哦,剛剛我去朋友家了,你是不是等好久了”

“我也是才來沒多久,總算運氣好沒錯過你。”他笑了笑道。

“你是過來取那個紙箱的吧!”

“沒錯。我今天就要搬那臺電視機了,必須用到它。”

他們邊說邊走,很快地就到了房間門前。秋水打開門,開了燈,道: “進來坐一下吧,我給你泡杯茶——哦,對了,還不知道你怎麽稱呼 ”

他在房間角落的一張椅子上坐下來,道: “我姓李,叫思津,沈思的思,津津有味的津。 ” 他笑了笑,又略帶自嘲地接著道, “有點老土是不是!我們家鄉裏給孩子取名,講究輩分,還要考慮命理五行生克,因此很多人的名字都好難聽。”

秋水也笑了, “也不會難聽啊。我想你命裏缺水,對不對!”

“原來你也會算命啊!”他故作驚奇,然後指了指自己的脖子,道: “還有你不知道,很多人聽到我的名字,都把我當成一條‘絲巾’。”

“絲巾系在女孩子脖子上的絲巾”秋水再也忍不住,被他逗得格格笑起來。

“那你呢, 芳名、貴姓,可以告訴我嗎” 那個紙箱主人——思津反問道。

“當然可以。”秋水笑靨如花,順手把桌上的工作識別證遞給他。

思津仔細地看了看識別證,只見識別證照片中的女孩淺笑盈盈,栩栩如生,而在名字的那一欄,寫著“秋水”兩個字。

“秋水——天哪,你的名字好優美!和你人十分相配。 ”思津由衷地讚美道。

秋水的心好像一下子掉進了甜蜜的海洋裏,臉上也不由的微微發熱。平常在她周邊並不乏溢美之詞,但她很少有特別的感覺,而今天自他口裏說出的“優美”兩個字,卻讓她感覺如沐春風。她輕輕地掠了一下額前的發絲,道: “謝謝!不過好像也沒什麽特別的。”

“不,真的很好聽。”思津站起來踱了幾步, “有一句詩:秋水共長天一色,落霞與孤鶩齊飛。隨便想象一下,那是多麽美麗的畫面。”

秋水見他一副悠然神往的神情,忽然覺得古時候詩人的樣子,大概就像他現在這個模樣了。她側頭想了想,心想自己可也不能太俗氣了,於是道: “可是,也有一個詞語叫‘望穿秋水’,那可就憂郁得很了。”

“那更美!而且美得令人心痛。你想,有一個美麗癡心的女孩,她雙目明如秋水,每天深情款款地眺望著她情人的歸路……”思津深情地描述著,好像他面對的,就是那個美麗多情的女孩。

秋水忽然想起這幾個星期來,自己心裏一直若有若無地盼望著他出現,那是不是也叫“望穿秋水”呢。一時間,她的臉又微微發熱起來。

這時水燒開了。 秋水拿出茶杯,放了少許茶葉,然後把開水沖進去,於是一片片青綠色的茶葉在晶瑩剔透的茶杯裏緩緩地舒展開。她把茶端到思津面前,提醒道: “還很燙,你要小心!”

“謝謝!”思津接過茶杯,輕輕地吹了吹茶水,然後慢慢地啜了一口,讚道: “你泡的是什麽茶葉,好香!”

秋水把茶葉盒遞給他看,道:“是我從家鄉出來時帶的,都兩年多了,平時一直放著很少喝,不知道會不會變質掉。”

思津端詳著茶葉盒上的字眼,訝異道: “原來,你是來自那麽遙遠的地方啊!”

“是好遠!我都已兩年沒回家過年了。”秋水幽幽地道。一提起家鄉,她的心情忽然變得憂郁起來。 好一會兒她才緩過神來,問道: “你應該是這邊本省的吧,而且看你的樣子,好像讀過很多書,是不是”

“沒錯,我家離這兒是不算遠。至於讀書——我確實讀過很多書,不過都是些小說雜志之類的。那些正兒八經的比如課本啦專業書啦,我簡直恨之入骨,學校一畢業就都統統扔掉了。 ” 思津哈哈一笑道。

“你是大學生”秋水試探著問道。她想,他的氣質那麽文雅,學歷也應該不低。

“算是吧。我的大學是在北方的一所學校讀的,你呢”

秋水忽然感到一陣自慚形穢。她無奈地笑笑, “看我的工作,你就可以猜到我沒讀多少書了。我高中都沒讀完就輟學了。”

思津聳聳肩,不以為然。 “那有什麽!你看我雖然上了大學,但還是大笨蛋加窮光蛋一個!”

秋水心中一陣溫暖。他,倒真的很會安慰人,這麽說,他並沒有瞧不起她了她又道: “我想上了大學,至少一個人的胸襟、性情、見識都會不一般!”

“這個難說!也許多讀幾年書,是會改變人一些。但正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人總有些劣根性,比如狹隘、偏激、自私甚至是貪婪等,好像總是揮之不去,讀再多書也無濟於事。 ”思津若有所感。

“你是說,你自己也有這些不好的品行” 秋水大膽地問道。 雖然她和他幾乎算是初相識,但她毫無拘束感,好像什麽話都可以說一樣。

思津微微一笑,“當然。我想應該每個人身上都有,只是有的人總能控制得恰如其分,他們在外人面前展現的更多是美好的一面,這樣他們就是人們眼中的好人了;而有的人卻反其道而行之,於是他們就成了魔鬼了。”

“魔鬼你碰到過這樣的人嗎”

“說人家是魔鬼,當然是誇大其詞了。但我去年在一家橡膠公司上班時,倒真的碰到幾個這樣的人。他們也是高校畢業,卻因為大家在工作上的一點摩擦,他們就不停地為難我和我部門的同事。現在想起這事,我都覺得不能釋懷——當然,這或許是我自己太過斤斤計較,因此才會如此耿耿於懷。 ”

秋水很想問他詳細的情節,但想這可能會牽涉到個人隱私,於是只是安慰道:“至少,你還會自我反思一下,就憑這一點我想一定是他們的小氣了。”

思津沈默了一會兒,然後把茶杯裏的水一口氣喝光。他看了看窗外的夜色,忽然道: “不好意思,打擾你這麽久。天都已經黑了,我該走了。”

秋水心裏隱隱感到有點不舍,好像還沒聊夠的樣子。但她還是道: “那好吧,我幫你把紙箱擡下來。”

思津提了紙箱,走到門口時又回頭道: “真的謝謝你!麻煩你幫我保管這麽久。”

“不用客氣!有空——過來坐坐。”秋水答道。她一直送他到院子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慢慢的消失在夜色中,心裏卻感覺有點亂糟糟的。

她回到屋裏,輕輕的掩上房門,然後在思津剛才坐的椅子上坐下來。那椅子似乎還有他留下的餘溫。她以手支頤,默默地看著窗外的夜空,夜空中有微弱的星光在閃爍著。

人與人之間的因緣際遇有時真的很奇妙,剛剛在昨天,她和周紅梅錢泰來還在談論那個紙箱的主人,沒料到僅隔一天,他就真的出現在眼前。 這一次他沒有像上一次那樣倏忽來去,而是和她兩兩相對了好一段時間。 她忽然想起了一句古話:“白發如新,傾蓋如故”,沒錯,他們是只交談了寥寥數句,但她對他卻有種一見如故的感覺——這種感覺是這兩年來她和其他男孩相處時,從沒有體會過的。

“不知道他住在哪裏,以後還會碰到他嗎”秋水心裏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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