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天、碧海、青山,寬闊整潔的馬路,鱗次櫛比的樓房,隨處可見的紅花綠樹……

秋水坐在公交車靠窗的位子上,出神地看著車窗外的景物。這裏的一切,都讓人感覺美不勝收。

“孩子,聽我說,你應該往東南方向去,那裏一定有你美好的歸宿……”她腦中又隱隱記起家鄉裏那位慈祥的老人對她說的話。

歸宿？秋水心中不禁暗暗傷感。自去年從家鄉出來到這座城市,至今已一年有餘,自己不過是這裏工廠生產車間中一名最最平凡的女工,住的地方也只是工廠附近租的民房——在這裏生活,就像風中的落葉、水中的浮萍,沒有根,沒有家。是的,這裏確實很美好,但卻不是屬於她的!

據說那位老人很會算命,家鄉中人把他傳得神乎其神。只是,命運要是也能預測的話,那世人又何必費盡心思,苦苦地去追尋、去探求自己的人生呢？

晚上七點整,秋水準時來到這家叫“日日鮮”的餐館。小弟已先到,他坐在角落的一張餐桌座位上,正低頭全神貫註地把玩著一件亮光閃閃的東西。

“哇,小弟!你買了手機啦!”秋水看清了他手裏的物事,叫道。

小弟擡起頭看見是她,連忙站起來, “秋姐你到了!我們坐這邊吧。”

秋水在小弟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盯著他的手機問道: “怎麽,終於等不及了,去買了這新鮮玩意兒!”

“再過幾個月,我們就要跨入新千年的時代了!手機也很快就要人手一部,我這只不過是捷足先登而已。”

“但這可要花幾個月的工資才買得到。我看你真是個敗家子!”秋水笑道。

小弟當然不是她親的小弟,他們只是在同一家公司上班的同事。小弟年齡比較小,個頭也不高,因此他也就順理成章地成了大家的“小弟”。平常在公司裏,他和秋水很是親近,秋水對他自然也就溫情有加。

這時,餐廳服務員端著菜單走到他們這一桌前,要求他們點菜。

秋水道: “小弟,今天既然是我專門要答謝你的,就你來點菜吧,不用客氣。”

小弟在菜單上勾畫了幾樣菜品,服務員馬上就吩咐下去做了。

小弟道: “秋姐,是你在跟我客氣吧。跟你說過,我只是隨便托熟人關照一下,幫你換了一家公司上班而已。那個工作又不是當主管或者坐辦公室之類的,你完全沒必要為了謝我,而破費來請我吃飯。”

“當然有必要!你又不是不知道,公司現在管我們的那個主管有多討厭,整天扯著大嗓門,對下面的員工呼來喝去、頤指氣使;有時手腳稍微慢點,她更是不幹不凈地胡亂謾罵……有時我真的很納悶,公司怎麽會選這樣的一個女人來做管理人員! ”

“你可能沒聽說,她能當上主管,那是因為她和廠長關系暧昧,很多人都說,她還是廠長的情婦呢!”

“情婦？”秋水為之氣結。她想象著他們主管的模樣,疑惑道: “就她的長相,那個廠長還能看上她!”

“她雖然長得一點都不好看,但她畢竟年輕嘛。廠長也不過是個老頭子,他還能找誰!”小弟冷笑道。

這是個什麽樣的世界!秋水忽然覺得特別難過。以前在家鄉時,她本以為只有在她們鄉下那種閉塞落後的地方,才會有這種骯臟齷齪的事,卻沒想到,她所向往的在外面文明的大城市,居然也同樣存在如此不堪的男女關系。人性,都是如此的卑劣嗎？

不一會兒,餐廳服務員就把他們的餐點端了上來。他們就邊吃邊聊著。

小弟道: “還有你不知道,你若想她對你和顏悅色一點,只要經常買點小零食之類的賄賂她就好了,她特別饞嘴。”

秋水忍不住大聲道: “怎麽可能!我對這類事最深惡痛絕了。”

“秋姐,我了解你, ” 小弟註視著她,認真地道, “你一向只做出自真心的事,而且你也絕不接受別人虛情假意的那一套。”

“只是在這樣的世道,一個人越真就越吃虧。”秋水深深地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好一會兒她才接著道: “不過總算我有幸認識了你。你看經你幫忙,我很快就要到另一家公司上班了,終於不用再看到她那副嘴臉。我想我應該再對你說聲謝謝!只是好可惜,你說你家人一定要你回家在附近上班,不能和我一起去感受新環境了。”

“你一定可以在新工作上勝任愉快的。而且那家公司叫‘白馬’,我想說不定你還可以在那邊遇見你的白馬王子呢!”

“白馬王子？”秋水“噗嗤”一笑, “我看算了吧,我還是期待哪天有個‘黑馬王子’把我帶走才比較現實一些。 ”

“不行!黑馬跑得太慢了,哪裏追得上你這個大美人! ” 小弟也笑了。

“也是哦。前面我們公司那個林老大人長得黑,又好賭,他雖然一再對我示好,可是我怎麽也沒法讓自己喜歡上他。最後我明言拒絕他時,他還難過得要去撞墻呢。”

“你不喜歡林老大我可以理解,可是其他人呢,我們公司好幾個男的都傾心於你,但你總是刻意和他們保持距離。特別是小周,他人長得帥氣,聽說家境也不錯,他三番五次地約你,但你總是拒他於千裏之外。我真不懂,你到底嫌他哪裏不好了。”

“小周是不錯!但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我對他就是沒有那種感覺,也許這就是所謂的無緣對面不相識吧。”秋水幽幽地道。

“感覺？你認為感覺這種東西可靠嗎？或者說,它在兩個人之間有那麽重要嗎？”

“當然重要!如果我以後跟一個男孩在一起了,那麽首要因素一定是因為我愛他。而其它的因素都是次要的。”

“秋姐,我最欣賞你這一點了。你寧缺毋濫、相信愛情,而且願意為此一直等候。我相信你一定能等到真正屬於你的那份最美好的愛情。 ”小弟真誠地祝願道。

最美好的愛情？秋水用湯勺攪著自己碗裏的湯,默默出神。她能遇到美好的愛情嗎？

約八點鐘時,他們終於吃完了晚飯。餐廳外的馬路上,夜風習習樹影婆娑。秋水的頭發以及裙子在風中飄揚著,讓她看起來就像是要隨風飄飛的仙子一樣優美。他們在街上慢慢地散著步,路燈燈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小弟看著秋水動人的風姿,又看著地面上自己比她短了一截的影子,忽然漲紅了臉道: “秋姐,你知道嗎,在公司的男同事裏,你對我最是親近,他們都說,你一定只喜歡我!我只恨,我只恨……”

“你恨什麽？” 秋水看著他的窘樣,有點好奇。

“我恨我自己為什麽比你足足晚出生了六年!要不然,我一定要把你娶回家! ” 小弟鼓足了勇氣,終於說出了心裏話。

秋水看著燈光下小弟認真的樣子,心裏也不禁感動。但她又忍不住逗他道: “ 差六歲你就退縮了？人家都說女大三抱金磚,我大你六歲你要是娶了我,不就是抱兩塊金磚了嗎？你還賺大了呢! ”

“可是,可是,學校裏老師從小就諄諄告誡:一寸光陰一寸金,寸金難買寸光陰!兩塊金磚又如何抵得了六年的時光啊。”小弟咬著嘴唇道。

秋水大笑起來, “小弟,你真的好可愛!看來應該是我要恨自己為什麽要在那一年出生,以致比你大了六歲呢!”

那一年出生？是啊,她為什麽就偏偏在那一年出生呢!她今年24歲,屬虎,在她們家鄉裏,這是人們最忌諱的。因為他們都相信,虎年出生的女孩一輩子的命運會特別的坎坷與艱辛。而她……

秋水幽幽地望著天邊遙遠的夜空。空中有稀稀落落的幾顆星在微弱地閃爍著,仿佛是在窺視,又好像是在訴說……一時間,她沈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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