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死關·狂獅對猛虎(上) (5)

關燈
本想好好計劃一下,雷瓦敏感的耳朵聽到了遠處的腳步聲,輕輕一踫他的手。

卡傑爾心領神會,迅速收起了會洩漏他們身份的地圖,裝作什麽也沒有發生的樣子。

骯髒泥濘的小路盡頭,氣喘籲籲的跑來一個小孩,也是他們救下的孩童之一。這個孩子叫小六,和他的姐姐兩個人差點被自己的父親給吃了,所以才讓卡傑爾和雷瓦破例出手相助,而小六的姐姐也是他們兩個人很好的消息來源。

“小六,怎麽了?你姐姐呢?”雷瓦穩住小六單薄的肩膀,皺起眉。

不會吧?他已經和卡傑爾準備離開這裏了,又出什麽亂子了?

“啊!”肩膀突然被人抓住,小六顯然嚇了一跳,看清楚是雷瓦和卡傑爾這兩個他眼中的大英雄之後,忍住淚水抓住他們的衣服。“我姐姐……我姐姐要被壞人帶走了!”

“什麽?”雷瓦一震,隨即做出了一個決定。“小六,聽我說。我和卡傑爾不可能保護你們一輩子,所以,你要自己站起來保護自己和周圍的人……”還未說完,看見眼前這個孩子悲傷的面孔由傷痛轉化為憤慨,嘆口氣,想要再說下去。陡然,肩膀一沈。

堅強有力的手臂是屬於武者的,不用看,雷瓦也知道那是卡傑爾。

“卡傑爾,我們不可以心軟。”

“知道。”是的,他知道雷瓦說得對。軟弱的人雖然不是天生就軟弱,但是如果不是自己站起來,靠別人是無法一輩子擡起自己的頭。如果這些孩子現在無法保護自己,就算蘭小姐她們真的成功解放了這座城市,他們也一樣會被其他人踩在腳下,不會改變。但是……“在哪兒?”

“在市集,姐姐就快要被帶走了。”用髒破不堪的衣袖用力的擦擦眼楮,小六拉著卡傑爾的衣服,順便還狠狠瞪了雷瓦一眼。這個家夥,本來以為他是好人呢,原來也是一個見死不救的壞蛋!

搖搖頭,苦笑著看著卡傑爾被小六拉走,雷瓦準備出去城鎮另一邊探聽一下情況。如果真的軍隊準備出動,那麽他也可以提前給蘭小姐提醒,他會和蘭小姐站在一起對抗敵人。為了報答她,即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市集上堆滿了令人垂涎三尺的美食,錢幣的叮咚作響在窮人耳中是無法抵擋的誘惑,可是在有錢人眼中就無關緊要了。只不過,有些小家碧玉在無事閑晃的大少們眼中,就成了可以甜甜嘴的可口小菜。小六的姐姐,山婭就因此而被纏上了。

“不,放開我!救命啊!”山婭幾乎哭啞了嗓子,周圍也看不見半個肯出手相助的人,每個人都是睜大了眼楮看著這一切的發生,或者裝作自己在忙碌著忽視這不公平的一幕。她的心涼了,難道自己真的要認命嗎?

“小美人兒,乖一點才不會吃苦頭喲!”得意洋洋的欣賞著美人兒掙紮的樣子,自己的父親又是新帝過去的恩師,科布萊恩相信沒有人會自討苦吃來阻礙他的好事。而且,千依百順的美女他看多了,就偏偏喜歡這種硬搶回去的感覺,可以滿足他自大的心理。

“放開!”

突如其來的暴喝宛如晴天霹靂,嚇得科布萊恩一個哆嗦,差點一屁股坐到地上去。在身後奴仆的攙扶下,定下神才要發火,卻在一晃眼間失去了美人兒的身影。“誰、誰!居然如此大膽!?”

沒有出聲,鐵塔般的身軀擋住了娉婷的少女身影,沈默的氣息和宛如化成針尖刺痛了科布萊恩,眼前這個宛如巖石一般無法攻克的男子帶給他無比的壓力。惱羞成怒的憤慨讓他恨不得殺了眼前的人,但是多多少少還不算太笨,他也知道自己打不過對方。

卡傑爾冷哼一聲,什麽也懶得說,看樣子就知道這個富家子已經嚇軟了腳。也好,即救了人也不耽誤晚上離開伯多斯的計劃,這樣還好,否則雷瓦可要嘰嘰歪歪好久了。徑自想著自己心思的卡傑爾沒有看見身後山婭仰慕的眼神,同樣也忽略了對面那個鼻子快要氣歪的富家子。

眼珠一轉,科布萊恩看見人群中自己不是很熟,但是明顯可以幫助自己的人。“蘇諾,抓住他!這個人是前幾天搶劫稅金軍艦的人!”

卡傑爾大吃一驚,雖然馬上就反應過來這是這小子胡說八道,但是失神之下半邊身子被一雙手扣住了。雪白而修長的手指顯示著對方尊貴的身份,而溫文爾雅的風姿也顯示對方是出身良好的貴族,更加讓他不可忽略的是自己曾經聽雲濤小姐她們提過的人名。

方丹的貴族、執著在水月小姐身上、戰德司學院‘六君子’之首的……蘇諾!

第五十二卷 大陸之戰(中)

“你說的是真的嗎?”雖然緊緊扣住沈穩的不似做出這種事的年輕人,蘇諾淩厲的眼神卻問著科布萊恩,他知道這個人,成天只知道花天酒地的家夥。雖然很大程度上不信對方所說的,但是手中這個年輕人那一瞬間的臉色也沒有逃過他的眼楮,難道……還真被這個家夥給蒙對了?

“當然……當然是真的!”就算是假的,他也要說成是真的,反正沒有人知道是真是假。科布萊恩想要昂首挺胸,挺到一半的時候突然想起新帝的手段,快要挺起的胸膛一下子又縮了回去。

“是嗎?”沒有全信,但是本著寧殺錯不放過的原則,蘇諾決定不放走手中的籌碼。如果真的是做出那件事的人,那麽勢必是站在水月一邊的手下,而以水月的個性也不會看著無辜的人死去,要逼出她來……

其實挺簡單,不是嗎?

“當然。”科布萊恩沒有底氣的回答,蘇諾裝作沒有聽見,手底卻扣得更緊了。比誰都重視自己身邊人的那個少女啊,如果不能永遠陪在你身邊的話,就只好讓你恨了,比起無言無語的漠視,強烈的恨意他更想得到啊!

“她不會來的。”似乎看穿了蘇諾的心思,知道水月事跡一鱗半爪的卡傑爾開口了,忍住肩膀的疼痛依舊沒有什麽表情的開口。他的主子是雲濤,雖然同樣會燃燒滔天的怒火,可憐的家夥卻永遠也看不見水月。

因為……她八成已經死了。

不需要點名道姓,蘇諾也知道對方指的是誰,心頭狠狠的一抽!不可抑制的疼痛在心底蔓延開,自己的心思就那麽容易被看穿嗎?還是,因為這個人確實是水月身邊的人,所以才如此熟悉一切?所以,才會如此輕易的就揭開自己心底最深處的渴望?

指尖狠狠插入對方的身體,粘稠的液體順著手指慢慢染紅了衣襟,看著對方滿不在乎的淡然神色,蘇諾心中一痛。“我會讓你說出你所知道的一切,我會看到那個人的,一定會!”是的,這是他堅持了這麽久的信念,他一定會做到!

“……隨你……”帶著淡淡的輕蔑眼神,此刻的卡傑爾似乎感覺不到肩胛被抓出了五個血洞,冷漠的眼神在一瞬間像煞了那個不懂情愛的少女。

“帶走!”不明白對方到底在打什麽主意,但是看不出想要逃跑的念頭,蘇諾將他交給因為騷亂趕來的衛隊們。輕輕掃一眼因為擔心而臉色煞白的少女,他不知道眼前的年輕人和他護在身後的少女有什麽關系,但是……在他看來,眼前的少女顯然跟水月沒有什麽關系。所以,當然也不在他關心的範疇之內,而且也需要有人通風報信不是嗎?

脫離了蘇諾的控制,卡傑爾眼神一閃,眼前的機會他豈會錯過?而且,伯多斯越亂對他們就越有好處,變成什麽樣都不關他的事!

“如果你跑,我會殺光這個市場的每一個人,我發誓!每一個!”

在卡傑爾還沒有付諸於行動的時候,低低的威脅聲傳入耳中,讓卡傑爾準備突圍的手不由得一顫,擡頭望去。蘇諾站在自己身邊,冰冷的雙眸不帶一絲情感,緩緩掃過每一個人的身體。是的,只是身體。如果自己真的走了,是不是會牽連這麽多人?如果自己離開,是不是會連沒有走開的山婭和小六也會身首異處?這個蘇諾,是不是真的會說到做到?卡傑爾不知道,也不敢賭。

“不要懷疑我的話,我說得出就做得到。”蘇諾看穿卡傑爾的猶豫,冷冰冰的語氣似乎不帶一絲人氣。是的,如果水月的消息就在眼前的這個人身上,哪怕讓他殺光整個伯多斯的人,他也在所不惜!可嘆啊,如果水月肯接受他的話,現在他們必定是人人羨慕的伴侶,現在卻必須成為敵人……不死不休!

“我,不在乎。”卡傑爾淩厲的眼神步步緊逼著蘇諾,雖然有著猶疑,可是這裏是方丹的首都伯多斯,新帝的手段他雖然沒有領教卻也聽說過。蘇諾真的敢在皇帝腳下行兇嗎?哪怕自己真的有所忌諱,可是他也要努力告訴對方,自己其實是不在乎的,否則,就會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控制住。

“是麽?那麽……你可以走走看……”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剛剛說了什麽,輕輕的從卡傑爾的一邊踱步來到另一邊,淡淡的笑容仿佛最溫柔的男子寵溺自己的情人,眼中帶著桃紅色的笑意渾身卻散發出唯有高手才能感覺到的殺氣。

是的,他絕不是說說而已!

眼前這個男子說不定和水月有關系,說不定一點關系也沒有。但是他的神色顯示著他和稅金軍艦沈沒事件有關系,所以……自己絕對不能放過他!如果……如果水月真的還活著,如果水月有一天會回來這裏,也許,她會來救這個年輕人。所以……蘇諾緊緊握住雙拳,自己絕對不會放過眼前這個人!

“……”同樣看出了對方的殺意,卡傑爾當然不會笨到以為自己真的離開,這個溫文爾雅的青年會手下留情。這個名叫蘇諾的家夥,他知道。如果自己真的離開,他為了再次見到水月,也許真的會笑著殺光所有的人!

但是,真的要束手就擒嗎?那麽,自己一直擔心的雲濤小姐怎麽辦?

卡傑爾長嘆一聲,輕輕撫上肩頭的血漬,沒有說話。如果惘顧他人的生死,那麽自己跟隨雲濤小姐的理由、貫徹的信念都和新帝一樣了!所以,他只有一個選擇。蘇諾,算你狠!

同樣也非常有把握對方不會做出這種不仁義的事情,蘇諾沒有什麽更多的動作,只是慢慢走到卡傑爾身後,眼神依舊帶著粉紅色的笑意,可是渾身的殺氣不減。他並不想動手,但是在暗黑鳳凰被水月拒絕以後,自己的心態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現在的蘇諾已經不是以前的蘇諾了,現在的他,什麽事也做得出來!

“……傻瓜……卡傑爾大傻瓜!”終究掛心自己的同伴,半路返回隱身在人群中的雷瓦握緊了拳頭,低聲的罵著永遠也學不會變通的夥伴!

卡傑爾淡漠的眼神帶著說不出的溫柔,可是自己卻是如此無能為力,只有早日找到其他人才有可能救出卡傑爾。

看著被押走的卡傑爾,雷瓦暗暗下決心︰卡傑爾你放心,我一定會回來救你的!

帶著覆雜的心情,蘇諾仰望頭頂金壁輝煌的雕飾,冰冷的宮殿一如冰冷的帝王,讓自己心服又心寒。一時間被拉遠的心神被由遠及近的腳步聲打斷,猛然擡頭,帶著似笑非笑神情看著自己的,可不就是新任的帝王——彼方麽?

“請王贖罪!”嚇出一身冷汗,蘇諾有再大的膽子也不敢在王面前放肆。單膝及地,彎下腰行著大禮,希望皇帝陛下忘記他剛剛的無禮。

“不知者不怪罪……”似乎有著與眾不同的意思,彼方笑得非常帶有深意,隨便揮揮手。“起來吧!聽說抓到叛黨了?”

是的,叛黨。有意無意之間,蘭等人的行為就被帝國人民稱之為叛黨,至於實際上……只要皇帝聽不到,是不是叛黨就並不重要了。

“是的,陛下。”擡起頭,蘇諾抓不準新帝的喜好,也不敢隨便亂說話。畢竟,不知死活的水月和伯多斯的關系太密切了,即使新帝已經將老公爵一家連根拔起,可是……誰也說不準到時候會變成什麽局面。

而如果這個人真的是和水月、蘭等人有關,新帝勢必不會輕易放過!

“臣……也是聽說……”蘇諾沒有出口的意思,也就是︰老大你不用太激動,也可能不是真的,到時候不要發脾氣砍人才好。

“聽說也好,真的也好,只要是線索都不能放過。”點點頭,彼方的臉色出現了滿意之色。總算讓他抓住這幫女人的小辮子了,他就不信,自己會鬥不過這幫小丫頭!“做的好!”誇獎完畢之後,看了一眼因此而放松精神的蘇諾。“那麽,這個叛黨現在在哪裏?”

“臣已經將他關入地牢之中,谷雨大人也在。”蘇諾希望自己沒有觸怒新帝,不過谷雨的神態似乎對新帝的作為有所不滿,雖然同情谷雨如果被新帝知道以後的後果,但是自己亦是自顧不暇,哪有精神去管他人死活!

蘇諾希望那個被關入地牢的叛黨,可以在嚴厲的酷刑下說出新帝想要知道的消息,當然……這也是他的私心。想知道……那個倔強的少女,到底身在何方……

“那好,你先退下吧!”彼方站了起來,眼神淡淡掃過兩邊不敢看自己的大臣們,自己的目光所到之處眾人都低下頭去,很滿意這種效果。

他準備親自去審問那個家夥,星星之火足以燎原,所以他不能看著那幫女孩子做出妨礙自己的事!他等了那麽久,怎可功虧一簣?

“是……”額上流著冷汗也不敢去擦,深深垂下頭不敢看向帝王的蘇諾可以感覺到,帝王那沈穩的腳步從自己身邊經過。直到新帝的猩紅色大麾在門口消失,沈寂的殿堂才響起整齊劃一的長嘆聲,那是大家不約而同的松了一口氣的聲音。

沒有帶著侍衛,沿著潮濕陰暗的通道朝下走,彼方有些迫不及待了。

他想好好折磨這個叛黨,這些人居然敢壞了他的大事,真是不可原諒!

腳下的階梯延伸到深深的地底,盡頭的圓拱門透出迷蒙的燈光,傳入耳朵是執行刑罰者和某個人的爭執,劃破空氣的還有沾了鹽水的鞭子憤怒的聲音。

“我說夠了!”很熟悉的聲音,但是經過空曠的回音變得有些無法確認,但是似乎對執行酷刑有所不滿的樣子。“不要再打了,會打出人命來的!”

“他是叛黨,只要問出來消息就好,死活都無所謂!大人,你妨礙到我拷問犯人了。”不敢爆發的憤怒對著阻止自己樂趣的人,地牢的獄卒敢怒不敢言,聽起來似乎停止了拷問。

“不行!如果打死了他,你怎麽和陛下交代?”熟悉的聲音包含著怒氣,聽起來忍無可忍了。沒有聽見獄卒的回答,傳來的只是鞭子劃破長空的聲音,還有響亮的打擊在某樣東西上的聲音。聽起來,像是人的身體。“你還敢在我面前……我說住手!”

拉扯的聲音傳入彼方的耳朵,微微皺起眉頭,彼方帶著說不上愉快的表情站在地牢的入口。背對自己正在拉扯著爭奪鞭子的,是奉命看守並兼任拷打犯人的獄卒,還有那個一頭紅發的……是應該剛剛回來卻沒有及時來覲見自己的——谷雨!

不遠處吊掛著一個看起來像是人體的物件,渾身破爛不堪的模樣被血遮蓋,低垂的頭顱似乎告訴別人,他已經昏厥了。大大小小的傷口遍布全身,烙紅的焦印在沒有大傷口的地方隨處可見,尖利的長針由毛糙的竹子削成,插在不同的地方,流出的鮮血滴在腳下的地板,幾乎染紅那一片土地。

這,還算是一個人嗎?

看著這血紅的一幕,彼方的唇角微微上揚,說不出的笑意出現在他的臉上,很快的這個笑容就消失了。換上一張平板嚴肅的臉孔,彼方重重的哼了一聲,借以提醒那兩個還沒有意識到自己到來的家夥,可以適可而止了!

“王!”兩個人如夢方醒停下幼稚的動作,單膝及地行禮,低下頭的同時還不忘互相瞪一眼對方。

沒有一如既往的喊著‘免禮’,宛如帶著面具的彼方緩緩環視著這並不大的鬥室,眼神只是稍稍在兩人身上停留片刻隨即移開,專心在已經昏迷不醒的卡傑爾身上。眼神微微一動,似乎看出了什麽。王在做什麽?

這是還跪在地上的兩個人都想問,卻又不敢問的一句話,低著頭的他們只能偷偷擡起眼楮來看向王,但是也只能看見那猩紅色的大麾在他們眼前晃動,彼方做了什麽、有什麽表情則是完全不知道。

而彼方則是慢慢的來到卡傑爾的面前,仔細端詳眼前的人,伸出白皙修長的手狠狠的抓住他的頭發,讓他的面孔迎上自己的眼楮。“就是……你?這樣沒用又骯髒的老鼠,也想奪走我的一切?我計劃了這麽久、也等待了這麽久之後,就連你,也要來妨礙我?我不允許,決不允許!”

微微的疑惑在谷雨的眼中流轉,他不明白,王在說什麽?他在和那個囚犯說話是吧?可是,王不是應該非常憤怒的嗎?要不,就是應該非常不在意的……不是嗎?雖然這個人沈了皇家的軍艦,而那上面還有許多的黃金……歸根結底,這些稅金都是從民間征收來的吧?

這樣,未免……緊緊握緊拳頭,谷雨把頭再低下去一些,他不願意看見這樣的皇帝!他們帝國不應該有這樣的皇帝,他谷雨不應該在這種人手下效命!他想要的主子,就算再卑鄙、就算再壞也應該和自己的屬下站在同一立場,他想要的主子……不是彼方!

不知道谷雨已經開始動搖對自己的信心,彼方依舊仇視著吊在眼前的男人,他想要做的事情不可以有人阻撓!水月如是,這家夥也一樣!

“王……屬下有事稟報。”沒有看見,可是身為戰士,谷雨可以感覺到王身上散發出的森森寒氣。不是殺氣,而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氣。

雖然自己心裏還在打鼓,可是再跟著這樣的皇帝,自己在其他人眼中會變成什麽樣子?恐怕以後的他,連自己也不敢看了吧?

所以,這樣才是最好的……谷雨鼓起勇氣,這麽告訴自己。

“哦?有什麽事?”沒有回頭,只是稍稍提起了興趣的彼方還是凝視著卡傑爾,眼神中一閃而逝的殺機沒有人看見。“你才從黑暗鳳凰回來,非常辛苦了,還是去休息吧。”

“臣不累,請殿下聽臣稟報。”裝作沒有聽出殿下明顯的驅逐之意,谷雨依舊堅持己見。

“哦?”揚起眉頭,彼方終於回轉身冷冷的看著一直跟著自己的忠心屬下,是什麽改變了他?讓他變得愚蠢,而敢說出這種話了?這個谷雨,是他非常重要的棋子,現在……居然在自己要使用它的時候,想要脫離這局棋嗎?

那麽,要怎麽抓住這顆對自己有用的棋子呢?彼方看著谷雨低垂的頭顱,從他微微顫動的發梢移到緊握的拳頭上,緩緩地……露出一個微笑。也許,說出那個秘密的時候到了吧?如果這個秘密可以保證以後,那麽自己可以毫不猶豫的說出來!

“谷雨,隨我到我的臥室去談吧,我也有點事要告訴你。”收起渾身的寒氣,此刻伸手扶起谷雨的彼方似乎變回了還是皇太子以前的他,帶著可以溫暖人心的笑容,連高高在上的皇帝氣息也消失了。

“啊……哦……好……”驚異的看著這個不敢置信的轉變,谷雨幾乎說不出話來,可以嗎?他可以再一次相信彼方嗎?連皇帝尊貴的稱呼都舍棄的彼方,還是原來和自己談笑風生的好夥伴嗎?暢談自己理想、在原野嬉鬧……往日的種種在眼前一閃而過,重新折疊成眼前誠懇又溫柔的面孔。

是的,原來的彼方回來了。那麽,自己那種舍棄他要離開的念頭真是太不應該了!谷雨眼中閃爍著濕意跟在彼方的身後,沒有看見背對自己走在前面的彼方臉上恢覆了平淡如水的表情,只有唇角帶著諷刺的笑容輕輕揚起……

“進來吧,谷雨,你和將他們……很久都沒有來我的房間了吧?”

站在門口,親自打開會客室的大門,再次轉過頭來招呼谷雨的彼方,臉上洋溢著的是對方熟悉的笑容,宛如陽光一樣耀眼的笑容。

“是……陛下……”還沈浸在感動中,依舊沒有組織好自己的語言能力,谷雨看著恢覆到原來的皇帝陛下。不,在自己眼中,已經變回了可以暢所欲言的好朋友。

“不要再喊我殿下了,你知道嗎?我一點也不喜歡當皇帝,我最希望做的事情,希望你能幫我完成!”彼方脫下王冠,拿在手中把玩,臉上出現了一絲落寂。

“殿下……”看著彼方猶如受傷的表情,谷雨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我們是朋友對不對?所以,你會為我做到的,是吧?你會達成我的願望的,是吧?無論是什麽,無論我要什麽,你都會幫我的是吧……

谷雨?”彼方輕輕拉著谷雨來到椅子旁邊,溫柔但是看起來很寂寞的樣子讓他坐下,就這麽直直的看著谷雨的眼楮。

“……是的,殿下。”眼中滿滿的感動雖然迅速轉過頭去,可是谷雨那一瞬間的動搖,讓彼方看得很清楚。望著那猶如火焰般飛揚的發絲,彼方只是臉上的表情一換,又變成諷刺的笑容。朋友?他和人類根本不可能成為朋友,他的朋友……已經死了,被自己親手害死了。

“即使我要你做傷天害理的事,即使要困住你的自由,這樣也沒有關系嗎?”語氣和表情完全不一樣,彼方的語氣是欣喜中帶著淡淡的憂傷,似乎脆弱的瓷器,輕輕一踫就會土崩瓦解。聽到這種如同小可憐的語氣,即使是男人也很難拒絕吧?

除非,谷雨現在回頭看清楚彼方臉上那嘲諷的譏笑,可惜……他沒有回頭!

“沒關系,做什麽都沒關系。因為你是我的朋友、我的主人,是你,而不是代表著這個國家的你,或者是身為國王的你。我所服從的,一直都只有你而已。”沒有慷慨激昂,也沒有熱淚縱橫,谷雨只是淡淡的敘述著事實。但聽得出他是感動而且忠誠的,一向喜愛嘻笑玩鬧的他,今天、此刻特別認真。

“如果……”彼方玩味著剛剛的話,盯著谷雨的發,意味深長的說出了石破天驚的秘密!“……我不是人呢?”

第五十三卷 大陸之戰(下)

鵝黃色的太陽懶洋洋的從地平線一端出現,溫柔的光輝照亮大地,單薄的霧氣在山野中飄蕩。沒什麽樹林,剛剛長滿地面的絨絨小草中間夾雜著幾朵野花,不知名的香氣從鼻端掠過帶來好心情。遠處,淩厲的山石好像想要插入雲霄般直聳,越發襯托出這片平原的低矮。

迎著太陽的晨暉,地平線的那一端揚起滾滾灰塵,雖然看起來是大部隊的接近,可是速度卻非常緩慢。飄揚在塵土之上的是顯眼的旗幟,那代表著一個國家……不,一個人的旗幟!

“報,糧草隊正在接近中,距離三百米!”

離會滾動的灰塵不算太遠的地方,駐紮著一支部隊,雖然說人數不算太多可是看起來很有紀律的樣子。靜悄悄的沒有一個人大聲喧嘩,中間坐著一員女將,旁邊還陪著一個冷著臉的帥哥。聽見探子的稟報,沒有人的表情有所動搖。淡綠色的長發在風中輕輕揚起,女將似乎在閉目養神,不過臉上緩緩出現的那一絲微笑卻是非常溫柔。身邊的帥哥好像帶有精靈的血統,耳朵上方有點尖,相比之下看起來粗糙的大手緊緊握住長長的弓守護在女將身邊。

“白影,弓兵隊已經全部準備好了嗎?”淡綠色頭發的蘭聽著越來越近的馬蹄聲、車軸聲,突然睜開眼望著身邊的帥哥。眼中閃耀著的,是一直帶有強大信念、讓看見的眾人心甘情願留下的神采。

“是的,司令官。聽從大人的吩咐,隨時可以開始攻擊。”聽見自己的名字被提起,白影轉過頭來面對蘭,恭恭敬敬的鞠躬。他沒有什麽大野心,但是對於給了自己自由的蘭,他願意拋開一切!是的,自由……

……不止是身體的自由,還有心靈的自由。

“好!下令其他人準備,弓兵隊先暫時不要輕舉妄動。”決斷的站起身,蘭帶著自信的笑容走上山坡,俯視著遠處滾滾接近的灰塵。她已經沒有退路了,為了城中的眾人,今天無論如何她也要搶到糧草!奪取城池,沈沒軍艦都不算,這是她第一次正面和彼方開戰!

“彼方……這是你欠我們的,我要你一點一點的吐出來還給我們!”

從身後的人手中接過長弓,蘭帶著微笑拉開弓,箭頭瞄準著押送糧草的護衛團,可是箭尖慢慢移動一直沒有射出去,這不禁讓其他人納悶。可是蘭一定有她自己的考慮,即使他們覺得應該馬上就發出信號,但是蘭沒有動的話……他們還是會服從的。

身為軍人,他們的天職就是服從——無條件服從!

蘭手上的箭尖隨著車隊的移動而緩慢的動著,她的眼中卻看不見眼前的軍隊,在她聚精會神的神態下卻出乎意料的走神了。她眼前出現的,是城中那些瘦弱的孩子,還有帶著堅毅神情的軍人們。就算不用別人說,她也知道糧草對軍隊的重要性,所以,搶奪彼方的糧草就是他們唯一的選擇!

彼方,你可曾想到?你對水月所做的一切,大家都會想方設法討回來的!因為,水月……是那麽重要、那麽重要的人啊,是她們最好的朋友!

幾乎咬碎一口銀牙,越想越生氣的蘭眼中騰起熊熊怒火,手中的長箭帶著呼嘯的鈴音射中一個士兵的胸口!響箭一出,讓帝國的士兵們還來不及哀呼同僚的死亡,擡頭望向天空,密密麻麻的長箭帶著弧線朝自己射來!

鳥類斑斕的羽毛變成耀目的羽翎,銀色的箭頭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很美!可是,當數量多到可以把人紮成刺蝟的時候,相信沒有人會覺得這景象美麗了吧?

士兵們呼喝著用自己的兵器撥開亂如雨下的長箭,膽子小的就幹脆躲在糧草車底下,瑟瑟發抖著抱緊自己的身體,渴望躲過這場連敵人都看不見的殺戮。他們本來就不準備賣命,誰知道運個小小的糧草也會被追殺?真是太冤枉了嘛!

慘烈的呼聲越來越少,蘭靜靜的聽著,然後一揮手止住了準備繼續的箭雨。走上土坡望下去,土黃色的地上本來剛剛冒出嫩綠色的草芽,現在卻被人類的鮮血染紅一片,睜著不明所以又不甘心的眼楮,士兵們身上插著數量不一的長箭倒臥在地上。

現身在山坡上的人影鍍上一層金邊,躲在車底的士兵瞇起眼楮努力想要看清楚,那宛如是從烈陽中走出來的人們渾身洋溢著殺氣,呆子也知道對方想要殺人滅口!心頭湧上恐懼,驚恐的眼神動也不敢動的直直瞪著那些人影,腳底被同僚的鮮血浸透,如同浸入冰冷的雪水中般。

“還有活口,找出來!”沒有走近,蘭把弓箭遞給身後的人,沒有看也不需要看,她知道身後會有人接過去的。是的,讓她可以背對著的人,都是她可以豁出命相信的人。

“找出來以後呢?殺掉嗎?”接過弓的人是白影。其他手下的人也已經開始清理周圍,他們的目的只是糧草而不需要無用的屍體。就算是要打新帝一個嘴巴,可也犯不著這麽快被發現,所以,清理現場拖延被發現的時間就是他們現在要做的。

“不……”蘭低下頭沈吟,一會兒又擡起頭左右看了一下。不妙,她怎麽會有一種心慌的感覺?這種感覺好陌生,不停在她心中敲警鐘,是有什麽事要發生了嗎?會發生什麽?“等一下,白影,有些不對勁!”

“不對勁?哪裏?”白影提高警覺,也跟著左右張望著,空氣中漸漸彌漫出詭異的氣氛。擁有半精靈的血統,讓他對魔法元素特別敏感,但是這種平靜下的暗潮湧動他還是第一次感覺到,非常陌生、也非常……

……毛骨悚然!“唔!司令官……”

“感覺不對!撤!”蘭皺起眉,剛轉身就聽見身後手下的慘叫響起!

愕然轉頭……

裝滿糧草的大車伸出長矛,宛如會轉動的尖刺轉輪,將人的身體刺穿不算,在轉動的同時狠狠甩開!濺出去的鮮血沾滿旁邊人的衣服,義憤填膺準備動手的人們驚訝的發現自己眼前一閃,白色的光芒宛如午夜流星,可惜……白天的流星通常帶走的是生命!

淒厲的刀光不但砍斷了盛滿糧草的大車,也在同時斬斷了靠近的人體,突然飛濺出的血液和先前的血混和在一起,分不清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都是鮮紅一片。原先瑟瑟發抖躲在車底的一個小兵站起身來,手上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