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師謝謝您。”

然後轉身，走出辦公室。

“總師怎麽說？”青木雪在辦公室門口等了好一陣兒，看見餘沫出來就湊了上去，挽了她的手臂。

“總師還是不想讓我走的，但最後還是同意了，讓我準備著去做最後的告別。”

“這句話被你一說怎麽像要死了一樣。”青木雪翻了個白眼，“一會兒我陪你去告別？”

餘沫搖頭，“不用了，我自己就行。”

“好，那你答應我不許哭鼻子。”青木雪捂著嘴笑。

“嘁，我淚點有那麽低嘛！”餘沫擺擺手，“我先去三年級那裏找佐藤學姐說一聲。”

“去吧去吧。”青木雪看著餘沫逐漸消失的背影，捂著嘴的手扣得死死地，眼眶微紅。小沫，你這一去，我們恐怕就再也見不到了。

路過B班的教室，言蕭有些奇怪地看著青木雪這個樣子，不由得伸手拉住她，“你怎麽了？”

青木雪無力地搖頭，剛想說沒事，卻在看見言蕭的下一秒差點哭出來，“言蕭，你知不知道小沫要走了？”

言蕭怔，“走？她去哪兒？”

“佐藤學姐。”餘沫站在佐藤美香班級外的走廊裏，沖著眼前這個文靜【誤！】的學姐微笑著說，“學姐我要去德國了，今天是特地來跟你告別的。”

佐藤美香挑眉，“為什麽突然想起來去德國？”

餘沫笑：“因為我哥哥在德國，說想把我接過去。你也知道，我就剩哥哥這一個親人了……”

“原來是這樣啊，那你肯定還是想去的了。”佐藤美香恍然大悟，“那你就去吧，德國的音樂學院很多都不錯呢！”

“我倒沒有往音樂專業那個方向考慮。”餘沫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佐藤美香：“那也沒關系啊！德國帥哥也很多的……對了，你有沒有跟小征說啊？”

“赤司君麽？還沒來得及呢。”餘沫奇怪，“你們為什麽都讓我去跟赤司君說啊？！”

佐藤美香楞，“還有誰？”

“小雪啊，青木雪！籃球隊的經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佐藤美香笑瞇瞇地說，“小沫，你還記得學園祭的時候你的紅色禮服麽？”

“記得。”

“那你想不想知道究竟是誰送的呢？”

學姐，就算是有人送的也是送給交響樂部的吧，跟我好像沒啥關系啊！

佐藤美香看著餘沫一臉一點也不想知道的表情，又故作惋惜地嘆了口氣，“可惜啊，那條裙子的尺寸我們誰也穿不下，尤其是胸前那個尺寸，好像是專門設計的……”

餘沫怒。學姐就算我胸小你也不能這麽諷刺我啊！你直接說是有人按照我的尺寸做的不就好了！

等等！剛剛錯過了什麽？！

佐藤美香意味深長地看著她，隨後伸了個懶腰，“我知道了小沫，什麽時候走記得告訴我，我給你送機去啊。不行了，好困啊……”然後佐藤美香就回了教室。

留餘沫一個人淩亂著。

午休的時候，餘沫和青木雪吃過午飯，青木雪：“小沫，要不要我們在校園裏轉轉？”

餘沫笑得有些勉強：“不用了，我一會兒有事。”

“什麽事？看起啦你臉色很不好。”青木雪有些擔心地問。

“去跟一個人說再見。”餘沫沖她揮手，“我沒事，你先回教室吧。”

天臺，永遠是故事中最為愜意的地方。

餘沫也想這麽說的，但，那是上去以後才會覺得愜意啊，爬上去的過程真的會累死個人的！餘沫半癱在樓梯扶手上，腹誹著教學樓設計者的無良。

“你來了。”

推開那扇鐵門，餘沫雙手叉腰喘著氣，“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早知道天臺這麽高就換個地方了，呼！還想營造一點憂傷的氣氛，結果都被破壞了。”後半句話的聲音很低，沒讓那個人聽見。

“特地把我叫到這裏，是有什麽事？”

餘沫接過那人扔來的一聽飲料，“謝謝，讓你破費了。其實，我是來告別的。”

“告別？”

“是啊，總覺得應該很鄭重地先向你道謝，我不太喜歡人多的地方，所以就只好約你爬上來。”

“……”

“謝謝你在我們認識了以後幫我了這麽多，一開始是合奏，後來又那麽有耐心地聽我講一堆廢話，又去T中演奏……”餘沫沒有打開飲料，只是拿著罐子左手倒右手，“謝謝你能讓我直面面對一些我以前不敢想的事情，真的是非常感激。”她用了敬語，鞠了一躬。

“感謝的話說完了，接下來就是說再見的了。她們都說一定要讓我來跟你說，雖然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但不用她們說我也會說的。”餘沫微笑著垂眼，“哥哥打來電話說希望我可以去德國跟他一起生活，順便就在德國讀書了。我已經同意了，可能以後都不會回來了，所以，來說一聲再見。”

餘沫深吸了口氣，“然後是最後一件事。”她心跳的很快，一直不敢看他的臉，他的表情，他的眼睛。她說，“高一的時候，有馬公生跟我說過，有一天，我會找到一個能完美契合的伴奏的小提琴旋律。我知道我的伴奏很差勁，完全配不上你的旋律，但在我看來，你的旋律是有史以來我伴奏過的最輕松的。所以，赤司。”

這是她第一次直接叫他的姓，或許也是最後一次。

“臨走之前有句話一定要說出來。”她能想象到已經知道她下一句話會是什麽的赤司征十郎的表情，所以她不敢擡頭，不敢去看，“我可能有點喜歡你。”

反正是最後了，以後見不到了也就無所謂了。她勾勾唇角，笑容虛浮。

“反正以後不會再見面，所以就可以莽莽撞撞地不考慮後果的表白麽？果然還沒有長大。”

對面那人輕笑一聲說，聲音清朗卻又帶了一點喑啞，比平日更加好聽。

餘沫下意識擡頭，有些慌張的目光撞入他深邃的眼神中。

“我……這跟長不長大有什麽關系！”

赤司征十郎雙手抱胸，俊朗的臉浸在陽光裏。

他說，既然你都找到能與你伴奏契合的人了，那離開做什麽？

他說，你是以為我看不出來？

餘沫整個人再次淩亂，誰能告訴她現在這又是什麽情況？！

赤司征十郎將手中的飲料喝完，意味深長地看了眼傻楞楞的她，說了一句“我想你能聽懂。”就離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一直不知道隊長會如何表白，他應該是會讓她自己說出來的那種吧，想象不出來~

所以就寫成這樣了，不知道有沒有崩壞TAT

☆、Chapter 33

一下午，餘沫坐如針氈，主要原因當然是來自她身邊那個若無其事的人——赤司征十郎。

握著筆低頭看題，卻怎麽也看不進去，仿佛那些文字都是天書一樣。餘沫輕輕地嘆了口氣，放下筆，趴在桌子上轉頭看窗戶外的藍天。

天真好啊。

她微微瞇起眼，似乎又泛上了幾分睡意。

“餘沫，這道題答案是什麽？”數學老師站在講臺上“友愛”地叫起他的得意門生。

“啊？哦哦！”餘沫慌亂地站起身，拿著試題有些無措。這TM居然還是一道大答題，居然還是她不太擅長的導數題，“答案是……”明明是秋季卻出了一身汗。

身側之人似乎是擡眸看了她一眼。

“呃……”餘沫倍感尷尬，“不好意思老師，我還沒有寫完。”

數學老師深知她的弱點漏洞，眉頭緊蹙，“究竟是不會還是沒寫完？”

餘沫看著他一副“你明明就是不會所以別狡辯了”的表情，只好幹笑著說：“呵呵對不起老師，我不太會。”

雖然洛山高校對外國人的種族歧視有些嚴重，但是是僅限於成績。對於餘沫這種人才，學校老師們還是非常之喜愛的。於是，數學老師和藹可親地開口，“那正好，赤司的導數學得很好，下課多向他請教請教。那麽，赤司，這道題答案是什麽？”

身側那人站起身，說了需要分類討論的這道題的答案。

餘沫更加坐立不安。

下課鈴響了，她僵硬著身體想起身趕緊離開她覺得萬分尷尬的地方。

“這是解題過程。”赤司征十郎把練習本放在桌面上推給她，“看不懂的來問我，不過我想你能看懂。”

我想你能看懂，我想你能看懂，我想你能聽懂，我想你能聽懂……

餘沫頹喪地閉了閉眼。

的確，她是能聽懂，可是赤司同學你一說我就聽不懂了啊！！！她內心咆哮著，卻也不敢說出來，默默地拿過練習本，有些心不在焉地看著。

練習本上的字體清秀，並不十分剛硬，與他給人強勢的感覺似乎有些不太一樣。餘沫微怔，半天才把註意力從字體轉到內容上。

導數於她一向是一會兒迷糊一會兒清楚的東西，經常是做完的題回頭再看，自己也看不懂自己怎麽做的。值得慶幸的是每次考試導數都只會有一道大題，所以，連蒙帶猜試著寫的話前兩問還是能拿到分的。

一步步看過去，解題過程上居然沒有一個跳步，思維縝密步步都能找到出處，得到結論。

“少年，你和導數天生是……”下意識的，餘沫脫口而出，卻在看到赤司征十郎那張淡然的臉後默默把後面的話吞了下去，文文靜靜地改口，“謝謝你赤司君，我都看懂了。”

少年揚眉，遂遞過去一張紙。

餘沫接過，有些呆呆地看著眉目俊朗的少年。

少年輕挑唇角，微笑：“既然懂了，那就舉一反三吧。”

那張紙上赫然是一道可以用類似解法來做的題。

餘沫面條淚。腹誹：數學老師你要這麽多嘴嘛！不過……她偷偷瞥一眼默默喝水的赤司征十郎，暗道：也幸好是老師你，不然這種尷尬肯定會持續好久的……

導數，感謝你！保佑你不朽，阿門。

放學後，青木雪一下子撲到餘沫的課桌前面，抓著她的手就說，“小沫我們周末去逛街啊好不好？”

餘沫好笑地敲了敲她的腦殼，“小雪大人，今天才剛剛周一好不好，上周我們才玩回來哎。”

“不要嘛，你都要走了還管那麽多，就是想在你走之前一起再出去玩嘛……”青木雪委屈地撇撇嘴，玩著餘沫書包上掛著的鋼琴飾品，挑眉忽然說，“啊啦小沫，這是上次在圍棋社隊長給你贏的那個獎品吧？！”

餘沫點頭：“是啊。不過是實渕學長幫我要的，可不是幫我贏的。”

青木雪的指尖順著掛件的紋路撫下來，“別那麽說嘛，最後這東西不還是給了你，我看隊長贏了那麽多積分之後除了你這個別的什麽都沒換哎。”

“順手嘛順手。”餘沫嘆了口氣，忽然想起今天中午的事情，大腦忽然停轉，僵硬著表情對青木雪說，“小雪，我想跟你說件事，一會兒我們去咖啡廳吧……”

“什麽事啊還要去咖啡廳？”

“咳咳，這件事，說來其實話不長，但我想問問你……”

青木雪拍拍胸脯，“沒問題！好朋友就是在這種時候來給你排憂解難的！”

餘沫瞥了眼她的胸，“小雪，你這樣拍胸，不疼麽……”

放學後的咖啡廳。

秋日裏的微風輕輕吹過店門外的風鈴，清脆的鈴聲伴著秋日暖陽有說不出的愜意感。

餘沫手捧著冰咖啡微微濕潤的杯子，看著青木雪吃著冰激淩的樣子，“事情就是這樣，然後我就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青木雪一直吃吃吃，也不擡頭。

“小雪？”餘沫見她沒反應，不由得上手拉了拉她的胳膊。

青木雪擡頭，一臉淡然，“嗯，怎麽了？”

“你有沒有在聽啊……”餘沫有些頹然地手撐額頭，“啊……怎麽可以這樣對我？！”

青木雪一臉認真：“我真的有好好聽，但是，小沫你讓我緩一下神兒，我的三魂七魄都被你那件事情震出宇宙了，真的。”還舉起手指放在額邊以示真誠。

“好，你先回你的。”餘沫起身走向櫃臺，“我再去買點吃的。”

青木雪：如果我沒有猜錯，那句話是隊長也在表白麽！是麽是麽！啊啊啊好混亂！！居然在有生之年能知道這種事情！！

餘沫回來時已經有一個完好的青木雪了。

“如果我沒猜錯，我們隊長應該算是在變相表白吧？”青木雪拿過餘沫端來的蛋糕，“我不信以你的智慧猜不出來。”

“我是有這種感覺，但說這話的是赤司征十郎哎好吧，你覺得赤司征十郎會說出這種話麽？！除非他被鬼附身了！”餘沫一臉驚恐，“要不要明天我去找找陰陽師通靈師什麽的……”

青木雪咬著勺子，“說實話我也覺得不像隊長能說出來的話，他難道不應該是誘導別人給他表白的麽……”

餘沫淚，“我前一句真的表白了。然後他就說我不考慮後果什麽的，還說我長不大……”

青木雪皺眉，“如果不是隊長說出來的話那就肯定是表白什麽的，但主要問題是我認識隊長兩年了，並不覺得他會是說出這種話的人吶……要不你打電話問問有馬君？”

“有馬君？”餘沫擡眼皮，十分之不屑，“你什麽時候這麽客氣地叫公生的名字了？”手裏掏出手機，打算摁號碼，卻又忽然停下來了。

“嘁，我樂意。哎，怎麽不打了？”

“反正我要走了，糾結這些問題好像也……沒什麽意義了吧。”餘沫把手機收回去，垂下眼喝咖啡。

青木雪拍了拍她的手，“那我問你，要是真的是隊長在給你表白，你留不留下來？”

餘沫楞。

“想一想好吧，我知道你猶豫著的理由其實就只有兩個，一個是我一個是隊長，別用那種眼神看我，我早知道了。”青木雪不耐地嘆氣，“我知道你是個重色輕友的人，所以我留不住你，但是隊長呢？要是是真的的話，你能留下來麽？”

“……我……我也不知道……”

“餘沫，其實餘瑞，在你心裏的分量並不是那麽重，對吧？甚至還不如背叛過你的言蕭，還不如朝夕相處的我。你從小就沒怎麽見過他，沒有一起生活的太多痕跡，最多只是幾個月的相處，即使他已經把你作為世上最後一個親人寵愛疼惜，但在你心裏，其實你能掏心掏肺的親人，除了你早逝的父母，就是我和言蕭了吧？但現在，多了一個隊長。”

“你們在醫院天臺聊了很久，你還把自己哭泣的一面展示在了他面前，我都有看到，還有修學旅行的時候，我也有所耳聞。”青木雪看著餘沫不動聲色地喝著咖啡，吸管卻被咬癟，不由得舒了口氣，“所以，你真的想去德國麽？你真的有那麽想離開日本，離開我們麽？”

回應她的，是一片沈默。

良久，餘沫松開吸管，松開手，深吸了口氣。

“小雪，我一直以為，你看不到的。”餘沫微笑，“果然是小雪啊，比阿蕭看我看得還透徹。明明是有著同樣血脈的血親，在我心裏卻還不如朋友來的親密，我一直覺得這樣的自己，太過涼薄。所以，我去德國的理由，其實是希望能和哥哥靠得更近一點。誠然，哥哥第一次見到我之後沒過多久就習慣了他有個妹妹需要他疼，但我卻沒有習慣一個人的生活忽然有了另一個人照顧的感覺，所以，我們相處起來，讓我感覺我就像客人一樣，所以我對不起哥哥。”

“你說的都沒錯，小雪，你以後一定是一個出色的心理學家。醫院天臺的那次，純粹是我的不由自主，不由自主就說出來了，結果事後才發現原來赤司君說的都對……”

“所以我真的舍不得，但，我也想像哥哥在努力一樣，努力去融化那層隔閡。”餘沫說的十分認真。

“但你有沒有想過，餘瑞還在事業起步期，聽秦渙說他基本上都住在辦公室裏。你過去之後，不但會融化不了隔閡，還會更加難過，再次體驗一個人在異國他鄉的感覺。而這次，不會再有陪著你的有馬公生，也不會有我青木雪，更不會有那個其實你已經喜歡上的赤司征十郎。”青木雪冷聲地打斷她，“這些話我其實已經醞釀了一天，本來不想說的，但既然你都這樣了，我不說不行。所以小沫，你回去好好再考慮考慮。最後，我只有一句話再告訴你的。”

“你和你哥哥以後有的是時間在一起體會親情，但一旦你放走了你喜歡的東西，就很有可能再也回不來。”

作者有話要說： 好像寫禿嚕了……囧……寫到後面真是，尤其最後一句話！

☆、Chapter 34

作為一個正值花季的少女，餘沫並不像其他人一樣有很多的愛好，除了鋼琴，她好像就什麽都沒有了。以至於在需要做些事情來轉移註意力的時候，她也只能苦笑著選擇要麽做題要麽彈琴。

多麽蒼白的人生啊！餘沫暗嘲。

昨天聽青木雪說了那麽多，她無不驚訝。一來是沒想到她以為瞞得很好的事情居然被青木雪知道了，二來是短短兩年時間，青木雪居然把她的性格脾氣摸得一清二楚，真讓人……想瞞都瞞不住。

餘瑞在她尚且年幼的時候就去了德國讀高中，記憶裏除了“哥哥餘瑞”這個名字，也只剩下模糊的少年身影。直到她初中畢業前夕，和言蕭徹底鬧掰之後，不知怎麽被餘瑞得知了這些，親自接她去了德國，小住幾月。

雖然秉著血脈至親，但卻還是感覺兩個人的隔閡之大，以至於經常是話不投機半句多。再後來，她遇見了參加大賽的有馬公生，聽他講了很多有關日本的故事。於是，她拒絕了餘瑞想讓她留在德國上高中的想法，只身隨有馬公生來到日本。

多虧了當年在學校裏，第三外語她隨好友選了日語，在日本才能得以上學。此後，餘瑞每年一兩次來到日本看望她，呆上幾天就又走了。

所以基本上，餘沫與餘瑞的相處時間，基本上還沒有和青木雪來得多，就更別提什麽親密無間了。

終歸是血脈親情還在，一見面倒還是有幾分親切感的。去了德國，還可以再培養出親人的感覺，結果昨天被青木雪那麽一說，她又動搖了。

“啊！真是快煩死了！！”夜半三更，餘沫抓著被子哭喪著臉。她華麗麗地失眠了。

“小沫，你……昨天幹什麽去了……”青木雪看著餘沫眼下兩個黑眼圈有些驚訝，伸出手指在虛空中點點，“瞧瞧你這黑眼圈，快跟熊貓似的了。”

餘沫沒好氣地扒拉開她的手指，“我昨天真的真的很認真想了你說的話，所以就成這樣了。你得補償我！都是因為你！”

青木雪看著餘沫難得出現的孩子氣模樣，忍笑道：“好好好我賠你，你說你想要什麽？”

“炒面面包。”餘沫哭喪著臉捂著肚子，“我還沒吃早飯……連昨天晚上的晚飯都沒吃。”

青木雪黑臉：“你別告訴我這也是我造成的！”

於是乎，十分鐘後，赤司征十郎看著自己身側狼吞虎咽吃面包的某人滿頭黑線。

“哎呀你慢點，又沒人跟你搶。”青木雪拿著一盒牛奶放在餘沫桌子上，看了看赤司征十郎明顯是一臉嫌棄的表情，不由得笑出聲。

“笑什麽笑！”餘沫瞪了一眼青木雪，硬生生咽下去一大口面包，飛了個白眼，“要不是你這廝，姑娘我能成這樣？”眼神之兇狠，令晚生後輩不寒而栗。

“你不覺得噎得慌麽……”青木雪呆呆地看著餘沫那一口面包，下意識去拿那盒牛奶，打算幫她插好吸管。

“她怎麽了？”赤司征十郎看著餘沫兇狠的吃相和眼下明顯的烏青，意有所指。

“咳，其實沒什麽啦哈哈……”青木雪幹笑著，心想要是隊長你知道這件事的因素裏你是必不可少的部分，那……

“沒什麽沒什麽，只是昨天她犯花癡拉著我聊到很晚……”餘沫終於解決掉那只面包，享受著青木雪餵到嘴邊的牛奶，笑瞇瞇地說。

赤司征十郎不置可否地微微挑眉，沖她伸手。

“呃？”餘沫疑惑。

“昨天給你的題。”赤司征十郎轉著筆，“給我。”

“哦對。”餘沫點點頭，翻騰一會兒書包才找到，她看了眼上面寫的滿滿當當，才遞給了赤司征十郎。

如果他去當家教老師，一定是最負責的那個，沒有之一。昨天下午他走之前居然還甩給她一張寫了幾道導數題目的紙，說是要讓她繼續練習。

不過一會兒，赤司征十郎就把那張紙推給她，“這裏，這裏，分類討論的這兩個區間錯了，還有這個，值域求的方法不對。”然後又說，“你還是沒學會。”

餘沫看了眼青木雪呆呆的樣子，眼神示意她趕緊回去，遂拿出草稿紙和筆，畫圖——

“你看嘛明明就是這個區間的！”

赤司征十郎看著那個明顯畫錯了的導數圖像，頗有些無奈，手指點點上一步她的求導，“你覺得這裏可以取零？”

“哦……”餘沫心虛地拿橡皮擦擦擦，“那能不能取到一呢？”

“你看你求的兩個x的值，再想能不能取。”赤司征十郎看著她完全沒有思路的樣子，“考試的前兩問你怎麽得分的？”

“你說考試啊，蒙著寫的……”餘沫不好意思地笑笑，“沒想到我每次的直覺還是蠻準的，雖然寫對了但還是不明所以然。”

原來如此，怪不得。赤司征十郎嘆了口氣，“我給你重新講一遍。”

……

不得不說，這人講解的功夫簡直一流。之前明明是晦澀難懂的導數，被他重新掰開了揉碎了按照他自己的方法講給她，居然很好接受並且記憶。

“明白了麽？”

餘沫下意識點頭，卻又忽然像是想起什麽似的，於是她一臉認真地轉頭看著赤司征十郎依舊是淡淡的表情，說，“赤司君，其實你不用教的，畢竟我下周就要走了，而且……”你也不是很聽老師話的乖孩子吧。

赤司征十郎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餘沫，有些話我不會說第二遍，你是要我把那天的話再說一邊麽？”

那天的話……

餘沫一怔，隨後連忙轉頭避開赤司征十郎有些犀利的目光，尷尬地把筆收進筆袋裏，聲音細小：“那個……你那些話，太動搖人了，我……”盡管是側臉，赤司征十郎也能看出她的為難和動搖。

他第一次，難以猜測到未來走向。她究竟是想走，還是會留下？

翌日下午，放學後。

餘沫這一周都沒打算去社團，所以離校時間比一般人早了很多。她拎著書包，上面的鋼琴掛飾在陽光下微微反光。她擡頭，看著天邊已經有些微斜的太陽，手縮進風衣袖子裏。

“是餘沫小姐麽？”有人攔住了她的去路，那人穿著筆挺的黑色西裝，臉上是感覺略微奇妙的笑容。

餘沫偏頭，“是我，請問您是？”

“餘沫小姐，令尊可是餘慕生？”那人表情依舊，但眼神中卻閃過一絲急切。

“是啊……”餘沫莫名其妙，“請問您有何貴幹呢？”剛出校門就沖上來一個人問你問你爸，多奇怪。

“令尊和令堂是我和我妻子在大學時期的好友，”那人看著她，親切地笑了，“很高興能夠在有生之年見到他們的孩子。”

餘沫：“……我還有個哥哥。”

“令兄是叫餘瑞對吧？現居德國。”那人說，“我今天來就是想請餘沫小姐到府上一敘，也想了解一下，摯友當年的死因。”

“你究竟是誰？”

“我是赤司征臣。”

那男人天生帶著的是強者的氣場，此刻在她面前雖然是沖她微笑著的，但卻也讓人感覺到陣陣強烈的壓迫感。

“您是……赤司君的……父親？”相同的氣場，有些相似的面部輪廓，雖然不是很像卻隱隱約約熟悉的五官，餘沫挑眉問道。

“的確。”赤司征臣看著眼前這個眉眼像極了昔年好友的女孩，不由自主地語氣溫和了很多，“不過我今天來，不是以征十郎父親的名義來的，而是以令尊好友的身份而來。”

☆、Chapter 35

“不用等赤司君麽？”坐在赤司家的勞斯萊斯裏，餘沫看著司機啟動引擎，忽然問道。

“不用，征十郎不讓司機接送。”赤司征臣無意中瞥見餘沫有些局促不安的手指，輕輕一笑道：“不用緊張，我和你父親是很好的朋友，以前都胡鬧慣了的。”

“哦，好……”難道要她胡鬧起來麽？餘沫心底有些好笑，“赤司先生，您和我父親是怎麽認識的？”

“叫我叔叔就行了。”赤司征臣看起來心情很好的樣子，他微微瞇眼，“當年，我和你父親就是在德國遇見的，我們都是留學生，也是當時僅有的兩名亞洲人……”

久遠的故事被慢慢述說，餘沫聽著赤司征臣微微低沈的聲音，不由得隨著他的講述望到了過去。

兩個人曾在柏林的街頭狂奔，曾因賭約喝啤酒喝到吐，也曾在街頭與人打架……

司機偷偷從後視鏡看了眼自家主人，看他一臉和煦，心生驚異。一直以來，赤司征臣無論在公司還是在家、在面對下屬或是面對自己兒子，都是一張嚴肅認真的臉，有著睥睨的氣勢。今天，他才知道原來赤司家主，也是有這樣一面的人。

僅僅面對著友人的女兒。

不過一會兒，車就穩穩停在赤司家的京都分宅前。

餘沫怔怔地看著眼前富麗堂皇的大宅，不由得有些驚訝，同時也震驚於它所帶來的威嚴感。

“走吧，就是這裏。”

“我很想知道當年餘……你父親和母親是怎樣……”赤司征臣親自沏了杯茶遞給她，坐在她對面的沙發上，“或許有些唐突……”

“沒事的，您是家父的好友，有權利知道的。”餘沫笑著微微點頭，接過茶杯，“其實具體的我也記不太清楚，當年我才七歲。那是一個午後，我剛剛放學，因為前一天約好要帶我去公園玩所以是爸媽一起來接我的……”

【十年前，帝都。】

“小沫，爸爸媽媽來了嗎？一定要看到爸爸媽媽才能出校門啊。”漂亮的班主任老師把她們班的同學們送到校門口，親眼看著一個個孩子被自己的父母接走後，蹲在彼時年幼的餘沫身旁，笑著摸摸她的頭說。

“爸爸媽媽今天會早來接我的！”小餘沫奶聲奶氣地說著，“昨天爸爸媽媽說要帶我去公園玩呢！”

“真好啊！”班主任老師笑瞇瞇地拉著她的小手，“爸爸媽媽還沒有來吧？那我陪小沫一起等好不好呀？”

“嗯嗯！”小餘沫使勁點頭。

班主任老師知道，餘沫的父母工作都很忙，每天放學因為不放心小餘沫一定要來接，但因為繁忙的工作所以經常來晚。久而久之，經常是她陪著小餘沫在校門旁邊等著父母來接她。

等了不多一會兒，校門口就出現了父母的身影。

“爸爸媽媽！”小餘沫掙脫了班主任老師的手，指向一對相攜而來的夫妻，“老師，我爸爸媽媽來了！”說完就沖出校門，撲到那個女人身上。

“我們小沫平日承蒙您的照顧了。”男人微笑著沖班主任老師點點頭。

“沒什麽，沒什麽，應該的。”班主任也笑著回應後，輕舒了口氣，轉身離開。

“走吧。今天小沫跟爸爸媽媽走著去公園好不好？”當時母親溫柔地問她。

“好！”小餘沫拉著父母的手，一邊左顧右盼，一邊蹦蹦跳跳地走路，“媽媽，我要吃冰激淩！”

“不行啊，現在已經快入冬了，小沫再吃冰激淩會肚子痛的。”

“啊……那我想吃那個棉花糖！”

“小沫今天上學帶了多少糖去啊，嗯？”

“……媽媽……”小餘沫癟癟嘴，聲音軟了下來。

“老婆，小沫想吃我們就去買吧，偶爾吃這麽一次也可以的。但是小沫，”父親忽然蹲下身，“今天要是吃了棉花糖，明天就只能吃兩塊糖了，好不好？”

“好！”反正明天求一求爸爸，還是可以吃到很多糖的，先答應下來再說嘛。

“那我們一起過馬路，小心些哦。”父親笑著用眼神示意母親，母親無奈地一笑，只得點頭。

人行道對面的綠燈瑩瑩發光。

一家人踏上斑馬線，在人群中笑語嫣然。

“就是這樣。”餘沫脊背僵直，“肇事司機因為闖紅燈本來是負事故全責，但誰想到，居然最後出現了司機患有精神疾病的證明。後來因為父母是當場死亡，哥哥在德國抽不出身，而我尚且年幼，因為繼承人問題導致餘氏股票暴跌，再後來，有一群人來到家裏……”

她忽然說不出聲來。

赤司征臣一直看著眼前這個女孩，對於她來說這一段最難以回首的記憶，再次講述的時候沒有脆弱的眼淚和崩潰的體現，反而她整個人無比平靜，從聲線到表情，一切如常。

他沒有說話。

整個屋子陷入了可怕的死寂中，直到——

“少爺，老爺現在在客廳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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