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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下廚,幸好賣相還是不錯的。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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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

她的這句話,卻像是有只手抽走了他最後一根救命的稻草。

她是在告訴他——我和你,沒有關系。

“娘娘,陳總長求見。”歸奴看了眼此次的肇事者南懷未黎,愈發覺得主子這兒子還不如沒有呢。

期門軍總長陳瑜可是皇後的娘家人啊……

汪小顏微不可見地點頭,歸奴才將陳瑜領了進來。

陳瑜很年輕,是南懷冀淵的心腹,也是已故秦王妃的親哥哥。當年南懷冀淵痛失摯愛,就把諸多恩典施與陳家。

也算是,愛屋及烏?

“末將拜見元妃娘娘。”陳瑜聲音洪亮,剛毅的臉龐飽經風霜,是個標準的軍人。他的一雙虎眸,有著超乎常態的震懾力。

汪小顏笑了笑,手裏有一下沒一下地修著木雕。白花花的刀光折射著午後的陽光,耀得她臉上熠熠生輝。“陳總長客氣,有事說事。”沒事滾蛋!

陳瑜挑眉,橫刀立馬地坐下,毫不客氣。

歸奴詫異地看著他,這是那個人見人躲鬼見鬼愁的陳總長?

“末將奉皇上聖旨,查娘娘被毒害一案。有些問題,末將想要請教娘娘。”陳瑜說話很直接,有點鐵面無私的意思。

汪小顏卻知道,這個男人和她向來是不對付的。因為在他眼裏,是她破壞了他妹妹與南懷冀淵的婚事。

他認為,如果不是她,現在的皇後就是他那短命的妹妹。

“說。”汪小顏喜歡護短的人,卻不喜歡顛倒黑白是非不分的人。不過,她臉上的笑容倒是沒有改變。

誰讓人家是南懷冀淵心目中的大舅子……

“娘娘急於殺死大皇子的獅子狗,有何目的?”陳瑜的眼睛掃過南懷未黎,“大皇子,您也是目擊證人,是元妃娘娘動的手吧。好身手!”

南懷未黎沒有動,只是低著頭看自己的腳。

他清楚,只要說錯一個字,今天就是在劫難逃。這件事遠沒有他想象中那麽簡單,皇後一定是布了個大局等著將她所有的敵人一網打盡。

“不懂事的畜生,留著作甚。”汪小顏手裏的水果刀隨意地往手邊一扔,發出清脆的聲響。宮殿裏的人的心都跟著顫了顫……

汪小顏的回答直白簡單,卻又非常恰當好處地卡住,多一個可疑的字眼都沒有。這讓陳瑜有點棘手,他有些低估汪小顏了。

半響沒有聽到她有別的言辭,陳瑜才不得已放棄第一個問題。“茶裏的毒已經查出來了,後宮中除了慶元宮,都沒有找到□□來源。末將認為,娘娘有栽贓嫁禍的嫌疑。”

沒玩了這是,毒明明是皇後從宮外高額購買……

“慶元宮一貧如洗,連一滴多餘的燈油都沒有。陳總長認為,本宮哪裏來的毒?”汪小顏笑容不變,眉梢微挑。“退一萬步說,本宮是個有今天沒明天的人,就算被毒死了,最後的結果都是暴斃而亡。有那個閑錢去買毒,本宮還不如安靜地等死算了。”

陳瑜啞口無言,怔楞地看著她。

他疏忽了。

嫁禍誰,都不能嫁禍一個將死之人。

一個快要死的人,特別是一個所有人都盼著她死的人,死亡對於她而言已經沒有了任何意義。

“陳總長,本宮有幾句話想說一說。”汪小顏手裏的水果刀輕輕地叩在案幾上,叮咚叮咚的聲音和心跳聲逐漸齊平……

陳瑜有點忐忑不安,“娘娘請說。”

“我這人有個毛病,從來不懂得拒絕。當年的那碗墮胎藥是,今天的這碗毒茶也是。”汪小顏的話讓所有人呼吸停滯了下,包括陳瑜。

陳瑜的眼睛盯著南懷未黎,“娘娘說笑,大皇子好好的……”她是心絞痛,不是腦子有病吧?

“噢。”汪小顏把站在她旁邊的南懷未黎拉近了些,指著他的臉笑得燦爛如花。“你瞧瞧,這孩子哪裏長得像我?看看,像不像你妹妹,這眼睛,這嘴巴,活脫脫就是你們陳家的啊!”

陳瑜僵住了,他好像被人掄了一圈,徹底懵了。

大皇子是妹妹生的?!

“皇上這出李代桃僵玩得那叫一個爐火純青,還以為我不知道呢。”汪小顏把同樣身體僵硬的南懷未黎往陳瑜跟前推了一推,“陳總長不是要找罪魁禍首麽,那狗可是大皇子的寶貝。他的狗咬了人他負責,你帶走唄。”

陳瑜咬緊後槽牙,字是一個個往外蹦的。“這件事情要稟報皇上處理,打擾娘娘了,末將告退。”

陳瑜一走,南懷未黎就癱坐在了地上。他看都不敢看汪小顏……

他不是她親生的?!他居然不是!

“娘娘,這……”歸奴還沒緩過神來,她想問汪小顏為什麽這麽說。卻被汪小顏的眼神制止了……

汪小顏蹲在南懷未黎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稚嫩的肩膀,把人嚇得渾身一哆嗦。她笑得很是溫和,“怕甚,我又不吃了你。這下該知道,為什麽你爹對我愛答不理卻對你呵護有加了吧。”

他是個私生子……秦王妃和他父皇背著眼前這個女人和秦王生的!

他一直以為他是嫡長子,原來不是。

他一直以為他的處境與這個女人被廢有關,原來也不是。

他是個私生子,血統永遠存在著致命的問題!

被嚇壞了的陳瑜一口氣快跑到了禦書房,站在南懷冀淵面前的時候還氣喘籲籲。他大口大口的喘著氣,急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不是去慶元宮查案了麽。”南懷冀淵漆黑的眸子裏閃過一絲詫異,陳瑜這麽失態的樣子他還是第一次見……

“元妃……”陳瑜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元妃她……”

南懷冀淵瞳孔一緊,握著的筆桿子都快捏斷了。“她……怎麽了?”不就是去問個問題,不會出了什麽事吧?她身體一向不好,早知道……

“元妃說,大皇子是皇上您和小妹的孩子。”陳瑜一口氣說出來,卻看到南懷冀淵古怪的眼神。他忍不住問,“是不是?”

是個屁!

南懷冀淵捏斷了手裏的禦筆,朱砂濺得奏折上密密麻麻的血點。他目光冷冷地鎖住陳瑜,“她身患重疾,你也有病嗎?”

“可是大皇子真的長得像小妹……”陳瑜想到那相似的眼睛和嘴巴,愈發相信汪小顏說的話。

“需要朕送你去問問你妹妹嗎?”南懷冀淵的眼神更加冷了,他指著禦書房門口,陰沈地命令,“出去。”

像什麽像!是,南懷未黎小的時候長得是有幾分像陳素,可是孩子的五官張開後,容貌一點點傾向於汪小顏。

陳瑜是眼睛瞎了,腦子也不好!汪小顏隨便幾句話,就讓他相信南懷未黎是他外甥!也不想想,他怎麽可能和陳素……

他愛陳素,這點毋庸置疑。可他也是有底線的,畢竟陳素嫁給了他嫡親的弟弟,是他弟媳。

除非陳素不是秦王妃,他才會碰她。

南懷未黎是早產兒,因為他曾經不想要這個孩子,這個孩子是他背叛愛情的證據。汪小顏絕無二話地喝下墮胎藥的時候,他還松了一口氣。

沒想到,這孩子命硬。一碗墮胎藥只是讓他早產了三個月……

南懷未黎是他的嫡長子,和汪小顏唯一的孩子。汪小顏把這個難得的孩子一直當成自己的心肝寶貝……

她今天居然說,那不是她的兒子,她是瘋了嗎?

汪小顏目的非常簡單,往事重提,膈應一下所有人。尤其是南懷冀淵和南懷未黎這對狼心狗肺的父子兩。

一個是原主心甘情願生兒育女的丈夫,一個是原主拼死拼活生下來的兒子。

還有一個原因,陳素的忌日就要到了。

汪小顏看著南懷基令風流倜儻地走過來時,就像見到了鬼一樣。她以為上次他們之間不歡而散後,這個人不會再出現的。

南懷基令沒有空著手來,他帶了一朵紅色牡丹。

一朵永遠不會雕謝的紅色牡丹花。

紅寶石雕琢的牡丹花看得清楚花瓣上的脈絡紋理,雕工細膩逼真,有碗口那麽大。紅寶石完整且無雜質,在陽光下美輪美奐。

他記得有一世,她彌留之際對他說過。

——你說,它要是一直開著,多好……

那時候,他總覺得,牡丹花一直開著,她就能一直活下去,陪他走到永遠。

汪小顏立即扔下了手裏的東西,捧著這朵紅寶石牡丹花看得津津有味。她用手指撫摸著每一片花瓣,細膩的手感和真的牡丹花一模一樣。

她知道,這玩意兒價值連城,要她拒絕收下她舍不得。

“你喜歡就好。”南懷基令當然明白她的顧慮,盡量將兩人之間的氣氛保持得和以往一樣。像朋友,像知己。

汪小顏笑彎了眼,像兩彎月牙,迷人得很。“謝謝。”

南懷基令被她難得真心的笑容熨燙了冰冷寂靜的心,臉上的笑意也跟著豐富了許多。“要是大點會更好看,可惜沒有找到。”

“這個就很好。”汪小顏看得眼珠子都不帶轉的,“很漂亮。”

南懷基令看著她的笑容也是目不轉睛,跟著她感慨,“真的很漂亮……”他很少看到她這麽笑了,的確很漂亮。

“你眼光一直不錯。”汪小顏以為他也說的是這朵紅寶石牡丹,她捧著手裏把玩著,眼睛倒是開始正視南懷基令。“今天……你不用去墓地?”

聽說南懷冀淵一大早就帶著期門軍去了皇家墓園了,這家夥連亡妻都不用去拜祭的嗎?

“從沒去過。”南懷基令不甚在意地笑笑,笑裏有著汪小顏看得懂的諷刺和不屑。包括,幾許冷意。

從沒去過?

汪小顏歪著頭看他,“聽說你們……感情挺好的呀。”難不成這裏面有什麽她不知道的事情?

南懷基令看她很好奇的樣子,樂了。聲音不自覺地帶了幾分調侃,“想聽?”

“說說看唄。”汪小顏實在憋不住好奇,她還是挺好奇陳素這個人的。尤其是,把兩兄弟迷得七葷八素的女人……

“其實沒什麽好說的。”南懷基令提到陳素的時候笑容都會帶著幾分冷意,好像非常厭惡,卻不得不面對似的。

不過,汪小顏想聽,他當然要說說了。而且,要說得好才可以。“十幾歲的時候跟著兩位皇兄微服出宮,正巧遇上京畿貴族女子舉辦的書畫會。陳素長得漂亮,人又溫柔善良,善解人意,小鳥依人,書法繪畫都還行,拔得了頭籌。當時八皇兄就看上了,一見鐘情的那種。你知道的,八皇兄這人傻……”

剛站到宮門口的南懷冀淵就聽到南懷基令這一句埋汰他的話,頓時就想沖上去揍得他說不出話來。

“他吧,見過陳素後就開始茶不思飯不想。其實陳素哪有那麽單純,她除了給八皇兄拋媚眼,七皇兄和我這兒也沒閑著。隔幾天送個香囊那是常事,也就八皇兄天天把她送的東西當個寶,我隨手都扔了。那樣的女人,我看不上。”

某些方面上說,南懷基令還是有感情潔癖的。正如當初的傾玉眠,他能看上那個女人也是因為那女人救了他……

汪小顏點點頭,表示理解。“所以,你並不喜歡她。”

“父皇賜婚,我想要好好活著當然不能拒絕。娶了她之後,父皇就封我秦王,我就帶著她去了秦州。”

南懷冀淵頓時百味雜陳,他竟不知他的弟弟對陳素一點好感都沒有。

“不是說你為了她,連個側妃都沒有納麽。”汪小顏就奇怪了,他總不能裝舉案齊眉裝這麽多年吧。

大成王朝,這位秦王殿下可是所有少女心裏的理想夫婿。

這麽多年只有王妃一人也就算了,王妃故去,他都孤身一人,拒絕續弦。

“我對她們都沒有興趣,何必浪費她們一生。”南懷基令註視著她手裏的牡丹花,他本來就抱著孤獨一世的準備的。“我和陳素成親後,一直都各過各的。我連她一根手指頭都沒有碰過……”

“等會兒。”汪小顏忙攔住他的話,“她不是難產……”她詫異地看著南懷基令,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門外聽壁角南懷冀淵更是一顆心沈到了谷底……

“是難產,和齊王……就是七皇兄的。”南懷基令笑笑,好像被綠色罩頂的人根本就不是他似的。“他們一直暗通款曲。你說,要是皇兄知道陳素和齊王……他會怎麽樣?”

汪小顏嘴角抽了抽,“你不說他傻麽。”就算那樣,南懷冀淵也一定以為是齊王的錯,估計還有可能更加心疼陳素吧。

南懷基令奈何地嘆息:大師兄的確夠傻的,這麽多次都認錯人……

殊不知,知道真相的南懷冀淵已經幾近崩潰,整個人都處於臨爆發的狀態,只要人輕輕一碰就能被點燃。

“她難產,和你有關嗎?”汪小顏猜不透南懷基令的想法,她覺得要是這事情發生在她身上,她肯定不會放過奸夫□□的。

“你覺得我會留著他們膈應我自己麽。”南懷基令笑笑,嘴唇勾起的弧度很是溫暖。“我又不傻,當然要以絕後患。”

他不會一直做濫好人的,那樣不僅會害了自己,更會傷害到他最在意的人。很多事情已經發生過一次,他不想重蹈覆轍。

他會改,改到被重新認可為止。

“你要註意休息,我得回去了。”南懷基令瞇著眼睛笑了笑,“這兩天我遞了奏折,以後不回秦州做秦王了。想在京畿的農莊種幾畝地,過幾天逍遙日子。”

他放棄了榮華富貴,放棄了高床軟枕。

是因為,這裏過段時間,將不會存在他繼續停留的理由。

她可能……很快要走了。

“什麽時候帶我去看看。”汪小顏明白他的意思,也不在糾結他和自己來往的目的。她想過,只要他認為是好的,她其實沒有權力去阻止。

每個人都有選擇的權力……包括,愛情。

人與人之間,不可能永遠存有同樣一份感情。他們或深或淺……

可是,只要存在過,不論深淺。

都會一樣刻骨銘心。

你的今宵,我的昨夜。

如果愛情是鏡花水月,那麽只能說明是愛得不夠,或者是從一開始就愛錯了。

你的今宵不會是我的昨夜……

南懷冀淵拖著沈重的步伐,邁步在禦花園中。他的心情,比剛剛站在陳素墓前還要沈痛。

他一直以為的愛情,一直埋藏在心底的摯愛。

其實,不過是他自己勾勒的一場夢而已。

他看到的全是陳素的美好——美麗、溫婉、善良、端莊、優雅、高貴。

他看到的全是汪小顏的缺點——平凡、膽小、懦弱、小家子氣。

在他成為九五之尊的時候,甚至覺得汪小顏這個女人是他人生之中最大的汙點,只要抹去,他的人生就是完美的。

那時候的他,從沒有想過,其實就是這個平凡膽小懦弱的女人,一次次在苦寒的燕州,用雙手養活了他們一家!

她永遠把最好的留給他和孩子,自己吃的都是最差的。她對待那些妾室,都和顏悅色,從沒有半點脾氣。

因為,她愛他,愛這個家。

是他,毀了這個有她的家,讓這一切都變得不可挽回。

現在的汪小顏,盡管頑強、堅韌,盡管笑得溫柔繾綣,可是她的眼睛裏沒有半點溫度。

她不再愛,只是在等著死亡的降臨。

南懷冀淵蹲在假山石下,蜷縮著,他埋頭在膝蓋裏沈默地哭泣……

用這種方式祭奠他的愛情,埋藏他的昨夜……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插入的耽美CP,其實是反射一下女主不相信愛情卻羨慕和祝福愛情的心裏。

沒有別的意思,各位親,不要太憂傷喔。

對不住……

☆、5.7病弱妃PK吝嗇帝之“眼淚不夠,拿血來湊!”

南懷冀淵哭得撕心裂肺,汪小顏樂得連平日裏的午睡都忽略了,心情非常好地去池塘邊看荷花。

路過禦花園的時候,眼角不經意地掃到了一個有點熟悉的身影。蹲在假山石旁邊,埋著頭時不時抽搐著,卻一點聲音都沒有……

汪小顏人都走了過去,想想又往後退了兩步,在假山石旁邊露出個頭,居高臨下地盯著某人的後腦勺。

心上人的忌日哭成這樣,也算是情根深種吧?

額……她是不是該趕緊離開,萬一被滅口了她這一世也算是白活了。

迅速地收回腦袋,汪小顏邁著貓步幾步就離開了假山石。沒等到她松一口氣,被一只剛勁修長的手禁錮住了她的手腕……

汪小顏垂眸,盯著他的手,腦中閃現出幾個念頭……

這裏一面是他們背靠著的假山石,三面是茂密的樹木,是一個絕佳的隱蔽空間。如果殺了南懷冀淵,她用一只手捏斷他的喉嚨也只需要眨眼的功夫。

殺了南懷冀淵,她可以重新扶持一個皇帝,南懷基令甚至是齊王,都可以。

只一點,她不能欠南懷基令的人情了,尤其是在人家表明心跡之後。而齊王,她沒有接觸過,她的身體恐怕等不到齊王進京稱帝。

那麽,只能示弱……

對於一個快要死的女人,南懷冀淵會選擇殺人滅口嗎?汪小顏拿捏不準,南懷冀淵一直是個變數。

示弱,就只能找南懷冀淵的弱點。

今天是陳素的忌日,南懷冀淵躲在這裏哭,無疑他的弱點就是陳素。

而陳素是什麽樣子的?

溫柔、善良、端莊、賢惠、小鳥依人……

“疼……”汪小顏硬是逼出了幾滴眼淚,眼淚卻只在眼眶裏打轉並未落下。

被一雙含淚的溫柔眼眸註視,南懷冀淵冰冷的心瞬間軟化了。他松了松手,卻並未放開。

他看著她,眼眸深沈。“這個時候,你怎麽在這兒?”他記得,這是她午睡的時間,不可能會突然出現。

汪小顏微微一笑,目光穿透茂密的樹木,投降遠處的池塘。“聽說今年荷花開得早,原以為是看不到了。沒成想還能瞧見……”

南懷冀淵註視著她,背後的手忍不住緊握成拳,可是握著她手腕的手的力度卻掌控得極好,生怕弄疼她一樣。

韓湘說過,她恐怕等不到流火七月……

“你還是第一次牽我的手,雖然這不能算是牽手。”汪小顏就是想惡心他,所以在確定他並不會殺她後,就死命地膈應他。“是因為我快要死了,所以才不嫌我臟了麽?”

南懷冀淵總是嫌棄汪小顏臟,卻心安理得地用著汪小顏靠雙手掙來的錢度日。在汪小顏的記憶裏,他從來不會靠她太近。

就連同床共枕,也只是草草地辦完事情就離開……

南懷冀淵的手像是被蠍子蟄了一口,手心不斷地冒著冷汗。他強硬地分開她並攏成拳的五指,與她十指緊扣。

他的聲音有點嘶啞,可能是壓抑得太久的緣故。“你不怕死嗎?”

她可以輕描淡寫地說出生死,就像吃飯喝水那樣簡單。她的眉宇眼眸中,沒有一點對死亡的恐懼,連他安慰她的機會都不給。

“善惡因果,生死輪回。”汪小顏看著他們交握的雙手,有種恍然隔世的錯覺。好像不知何時,也有個人如此與她緊扣十指。

在她耳畔許諾——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後來……她不記得說這句話的是誰,也記不得他們之間最後的結局。只知道,可能那個許諾已經隨風飄遠了。

“這一生,我沒做什麽惡。可能下一世,我會過得幸福一點。”汪小顏輕聲的呢喃,卻像一把巨錘,一下一下敲打在南懷冀淵的心上。

他牽著的這個女人,這一生就要結束了,他還欠她一生的幸福沒有給。

“不是要看荷花嗎?”南懷冀淵微微仰頭,眨去了眼眶裏的濕意。“你身子不好,我背你去看吧。”

背……汪小顏失笑出聲,笑容裏有著淡淡的苦澀。

大城王朝成婚的習俗,需要新郎背著新娘進府,從花轎到新房這段路新娘的腳不能著地。

當年,汪小顏嫁給南懷冀淵。在燕王府門口,南懷冀淵以“本王腿疼”四個字拒絕了背她進府。

她是自己一步一步走到新房的新娘……

現在,她就要死了。這個男人卻矮下了身子,說要背她。

“腿不疼了嗎?”她的微笑裏,七分苦澀三分自嘲。她沒有那麽傻,給一個人抵消愧疚的機會,豈不是太便宜了。

南懷冀淵的嘴角抿得像刀刃般僵硬鋒利,他永遠記得新婚那天,這個女人一步一步走進他的家。

他用盡方式拒絕,卻還是和她走到今天。

他們共苦過,卻從未同甘。

她看盡他的苦難,卻未享受到半點他給予的富貴與權力。

他對她,吝嗇到極致。以此來折磨她……

而在他想要彌補的時候,才發現她從未忘記過曾受過的屈辱。她對她經受的一切刻骨銘心,她不會輕易原諒他。

南懷冀淵不容拒絕地將她背了起來,背著她站直後他楞了很長一段時間。甚至覺得,自己背上空無一物,他背得不過是團空氣。

她,太輕了。

“你……一點分量都沒有。”南懷冀淵說著自己的感受,他想說,你要多吃點才好……

“記得燕王府隔壁的知州大人也這樣背過他夫人。”汪小顏的聲音很平淡,在他耳邊久久環繞。“他說他夫人很重,他夫人還生氣了。後來,他告訴他夫人,他覺得重是因為,他背的是他的全世界。”

南懷冀淵的腳步很沈,他覺得自己的腳被灌了鉛似的。他承認,他的心被她的這段話傷到了。

她是告訴他——你說我輕,因為我在你心裏就是這麽個分量,輕到感覺不到。

“其實,你不用愧疚。”汪小顏把下巴擱在他的肩頭,手臂從他脖子前饒過,輕輕地將他攬住。“我和你,本來就是個錯誤。你沒有錯,我也沒有錯,我們在一起就錯了。”

南懷冀淵哽咽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麽。更怕,一開口眼淚就會掉下來,砸在她的手上,被她看到後又會心裏不舒服。

他背著她走得很慢,像是想要記住一路上所有的風景似的。

“所以,你否認了我們的兒子,認為他也是個錯嗎?”南懷冀淵無法理解,她到底為什麽會說南懷未黎是他和陳素的孩子。

是因為他逼她墮胎?

“他不像我,一點都不像。”汪小顏輕輕地嘆息,微弱的氣息拂過他的頸邊,讓他眼眶更加酸澀不已。“以前我總想著,父親與我脫離父女關系,你也不要我,至少我還有兒子。你知道嗎?一個女人,可以沒有父親沒有丈夫,卻不可以沒有兒子。我以為他是我一個人的,事實卻是他更像……”

“像我。”南懷冀淵接過她未盡的話語,一字一句,斬釘截鐵。“他和我一樣,忘恩負義,狼心狗肺。”

原來你還知道啊!汪小顏眼眸裏一閃而逝的詫異,卻並不繼續這個話題。“荷花開得真好,就把我放在這裏,讓我多看會兒吧。”

汪小顏指著池塘邊的美人靠,眼睛裏倒映著那朵含苞待放的荷花。

滿池荷葉中,一朵荷花亭亭玉立,獨樹一幟。

南懷冀淵把她放下,一只手扶著她,另一只手解開自己外面的龍袍,鋪在了美人靠上,才讓她坐下。

他的貼心舉動,讓汪小顏有些詫異。與他面對面坐著的時候,她感覺到他的眼神一直在她身上並未離開。

“怎麽?”汪小顏不介意一直被人看著,卻介意被南懷冀淵看。這個男人目的不明,很危險……

“……有些話,我希望你能聽我說一說。”南懷冀淵伸手捋著她灰白相間的長發,心裏酸脹得厲害。“今天我去了陳素的墓地,站在那裏我居然想到的都是你。想到不久之後,你也會變成一座墳塋……我很害怕,怕會有那麽一天。”

汪小顏輕聲一笑,“我死了,你該高興,怎麽會怕呢?”高興,世上再也沒有人成為他生命中灰色的那部分……

“你是我的妻……”明媒正娶的妻死了,他會高興?

南懷冀淵的話被汪小顏輕易地截斷了,“這些年,我也有很多話沒有和你說。嚴格算來,你我並不是夫妻。不是因為你休了我,而是大成的習俗。當年我自己走進王府,屬於壓婚。知道壓婚嗎?”

“……”南懷冀淵臉色慘白,壓婚就是說,他們不是明媒正娶,屬於茍合。

“我沒有否認是你的嫡妻,是因為我覺得你心裏有愛的人也好,風流多情也好。只要你對我有一分善意,我願意為你做嫡妻當做的所有事情。”汪小顏覺得自己的心臟絞得生疼,她咬著牙繼續道。“慢慢地,我發現,這個世道很現實。不是你對別人好,別人就會對你好的。尤其在搬到慶元宮以後……”

汪小顏沒有被封皇後,而是被扔到慶元宮成為元妃。從那以後,南懷冀淵就再也沒有見過她……

直到她出現在皇後那裏……

南懷冀淵沈默地轉過臉,不再看她。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甚至是和她說話。

“你知道嗎?在慶元宮的每一個夜晚,我都會看著天上的月亮,會數著寢殿裏木格子窗的窗眼。”

極盡孤寂,清冷難眠。

是那時候的汪小顏最真實的寫照。

“慶元宮一共九十二扇窗,七千九百九十一個窗眼。每個晚上,月光投進窗眼的數量都不一樣。初一一共有一千八百三十三個,初二有兩千四百六十七個,初三有三千零七十八個,初四……”

汪小顏平緩地說出每一個數字,堆砌的每一個孤清的夜晚,勾勒著每一個寂寞的瞬間。

南懷冀淵眼裏的淚緩緩而下,他望著她,她的嘴巴一開一合,他卻只能沈默地聽著。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夠做些什麽。

暮春的風徐徐地吹過,日近黃昏。晚霞灑落在荷葉上,襯得荷花鮮艷欲滴。荷花靜靜地綻放著,像極了振翅欲飛的蝴蝶。

南懷冀淵和汪小顏之間,沈默了許久。

汪小顏才慢慢地站起來,因為心臟的疼痛讓她有些站不穩,她連忙扶著旁邊的柱子。“我該回去喝藥了。”

“我送你。”南懷冀淵拾起鋪在美人靠上的龍袍,迅速穿戴好。再次將她背了起來,絲毫沒有猶豫。

汪小顏察覺到,南懷冀淵好像沒有用“朕”這個字眼。她看著他的後腦勺,實在想不出他今天為什麽這麽反常。

“我愛陳素太久,已經不知道什麽才算是愛了。”南懷冀淵開口很突兀,汪小顏楞了一會兒才反映過來。“你和她非常不一樣,我一直以為自己是盼著你死的。甚至覺得,只要你不在了,我就從未背叛過我的愛情。”

南懷冀淵的坦白,讓汪小顏沈默了。

她沒想到,他會這麽直接地告訴她。而且,沒有一點鋪墊。

“現在,我希望你好好活著。”南懷冀淵深吸一口氣,才繼續道。“因為,我發現,我好像很喜歡你。”

喜歡……汪小顏莫名地松了口氣,還好不是愛……

不過,南懷冀淵怎麽可能喜歡上她?

陰謀?

“皇後下毒害你,我不忍心你中毒,才趕去阻止。”南懷冀淵有些笨拙地開始解釋,可他把自己的顧慮也說了出來。“我對不起的女人,除了你就是她。她做了陳素的替身成為皇後,我會讓她一輩子都是皇後的。所以抱歉,我恐怕不能還你一個公道。”

愛屋及烏麽,呵……

一輩子都是皇後,剛剛還說她是他的妻……

男人的話,雖然不可信。也沒有一個男人像他一樣,隨時改變的。

“小顏,我希望你能夠原諒我。”南懷冀淵沈重地說道,態度不可謂不誠懇。

他如果一開始就說這句話,按照汪小顏的性情,恐怕會原諒他。可是他這段鋪墊太長了,汪小顏覺得如果原主聽了這麽一段話,再聽他的目的,一定會心絞痛發作,當場斃命的。

打個巴掌,給個蜜糖,再來一個悶棍。

誰受得了。

他說喜歡她的時候,有沒有一點真心呢?汪小顏笑了,要是有真心,也不會落得這般田地了吧。

喜歡?愛?

這些東西她從來不相信。

汪小顏輕飄的聲音傳到他耳中,無視了南懷冀淵期待被原諒的心情。“你覺得,愛情是什麽?”

“愛情是生命的點綴。”南懷冀淵楞了一下,“沒有愛情,會寂寞。”

“換句話說,於你而言,愛情不過是你生命裏排遣寂寞的工具。”汪小顏笑出了聲,笑聲溫潤動聽。“幸好,現在的我不愛你。”

南懷冀淵似乎聽到自己的心,嘎嘣一下,碎了一地。

——幸好,現在的我不愛你。

意識到她心裏已經沒有了他,他還可以騙自己是猜錯了。然而當她親口說出來的時候,他沒想到自己會這麽難以接受。

比拿一把刀在他心口上來回捅都要難過……

“但是,請你記住。”汪小顏湊到他耳邊,溫熱的氣息傳入他耳中。她的聲音低沈悅耳,“我,汪小顏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想要得到寬恕?想要不再愧疚?想要心安理得?你早幹什麽去了!

她不是聖母,更不是良善之輩。

兩個字,做夢!

南懷冀淵被慶元宮三個字刺痛了雙眼,這陳舊破敗的匾額襯得整個宮殿死氣沈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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