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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下廚,幸好賣相還是不錯的。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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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眼飛揚出一個邪獰的弧度,“有不速之客。”

宙尚更是感覺自己被束縛住,有人擅闖無尚樓!同時,他感受到辰璽散發出的殺意,他脫口而出便是,“洪巖,你冷靜點,這件事有問題!”

為什麽會偏偏這個時候有人擅闖?

“來不及了……”辰璽輕輕合了合眼眸,神殿的大門已經被一匹黑衣人踢開。連帶著外面的暴雨,一起卷進了金碧輝煌的神殿之中。

外面的天空,黑雲壓得更低了些,仿佛下一刻就要將整個大地吞沒。

黑衣人來勢洶洶,他們唯一的目的,就是眼前的大祭司。

北遼高貴如神明的大祭司,擁有著無尚的權威和神明的護佑。唯一的缺憾,便是,大祭司不允許習武。

也就是說,辰璽在其他人眼裏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男人。

黑衣人從未想過,本以為非常容易刺殺的大祭司,居然深藏不露。他們來不及驚訝和疑惑,只能更加兇殘地揮刀砍去……

辰璽的武藝,宙尚不擔心。

宙尚溫和的眼眸盯著外面毫無攻擊力的雷電,那一道道紫青色的閃電幾乎晃花他的眼睛。他不懂……

究竟,是哪裏有著違和感?

為什麽這一幕如此熟悉……

能做刺客的死士,武藝自是高超。辰璽想要活捉他們,根本不可能。何況,雙拳難敵四手。

他唯一能選擇的,大開殺戒。

“洪巖住手!”宙尚的聲音剛落,辰璽已經一手擰斷了一人的脖子。宙尚的心臟抖了抖,躺在辰璽腳邊的兩具屍體讓宙尚的靈魂在顫抖……

“洪巖!洪巖!”宙尚瘋狂地掙紮著,想要離開權杖的束縛,阻止辰璽殺人。“洪巖!住手!洪巖,這是陷阱!”

“我知道。”辰璽單手擊殺黑衣人,神殿上已經躺了黑壓壓一片的屍體。他的聲音很低沈,再沒有玩世不恭和狂肆。

從他開始殺第一個人的時候,他就知道,這是個陷阱。

“那你……”宙尚楞住了,他不知道該如何勸他。

“你覺得,我有選擇麽?”辰璽用懷裏一方雪白的帕子,仔細地擦拭著手。盡管,他的手上沒有一點血漬……

宙尚啞口無言。

辰璽輕輕地掃了他一眼,“天地的寵兒,一直是你。”譬如現在,他明明知道前面是陷阱,他還是要一腳踏進去。

為什麽!

因為,他不踩這個陷阱,等待著他的下一個陷阱,可能會波及他最重要的人。

他只有選擇面對。

紫青色的閃電劈開黑雲,將天空劈成無數個碎片。閃電形成一個圓形的火紅色光華,落在了無尚樓的上方。

“轟隆隆”,無尚樓伴隨著震天的雷鳴聲,從樓頂開裂……

辰璽嘴角的笑容狂肆依然,他瀟灑地轉身,走向無尚樓外。而他的身後,是宙尚一聲聲的挽留。

“洪巖!你不能出去!你回來……”

“洪巖,你想想師妹……”

“洪巖……”

暴雨中,那抹身影消失在雨簾下,一道道閃電的光芒阻止不了他前行的步伐。

宙尚頹然地癱坐在權杖的神龕上,他無力去阻止。這一刻,他看到了辰璽身上的決絕和不屈……

“天劫!”當閃電劈開黑雲,震天的雷鳴回蕩在耳邊的時候。拓跋婧猛地站起身,她拔腿就跑進了傾盆大雨中。

飛快的腳步,濺起無數水花。大雨中,她奔跑的方向不因為雨水打濕了眼睛而迷失。她渾身被冰冷的雨水浸透,讓她戰栗的卻是頭頂閃動著的電光。

不,不會,一定還來得及……

——天劫易隕,情劫難渡。於洪巖而言,永遠放不下洪絳。我選,天劫。

當他們面臨渡劫,天地之神是給了他們選擇的。

盡管,兩個選擇都是那麽地困難。

洪巖選擇天劫的時候,她是唯一的支持者。

渡天劫者需要絕對強大的能力以及氣運,而洪巖的能力與智力,是絕佳的。他渡天劫,比渡情劫容易許多。

可是,她知道,他選擇天劫,還有一個理由。

因為她。

他曾答應過她,永遠不離不棄。

而情劫,會讓他忘記愛人,甚至忘記自我……

思及此處,拓跋婧的心臟驀地抽搐,她奔跑的腳步變得淩亂。她撲倒在了滿是雨水的地上,一口血染紅了她臉下的雨水。

染血的雨水順著水流,一點點趟入無尚樓的地基之中……

拓跋婧不顧因為情緒變動而毒發的身體,她奮力地從水中爬起來,在雷電再次劈開天空之前,快步地站在了辰璽的面前。

熟悉的腳步聲,讓辰璽睜開了雙眼。

雨中,他看到了她……

她曾笑傲九天,何曾狼狽如斯……

辰璽想要把她抱在懷裏,不讓她再受半點風吹雨打。可是,他剛邁出的腳堪堪地停下,又堅定地收了回去。

他望著她的雙眼裏,掩不去淚光。“走。”

一個字,僅僅一個字,勾起了拓跋婧埋藏了上千年的記憶。

那是他第一次歷劫,也是如此一個黎明的雨天。他在第一個雷擊下就顯出了半個原型,沈重的十六丹翎沾滿雨水。

她第一次看到他,那麽狼狽。

她想要靠近他,把他護在羽翼之下,至少為他遮擋一點風雨……

——走。

他只是說了這麽一個字,那麽沈重,卻讓她第一次感覺到了生死的意義。

“不。”拓跋婧笑了,她的笑容很淡然。

她朝他走去,即使隨時可能倒下去,她邁出去的腳步還是那麽堅定。她走一步就要停一停,可是她還是堅持……

辰璽咬牙,疾步跨出去,僅僅兩步,就將她攬入懷裏。

“我不想你有事……”辰璽緊緊地抱著她,看到她蒼白的嘴唇時心痛非常。他不在意自己的生死,因為這已經不是第一次歷劫。

可是,他在乎她。

他不希望她,受到任何傷害。

“我也是。”拓跋婧給他一抹安慰的笑,她牢牢地握住他的手。“我一直想告訴你。就算天地間容不下你,還有我在你身邊。”

“吾愛……”辰璽輕輕地碰上她冰涼的唇,呢喃的兩個字纏繞在他們的唇齒之間。這一刻,他們無懼生死。

藍青色閃電晃動著,照耀著整個天空散發著詭秘的氣息……

“轟……”,一聲響徹在天地間。

他們彼此相依,緊緊地抱著彼此。雷落在他們周圍,擊塌了周圍的白玉欄桿以及擊碎了大理石的地面。

廢墟裏,此刻的辰璽比拓跋婧更為狼狽脆弱……

雷擊將辰璽內裏的靈魂之力削弱,他已經無法控制自己的四肢,只能虛弱地躺在拓跋婧的懷裏,雙腿浸濕在雨水裏……

“我很高興……”辰璽的臉上除了雨水就是汗水,他註視著她的容顏。沒有恐懼沒有擔憂,只有喜悅。“這是你,第五次陪我歷劫……”

渡情劫,要九次。渡天劫,卻要十次。

這是他第九次渡天劫,沒想到會是在這個時候……

“以後,我都會在你身邊。”拓跋婧用柔弱的身體,為他擋住晃眼的閃電和傾瀉的暴雨。“我……再也不會讓你找不到我了。”

她無法想象,她不在他身邊,他渡劫的時候有多麽痛苦。

“你說,會不會……我這次就過不去了?”天劫,最容易殞命。他也無法確定,唯一知道的就是,他從來沒有天地之神的眷顧。

如果說宙尚是天地之神的寵兒,那麽他就是被徹底遺棄的那個。

拓跋婧吐出的血流入無尚樓神殿,神龕上的權杖被火紅色包圍,宙尚的靈魂突然收放自如……

宙尚反被動為主動,控制了權杖!

宙尚來不及欣喜,已經看到了第三道天劫之雷。他控制著權杖,飛向辰璽所在,耳邊聽到的卻是拓跋婧鄭重的承諾。

“生,一起。死,一起。”

同生,共死。

宙尚因為可以靈活自如不再受控制的欣喜之情,在聽到這六個字的時候,仿佛全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了。

這是他第一次,聽到他們之間的誓言。

沒想到,會是這樣。

辰璽的眼眸中映射著火紅色的閃電之光,他知道,這一擊就是致命的最後一次雷擊。可是,他現在只想伸手,再觸及她的眼……

等待了這麽多年,他終於等到這一句承諾。

宙尚毅然地看著眼前火紅色的閃電,在此刻,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決定……

“轟隆”、“嘭”……

雷光擊打在華美的權杖上,頓時雲消雨散,頃刻間晴空萬裏。

強大的神力湧動在辰璽的體內,充盈著他的靈魂。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地上已經失去靈魂禁錮的權杖,而權杖旁邊躺著所有人都看不見的虛弱靈魂……

天劫之雷,將宙尚的靈魂擊出了權杖之外。

“為什麽?”辰璽不懂,明明、明明他可以置身事外。

這是他的劫數,一個被天地之神設下的陷阱。

為什麽宙尚要救他?

“我不是為你。”宙尚盡管受到雷擊還很虛弱,他還是踉蹌地爬了起來。他得眼睛,從未離開過拓跋婧……

他是為了她……

即使,她忘了他!

她說同生共死,如果辰璽真的……那麽,他會永遠失去她。

“就算她不記得我,就算她不知道有我,就算她愛的那個永遠只會是你……”宙尚望著拓跋婧的目光,充滿了溫柔還有無盡的絕望。“只要這樣看著她,陪著她。只要在她身邊,就好……”

他要的不多,一直都是。

辰璽不忍地合上眼眸,不再看宙尚。他只是安撫著驚嚇過度的拓跋婧,他甚至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如此的他。

他,是愛她的吧。

辰璽忽然覺得悲哀……

三個人的愛,註定是三個人的傷。

“權杖回不去了,可是我想守著她……”宙尚跟在辰璽身後,亦步亦趨。他的眼睛卻從未從拓跋婧的身上移開……

他想起了,他還是項崇的時候,也這麽抱過她……

她,又毒發了……

他卻擔心,經歷過第九次天劫後變得更加強大的辰璽,會不讓他靠近她。

因為,他曾經那麽傷害過她……

辰璽再如何著急拓跋婧此時的情況,還是停住了腳步。他微微轉身,垂下了眼眸做出妥協。“謝謝,二師兄……”

讓他如何拒絕一個救了他並且如此情深的情敵?而且,這個情敵還是他的師兄,他做不到的。

那麽,就這樣吧。

三個人的相逢陌路,兩個人的風花雪月,一個人的地老天荒。

他們不是相逢陌路,也從未風花雪月過。

那麽一個人的地老天荒……

辰璽不想,想太久遠。

渡厄祭司為拓跋婧診治,他眉頭深鎖的樣子讓整個神殿的氣息更為冷凝肅殺。他回頭看了一眼大祭司,發現辰璽一張臉已經徹底黑了。

“大祭司,殿下需要靜養。”

辰璽掃視了一眼神殿上跪著的北遼一幹重臣,盯著皇後的眼睛深不見底。看得皇後膽寒,“皇後陛下刺殺本座,可想過後果?”

這個女人不現在除了,將來很有可能為他引來第二次天劫。

她的命格,居然和他相克!

底下跪著的大臣顫抖著,好想此時此刻把自己龜縮在神殿的地板裏。

“大祭司空口無憑,莫不是要血口噴人!”皇後想著所有黑衣人已經滅口,腰桿子又硬了起來。她怒喝一聲,底氣十足。

辰璽輕輕撫掌,兩名祭司侍押著文淶來到皇後面前。

文淶的身上全是傷,一張臉慘白慘白。他看辰璽的時候還在顫抖,拼命地嘶吼,“大祭司,我招!我全部招!”

皇後的腿一軟,跪坐在了地上……

文淶是她的表哥,他和皇後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更是在很小的時候,就兩情相悅。奈何,皇後被選進了皇宮之中……

他只能默默地守護,靜靜地等待。

他為她保駕護航,為她奪取她想要的一切。

可是,辰璽的手段太狠了,他一出手就捏住了文淶的短處。在嚴刑逼供不成之後,辰璽的威脅撩動了文淶最後堅定的一根心弦。

文淶的妻,明媒正娶的妻。

連皇後都不知道,她的表哥最後還是日久生情,愛上了明媒正娶的妻。

文淶為了深愛的女人,只能選擇背叛他保護的女人。

皇後聽著文淶將她從進宮以來做的所有事情,當著北遼所有大臣的面,一一道來。從不可置信,到心如死灰……

她冷冷地笑了,最後狂笑出來。

她終於明白,母親臨終前為何會對她說,男人是靠不住的。

“我輸了。”皇後端莊地站起來,就算失敗,她依然是那個雍容端莊的皇後陛下。她深深地看著眼前的這個男人,“大祭司……你,的確厲害。”

從來沒有一位大祭司,能夠鬥得過帝後。

辰璽,是前無古人的第一位。他贏了。

不僅僅贏了皇帝,還贏了她,贏了北遼的貴族們……

最後,皇後幽幽地看著依舊昏睡中的大女兒。她笑得悲涼,她的這個孩子從未得到一絲溫暖,這個時候還淪為了大祭司的傀儡,多麽可憐。

“皇後,褫奪一切政權,交由大理寺嚴懲。文淶,貶為平民,終生不得進北遼京畿。”辰璽坐在床榻邊,輕柔地為昏睡的拓跋婧更換額頭上的涼帕。

他只是關心,拓跋婧為何還是高燒不退?

至於,大臣們的膽戰心驚還有皇後的大勢已去,不在他的關心之中。

“大祭司,藥好了。”渡厄祭司親手端來了一碗湯藥,想交給身旁的祭司侍,卻被一雙修長的手接了過去。

渡厄祭司駭然,他從不知大祭司居然願意親手照料嫡長公主。

“殿下身體好了便登基,到時候讓諸國來朝見。你們去準備好,務必隆重。去吧。”辰璽聞著湯藥的味道,確定裏面是否有對拓跋婧身體不利的藥物。一邊,淡淡地吩咐著北遼的眾大臣。

“臣等遵旨。”北遼的三大掌權者已經沒了兩個,眼前的大祭司就是掌握他們生殺大權的第一人,他們怎麽敢有絲毫反駁?

這一場帝權、後權、神權的爭鬥,顯然是大祭司勝了。

北遼的風向,頓時轉向了大祭司辰璽。

而此刻的辰璽,只是滿眼憂心地望著熟睡的拓跋婧。他輕輕地為她掖著被角,不用看也知道宙尚就在他身後。“二師兄,當初……她,是不是也這麽虛弱?”

虛弱到,隨時可能停止呼吸……

當初……宙尚眨了眨朦朧的雙眼,聲音有些哽咽,“……那時候,我在人間。”

在她最需要保護的時候,他卻沈浸在另一個女人的懷裏,他也不知道……

☆、4.5女王後PK入贅帝之“逃脫不了的命運陷阱”

“有的時候,我在想。是不是我沒有去鎮壓八大妖王,她就不會在最需要我的時候離開……”辰璽的聲音很低沈。

他一直恨著宙穅,恨著宙尚,更恨著自己。

他們口口聲聲都說著,要保護好她,讓她做最開心的那個。到頭來,他們卻都在她最需要保護的時候,遍尋不得。

“你和我們,不一樣。”宙尚伸手,按了按辰璽的肩。即使他觸碰不到,他還是用這個動作承認了辰璽當時的選擇。

辰璽是為了天地秩序出戰,他們卻是為了誘惑……

宙尚沒有聽到辰璽再說話,他也非常識時務地選擇沈默。他陪他,一起等待著拓跋婧的醒來。

夕陽穿梭琉璃花窗,在漢白玉地磚上留下斑駁的光影。細碎的落霞,折射在火紅色的錦袍上,映射出繁覆華貴的圖紋。

拓跋婧安靜的目光將眼前的人籠罩……

他單手撐著額頭,坐在一方圓桌旁小憩,寬大的衣袖垂落在漢白玉地上,一紅一白對比鮮明……

劍眉入鬢……

一雙輕合的桃花眼,微微上挑,形成邪魅的弧度……

鼻若懸膽,夕陽的餘光勾勒出姣好的形狀……

只是……

那唇角的苦澀,深深地震慟著她的心……

他的夢,是否依然在尋找她的途中?

拓跋婧不知道,當她的目光在辰璽身上留戀時,有人也在看她。

宙尚時刻觀察著她,在她睜開眼睛的一剎那,他感覺自己又活了過來。他向她走近,他希冀、她能感知到他。

可是,隨著她的目光,他看到的卻是辰璽。

一個事實再次呈現在他的腦海——她的世界裏,只有辰璽。

“醒了。”辰璽輕輕地睜開眼睛,點漆的眸子裏閃動著燦若星辰的光芒。他僅僅是睜開了眼,動作一直未變。

他不想打擾,她此刻安靜地關註著他的目光。

拓跋婧揚唇微笑,輕輕頜首,並未言語。

只是,她的眼睛一刻也沒有移開。

辰璽在她的註視下,再次安然地合上眼眸,呼吸漸漸平緩,放心地入睡。

說不嫉妒,是不可能的。

宙尚頹然地垂下眼簾,在一個角落,慢慢地蹲下來……

他進入不了他們的世界。

一直以來,他們都是如此相依相伴。他們兩個,總有一個保持清醒,另一個才安然入睡。這種默契守護,他從未在其餘人身上見過。

他們,相愛。

驀地,宙尚笑出了聲,只是聲音悲戚……

辰璽還是感知到了,他心頭一跳,用意識對話宙尚。“……師兄,你……”在宙尚為他擋住天劫之前,他一直以為宙尚另有所愛。

他從未覺得,除了他之外,還有誰愛著她。

“你也很累了,睡吧。我沒事……”宙尚溫和的嗓音從未改變,對待辰璽,還和對待多年未見的弟弟一樣關愛。

辰璽的心狠狠地擰了一把,他們之間或許早就結了個死結,還是不死不休的那種……他其實很想問,宙穅究竟是什麽態度。

可是,他卻害怕知道答案。

拓跋婧的身體漸漸好轉,渡厄祭司的臉色也好看了許多。身邊沒有辰璽陪伴,她想說的話必須通過自己的嘴來傳達。

她起初是排斥的,她不想開口。

然而,辰璽在這方面顯然不會慣著她。他毅然決然地在她需要開口的時候轉身離開,美其名曰處理要事。

“殿下的登基大典三日後如期舉行,諸等附屬國皆會前來朝謁。這是大典的主要流程以及宴會的一些重要註意事項,請殿下過目。”渡厄祭司不知道為什麽大祭司讓他來做這件事情,但是明顯這些天這位帝國的新陛下話語增加了許多。

拓跋婧半倚著床榻,翻開厚厚的奏折,安靜地閱讀。

奏折上的所有事情寫得非常清晰,完全像是一份簡章。

看到凜國和南蕭國的時候,拓跋婧眼前浮現出多年前見過的兩人……這兩個,一個在凜國,一個在北遼,不知道這次會發生什麽?

“凜國太子妃……”當看到凜國太子皇甫敖攜準太子妃賀韻來北遼進貢的時候,拓跋婧在記憶裏搜索著這位憑空冒出來的太子妃。

不可能啊!

原主的記憶中,皇甫敖在凜國一直是未娶……

渡厄祭司非常盡責,從寬大的袖子裏找出一份凜國資料的書卷。他快速地尋找到拓跋婧需要的資料,平緩地做出解釋。“凜國現任準太子妃賀韻,年十二,凜國左相賀章幺女。去歲八月十五,中秋宴,凜帝頒旨賜婚太子皇甫敖。據傳,二人一見鐘情,終日形影不離。”

有意思!該說不是正規的歷史就會偏離軌道嗎?

只是,南蕭的小王子呼邪戎怎麽辦?就這樣被那個賀韻劫和了?

“殿下,南蕭方面,南蕭帝已經第七次上表,懇求大祭司應允南蕭王子歸國。大祭司以兩國和平共處的理由拒絕了,這次怕是南蕭使臣會在宴會上重新提及。”渡厄又說了一件辰璽重點交待他的事情。

拓跋婧點頭,表示知曉。“明日要試衣,傳南蕭王子進宮。就說,大祭司為他準備了登基大典時的衣袍,請他進宮試衣。”

她要先見一見這個多年未見的小王子……

另一頭,接到命令的南蕭使臣呼邪卓慌了一下。

他是今天早上剛剛到達北遼京畿,還沒和呼邪戎商量妥當,要以什麽理由請求歸國,就得到了這麽一紙命令。

“王子殿下,這北遼的大祭司想幹什麽?請您試衣?”呼邪卓按輩分是呼邪戎的堂叔,他向來膽小謹慎。“會不會,他想將您扣押在皇宮?”

外面都在傳,北遼的大祭司辰璽篡權奪位,扳倒了北遼帝後,控制了年少的嫡長公主,想獨霸北遼政權。

怨不得不明真相的呼邪卓把辰璽往壞處想。

“我本就是質子,大不了一死而已。”從踏出南蕭的那一刻起,呼邪戎就沒有想過能夠活著回去。現在就算他父皇有意救他出苦海,他也覺得那不過是白日做夢。北遼的強大,哪裏允許他們南蕭出爾反爾?

呼邪卓聽他這麽視死如歸,頭上流的冷汗更加多了起來。不過,他還是要說些場面上的話的。“沒那麽嚴重,好歹他要顧著和南蕭的友邦關系……”

“但願如此。”呼邪戎雖是年少,可寄人籬下身陷囹圄,他的心志早不是一般少年那樣清純。

凡事,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保命。

命沒了,就什麽都沒有了。

這是他第二次踏進尚陽行宮吧?眼前的美景依舊,皚皚的白雪籠罩著整個皇宮,像是披上了白色狐裘。

一步一個腳印,踩在柔軟的積雪上,他想著該如何面對傳說中幾百年來最厲害的北遼大祭司……

“你是誰?”一襲粉色衣裙的少女擋住了他的去路,她的聲音甜糯,如出谷的黃鶯。正是二公主拓跋嫣……

呼邪戎第一眼是驚艷,他從未見過如此美麗的少女。她的容顏當真稱得上是絕代風華傾國傾城,他沖著她笑得很是溫柔。“南蕭,呼邪戎。”

“你就是大祭司傳進宮試衣的呼邪戎!”拓跋嫣眼裏的嫉妒掩飾得再好,還是被觀察細微的呼邪戎察覺到了。

於是,她再多的單純可愛,也再難激起呼邪戎對她的進一步好感。他臉上的笑容,漸漸地疏離起來。

“王子殿下,長公主殿下等候多時,請。”渡厄祭司風度翩翩,一襲銀白色祭祀袍在白雪之中沒有被掩蓋分毫,反而襯得他更為出眾。

長公主殿下……呼邪戎第一反映,就是那個多年前一句話把北遼三公主處死的女孩。不由得,心下一凜,腳步也沒有先前那般坦然。

而渡厄祭司只是恭敬地為他引路,誰都沒有看到拓跋嫣眼底一閃而逝的怨毒與嫉恨……

尚陽行宮最豪華的帝王宮殿,莊嚴肅穆。

呼邪戎踏進宮殿的時候,遠遠地就看到了端坐在九尺龍椅上的少女。他心下駭然,趕忙低下頭……

她擁有著與剛才的少女一樣的容顏,不同的是,她的眼角眉梢間透出上位者的威嚴以及高貴……

她只是安靜地坐著,卻讓人感覺她本就該坐在那裏似的。

“殿下,南蕭王子殿下的衣袍已經到了。”渡厄祭司躬身稟告,看到拓跋婧身邊沒有了大祭司的影子他不由得松了口氣。

天知道,他餵拓跋婧喝藥喝到一半,突然進去的大祭司的臉黑到讓他差點把藥碗打翻……

當他冒死問拓跋婧原因的時候,得到了“你長得好看”這個答案後,大祭司看他的眼神恨不得扒了他皮……

呼邪戎再次聽到了上方的聲音,不同於拓跋嫣的甜糯中帶著幾許天真活潑,這個嗓音異常平穩,咬字發音追求的更是字正腔圓。

“有勞王子殿下,請試衣。”

呼邪戎的衣袍不是提前準備好的,是從她下達命令之後,尚衣局的宮人們連夜趕制出來的。

衣袍的款式,是南蕭皇室出席最大盛宴時穿的。

衣袍的尺寸,是辰璽提供的呼邪戎最近才量的衣袍尺寸。精準無比!

衣袍的顏色,是南蕭追崇的高貴顏色,墨青色。

呼邪戎穿上這合身無比華美耀眼的衣袍時,心中頓時百味雜陳。他無法想象,北遼的這兩位當權者究竟是什麽心態。

示威?示好?

不過,當他再次直視拓跋婧的時候,沒有錯過她平靜眼眸中的驚愕。

拓跋婧不止驚愕,更多的是驚恐。

呼邪戎已經是十五歲的少年郎,五官已然定型。他的面容偏柔,有些女氣,卻因為他眼角眉梢隱藏的剛毅而遮掩許多。

然而,這些並不能掩蓋他容貌的本真。

這,活脫脫就是上一世的蔣榕啊!

拓跋婧脊柱骨上湧出一股惡寒,她感覺到了命運深深的惡意……

難不成,他們逃脫不了命運的陷阱嗎?

宙尚也震住了,他的想法和拓跋婧一樣,他此刻唯一擔心的是,落入陷阱的獵物——他那笨到愚蠢的大師兄!

“……很好。”拓跋婧想到曾經她也是頂著這張臉,就沒有打算多為難呼邪戎。她的這個評價,也是真心的。

“多謝殿下誇讚。”呼邪戎並非不識時務之人,他也聽得出好賴話。只是……他好奇,為何召他前來的大祭司不見了蹤影?

“現下北遼局勢不穩,大祭司政務繁忙。本宮接待王子殿下,若有不周之處,還請海涵。”拓跋婧像是明白了他的疑惑,咬字非常精準。

呃……呼邪戎弄不懂,她這是真的客氣還是另有所指。什麽叫做局勢不穩?“殿下厚恩,在下惶恐。”算了,不要惹事才是上策。

果然,如她預料,呼邪戎是謀定而後動之人。

這樣的人,用得好,就是幫手。用不好,鐵定就是仇人……在他沒有和皇甫敖有接觸前,必須斬斷他們聯盟的可能!

“前日,大祭司對本宮言明,王子殿下歸國之意。不知,王子本人有何想法?”拓跋婧看他眉宇間躊躇不定,將聲音放輕了些。“本宮這兒沒有外人,王子但說無妨。說不定,本宮還能為你參詳一二。”

該信她嗎?

這樣的女子怎麽看也不像是□□控的傀儡……呼邪戎咬了咬牙,決定賭一把!他一直秉承著一個信念,要死也要死在自己手裏!

“殿下,在下想歸國。”

他堅定地想要回去,當初被作為棄子扔出祖國,來到這龐大的帝國做人質。他就想著,若他能回去,一定不會放過那些曾經給他如此多不堪過去的人!

他要回去,他要報覆!

他要,奪回原本屬於他的一切!

拓跋婧的手心裏把玩著一塊白玉龍佩,這是辰璽今天早晨聽說呼邪戎要進宮,臨走前塞在她手裏的。

她之後問了一下渡厄祭司,才知道這是辰璽從南蕭太子手裏拿到的。

南蕭的太子,為人激進,幾次三番勸南蕭帝征伐北遼邊疆。與其等他繼位之後與北遼撕破臉皮,不如讓他們兄弟二人先來演一場同室操戈。

拓跋婧盤算了兩個計劃。

一,呼邪戎回南蕭奪太子之位失敗,那麽她就只能先安撫住皇甫敖。借由南蕭挑釁之際,一舉吞下南蕭。之後,再全力對付凜國。

二,呼邪戎贏了,那麽結盟南蕭,對付凜國。等滅了凜國,再處理南蕭。

呼邪戎不知道拓跋婧的計劃,他等了良久都沒聽到拓跋婧說話,不由得擡頭。當目光觸及拓跋婧手裏的玉佩時,他的臉色變了。

這塊代表著南蕭太子儲位的玉佩,怎麽會在她手上?

誰能告訴他,是真的還是假的?

“在你臨行前,本宮送你份禮物。”拓跋婧拋出手中的白玉龍佩,看到呼邪戎接到玉佩後臉上變幻莫測的神情時。她忍不住微微一笑,“王子殿下,可滿意?”

這是真的玉佩!

呼邪戎的心幾乎要破喉而出,他看向拓跋婧的目光熱切而又難以置信。“殿下,這、這是……”

“王子是聰明人,本宮相信,終有一日,王子會願望成真。”拓跋婧揮了揮手,渡厄祭司親手奉上一份國書到呼邪戎手中。“本宮登基大典之後,王子執此大祭司親筆所書的國書,即可歸國。”

“在下多謝陛下隆恩。”呼邪戎立即改口,他明白了,北遼帝國究竟在何人手中。他更是決定,與這個少女聯盟。

只要能報仇,他願意歸附這個少女。

他知道,她是強者。

一個北遼大祭司都聽命於她的強者!

呼邪戎走後,渡厄祭司非常不解,“殿下不擔心,縱虎歸山,後患無窮。”知恩不圖報的人古來有之,何況生於皇室之人大多秉性涼薄……

“他不是虎。”拓跋婧微微一笑,毫不擔憂。“就算他是,他脖子上系著的鏈子,仍然在我們手中。”

南蕭的政權中心,有她的人,有辰璽的人。

呼邪戎就算贏了南蕭太子,也掌控不了整個南蕭國。

“他,贏面大嗎?”渡厄祭司對呼邪戎不甚了解,他擔心他們找到的結盟者太弱,而影響了全盤計劃。

“自然。”呼邪戎這個人心細如塵謹小慎微,又是睚眥必報的性格。這樣一個人,為了某個目的絕對會不折手段。

她唯一要做好的,就是在他失控之前,解決他。

她的眼光,宙尚是非常欣賞的。恐怕六界之中,沒有誰的本質能夠逃脫她的雙眼……這或許,就是當初她只願意接受洪巖的原因。

她,是看透了他的搖擺不定吧?

突然,拓跋婧問了個讓宙尚心口一緊的問題,“渡厄可知,遼帝權杖上的圖騰,是為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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