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下廚,幸好賣相還是不錯的。 (2)

關燈
眼睛。寒墨憋在喉嚨口的那口血猛地噴了出來,他的目光膠著在慕容伊身上。

楊扉聽到命令後,立馬扯著寒墨的衣襟把人往外拖。心裏苦惱不已:皇上交待不能讓皇後娘娘受刺激,你寒墨一個太醫居然還敢噴血!嚇壞……不對,皇後這裏好像有點問題……

楊扉親自收拾著寢宮,不敢讓宮女插手,怕被央子聆知道後他免不了受罰。認命地跪在地上擦著地板,時不時地看慕容伊一眼。

他就說,他的刀怎麽那麽容易就被人給抽走。他就說,皇後傻了怎麽還能住在這皇帝專屬的寢宮裏。他就說……

“殿下……您其實……”楊扉好容易收拾好寢宮,把被踢倒的繡墩擺正,然後盡職地站在慕容伊的床頭旁。他非常好奇地指了指頭,“這裏,根本沒問題吧?”

慕容伊正在想著,央子聆和曲應覺會不會激化矛盾,而寒墨攙和一腳會不會狗急跳墻把她給供出來。

兔子急了還咬人呢,何況寒墨現在是頭殺傷力很強的狼。把她給出賣了,她還給他們一家三口當墊背不成?

不行!絕對不能讓寒墨有開口的機會,否則她在這裏這麽長的時間都白費了!她的渡劫……

然後,她的思緒就被旁邊突然出現的一道忐忑的聲音打斷了。她忍不住按了按發疼的太陽穴,這麽天真的虎賁將軍是怎麽打仗的啊!

“楊扉是吧。”慕容伊看到他憨厚地點頭,頭更疼了。還是把這貨給鍛煉鍛煉先,至於寒墨,相信曲應覺不會讓他有機會反咬一口的。

“會講故事嗎?”慕容伊天真無邪地仰頭看他,哪裏還有剛剛一腳把人踹吐血的氣勢。那純粹的靈動眼神,看得楊扉想起了家裏的小妹……

於是,本就胸無城府的楊扉就忘記了剛剛自己的懷疑。或者說,選擇性地相信了眼前這個女人。

如果自己說不會的話,她肯定會難過,她要是難過了就會受刺激。皇上如果知道她受了刺激,他的日子就更加不會好過。

難得理清自己處境的楊扉,硬著頭皮點頭。“……會些。”

慕容伊指了指離她很近的繡墩,“坐下說來聽聽。”這麽好騙……是這裏的人太善良還是她太腹黑了呢?

黑白無常默默地在心裏吐槽著:原來您還知道您腹黑啊!

“哦!末將說個小白兔的故事……”楊扉把慕容伊想象成自家小妹,開始手舞足蹈地說起了床頭故事。“很久很久以前……”

“喜歡聽故事嗎?”慕容伊抱著膝蓋坐在床頭,阻止了楊扉的小白兔的故事。

“喜歡。”當然喜歡,楊扉大方地承認。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開始尊卑不分了。“末將小時候最喜歡的就是聽說書了,殿下,要不然末將給您學一段說書吧?”

“我講個故事給你聽,好不好?”慕容伊側著頭,笑得溫婉。楊扉第一次看到,皇後娘娘如此安靜美好的一面,楞楞地點著頭。

他的思緒,卻在聽到她的聲音的時候,一瞬間被帶入故事之中。

“大齊末年,齊靈帝駕崩。因其執政期間,荒淫無道,寵幸宦官。他死後宦官當權,前齊少帝的舅父欲殺宦官,還政清明。宦官之首何首烏聽信下屬建議,引隴北軍閥進京保命。卻不料是引狼入室,素有隴北屠夫之稱的許超,斬殺國舅馮遠,廢前少帝,立後少帝。帝王淪為傀儡,許超當權,當時的京畿一片狼煙。各地諸侯揭竿而起,始有諸侯爭霸……”

然後,楊扉就坐在繡墩上,龍床的旁邊,聽慕容伊從一個精彩的戰役說到另一個精彩的戰役,聽得津津有味。

慕容伊不僅和他說了前因後果,戰爭發生的背景以及當時的勢力糾葛,更是為他分析了每場戰役之中雙方軍營的步戰應對之策。

楊扉越聽越是熱血沸騰,恨不得立即遠赴沙場,征戰四方建功立業去。他看慕容伊的眼神從一開始的尊敬,到如今的無限崇拜與敬仰。

“殿下懂得好多。”楊扉只是憨厚,他不傻。他知道這個女人有多麽地聰明,從她開口講述這些連朝中將軍都不見得知道的戰役的時候就知道。

☆、2.6癡傻後PK鬼才帝之“毀了你的白月光”

“殿下懂得好多。”楊扉只是憨厚,他不傻。他知道這個女人有多麽地聰明,從她開口講述這些連朝中將軍都不見得知道的戰役的時候就知道。

這個女人,她是不屬於這裏的。

早晚一天她會展翅高飛遠離此處,早晚而已……

慕容伊揚眉,“我把我知道的故事都將給你聽了,明天輪到你給我講故事。也要這種的,不要小白兔。”

帶兵打仗,需要的不僅是強大的武力,智計尤為重要。

楊扉之所以是虎賁將軍,是因為他的武功,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是勇將。卻不是一名完美的智將,這多少有點缺憾。

慕容伊想做的,就是把這位歷史上的虎賁將軍逼成智勇雙全。

如此,他就不會有戰死沙場的結局了吧。

《央高宗虎賁將軍列傳》中記載——楊扉,字虎侯。高宗三年,任正三品帶刀護衛禦前行走。高宗七年,拜征北大將軍,戰契族。勝歸,擢正一品虎賁將軍。高宗八年,拜征北前鋒將軍,戰契族於胡特草原,勝歸。高宗九年至二十一年,戰契族十二,九勝;戰匈路七,七勝。高宗二十四年,拜伐西大元帥,迎戰回闋,突遇埋伏,身中數箭而亡。享年,四十四。高宗追封威武虎賁將軍,厚葬皇陵功臣墓。

慕容伊安靜地聽著楊扉手舞足蹈地說著種種趣事,在他說到眉飛色舞的時候,她也會跟著勾起唇角。

心裏面倒是無限感慨:活著多好,有呼吸有心跳,還有這麽豐富的表情。

帝王寢宮裏氣氛溫馨融洽,淑妃的宮裏卻是黑天暗地。

勤政愛民的央子聆狠心放下手中的政務,用三個半天的時候,與曲家最精良的暗衛一起,隱藏在暗中觀察著心愛的女人……

看著唯一的兒子八皇子危在旦夕,他都忍著沒有現身。

他想,一次看清楚這個女人的真實面目。

當看著身為太醫的寒墨如此盡心盡責地守在八皇子床榻邊時,央子聆感慨之後,只剩下深深的懷疑。

為什麽,寒墨對八皇子這麽上心?

很快,他就聽到、看到他疑惑很久的答案。給出答案的人,是他愛了很多年都不曾改變的女人獨孤晴。

她在八皇子生病的前兩天還十分柔弱憔悴,一張美麗的小臉因為蒼白更加惹人憐愛。可是,今天的她容光煥發,精致的妝容將她的美完全襯托出來。

她的目光只是從八皇子的身上輕輕地掃過,眼底露出央子聆清晰可見的輕蔑。偏偏,她的聲音柔軟無助。

她的手從寒墨的身後繞過,非常勾人地攬著寒墨的脖子。她在他的耳邊柔聲呢喃著,“墨哥哥,小八醫不好就算了。現在慕容伊和霍玖玥她們聯合在一起算計我,我現在去求見皇上。你幫幫我,皇上來了就說小八是中毒,下毒的是慕容伊。反正小八也快沒了,你幫我除了她們好不好?”

央子聆渾身如至冰窖,雙眼瞪著獨孤晴,滿腹的憤怒和不甘。

“獨孤晴!你還是不是人!他是你兒子!你能不能有做母親的樣子!看到他這樣你都不心疼嗎?”寒墨緊緊地捏著她的肩膀,使勁地搖晃著她的身體,好像希望這麽做就能把這個女人的良知給喚醒。他聲音嘶啞,痛苦不已。“到這個時候,你還是只想著爭寵,只想著做皇後!你到底有沒有心?”

是他太傻,天真的以為這個女人入宮爭寵都是逼不得已。他天真的以為,就算她承歡在帝王的身下,心裏愛的還是他。

可是,她愛的只有她自己,一直都是!

“你弄疼我了……”獨孤晴泫然欲泣的臉,能輕易勾起男人的保護欲。她撒嬌的聲音甜得讓人心都能軟化。“墨哥哥,我知道你傷心,小八是你唯一的孩子,是我們的兒子。可是,我們不是救不了他嗎?”

央子聆緊握著拳,手指關節咯咯作響。他看著眼前這對奸夫□□,恨不得將他們千刀萬剮。

枉他聰明一世,到頭來僅存的兒子居然還是個野種。他把別人的兒子當個寶,卻忽略了自己那麽多孩子……

可笑!太可笑了!

聽聽,這個女人說什麽?

她那麽暧昧地貼著寒墨,她的嘴唇□□地貼著寒墨的唇角,她用以前勾引他的聲音勾引著寒墨。“墨哥哥,我們還會有兒子的。我會給你生好多好多孩子,只要我做了皇後,整個大央就是我們的。”

“夠了!”暴喝的兩個字,讓躲在暗處的暗衛們的心都觸不及防地一抖。

央子聆也楞住了,他也以為這兩個字是他的嘴裏喊出來的。可是,不是,這句怒吼出自寒墨的嘴裏。

寒墨把緊貼著自己的女人推得老遠,看她的眼神裏除了失望就剩下諷刺。不知道是在諷刺自己還是在諷刺她,“沒有眼睛的人,尚且能分辨人心。我卻連瞎子都不如,居然為了你這麽一個女人,犯下了那麽多的罪孽。”

寒墨的心臟揪得生疼,被踢的胸口更是如撕裂般的痛。他顫抖地擡起自己的雙手,這雙本該是救死扶傷的手……他的言語裏,有著濃濃的哀傷和愧悔。“皇後說得對,孽做多了,總會有報應的。”

——這雙手,是救命用的。可千萬,別再染血了。

那個女人,那麽無可奈何地嘆惋著他的罪孽。在瞧都不願意瞧他一眼的時候,還會伸手把他往正確的道路上拽……

——我要你,洗幹凈這雙手。

那個女人,也威脅過他。可是她的目的,卻是為了他,而非利用他為自己爭權奪利。她,那麽看重這雙手的幹凈……

——我就算餓死,也不會吃你偷來的東西。

那個女人,不會讓他雙手染血,甚至連他做出違背一點道德的事情都會阻止。她是那麽期望他洗幹凈這雙手。

在他懷疑她對這個孩子動手的時候,他就知道她再也不會像以前一樣,喊他“小郎中”了。她的一句“扔出去”,已經隔絕了兩人最後的相見。

獨孤晴辜負了我,我又何嘗不是辜負了你要挽救我的苦心?

這一次,真的是,太晚了。慕、容、伊……

我洗不幹凈,真的……寒墨一腳踢向床幔上用以裝飾的寶劍,清冷的劍光劃破空際,濺起一道血光。

“啊!”獨孤晴看著寒墨原本修長的雙手從手腕處分離,血肉模糊地落在腥紅的地毯上。她沒有裝,這回真的是昏死了過去。

央子聆的眼前全是血,慕容伊的、他自己的、寒墨的……甚至,還有夢中那個不相識的女人的……

皇後……寒墨提到的皇後是慕容伊吧?皇後說什麽了?

孽做多了,總會有報應的。

慕容伊其實一直都知道的吧?知道他寵愛多年的女人,其實有著一副蛇蠍心腸。披著溫婉可人的面具,掩藏著骨子裏的□□。

他記得,慕容伊自殺昏迷前說過——你從來不會像看獨孤晴那樣看我,可是我還是不想去為難她。我知道你愛她,我不想看到你難過……

她是不想看到他難過,所以任由獨孤晴做著一切傷害她的事情,連一點反擊都沒有……她,究竟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受了多少苦?

伊妹妹……六哥做錯了事情,你會原諒六哥嗎?

“皇上,寒墨……”曲應覺推了推發楞的央子聆,他沒想到寒墨會在,更沒想到他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寒墨斬下自己雙手的畫面。

“隨他去。”央子聆冷靜地說出這三個字,眼睛盯著那雙寒墨留下的手,手上的血都染進了他的眸子。“他,還了他的債。而這個女人……”

他以為他心裏的白月光,沒想到卻是顆黑心蓮。

曾經有多愛,如今就有多麽厭惡。

曾經覺得她多麽美好,如今就覺得她有多麽骯臟。不單單是她的身體,更骯臟的是她的心、她的靈魂。

曲應覺眨眨眼睛,暗道:不會到這個時候,他還是舍不得吧?

下一刻,曲應覺就聽到央子聆的決定。“應覺,交給你了。朕想,曲家的刑堂再不動就要生銹了吧。另外,把這個孽種一起帶走。”

說完,央子聆就沒有了身影。

曲杉看著自己沈默不語的主子,“家主,我們如果處置了,將來皇上若反悔,定會記恨曲家的。”

曲應覺正是煩惱這個,他怎麽會以為聰明到鬼畜的央子聆會因為情緒失控而智商下滑?煩躁地摸了摸鼻子,“算了,帶回去好吃好喝地供著先。”

等摸清楚央子聆的真正心意再動手,也不遲。

畢竟愛了這麽多年,說放棄就放棄,他要是相信的話,會鄙視自己的。

“還有,家主……”曲杉從懷裏掏出來一塊手帕,手帕裏包裹著一包香瓜子。香鹽炒的瓜子味道他聞了一路,饞了一路。“慕容小姐給你的。”

曲應覺一把抓了過去,留給曲杉一個小小的衣角。

秋日暖陽,照耀在皇宮的黃色琉璃瓦上,折射出如繁星點點的亮光。威嚴肅穆的宮殿雕龍飛檐上,一抹品紅色艷如火。

她紅色的衣裙在晚風中飄袂,如撲火之蝶,絢麗燦爛。她優雅的坐姿,閑逸的姿態,卻燒紅了半邊藍天……

“當心受涼。”曲應覺遞上自己的披風,如今已經仲秋,在高處還是挺冷的。看著她隨手披上了,他才繼續道。“你還是適合高處。”

雖然高處不勝寒,但是她天生屬於高空,讓人仰視。

“瓜子好吃嗎?”慕容伊手托著腮,微笑裏前所未有的舒適。天青色的披風,在她肩頭搖曳,恍若盛開在池畔的青蓮。“不知道為什麽,就覺得你應該喜歡吃。這種感覺,很奇怪……”

那是因為,你我相伴時日太長……

曲應覺勾唇一笑,邪魅之中全然的認真神態。“不奇怪,我們心有靈犀。我也知道你喜歡什麽,信不信?”

“說說看。”慕容伊顯然不相信,她的喜好是天性使然外加歲月沈澱下的習慣。了解她喜好的,不超過五個……

“喜歡火紅色,喜歡牡丹,喜歡清風藍天,喜歡葡萄、瓜子、板栗……”曲應覺如數家珍,聽得慕容伊目瞪口呆。他揉了揉她的頭,“不用太過在意,因為這也是我的愛好。”

慕容伊靠在他肩上,沒有說話。

她知道,事實遠沒有他說得這麽簡單。

這一刻,當他說出她喜好的這一刻,她忽然深切感覺到一個詞語的含義——永恒。

她靠著他,那種刻骨的熟悉,讓她感覺靈魂都在顫抖……

摟著她,曲應覺感覺那漫長等待洗滌後的孤寂靈魂瞬間被填滿。僅僅一個小小的依靠,也讓他滿足。

他知道,她喜歡火紅色的原因。

只是因為火紅色是他本尊的顏色。

和他最喜歡天青色的原因一樣,因為她本尊……

“伊妹妹……”突然間,隱約傳來了央子聆慌亂的呼喊聲。那麽仿徨與無助,和曲應覺此時嘴角的邪魅與肆意反差極大。“伊妹妹……”

一聲聲呼喚,並未讓慕容伊的臉上有一點兒反映。

她不是沒有聽到。

她甚至可以感受到,此刻央子聆的無助、焦急、慌張,甚至是奔潰……

是的,就是奔潰。

當心中唯一奉為信仰的愛被人硬生生地扯下神壇,留下的就是絕望。央子聆此時只想找個依靠,讓自己覺得不是無處可去。

他想找到那個,全心全意只為他的那個人。

“不去看看?”曲應覺桃花眼微挑,憑借上佳的眼力看著央子聆慌亂的身影穿梭在宮殿之間。就像很久很久以前,他掙紮在迷宮裏一樣……

慕容伊沈默地搖了搖頭,動作輕微卻無比堅定……

她要的就是央子聆的奔潰,這不算痛,這算什麽?這,只是個開始……

這就是他的愛侶,愛憎分明,果決堅毅。曲應覺微微一笑,不再亦正亦邪,而是淡淡的喜,濃濃的愛……

央子聆尋找的身影越見越遠,曲應覺才想起來另外一個人。一個讓他不太敢認卻不得不佩服的人,“知道嗎?咱們毀掉的不是一個人心頭的白月光。”

寒墨。

這個名字從腦海裏浮現的時候,慕容伊有種“哀其不爭”的挫敗感。她從來沒有對哪個人有那麽多的原諒,可是寒墨卻推開了她伸出去挽救他的手。

“在我眼裏,愛與責任,缺一不可。”慕容伊微微揚起眸子,入眼的是曲應覺精雕細琢般的下頜。眼前的這個人,是她游歷人間遇到的最符合她標準的。

他心裏有愛,卻理智。

他肩擔責任,卻情深。

如此一個讓人舍不得傷害的人……

寒墨卻不是,寒墨的感性讓她一度動容,他的癡總讓她不忍看他繼續錯下去。可惜,她救得了如臨深淵的項崇,卻救不了病入膏肓的寒墨。

她沒有純善的心,做不到無限的寬容。

甚至,她一度覺得,寒墨活著就是個錯誤。因為,他滿手無辜的性命。

“所以,我說我們是一樣的。”曲應覺的聲音很輕,卻一個字一個字刻在了慕容伊的心裏。

他是知道的,她和他都不是良善之輩。

能悲憫無辜弱者,會同情世間萬物生靈。一個眨眼後,更會為了守護自己的領地無情廝殺,生靈塗炭。

他們,可以犧牲自我,換取億兆生靈的蓬勃生機。卻不會因為某個人、某件事放棄自己堅持的信念。

這是,一種態度。

上古之神,天地之子,因有的基本態度。

慕容伊看著夕陽西落,感慨時光流逝的同時。想到了她的去留,想到了她做出這個決定後身邊男人的選擇。

她有些不忍,更有忐忑。

她讓顧青看著郭朦死,並用顧青的愛情束縛著他承諾好好活著。那時候,她考慮的都是來去無牽掛,甚至因為知道她還會遇到顧青的轉世。

可現在,顧青的轉世曲應覺就在她身邊。她難道要他再次面對她的離去嗎?

“如果……”慕容伊停頓了下,她在想用什麽言辭表達,才不會傷到他。她第一次因為自己的話太傷人而有所挫敗。

“我一直會在你身邊。”曲應覺不讓她問,就給出了答案。“找到你,等你。”

☆、2.7癡傻後PK鬼才帝之“別把自己太當回事兒”

單獨地走在落葉紛飛的冷宮巷道,慕容伊的紅色衣裙被巷道裏猛烈呼嘯的穿堂風吹得獵獵作響。

她的腳步聲微不可聞,月光將她的身影越拉越長。她優雅地漫步在黑夜裏,都像是行走在陽光明媚的午後。

——我終於找到了你。

曲應覺的這句話,在他說了“我一直會在你身邊。找到你,等你。”顯得更沈重、更引人遐思。

直覺告訴慕容伊,他找她找了很久很久……

能告訴我,他,究竟是誰嗎?

比我自己還要了解我,比我自己還要懂我。她還沒有組織好語言和他交流的時候,他已經給出了讓她溫暖動容的答案。

她想問——如果我明天就死了,你會不會帶著對我的愛,好好活下去?來世,你是否會如今生這般執著地找到我,哪怕只陪我度過短短三個月的時光?

她還沒問,他就說了……

黑無常的認真嚴肅一直是慕容伊欣賞的,“大神渡劫完成後,將會守護佛界。為了這個目的,老祖一直致力於教導大神佛語。大神可記得,何謂因果?”

可記得?黑無常問出來,恰恰是因為那人界游蕩的三千年,對於天地二界雖然不過彈指間,可是其他五界的三千年,長得無法計算。

因果,有因即有果。

曲應覺和她,有因果?

“他說會找到您,等您。您信嗎?”黑無常不用想也知道她的答案,這是唯一的答案,他堅信。“既然您信,又有什麽好顧慮的呢?”

慕容伊的腳步微微停頓了下,繼續如常地往冷宮去。心裏卻是一番驚濤駭浪:小黑怎麽會那麽肯定,她會相信曲應覺的話?

“大神,可以這麽說。”黑無常開始補救自己一時口快而吐露的機密,“假使您只會信一人,那麽必定是他。”

慕容伊倚靠著巷道一邊冰冷的宮墻站下,仰頭望著那永久不變的星空與明月。心裏壓抑不住的,是悸動。

她的生命那麽漫長,作為天地之子之一的上古大神,只要不毀天滅地,便是與天地同壽。

而在這麽長的生命時光中,她若只會信一個,會是什麽概念?

那意味著,那個被她信任的,可以融進她的骨血、交織她的靈魂……

必定是他。

掌心的天青色同心結,暖得讓她沈寂千年的心都開始有了溫度。她喜歡這個禮物,不僅僅是禮物,這天青色是她的本尊顏色,她的本元。

那火紅色……

“大神!您的攻克目標央子聆,離您僅二十步。”黑無常突然嚴肅地打斷慕容伊所有的思緒,暗自偷偷抹了把冷汗。這活真不好幹,尤其是上頭這麽高智商。

慕容伊忽略了心頭斷了線般的空洞感覺,她打算把眼前的事情解決再好好想想曲應覺的事情。她執著地想知道,他是誰。

“伊妹妹!我終於找到你了!”迎面而來的是央子聆緊到幾乎窒息的擁抱,他緊緊地將她擁入懷中,就好像找到了失蹤很多年的寶貝般。他的雙眸裏重新映上了燦若星辰的光,“我們回家,這裏冷。”

央子聆沈浸在找到慕容伊的喜悅中,下一刻卻活像是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冷水,讓他從頭到腳冷得刺骨發寒。

“皇上,您讓罪民回哪兒?”慕容伊的聲音,是沈積了千年的平靜,靜得如一潭死水。在陰森幽冷的冷宮外,浸透著萬古的滄桑。

央子聆抱著她的手僵硬了下,他的眼睛瞬間黯淡了下來。

他聽到,原本天真無邪的聲音變得那麽蕭索。

他聽到,她稱呼他“皇上”,而不是那一聲聲依賴且充滿無盡愛戀的“六哥”。

他聽到,她自稱“罪民”。

她的聲音沒有天真、沒有諷刺、沒有激動,什麽都沒有,一望無際的空。

“家?”

“那是什麽?慕容家連根草都沒留下,皇上忘了嗎?”

央子聆垂下了自己的雙臂,他不禁後退了兩步。這個距離,能讓他最佳地看到她的表情,看到她的一切。

他看著她沒有笑的臉,她明明沒有笑,可是她的眼睛卻彎了彎,那是讓他心痛到極致的弧度,極盡悲愴。

“是了,還有罪民。”她擡起步伐,輕輕地靠近他一步,拉近兩人的距離。她的手那麽冰冷,卻不容反抗地拉著他的手放到她的胸口。她的聲音,那麽輕,就在他耳邊回蕩。“皇上,您聽得到罪民的心跳嗎?”

央子聆指間不可控制地顫抖起來,他驀地擡眸,凝視著這張他近來百看不厭的容顏。俊美的臉蒼白異常,他抖動著唇,連呼吸都在抖。“你……”

不可能!她怎麽會沒有心跳?她明明就是活的!

“皇上,罪民做了一個夢。夢醒來,就站在了這裏。您想聽聽嗎?”慕容伊松開他的手,央子聆的手臂沒有了束縛軟弱地垂在身側。

他想搖頭,他不想聽。他甚至告訴自己,要捂住耳朵!

不要聽!不要!

聽了,他會後悔,他會失去一切!

可是,他沒有任何動作,只能看著她的唇一開一合,聽著她用平靜的語調說著讓他心如刀割的言辭。

“夢裏,您帶著匕首、□□、白綾來冷宮。您說,皇後!朕給你最後一次機會,這三種死法你任選一種,也算是你與朕夫妻一場!”

不!不是的!我和你開玩笑的,我只想出口氣!誰讓你父親控制我那麽多年……我只是想讓你也嘗一嘗這種滋味,我沒想要你死。

“您說,您愛的人從來不是罪民。如果不是為了鏟除慕容家,您根本不會娶罪民,更不會讓罪民成為皇後。您愛的是獨孤晴,你們早在您與罪民成親前就定下終身,她才是您心裏唯一的皇後。”

可是,那時候我不知獨孤晴是那樣一個女人。是我瞎了眼……

“您說,罪民在您心裏,最多也就是個囂張跋扈不可理喻的表妹,連妹妹都算不上。您說,沒有慕容這個姓氏,罪民什麽都不是。”

夫妻間吵架的時候都心直口快,說什麽不過是一時之氣,怎能當真?

“罪民想,或許您對罪民還是有一絲絲憐憫。”

不僅憐憫,現在更有愧疚和不舍,甚至是不可分割的愛……央子聆急於想說出一切心裏的話,可是慕容伊接下來的話讓他不知所措。

“罪民沒有選任何一種死法,而是賭了一把。賭,您不僅是罪民的丈夫,還是表哥。賭,您與罪民青梅竹馬的情分。罪民撞墻了,心想著如果死了就算了,如果活著或許就能這麽茍且地活著。”

慕容伊知道,這大概就是原主那時候的想法。她選擇,把事實的真相公開,讓眼前的這個男人明白,錯過了一顆多麽愛他的真心。

“沒想到,罪民賭輸了。撞墻沒死,而是死在了您的手裏。您讓那些閹宦按著罪民,您親手掐死了罪民……”

沒有!我沒有!央子聆極力否認著,卻說不出一個字。

就好像,他雖然沒有那麽做,但是她說的事情都是他做過的。這種感覺,讓他的記憶開始混亂,分不清現實和夢。

“您把罪民的屍體扔到了宮墻外。”慕容伊擡手指著對面的巷道,好像在透過一道宮墻看她的葬身之處。

央子聆僵硬地扭動脖子,順著她的目光看。這道宮墻外,確實是皇宮中很多人的葬身的地方,是亂葬崗。

“那裏好冷,罪民就那樣被暴屍荒野,連條遮身裹體的破草席都沒有。罪民看著,那群野狗一口一口、一口一口吃掉罪民……”

“不!”央子聆捂著耳朵,神情已然奔潰。他淒厲地打斷了慕容伊描繪的夢境,“沒有!不會的!你不會死!不會!”

“你告訴我,你活著。說啊!”央子聆想要搖晃著她的身體,但是觸及她單薄的身子時卻定格了自己的動作。

他小心翼翼地給了她一個恰到好處的懷抱,像是抱著唯一的珍寶。

他輕聲呢喃,卻已淚流滿面。“你一定是活著的,我能感覺到你的呼吸,你的溫度。你騙我的,你沒有死,你不會死的。”

他記得,她自己捅了自己兩刀,那血液的溫度至今還停留在他臉上。他記得,她是活過來的,他無數次地在深夜裏探過她的鼻息,聽過她的心跳。

“我錯了,真的。是我錯了,我不該嚇唬你。”央子聆的聲音,在午夜之中顯得脆弱非常。“你是我的妻,我怎麽會那麽對你,我不會的。還記得嗎?咱們小的時候,我就答應過你,我若為帝你必為後。”

“你是我的皇後,大央王朝唯一坐花轎從乾元門擡進宮的皇後。”央子聆的聲音哽咽著,言語堅定且認真。“伊妹妹,我們是最親的親人。這輩子,我央子聆就算對不起全天下的人,都不會對不起你的。我會告訴天下人,你是我此生唯一的妻,唯一的!”

“是嗎?”慕容伊冷冷地一笑,她的笑聲讓央子聆的呼吸一滯。

僅僅兩個字,抽光了這位帝王所有面對錯誤的勇氣。

他的解釋、他的道歉、他的許諾,在這兩個字面前,變得那麽可笑、蒼白、無力,一切似乎都沒有意義了。

央子聆卻沒有松開自己的懷抱,他唯一慶幸的是,懷裏的人沒有推開他。他欣喜地以為,是不是她的心裏還是有我的?

“是。”央子聆斬釘截鐵地給出自己的答案,他會加倍努力地愛她。把曾經傷害過她的,都彌補回來。

慕容伊垂下眼眸,誰都看不到她的神情。她的聲音很輕微,不用心幾乎聽不見。“皇上,您殺了我那麽多親人……”

“我為慕容家平反,我下罪己詔。只要你說怎麽辦,我都可以接受。”央子聆像是抓到了唯一可以挽回懷裏女人的機會,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願意付出這麽多只為她能夠原諒他。

慕容伊想,這是唯一能讓原主寬慰的吧。“我記得,我胸口上有個傷疤……”

“我還。”提到那道傷,央子聆就被觸及了長久以來隱藏的最敏感的神經。他所有的情緒,都來自那兩刀,慕容伊胸口的兩刀。

所以,他急切地打斷她的話,他怕她有再如同那樣過激的舉動。再來一次,他會受不了的,他會絕望……

比現在,還要痛苦的絕望。

慕容伊楞了好一會兒,她是真的沒有想到央子聆的嘴裏會說出“我還”這兩個字。她眼裏的央子聆,寧死而不服輸。

此刻,慕容伊沒有為自己討回到心心念念的那一刀而高興,反而有點說不出的感慨。她覺得,央子聆變了……

事情,好像變得不可控制。尤其是央子聆對慕容伊的情,不太像因為習慣和愧疚而執著不放手,倒像是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