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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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站了起來。

不待項崇再次開口,郭朦微微側頭。眉眼間露出幾分輕嘲,聲音更是冷淡得很,“如果愛上一個對的人,就會看到整個世界。如果愛上一個錯的人,整個世界裏只會看到她。”

她似乎已經可以看到,將來某一天。眼前這個男人,為了杜婉會犧牲所有的一切,包括他自己。

如此,他實在不適合成為她計劃中舉足輕重的人物……

“你……”對我失望?項崇沒有來得及問,卻也能猜得出這個問題的答案。他覺得胸口悶悶的,有點痛,但是不知道原因。

“王爺……”朱峰很震驚,他沒想到名不見經傳的莊貴妃是這樣的。那麽一句話,見解獨到,無可辯駁。“莊貴妃,她怎麽會……”是這個樣子的?

這還是那個傳說中不受寵的妃子嗎?是那個傳說中“七不如”的女人?是那個不尷不尬的皇妃?

項崇有點落寞地收回自己目送她遠去的眼,似乎是喃喃自語,“這個時候,我多麽希望她不是……”

而此時此刻,專門負責馴養寵物的小太監小元子正手提著一個掐金絲的墨玉鳥籠往莊貴妃的衍慶宮去,鳥籠上遮著塊寶藍色天鵝絨帕子,看不見裏面的鳥兒。

小元子是衍慶宮的常客,他來一次就能得到莊貴妃很多賞賜。他不僅會養鳥訓鳥,還會侍弄花草,手很巧。

這不,他來送個鸚鵡又得了很多賞賜。樂顛顛地離開衍慶宮,根本沒看到郭朦看到鳥籠子時眼睛裏一瞬間的嗜血。

黑無常嚴肅認真地勸:大神,您在凡間。

周嬤嬤掀開鳥籠上的帕子,看到籠子裏站著一只精氣神十足的鸚鵡。

雪白的羽毛,頭上一頂鵝黃色羽冠,非常漂亮。

“娘娘您瞧,這鸚鵡好漂亮,頭上好像戴了頂皇冠呢。這雪白的羽毛,就像棉花糖一樣。”周嬤嬤對著一只葵花鳳頭鸚鵡評頭品足,還不住讚嘆。

你道這只鸚鵡是哪個?

貴為九五之尊,統禦天下,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大齊昭烈帝項寰表示,他受了個天大的委屈!

他不就是趁著天下大定春暖花開景色宜人,帶著愛妃愛子游江南麽。

這幫反賊至於麽!至於麽!

行刺!偷襲!

英明神武的昭烈帝被刺中胸膛的時候,內心在咆哮!

或許,昭烈帝誹謗上天被天上的神仙記住了。

於是,畫了個小圈圈,詛咒了昭烈帝一把……

言而總之,英明神武的昭烈帝真的“英武”了。正是這只葵花鳳頭鸚鵡!

聽到周嬤嬤的話,項寰使勁地瞪眼,打量著這並不太熟悉的地方。

好像是個宮殿……咦?娘娘?是他的某位愛妃嗎?愛妃救命……

項寰正要看看,是到了哪位愛妃身邊。

“啪”,一塊素色的手帕遮擋了項寰這只新晉高貴鸚鵡的視線。項寰那叫一個恨,居然敢打他?!“反了!朕要……”

奈何,項寰的話都變成了鳥叫。

周嬤嬤看這麽好看的鸚鵡脾氣這麽壞,馬上改觀,討厭起鸚鵡來。“好個扁毛畜牲!娘娘難得發回脾氣你還敢頂嘴!”

老刁奴,等朕回去,一定誅你九族。

項寰昂著頭,居高臨下地鄙視周嬤嬤。

視線卻落在窗前的女子身上,項寰這才看清楚,這好像是他的莊貴妃郭朦。居然到了衍慶宮了麽……

不過,莊貴妃你這鄙視的眼神是什麽意思?項寰不爽!

“行了。”郭朦肚量也沒小到和一個凡間的俗物計較,不過看著也覺得礙眼。隨手指了指寢殿門外的掛鉤,“掛外面去,看了鬧心。”

項崇個慫包養的什麽鳥!鄙視我?一個畜生竟也敢!

哈秋!

被無辜波及的晉王殿下打了響亮的噴嚏:這是誰在罵本王呢?

“娘娘,這畜生是誰送的?”無緣無故的,小元子怎麽弄這個來?

周嬤嬤表示非常好奇……而且打量了鸚鵡好幾眼。

郭朦悠閑地喝著茶,給出兩個字。“晉王。”

“他?”周嬤嬤一拍大腿,“哎喲我的娘娘,您怎麽能收他的東西。他這是不安好心啊!”

“有什麽好怕的。”郭朦毫不在意,“晉王惦記的是杜婉,和我沒關系。”她對周嬤嬤防晉王像防狼的態度表示不屑,她還沒自戀到以為自己是紅顏禍水的地步。杜婉麽,很有可能喲……

項寰鸚鵡急了,要不是有籠子關著,就要撲上來咬郭朦似的。“賤人!你敢詆毀婉兒!朕要殺了你!殺了你!”不過,說出來的都是聒噪的鳥叫聲。

殊不知,他這種姿態,瞬間勾起郭朦的記憶。

那個時候,她修煉的時候,七彩鸚鵡也是這樣窮兇極惡地撲上來。她躲閃不及,頭頂上少了根羽毛!

“嘭”地一聲,郭朦放下手裏的茶盞。

寢殿裏瞬間氣氛低沈,殺氣彌漫。

……

……

黑白無常龜縮了:好可怕!大神……

項寰不撲騰了,郭朦的眼神空寂卻嗜血,好像一瞬間遏制住他的喉嚨。下一刻,就能讓他永世不能超生。

而周嬤嬤也覺得主子生氣了,低著頭不敢說話。

郭朦已經不是三千多年前尚在九華山修煉的洪絳了,經過三千年時光的沈澱,她有足夠的自制力。

眼中的嗜血顏色逐漸化為平淡,她看著鸚鵡,聲音輕柔。“怕?放心,我不殺你。不過,你再亂叫,我就拔光你的毛。”

項寰抖了抖身體,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不是那個呼來喝去的帝王。而是變成了一只供人賞玩的鸚鵡,隨時可能被哢嚓。

高高在上的帝王,瞬間沈默了。

他,該何去何從?

“娘娘為何不處置了那只扁毛畜牲?”周嬤嬤很好奇,主子明明很討厭這鳥的。“娘娘如果不好下手,老奴來。”

郭朦搖頭,她不能無緣無故造下殺孽,會有報應。自然,她也不希望一心為自己好的周嬤嬤手上染血。“不過一只畜生,臟了手劃不來。”

項寰怒了,他瞪著郭朦,眼神似刀。

這個女人,實在是太惡毒了。他就知道,郭家沒有一個好人!幸好,他沒有看上這個女人!

莊貴妃,你給朕等著!

周嬤嬤怕郭朦看到鸚鵡再生氣,把鳥籠掛在了殿外的角落裏。

項寰見裏面沒動靜,開始安安靜靜地梳理事情。

也不知道現在他的本尊身體怎麽樣了,有沒有被什麽妖魔鬼怪附體……

他該怎麽樣才能讓靈魂給重新回到自己身體裏呢?

還有婉兒和孩子……他們肯定受驚了吧!希望項禾能盡快找到反賊,查出刺殺的真相,保護他的身體和婉兒他們安全回宮。

唉,現在想再多都沒有用。

而且,他覺得莊貴妃有嫌疑,不然為什麽她剛回到宮裏就有刺客。正好趁著沒有人防備,他聽聽衍慶宮有什麽秘密。

項寰在鳥籠中小心翼翼地踱步,好容易才看到了衍慶宮的匾額。

那氣勢磅礴的“衍慶宮”三個字,是他當年的禦筆。

不是他特別喜歡莊貴妃才如此,而是莊貴妃的爺爺郭通手握重兵駐守邊關,讓他不得不用恩寵拴住這位權臣。

至於莊貴妃,項寰其實根本記不得她的樣子。

在他面前,這個女人不像其他妃子一樣,願意展現自己。她總是安安靜靜地站在旁邊,低頭不語。

就和剛才一樣,毫無存在感。除了她發脾氣……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她發脾氣,她的眼神讓他這個久經沙場的人都覺得壓抑。

依稀只記得,莊貴妃進宮時,只封了莊貴人。

第一次侍寢,項寰記憶猶新。因為他就沒遇到比莊貴妃還要僵硬木訥的女人。

這十來年,他再也沒有碰過莊貴妃。

想來,裏頭的女人他還只碰過一次呢。

而且,聽靜貴妃偶然說起,說是宮裏的妃嬪們私下給莊貴妃起了個“七不如”的外號。有一次碰巧被莊貴妃聽見,她並沒有反對反而默認了。

他當初還問起過,什麽叫“七不如”。

端莊大氣不如皇後。

美艷動人不如靜貴妃。

詩書才情不如賢妃。

英姿煞爽不如惠妃。

曲藝舞姿不如淑妃。

溫婉可人不如德妃。

活潑伶俐不如鄭昭儀。

而她以往唯一的優點“心好”,在剛剛聽到她那般說辭後,項寰更覺得,這個女人一無是處!

白無常試探性地開口:大神,您心情不好?

郭朦沒有否認,反倒是問黑無常:小黑,你知道本座的師兄吧?

黑無常沈默了一下:守天九部厄龍,宙穅大神。大神怎麽想到他?

郭朦的眼眸裏蘊藏著千萬年積攢的滄桑,偶爾露出些許嘆惋:今天看到項崇,就想到了。其實,我一直很看不起宙穅。他,毀滅得不冤。

很多很多年前,宙穅渡劫成功,出九華山赴天界守天。後來,卻為了天界一個仙子盜取天之神柱。

一時間,三界哀鴻遍野,億兆生靈皆落入黑暗之淵。

可是,宙穅只顧著與那仙子私奔,躲入神柱支撐的神殿中逍遙快活。

天帝別無他法,找到九華山請老祖前往拯救三界。

而她,奉師命提前出關,捉拿宙穅。

她雖然尚未渡劫,然而因為一心修煉的緣故,修為早在六根不凈的宙穅之上。她與宙穅一戰,三界盡知。

宙穅輸了,接受了天帝的處罰。

元神被驅散,徹底毀滅……

所以,今天她才會對項崇說那樣一句話。

她不否認愛情的美好和每個人對追求幸福的執著,她不是沒有看見過什麽是至死不渝的愛情。

只是,她覺得,兩個人的愛情如果傷害到太多無辜的人,那就失去了愛情的本真。是,愛錯了人。

黑無常明白了:大神是擔心,晉王會影響您的計劃。

郭朦點頭:當年我明明可以放過宙穅,我卻沒有給他改過的機會。那是因為,他犯的錯實在太大,已然無法挽回。現在,我想看看項崇會不會迷途知返。

如果真的還是和原來的歷史一樣,那麽她也沒有辦法。

畢竟,她盡力了。

郭朦睡了個午覺,起來的時候換了一件石青色的蜀錦長裙,裙擺上繡著墨蘭。周嬤嬤親自為她梳了個墜馬髻,挑了八支墨玉竹雕簪子插上。

郭朦對著鏡子打量了下自己的裝扮,心下非常滿意——不能搶了每個人的風頭,只能走簡單沈穩的風格。可惜了,她的花衣裳……

只是郭朦心裏這後半句,誰都不知道。

出寢殿的時候,金籠子上瞇著眼睛打盹的鸚鵡受了驚似的,狠狠地撲騰了一下,差點掉在郭朦身上。

項寰這下想,慘了。人在屋檐下,他這小命還在這莊貴妃手裏捏著呢。

周嬤嬤擼起袖子就要打,項寰忙躲。周嬤嬤再要出手,就聽得郭朦淡然如水的聲音,“時辰不早了,走吧。”

嗯……這麽看,這個女人是真的挺好說話的。項寰對郭朦改觀了一點點:這要換做是哪個畜生沖撞了他,他一定扒皮抽筋!

項寰感覺到有視線停在他身上,忙擡頭尋找。正好迎上郭朦的雙眼——眼若剪水,寧靜祥和,卻透著幾許思量。

周嬤嬤見狀,關心地問,“娘娘可是改了主意?老奴這就處置了它去!”

郭朦擺了擺手,金絲套甲上鑲嵌的七彩寶石在陽光下熠熠閃光。襯得她的一雙手,美若白玉,皓腕凝霜。

項寰看花了眼,楞在了那裏。他居然不知道,他的莊貴妃有這樣一雙讓他看著就心跳加速的手……

等他回過神,只看到郭朦遠去的背影一點點地消失在視野裏……

項崇約了郭朦在望香亭見面,他來得很早,只因不知何故,那天在此處相見之後,他一直心神不寧。

尤其,郭朦對他說的那句話。仿佛,別有深意……

看著數十層臺階下,緩緩拾級而上的女人。項崇的記憶有一瞬間的混亂,好像很久很久之前,他也是如此等待著眼前這個女人,一步步朝他走來……

她風輕雲淡,他卻像是等了幾萬年……

恍然間,這個女人已經越過他的身邊,從容地坐了下來,沒有半點客套和寒暄。“王爺有事但說無妨。”

簡單、明了、直接、爽快。

項崇不得不在她對面坐下,準備的一些話卻因為郭朦的這八個字都咽了下去。“派去楚州江寧行宮的太醫傳來了皇兄的脈案,一劍穿胸失血過多,好在未傷及臟腑。只是一直昏迷著,不知何時醒來。現在,暗衛正在稽查兇手。娘娘,這和你沒關系吧?”

不怪項崇懷疑,從那把折扇開始,郭朦身上就有洗不清的嫌疑。

“有。”至少,她屬於知情不報。

惜字如金的郭朦讓項崇更加頭疼,他看著穩如泰山的女人,遞上今天帶進宮的那把折扇。“秦王的人?”

郭朦看也不看,遠視著禦花園的繽紛牡丹。“是。”

順著她的目光,項崇看到了開得如火如荼的牡丹花。

她……喜歡牡丹?

“本王想不通,娘娘為何要……”與人勾結,謀逆犯上?

“本宮的日子,不多了。”郭朦打斷了項崇的話,再一次把他所有的話語堵在了喉嚨口。“做了一輩子的棋子,本宮臨終前想體驗一把身為棋手的快感。”

臨終……

為什麽?

項崇的心,感覺被人狠狠地掄了一拳,說不出半個字來。

他沒想到,是這個原因。

說白了,眼前的這個女人,只是想要證明自己,有絕對的能力站在高處,登高一呼,掌控全局。

“和皇兄有關麽?”如果她的死亡不是涉及皇上,她應該不會見死不救吧。項崇從未想過,這個幾乎是透明存在的女人,已經這般隱忍退讓,最後連命都保不住。“中毒?還是……”

“是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本宮姓郭。”項寰不會讓郭氏在後宮過得一帆風順,郭朦就是插在項寰心頭的一根刺,時時刻刻提醒他曾經因為郭家而妥協過。

項崇沈默了很久,才問。“接下來,娘娘打算怎麽做?本王聽說,娘娘的妹妹也進宮了。郭家,也放棄了娘娘嗎?”

意外地,郭朦搖頭了。“只要本宮想做的,沒有人能阻止。現在皇上昏迷,王爺要怎麽做才是關鍵。本宮等王爺的選擇,再決定接下來怎麽做。”

“娘娘是為難本王。”只要選擇不當,他覺得,可能眼前的女人再也不會看他一眼。他,會是她第一顆放棄的棋子。

雖然,把自己比作棋子,也很丟臉……

何況,事已成定局。他若是想保住自己的地位、保護好心愛的女人,唯一能做的就是和她結盟。

郭朦淡淡地看著項崇,她沒想到這個男人連基本的決斷都沒有!兒女情長的缺點之外,又多了一點優柔寡斷。

也許,確實是她看錯了人。

她想起身就走,和這樣的男人多說無用。

黑無常突然出聲制止:您認為他愛的人錯了,您可以讓他移情別戀。小神以為,只要您願意,沒有誰會不為您所動。

這話若是白無常說出來,郭朦會當作耳旁風。偏偏,是素來以嚴肅認真負責著稱的黑無常。

郭朦不解:小黑很看好晉王啊。

黑無常:您不得不承認,眼下除了他沒有更好的選擇。

項崇看著郭朦的眼神從自己身上飄過,重新落在那牡丹叢中。耳邊是她風輕雲淡的聲音,“王爺給本宮摘朵花吧。”

“嗯?”項崇以為自己聽錯了,他不無驚愕地凝視著她,尋求肯定。

郭朦微微偏頭,鬢邊的翠羽步搖打在腮邊,襯得她顏色更為傾城。朱唇略略彎起個清淺的弧度,露出一抹優雅的笑,“要最美的那朵。”

項崇看過很多比郭朦更美的女人的笑容,卻沒有一個比得上方才那抹驚艷。或許,因為她從未露出過笑容;或許,因為她笑得太過突然,讓人毫無準備。

卻,掩蓋不了,這笑,已然溫柔了歲月。

項崇忙垂眸,掩蓋住自己的心緒,置於膝上的雙手不知何時早已緊握成拳。他,竟然覺得心臟就要跳出了喉嚨,跳到她的眼前……

百花爭妍,各色牡丹爭相綻放。

身處牡丹叢中,項崇眼花繚亂,他不知道那朵是最美的。他不敢輕易隨便摘取,害怕她會再次失望。

這只是他們第二次見面,何時起,他竟如此擔心她低看了他?

一朵大紅色牡丹妍麗盛放,鵝黃色的花蕊,在群花中高貴優雅異常,卻因為顏色常見而毫無存在感。

與她,何其相似?

項崇摘下這朵紅色牡丹,大步流星地登上望香亭……

黑無常:這,是您最喜歡的顏色吧。

的確。

郭朦最喜歡的,就是大紅。張揚奔放、高貴典雅、魅惑深情。

她接過這朵自己看了無數次的牡丹花,心裏不是不觸動的。罷了,項崇能摘到她喜歡的花,也算是緣分。

項崇的手心沁出了汗,他記得當年去杜府提親的時候,都不曾如現在這般緊張。他有點慌,“娘娘可喜歡?”

“其實……”郭朦停頓了下,輕柔地撫著大紅色的花瓣。

項崇迎上她看過來的眼神,她的眼裏有著些許感懷,讓他看不懂,琢磨不透。

“我很喜歡紅色的牡丹花。”那時候,她尚未修成人形。整日裏,翺翔在大片的牡丹花叢中。其他的顏色的花,其實是入不了她的眼的。

項崇屏住的那口氣突然就松了,滿心彌漫著喜悅。他的笑容愈發溫潤,“喜歡就好。你若簪上此花,定然……”

項崇尷尬地自動消音,他越矩了。

“國不可一日無君,攝政之權古來有之。王爺深得皇上信任,若與暗衛商議,定能瞞天過海穩定朝局。至於皇上……”郭朦放下了手裏的那朵花,不再去看。她悠然起身,緩步走下臺階。她的話,一個字一個字傳入項崇耳中。

“他總會醒的。”

“謝謝你的花,合作愉快。”

是啊!皇上總會醒的,可是醒過來的時候,朝局早已變化,非皇上一人能掌控。那個時候,皇上不過是個傀儡。

只是……項崇眼裏滿是失落,凝視著石桌上鮮艷欲滴的紅色牡丹。他溫潤的聲音,有些苦楚。“既喜歡,為何不要?”

合作愉快嗎?郭朦,你很會傷人心呢……

郭朦還不知道,衍慶宮裏有一個人等了她很久了……

皇後救朕!皇後救朕!

項寰見到皇後來衍慶宮,一直不停地叫喚,企圖自己的枕邊人能夠認出自己,幫助他盡快擺脫這個鸚鵡的身體。

聽到動靜,皇後停了下來。看到角落裏掛著只鸚鵡,覺得它被扔在角落挺可憐的。就讓周嬤嬤把籠子拎到了正殿,一邊逗著鸚鵡一邊等郭朦。

項寰見到皇後的喜悅心情一點點消失,他明白了皇後是不知道他在這裏受苦的。味同嚼蠟地咀嚼著皇後餵過來的玉米……

郭朦一腳踏進正殿,就看到了桌上的鸚鵡,眼神裏的厭惡一閃而逝。

作為鸚鵡的項寰視力非常敏銳,他捕捉到了這抹厭惡。心裏狠狠地一抽:莊貴妃這個女人這麽討厭朕?

“本宮不請自來,打擾妹妹了。”皇後有求於人,自然不好擺高姿態。她言笑晏晏,舉止言行無不端莊得體。

郭朦平平淡淡地回禮,從容地坐在她對面。“娘娘言重,是有什麽事情嗎?”

“你們都下去候著,本宮與貴妃說說體己話。”皇後打發了正殿裏所有的人,空蕩蕩的宮殿裏,只有她和郭朦兩人,還有一只鸚鵡。皇後這才收了笑容,臉上說不盡的疲憊。“妹妹想必聽說了,皇上在江寧遇刺,如今昏迷不醒。本宮在宮裏,憂心忡忡,也不知靜貴妃能否照顧好皇上。”

“娘娘放心,靜貴妃向來體貼,一定會照顧好的。”郭朦不為所動,一句話噎得皇後臉色更加難看了。

項寰其實也很生氣,因為郭朦的平靜和皇後不分場合的爭寵。

皇後見四下無人,也就開門見山。“本宮膝下無子,皇上萬一有個閃失,皇嗣何以為繼?本朝向來子憑母貴,三位皇子中只四皇子出身最好。可是杜婉生性狠辣,若她的兒子登上皇位,你我絕無生存的可能。妹妹,這些你不是不知道。”

“所以呢?”郭朦輕飄飄地反問。

皇後猛地起身,看郭朦十足十的恨鐵不成鋼。“本宮身後有平南王府支持,你身後有郭家軍。只要你我聯手,扶持六皇子登基,才有活下去的可能。六皇子生母早亡,況且年歲又小,一定會孝順你我。”

好你個皇後!朕還沒死,你就想著謀逆!還想傷害婉兒?你個毒婦!項寰內心狂躁不已,真恨不得撲上去咬死皇後。

郭朦悠閑地給皇後倒了杯茶,她問了皇後一句項寰也非常想知道的話。“娘娘這麽早未雨綢繆,而不是擔憂皇上。難道不愛皇上了?”

皇後一個踉蹌,坐了下來,臉色慘白。

愛。怎麽不愛?

她從嫁給他,就只愛他。為了得到他多一點的目光,她什麽都願意犧牲。

皇後擡眼,看神情一直非常平靜的郭朦。她忽然很好奇,同樣是皇上的女人,這個女人是怎麽做到這麽淡然如水的。

皇後沒有回答,反而是問了一個縈繞在心底很多年的問題,也是項寰更想知道答案的問題。“你呢?不爭不搶,不聞不問,是不愛嗎?”

只有不愛,才能解釋,她為何如此冷淡。

郭朦輕輕抿了口茶,“我和你不一樣,你是他明媒正娶的正妻,夫妻結發,情深意重。我麽,不過是他牽制郭家軍的一枚棋子。我進入宮廷的那刻起,就有做為棋子的自覺。棋子,是沒有感情的。”

棋子,是沒有感情的。

所以,任何事情都波及不到她。

所以,她不在乎任何人、任何事。

所以,她可以連夜離開他的身邊,不多留一個瞬間。

“夫妻結發?情深意重?”皇後冷笑,“你是在嘲諷我麽?”

郭朦搖了搖頭,“說到底,其實我們還是一樣的。”

“怎麽會一樣!”皇後咬緊後槽牙,憤怒地反駁。“我那麽愛他,為了愛他,我犧牲了一切!你怎麽會和我一樣?”

“有的時候,太深情,也是無情。”郭朦看鸚鵡歪著腦袋看她,抓起一個桃子放到鸚鵡嘴邊。

項寰被桃子的香味誘惑得不行,邊吃邊聽著郭朦的話。

“你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他一個人身上,可曾想過你身邊的其他人。別的不說,你想過你的兩個兒子嗎?”

皇後渾身戰栗,她夭折的兩個兒子是她畢生的痛。

“是,他們是杜婉殺的,你最多是沒有照顧好他們。可是你想過沒有,如果不是你想要加害杜婉在先,她會對你的兒子下手嗎?”

杜婉殺了皇後和他的兩個兒子……項寰麻木地啃著桃子,聽著被蒙蔽了多年的真相,他的心一點點冷了下來,包括對杜婉的盲目寵愛……

“可是杜婉那個賤人奪了皇上太多的寵愛,讓皇上徹底忽視了我的存在。我怎麽能夠容忍她繼續張狂?”皇後有點瘋狂地抓著郭朦的肩膀搖晃,“你不知道我有多愛皇上,他怎麽可以那麽寵愛別的女人?我不允許!不允許!”

“你愛他就可以用自己兒子的命去爭寵嗎?”郭朦甩開皇後的手,居高臨下地看著被推到在地上哭泣的皇後。“我不否認你很可憐,可是古往今來可憐的人多了。被冷落被廢黜的皇後,更是不止你一個!現在你知道要權力來保命了,早幹嘛去了!杜婉有兒子依靠,你有什麽!杜婉有晉王幫襯,你有麽!杜婉有杜仲撐腰,你呢!平南王府空有官職,毫無用處。你來找我,你覺得我能救得了你嗎?”

皇後怔怔地擡頭,淚水滿腮。“……你救不了?”

郭朦扶她起來,讓她坐在凳子上。而且將自己的手帕遞給她,“皇後,你做了十幾年的皇後想到的只是爭寵。你有沒有想過,郭家有我在宮中,而且身處貴妃位,為何又要送一個進來。”

項寰是皇帝,自小學習帝王心術。他同情地看著郭朦:這個女人很明白自己的處境,她是郭家的棄子。

“郭家已經不需要我,甚至隨時隨地會派人要我的命。”郭朦據實以告,要的就是皇後認清形勢。“我已自身難保,皇後要真有想法,可以去找郭才人。她是郭老爺子眼下的紅人,應該會幫到你。”

皇後恍然大悟,擦幹眼淚打算離開。走了幾步路,她突然回頭問郭朦。“你,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她大可以不說的,不是嗎?

郭朦沒有擡頭看她,專心地看著鸚鵡吃桃子。聽到這一問,她還是回答了。“算是相處十年的一份情誼吧。”

——你這麽聰明,沒想過反抗嗎?項寰如果可以說話,他真的想問一問郭朦。

他一直以為的心地善良的杜婉,居然連他的兒子都沒有放過。他一直以為端莊大方的皇後,居然暗地裏歇斯底裏到戕害妃嬪。

反倒是這個他一直以為木訥無趣且帶給他無盡屈辱的女人,讓他看到了女人身上少有的智慧與仁慈。

他想,若非他變成鸚鵡,可能永遠無法知道他的莊貴妃究竟是個怎麽樣的女人。他也看不到身邊女人的真實面目……

“娘娘,老奴聽說皇上不好了,咱們怎麽辦?”周嬤嬤是個聽風就是雨的,生怕自己主子會受傷害。

項寰鄙夷地看著周嬤嬤:老刁奴,你才不好了,你全家不好了!

郭朦有點無奈,這個奶娘對她實在是好得讓她不知該怎麽辦。“皇上洪福齊天,一定不會有事。外頭的人最喜歡造謠,嬤嬤又不是不知道。”

她能說什麽,只能安慰周嬤嬤,讓她稍安勿躁。

可這話聽著項寰耳朵裏就舒服多了:還是你好,朕以前是有眼無珠啊。莊貴妃,朕一定借你吉言啊!

作者有話要說: 一個“pk"打算寫5到6章,這樣的話,大概有五六萬字一個小故事。會不會太啰嗦?

☆、1.2尷尬妃PK偏執帝之“就等你上鉤”

自從項寰從角落裏被拎到衍慶宮正殿,他就在正殿的方桌上紮下了根。而且,每一天郭朦都會非常好心地給他一個桃子。

水靈靈的粉紅色水蜜桃,非常誘人,散發著濃烈的果香。

項寰鼓著腮幫子邊啃邊看郭朦,眼珠子滴溜溜直轉。

這八天以來,項寰很長時間都在看郭朦。

郭朦一天十二個時辰有足足八個時辰在看著窗外的那叢大紅色牡丹花,其餘四個時辰裏,只有兩個時辰用來睡覺。

她睡覺很穩,每天夜半三更時分,她會摸著黑,默默地走到正殿的這一扇窗戶前面站著,盯著那叢大紅色牡丹花出神。

就像現在一樣……

不就是一叢花麽,有什麽好看的。項寰非常不能理解,就算她沒有事情可做,也沒必要一直看著花。看看書寫寫字也挺好……

顯然,周嬤嬤也好奇,“娘娘,您為什麽一直看著這些花?”

空蕩清冷的正殿裏半響沒有聲音,就在他們以為郭朦不會回答的時候,空氣裏傳來一聲輕嘆。

接踵而至的,是郭朦那獨有的冷淡平靜的聲音。

“花開過了,我就該走了。”

留給她的時間不多,她可以感受到這具身體逐漸地虛弱下去了。如果不是因為她的靈魂過於強大,恐怕早就是一具屍骨。

唔……項寰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什麽東西捅了一下,痛得他連呼吸都在顫抖。有什麽,是被他遺忘的呢?

這個女人說——花開過了,我就該走了。

她想要走到哪裏去?她是他的女人,這輩子就休想離他而去!他不允許自己好不容易放在心上的女人,離開他。

“娘娘說什麽呢,您要走到哪裏去?”周嬤嬤感覺到不安,有一種濃濃的不祥感讓她心慌不已。好像,眼前的人就要消失一般……

郭朦只是搖頭,不再說話了。

小太監微不可聞的腳步聲緩緩靠近,聲音恭敬無比,跪在郭朦腳邊。“娘娘,郭才人宮外求見。”

郭朦還沒說話,周嬤嬤就怒了。“她敢到這裏來,不要臉的東西,誰給她的膽子!”有她在,沒人能在她主子跟前耀武揚威!

“本宮有些餓了,嬤嬤去做碗甜湯可好?”郭朦仍然背對著他們,卻能讓人聽到她言語中的溫柔和從容。“傳她進來。”

雖然這條魚有點小,但是還是值得花些心思的。

郭霭是一個人進來的,她非常大膽地屏退了左右,宣兵奪主得沒有半點不好意思。她見郭朦的時候也沒有行禮,而是妖嬈地扶了扶發髻上的金釵,笑容有些張揚的瑰美。“長姐近來可好?”

項寰瞥了眼這所謂的郭才人,怒了。你個賤人什麽身份,誰給你的狗膽敢對朕的莊貴妃這種態度!

項寰這人是個偏執狂,對於郭朦,他的偏執在於——全天下只有我能欺負你!

郭朦也奇怪,這丫頭腦子沒病吧?誰給她的膽子?

白無常:大神,她是重生的,知道您活不久,所以……

所以就能放開膽子欺負?

郭朦優雅地坐著,眼睛瞥了眼一邊的太師椅。“坐下說話。”

“長姐,你可別怪爺爺,是我自己要來的。”郭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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