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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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居然同意了,也許在她考慮將她擡為妾的時候就已經有了去母留子的想法。

小姐去和姑爺、何老夫人說,她要喜上加喜雙喜臨門,把文靜漂亮的陪嫁丫鬟送給姑爺做妾。

何老夫人有些為難,姑爺卻是默默接受,在她和紫嫣姨娘一同立為妾的當晚就進入她的房中,完全不考慮身懷六甲的紫嫣姨娘心中感受。姑爺性情涼薄,絕非良人!

她既然知道了未來的悲慘命運,一定要想法子逃掉才行。

○○○

傍晚,鴻臚寺右少卿何俊華從官署回來,先回自己屋裏換下官服穿上常服,然後來到妻子屋內,便看到自己的美麗嬌妻手托香腮面帶憂愁,便知道她為了什麽。

他剛進入屋內,站在一邊的春麗春喜便朝他躬身道:“姑爺回來了。”

劉玉芝聽到丫鬟的聲音,便趕緊拿起繡帕擦了擦眼角,起身迎接道:“大人。”她朝他微微福身。

“你我夫妻在房中就不必這般多禮了。”何俊華快步上前將她攙扶起來,看到她潮濕的淚眼,便柔聲道:“玉芝,你有心事?誰給你氣受了?”說著,他領著她坐下,夫妻倆開始談話。

春喜朝著春麗微微點了一下頭,然後走了出去。

“大人,今日妾身給婆婆請安,婆婆說要給你納妾。”劉玉芝幽怨地說道,粉臉泫然欲泣。

憐惜地輕撫她的粉臉,何俊華溫柔地詢問道,“你怎麽回答?”這件事情他一開始就知道。這能怪他嗎?誰叫她身體不好懷不上?她偷偷吃藥調理身子當他不知道?如果她將來依然懷不上,他豈不要斷子絕孫?沒種的男人如何在外面立足?

“妾身還能怎麽回答?妾身只能允許了。”

劉玉芝委屈地說道,“妾身思量著那紫嫣必定是大人的青梅竹馬,大人對她感情必定深厚,打算將她安排在最近的院子裏,大人經常過去探望,妾身也好就近照顧著她,畢竟她懷了大人第一個孩子。”

端著熱茶進來的春喜聽到這裏,暗道:留香院。

她端著茶往何俊華和劉玉芝面前走去,春麗快步上前端茶,恭敬道:“姑爺請喝茶。小姐請喝茶。”她將一杯茶端到何俊華面前,然後將劉玉芝面前的冷茶撤下來換上剛沏好的茶。

何俊華擡眼看看春麗和春喜,等她們退到一邊便詢問劉玉芝道,“你打算將她安排在哪裏?”

“妾身擷芳院左後邊的小院子。那院子雖然小了些,勝在距離書房比較近。”劉玉芝說道。擷芳院旁邊後面的幾個小院子本來就是安排給嫡長子妾室和孩子們用的!

“你既然已經決定了,就這樣辦吧。”何俊華抓起劉玉芝保養得如幼兒般嫩滑的小手,深情地說道,“一個妾而已,為夫的心還是在你身上。”

“大人……”劉玉芝頓時笑顏如花,如窗外開得燦爛的桃花。

是啊,一個妾而已,怎麽樣也不可能動搖到她的地位!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架空,請考據黨放過。

新文連載中,五五懇親親們收藏支持。謝謝。

☆、四 某個侍衛

還有十二天。

春喜面容平靜,心湖卻激烈震蕩著。

如果她不在十二天裏脫離小姐掌控,就會被小姐告知做妾“喜訊”。

她八歲被拐賣,一年半期間經過七八次轉手,賣身文書變得合法有效,她已經無法說清自己的身份了。她被賣到黃林知府府上做丫鬟,當時人伢子和知府家簽的是死契,賣身價十五兩。

自從她在知府府中正式得用之後,每個月可以得到一些月錢,過年過節時老爺太太還都有賞錢。她吃穿用度都在知府府中,自己很少有花銷,目前已經積攢了十九兩銀子,可以給自己贖身了。死契變活契還是有可能的,只看掌握賣身死契的主人願不願意。

不過在噩夢中,表面賢惠溫雅的小姐心中其實一直很厭惡她,她既然能做出去母留子的殘忍決定,肯定從一開始就沒有想讓她好過。她要是主動請求贖身,還可能連小姐她那虛假的承諾——當她年老色衰、姑爺不再要她的時候,她允許她離開的承諾都得不到。

必須找個有能力的人幫助自己,而且還要快。

事關自己性命,春喜心中發愁,連續兩天都有些走神。她是小姐的陪嫁丫鬟,很少能離開小姐身邊,而小姐基本只在禦史府後院走動,她根本無法結識有能力的人。而且就算她結識了,沒有好處別人也不會幫她。

和她相處時間最長的春麗察覺了她的異常,專門將她拉到一邊說話。

“春喜,你這兩天神色異常,是為小姐擔憂,還是為你自己?”她單刀直入道。

“春麗姐,你想說什麽?”春喜微微驚愕道。春麗九歲賣到知府府後,經過管事媳婦調-教就直接撥到十一歲小姐房中伺候,而她先在老太太面前伺候,兩年前老太太看到小姐身邊一等丫鬟因故走了一個,便將謹言慎行、簽了死契的她撥過去伺候小姐。

她們兩個雖然都是陪嫁丫鬟,但小姐更喜歡春麗近身伺候。

“陪嫁丫鬟自古以來便是隨著小姐一起伺候姑爺的。可是我看你自從得知姑爺要納妾就有時魂不守舍,你該不會喜歡上姑爺,想做他的妾了?”

春麗苦口婆心道,“小姐待我們不薄,我們不能背叛小姐。在這府上,只有我們是小姐的人,無論如何都要站在小姐的一邊。”

姑爺身份高貴、容貌儒雅俊秀、又頗有些才情,還會說些甜言蜜語,確實很容易迷倒不谙世事的少女,難怪春麗會認為她有這種心思。春喜只好苦笑道:“春麗姐,你看我春喜是個會爬姑爺床的丫鬟嗎?”春麗一直是小姐身邊最貼身貼心的丫鬟,自從隨著小姐進入京城,自己也和往常一樣輔佐著她伺候小姐姑爺,和在知府府上一樣。

“不像,可你這兩天失神好幾次了,讓我很擔心。”春麗道,“小姐這兩天心情很不好,容易找碴發火,你要當心點。”

這兩天要不是她暗中註意春喜,關鍵時刻幫春喜隱瞞,小姐說不定已經發現春喜的異常了。

小姐正在苦惱姑爺要納妾,如果知道身邊的陪嫁丫鬟隱藏著過分的心思,怕是會大動肝火。她們是賣斷終身的奴婢,小姐隨時可以將她們發賣出去,慘的話也許會直接賣進青樓。

“春麗姐,謝謝你這兩天幫我。”春喜感激地說道。春麗是個心思單純、雖然有些膽小但也有份熱心的人,自己和她相處都感覺很舒服。

“春喜,我們賣斷終身之後,我們就永遠是任人擺布的賤婢,興起不該有的妄想反而會招來大禍。”春麗警告道。

“我知道。”春喜頷首道。

○○○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春喜雖然和以往一樣冷靜自持,但面容迅速憔悴下去。自從做了那個噩夢後,她每天遇到的事情,看到的情景都仿佛自己曾經經歷過。面對小姐,她心中總是會湧現一股怨恨,憤怒、絕望、無奈,還有無法說清楚的情緒,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那些情緒越來越強烈,仿佛這就是她自己的感情。

有時候,她會不由自主地撫摸平坦的肚子,腦中幻想著紅通通皺巴巴的嬰兒,心中漾起溫柔、愛戀和不舍,仿佛她孕育過一個孩子,她將所有的感情都投註在這個和她血脈相連的孩子身上。她成為姑爺妾的唯一獲得就是一個孩子。孩子啊……對不起,既然娘無法保護你,你還是去別處投胎吧,希望你將來能有個可以保護你的娘。

春喜竭力隱藏自己的情緒,不過春麗和她居住在一個屋子裏,兩人又經常在一起伺候小姐,敏銳地察覺到她在恐慌。

春麗覺得春喜絕對不肖想姑爺。因為她總是盡可能地遠離姑爺,有時候把給姑爺端茶送水的任務讓給院子裏的其他丫鬟。

春喜到底怎麽了?

春麗沒有辦法,因為春喜一向文靜內斂,不肯和別人多說心思,盡管她們一同伺候小姐已經兩年了。

○○○

“春喜,你回房給我拿把扇子來,我要撲蝶。”在花園散步的劉玉芝看到雙雙對對翩翩起舞的蝴蝶,心頭陡然升起一團怒氣。

世人常把夫妻比作蝴蝶鴛鴦,蝴蝶鴛鴦歷來成雙成對,人何曾這樣?她的夫婿背著她和別的女人成雙成對風流快活,拋下她孤孤單單!

“是,小姐。”春喜淺淺福身,快速往擷芳院走去,尋找小姐以前用的扇子。

桃花林中,蝴蝶翩翩上下翻飛,極力追逐同伴,劉玉芝看得心頭怒火越來越大,舉手用勁折斷一根桃枝,朝著面前的蝴蝶打去。

左邊兩對,右邊一對,前面一對,後面又是三對,全是奸夫淫婦!

劉玉芝眼紅了,一會兒驅趕這邊的蝴蝶,一會兒追著那邊蝴蝶。她手中桃枝飛舞,有時狠狠打在桃樹枝上,桃樹枝搖晃著,如雨般撒落無數桃花瓣。

看小姐像個發瘋一樣驅趕蝴蝶,春麗很是擔心。

發現小姐情緒越來越不對勁,她只好鼓起勇氣撲上前抱住她的腰顫聲道:“小姐,小姐,你消消氣。你不能這樣,你是知府千金大家閨秀,絕對不能做這種失儀態丟顏面的事情。”

幸好劉玉芝對九歲就跟著自己的春麗還是有幾分信任的,聽了便立刻將手中桃枝扔得遠遠的,慌張地撫摸自己的發髻,急切詢問道,“春麗,我的頭發沒有亂吧?”她是高貴的知府小姐,從五品的右少卿夫人,絕對不能做出有失身份的事情。

拿出放在袖袋裏的小梳子,春麗小心翼翼地幫著小姐將散亂的發絲梳上去,整理珠翠釵冠,然後道:“小姐,溫婉端莊,完美無瑕。”

愛面子的劉玉芝被她這一哄,情緒緩和了許多,看看四周被自己打蝴蝶時散落的桃花瓣,立刻道:“春麗,我們去姑爺書房看看,他也許現在已經回府了。”鴻臚寺掌朝會、賓客、吉兇儀禮之事,只要不在節日或者沒有人來朝貢,時間都很清閑的,有官員就提前回府。

○○○

春喜拿了小姐的描金扇之後又拿了兩把白折扇,然後才走出擷芳院,去花園回覆小姐。

她穿過鵝卵石花間小道,繞過水榭長廊,來到桃花林中,卻發現小姐和春麗已經不在這裏了,地上是一大片桃花瓣。

她們去哪兒了?小姐這些天的脾氣易怒,情緒多變,希望春麗別被她折騰,希望自己找到她們後小姐不要怪她行動遲緩,她們等得不耐煩了。

“小姐,你在哪兒?春麗姐,你在哪兒?”

春喜四處張望,在桃花林中尋找。在桃花林中找了一會兒,她只好去小姐最近喜歡去的幾處地方尋找。

請問這位大姐,你看到大夫人了嗎?

請問花匠伯伯,大夫人有沒有從這邊經過?

請問大娘,你看到大夫人了嗎?我,哦,我是大夫人的丫鬟春喜。

春喜尋找著,有人指點她方向,有人則搖頭不知道。走了好些路的她有些累了。

尋找到距離禦史妾室趙姨娘的院子附近,春麗突然看到了一個侍衛雙手捧著一個盒子過來。

這個……她認識也不認識。

她是禦史府嫡長子長媳身邊的丫鬟,這個侍衛是禦史身邊的一個侍衛,她只在小姐進入禦史府和姑爺拜堂成親那一天見過他一面。此人面上有疤痕,別人只要看到過他便不會輕易忘記。

但是在預知夢中,她還看過他兩回,從別人那裏聽過一次他的消息。

十二月大雪紛飛的某一天,已經是姑爺妾室的她陪著小姐去老夫人那邊請安,看到不遠處一名掃雪的老仆突然滑到,路過的他趕忙上前攙扶起老仆,幫老仆拍打身上的雪。

被扶起的老仆稱呼他趙侍衛,謝謝。

當時她就在想,這個侍衛人醜心熱。

第二年春二月,何府祭祀祖先,懷孕的她陪著小姐站在祠堂外,聽到何禦史叫他趙明堂,指使他做事。

隔了幾天,何府後院幾個媳婦婆子在一起聊天,她經過時聽到她們提起趙明堂,忍不住停下腳步聽她們在說什麽。

她們說他臉上刀疤太猙獰,盡管是禦史大人的侍衛,每月的侍衛月錢很多,可是快三十了連個媳婦都說不上,估計再過幾年要去人伢子那裏去買個媳婦回來。

他人醜心熱,他沒有娶妻,她也許可以……

作者有話要說: 男主出現了。當然,在言情小說中,真正的男主是不會醜滴。

男主身份特殊多變,有時候性格會出現精分,希望親們耐心看。

新文連載中,五五懇請親們多多收藏多多留言。謝謝。

☆、五 孤註一擲

春喜走在九曲長廊上,趙明堂走在一條南北向貫穿長廊的青磚小道上。她朝著他即將穿過的長廊道口走去,腳步卻越來越慢。他行路的步伐好像是用尺量過的,兩步之間的跨度幾乎長。

四目無意間相交,趙明堂迅速望向前方,她臨時萌生的決定卻隨即便堅定了下來。

趙明堂腳步快,踏上兩臺石階穿過長廊下石階,繼續向前走。春喜小跑兩步,朝著他的背景嘴唇翕動了幾下,然後道:“餵。”她微微顫抖的聲音隱藏不住她此刻的緊張。

趙明堂身體頓了頓,明顯是聽到了。他微微轉頭疑惑地望著她。

春喜看到他黝黑沈默的雙眸,頓時很懷疑自己的想法是否能夠實現。

見她並沒有再說話,趙明堂微微點了一下頭繼續向前走。

過了這個村就沒有這個店,機會稍縱即逝,她必須試一試!

春喜緊緊抓住手中的三把扇子,不疾不徐地叫道:“這位大人,請停一停好嗎?”

她叫他一聲大人也沒有錯,因為大慶皇朝允許四品以上的官員合法地擁有名額有限制的侍衛保護自身。這些侍衛不是普通的家丁護院,皇帝也忌憚手下趁機蓄養私兵,於是由官員支付月錢的侍衛必須在當地官府登記,算作沒有品級的編外官員。都察院左副都禦史是正三品官員,可以招攬六名侍衛保護自身安全,從五品的鴻臚寺右少卿何俊華如果有事外出,還要向父親借兩個侍衛當保鏢。

趙明堂確定這個好似見過一面的漂亮丫鬟有事相求,望望四周便回轉身來,禮貌地問道:“姑娘有事?”他聲音有些沙啞。

“這位大人,小女子冒昧地問一下,你現在是否有家小?”春喜微微仰著臉詢問道。兩人相距三步,他比她高很多的健碩身型讓她很有一種壓迫感。

你現在是否有家小?

趙明堂頓時楞住了,這種話應該是上了年紀的大媽大嬸詢問年輕男子的話吧?她一未出閣的丫頭怎麽可以當面詢問陌生男子?

見他不說話,春喜深吸一口氣,不吭不卑地說道:“小女子對大人早有仰慕之心,自願和大人結兩家之好,大人可否願意?”

趙明堂頓時目光如炬,將她整個人都仔細端詳了一遍,才道:“姑娘是大夫人的兩個陪嫁丫鬟之一吧?姑娘可有難言之隱?婚姻大事非同兒戲!”

誰都知道他左額角有一塊銅錢大小的不規則暗紫紅色胎記,右臉頰有一條一指長的猙獰肉色刀疤。他容貌醜陋,她怎麽可能看得上他?這明白是戲弄他!

他的聲音很冷,如北風刮過,冷得讓春喜感覺衣裳下的肌膚都起了雞皮疙瘩。

“大人莫要多心,小女子只是今年已過二八年華,想找個可靠的男子依靠終身。就如大人所知,小女子是陪嫁丫鬟。大人應該知道陪嫁丫鬟的苦惱。小女子不想如其他陪嫁丫鬟那般,所以想自己謀個夫婿。”

她大著膽子凝望著他的眼眸道,“小女子自知身份卑微如蒲柳,不敢奢望太多,只求個知冷知熱的夫婿。小女子覺得大人會是小女子想要的,便厚顏自薦。”

趙明堂頓時完全了解她的想法了,便道:“鄙人容貌醜陋,並非姑娘所想之人。姑娘厚愛,鄙人無福消受。姑娘容姿上佳,必然可以覓得佳婿。”說完,他微微頓首,轉身離去。

“等等。”春喜早就防備著他要離開,眼疾手快地拽住他的上衣下擺,“小女子對大人一見鐘情。今日偶然撞見大人,自覺不主動,大人便永遠不知道有人心中仰慕大人,夜夜難眠。”

“大人莫非懷疑小女主早就沒了清白?小女子還是玉潔之身,只是以後……”

春喜苦澀勾了勾嘴角,隨即語氣堅決道,“如是大人接受小女子的情意,小女子可以向天發誓,此生身心絕不背叛大人!”

趙明堂頓時動容了,只是他實在想不出自己哪裏讓她仰慕了。他一醜八怪,連女人第一次見到他就恐懼!

“姑娘請親放手,拉拉扯扯不成體統。”他語氣已經不再那麽冷硬了。

春喜也知道大庭廣眾之下男女拉拉扯扯不雅,聽他語氣稍有松動便連忙放了手。

趙明堂轉過身來,望著眼前這位面容雖然憔悴但也異常秀美的少女,嘆氣道:“姑娘勇敢熱情,難能可貴。只是鄙人粗俗,也自覺和姑娘無緣。所以,請恕鄙人不敢接受姑娘情意。”說著,他疾步向前,迅速離開。

望著他恍如逃跑的背影,春喜的心宛如沈到水底,感覺又冷又黑。

她不顧尊嚴的求嫁,自以為挑選一個外在條件非常差的男子一定能求嫁成功,沒想她失敗了。

她低估了趙明堂的自制能力,更低估了他自知之明。只要是個男人,沒有幾個會願意娶一個別有用心的女人吧?趙明堂幹脆利落地拒絕她了。

此人沈默寡言,她倒是不擔心他會亂說話,可是距離小姐提到她做妾的時間只有七天了,她再想不出辦法,七天後她就算想到了辦法也不能實施了,因為那代表著拒絕小姐的決定,小姐會感覺丟臉。小姐最在意面子了,她絕對不會輕饒讓她丟臉的人。

掌嘴、針刺、鞭撻都是小事,萬一小姐決定將她發賣,她的下場……

小姐絕不會把她發賣給普通人伢子,因為那也許會有好人家將她買去。小姐也許會托人將她賣給年老的男人做妾做婢,也許會將她直接賣入青樓。

不管哪一種下場,都不會比她噩夢中的死亡好。

她寧可死,也不能讓她的祖先、她的家族、她的姓氏蒙上恥辱!

春喜思考了良久,努力將自己絕望沮喪的心情調整好,繼續去尋找她的小姐。

○○○

春喜和趙明堂交談位置的遠處高樓上,一名穿著鵝黃色牡丹繡襦裙的美艷少婦看到著一些,捂嘴輕笑道:“你們都看到了?大嫂的陪嫁丫鬟思春,開始勾引男人了。”雖然距離得有些遠了,但她還是看出那丫鬟是伺候大夫人的丫鬟春喜了。

站在她身後的兩個丫鬟面面相覷噤如寒蟬,站在美艷少婦身邊的中年婦女尖酸刻薄地說道:“呀呀呀,大夫人出生名門,父親還是個知府,怎麽身邊的丫鬟如此鮮廉寡恥?嘖嘖嘖,知府的家風呀。”

“我要不要去告訴大嫂,讓她好好管教自己的丫鬟呢?”美艷少婦笑道。她是何家庶出二公子的妻子,京城一崔姓官員之嫡幼女。父親看中何家二公子的才華,將她低嫁過來。她原本是不樂意地,婚後發現夫婿容貌才華一等一的好,做事精明,還被太子殿下賞識,心中便滿意了。只是公婆太偏袒嫡長子,四處打通關系為嫡長子謀了一個官缺,而她那比大公子優秀很多的夫婿還在文華閣中當一個七品主薄。

“奶娘,你看清楚那男人是誰了嗎?”何二夫人崔氏問道,眼中閃爍著詭異的光芒。”

崔氏的奶媽賈氏自從來到禦史府後院便和禦史府中有些資歷的管事媳婦管事婆子攀談,認識了很多人,對禦史府的了解比她知道得還要多。只是剛才由於角度原因,她看清楚了春喜看不出那男人是誰。

“小姐,那男人穿著青衣勁裝,腰間好像掛著一把刀。禦史府會有這樣裝扮的只有禦史大人的侍衛。”

賈奶娘說道。護院家丁什麽的,他們只能揮舞木棍鐵棍,不能使用開鋒的武器。只是真奇怪,春喜是大夫人的貼身丫鬟,什麽時候認識基本只在前院走動的侍衛了?大戶人家規矩嚴,後院的女眷女仆大多不會去前院。

“侍衛?”劉二夫人微微一楞,“春喜眼界好真高,居然看中了一個侍衛。哼,她也太不自量力了,自古良賤不通婚,她是賤婢,人家侍衛豈能看上她?”皇家禦用侍衛都是王公貴族子弟,朝廷允許配備的高官侍衛則屬於良民。

“呵呵,小姐,說到侍衛,奶娘我想到了一個人。”賈奶娘突然桀桀笑了起來,臉上的橫肉也微微抖動。

好可怕!

劉二夫人的兩個貼身丫鬟頓時感覺吹進高樓的和煦春風變成了淩厲寒風。

“禦史大人身邊有六名侍衛,其中有一位非常有名。”賈奶娘說道,圓胖的臉上露出邪惡的笑容。

劉二夫人頓時被她勾起了興致,問道:“如何出名法?”

“小姐,此人姓趙,臉上天生就長著一塊凹凸不平的紫紅色胎記,後來為了保護大人,臉上又被劃傷了。”賈奶娘道,“我聽說府中最小的兩位公子都害怕他,有時候禦史大人便吩咐他監督淘氣的小公子們讀書。”禦史大人有三名妾室,除了正妻生的嫡長子外還有三名小姐五個公子。

“臉上長著凹凸不平的紫紅色胎記,還破了相?那不是醜上加醜嗎?”劉二夫人奚落道。她沈吟了一會兒,道:“春喜不可能挑中這個男人的。不過……”

她冷冷一笑道,“奶娘,你……”她低聲吩咐起賈奶娘來。

賈奶娘微微一怔,道:“小姐,這事如果被你婆婆知道……”她口中提到的婆婆只能是禦史正妻何老夫人。

“你小心行事,別露出破綻。”劉二夫人淡定地說道。大夫人自恃夫婿是嫡長子,處處表現得高她一等。哼,不過是個外省的知府之女罷了,敢鄙視她?夫榮妻貴,將來誰的身份更高貴些還要看夫婿的能耐!

伸手輕輕撫摸一下自己的腹部,劉二夫人臉上露出微笑。她的月信遲了二十多天,懂得一點醫術的奶娘確定她是有了,她也許應該在適當的時候找大夫號個脈,宣布一下。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美好的愛情文,所以男主後面絕對是不醜的……

☆、六 春喜憂愁

不會再遇到一個自由身的年輕男子了,因為這裏是後院,外男不得隨意進入的地方。

春喜的心一片灰色,看得周圍景色也仿佛沒有了色彩。沒有五彩繽紛的色彩,她仿佛走進了寒冷冬季。

她在小姐祖母將她撥給小姐當貼身丫鬟的時候如果哄騙這位老夫人說舍不得離開,也許便不會被撥給小姐了。可是那時候她還不知道陪嫁丫鬟和貼身丫鬟有什麽不同。等到知府大公子娶妻,大夫人帶著兩個陪嫁丫鬟進府,在懷孕時間將一個丫鬟送給大公子當通房,她才知道陪嫁丫鬟會有這樣的命運。

她不想陪嫁,她便去找知府夫人(老夫人已經過世),說自己容易水土不服,希望別隨小姐去京城。不知道夫人是怎麽想的,她非要她陪嫁,把她和春麗的賣身契一並當作小姐的嫁妝,由小姐隨身攜帶著進入禦史府了。

她恐懼被小姐送給姑爺當通房,更渴望像某些陪嫁丫鬟,既不做姑爺的通房丫鬟也不被配給小廝家仆,而是保持清白一生。她是肖家女兒,她不能辱沒祖先名聲,她不能讓弟弟有一個做妾的姐姐。

邊走邊想,走到一處拐彎處,春喜看到小姐坐在花亭當中,春麗在她身邊垂手而立。

“小姐,這是您要的扇子。”她迅速冷靜地收起自己雜七雜八的情緒,恭謹地將手中的扇子遞上。

“春喜,太晚了,我已經不想撲蝶了。”劉玉芝冷冷地說道,眼角瞥一眼春喜手中的扇子。

春喜拿了三把扇子,一把她夏天常用的描金彩畫扇子,兩把白紙折扇。她真是聰明剔透善解人意呀,猜到她撲碟是為了拆散蝴蝶,猜到她可能要叫丫鬟幫忙。這個賤婢難道不知道,主人被下人冷靜地旁觀,經常被下人猜中心思,心中有多惱火?

“小姐,請恕奴婢找您遲了。”春喜躬著身子的。雖然這是因為小姐離開桃花林亂走動,她不能迅速找到她,但她不能那麽說,因為小姐是主人。

“我已經累了。”劉玉芝不接春喜手中的描金扇子,也不看她,徑自起身從她身邊走過去。

春喜知道這些天小姐喜怒無常,便收起描金扇子追上春麗,和她肩並肩跟在小姐身後。

這一天就這樣過去了,春喜依然沒有想到改變未來的方法。

夜晚,她和一個婆子一個丫鬟坐在小姐姑爺的寢室外守夜,雙眼凝望著腳前的地面。

其實,改變未來也並非只在這幾天,因為成為姑爺的妾之後,她只要一直不懷孕,便不會出現被去母留子的未來。只是她不甘心成為男人的妾室,然後慢慢煎熬到老,才有可能獲得自由身。

她渴望自己給自己贖身,她渴望返鄉探望母親和弟弟,她不能在這裏繼續蹉跎歲月。

肖家是官宦世家,雖然她祖父因為體弱多病沒能做官,但她太祖父當過禦史、高祖父當過吏部郎中、曾祖父當過知府、父親當過知縣。

她還有弟弟,記得他今年應該十歲了。在肖家原籍只剩下孤兒寡母老弱病殘的情況下,她必須要想法子幫助他重振肖氏門楣。

她一直覺得自己的容貌只能算是小家碧玉,不過能讓明艷動人的小姐都心中不喜,也許真有幾分姿色,可使她怎麽就不能讓娶不到妻子的趙明堂動心呢?

(現在想想,夫人也許是因為她有幾分姿色,能幫助小姐拉住姑爺的心,所以非要她陪嫁不可。畢竟面對姑爺的其他妾,陪嫁丫鬟擡上來的妾和小姐是天然同盟。)

趙明堂,他是見色不亂,還是因為良賤不通婚,又不想惹麻煩幫助簽賣斷死契的她贖身,所以堅定拒絕了她?其實她只要贖了身,和親人相認,便是“士農工商”裏的士,是良家女子。

輕不可聞地嘆口氣,她仰望天空掛在暗藍天空的橙色殘月。幾縷烏雲飄過,將殘月遮擋得忽明忽暗,仿佛預示著她的未來也是這般,即使她想扭轉命運,命運也是這般忽明忽暗。

○○○

春日的餘暉落在禦史府的青磚綠瓦上,給禦史府增添了幾分紅光。擷芳院中,劉玉芝坐在餐桌邊一臉憂郁地等待著,身邊是也焦急等待的眾丫鬟。傍晚時分這個院子的男主人就該回來了,可是他到現在也不會來,連個消息也不通知一聲。

“小姐,興許姑爺今日官署事務繁多,他需要晚些時候才能回來。你餓了,還是先吃吧,派人去廚房通知一下,讓廚房給姑爺專門留些晚膳。”奶娘看到劉玉芝不肯開飯,心裏有些擔心她餓壞了。

春麗也道:“小姐,您先吃吧,只要通知一下廚房,廚房會給姑爺留飯的。”近身伺候主人的奴婢們都要等到主人用過飯之後才能用飯,她的肚子現在已經餓得咕咕叫了。

站在一邊垂手而立的春喜平靜地旁觀著。今夜是姑爺成親後第一次和同僚去青樓尋歡,很晚才會帶著一點醉意和一身脂粉氣回來。小姐本來就惱怒他這麽快就要擡通房丫鬟為妾,現在居然還帶著酒氣脂粉氣味回家,心頭怒火高漲,便趁著他有些醉意套他口風。

小姐一向表現得的溫婉賢淑,姑爺以為自己的妻子和其他官夫人一樣大方,為了賢惠名聲可以容忍一切,便說自己和同僚一起喝花酒了。

小姐和她也是在那時候起才知道姑爺是秦樓楚館的常客。現在想想,再對照預知夢,她更加不能接受小姐即將到來的決定了。

等得饑腸轆轆的劉玉芝看到暮色降臨,便嘆了口氣道:“擺膳吧。春喜,你叫人去廚房一下,讓廚房裏給大公子保留一份晚膳。”她希望夫婿回來晚不是她想到的那樣。

聽到她叫擺膳,站在一邊的幾個二等丫鬟立刻將提著的保溫食盒拿過來,一樣一樣將重新燒的菜端上桌子。

禦史府後院廚房每次做完了飯菜後,去替主人去領飯菜的丫鬟便將飯菜放進保溫的食盒內帶回來。今日大夫人遲遲不開飯,專門負責傳菜的兩個丫鬟急死了,等飯菜冷了便只好請春喜幫忙說一下,她們將冷掉的飯菜端回去,讓廚房重新做了熱菜帶過來。大夫人這次再不吃,她們又要去換了。

傳菜丫鬟們盛飯布菜,春喜朝著劉玉芝一福身,退出堂屋四處看看。看到一等丫鬟雪玲站在回廊上給鳥餵夜食,便朝著她招招手。

如果按照預知夢的發展,在她成為妾之後,一等丫鬟雪玲會變成她的貼身丫鬟。

雪玲是個性情跳躍又膽小的丫鬟,只是夢中的她也不知道雪玲對自己是否忠心,有幾分忠心。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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