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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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唐瑛仍舊處於震憾之中, 卻怕自己的話引起傅琛的誤會:“我沒有信不過你,只是不太明白你為何要這樣幫我?”她在禁騎司小半年, 接觸到核心機密也是近幾個月的事情,知道的越多越能察覺出傅琛的處境之艱難, 絕非外界看到的那樣風光。

禁騎司就是皇帝手中的一把劍,代表的卻並非律法,更多的時候只是天子好惡與權勢需求。

天子重用的時候固然炙手可熱,一旦需要向天下人謝罪, 恐怕頭一個推出去頂鍋的就是傅琛。

傅琛微微一笑,眼神清明的好似大徹大悟的僧人:“沒什麽為什麽,就是單純想幫你而已。”

唐瑛知道幫她背後所擔的風險, 所以才更不願意牽累別人,但沒想到傅琛卻不聲不響的幫她查清楚了這背後的一切。

若給她自己去查,恐怕還得費一陣子功夫,但傅琛假借公務之便幫她查了,無人知道便罷了, 哪一日被人揪出來恐怕又是罪名一樁。

“你自己還在風口浪尖上立著,不知道有多少眼睛盯著你, 怎麽好做這麽危險的事情?”唐瑛不由自主口氣便軟了下來,就連眼神也不再是戒備而疏離的。

傅琛能得她片言只語的關心, 只覺這段日子的費心籌謀沒白費, 此刻更要展現自己的“高風亮節”,便道:“我自己處境如何,心裏有數, 不消你操心,倒是你有沒有想清楚這一切的前因後果?”

見她仍舊怔怔瞧著自己,眼神溫軟感激,他心中更是雀躍,偏面上不顯露半點,還要擺出一副正經討論的樣子:“我回想二皇子這幾年所為,他先是暗中派人蠱惑陛下以換防的名義調兵,分薄你父的兵權,並且拖延唐家軍的糧草軍餉,削弱戰力;接著在聽聞白城被圍攻求救之時,派人暗中截住了求救的人,拖延時間;然後在預估白城守不住的情況之下,才向陛下自請出征,以救白城之危,並且帶了唐大帥的女兒入京,照顧一段時日之後請旨賜婚,這是為什麽,你想過沒有?”

“他定然有所圖。”唐瑛今日倒成了個虛心好學的孩子:“但他圖什麽呀?”她心中隱隱有個念頭,但一時拿不定主意,這才反問傅琛。

“唐家數代駐守北疆,在北疆防線軍中聲望極高,況且北疆將士都是從你父親帳下走出來的,算是唐家的心腹。而萬家在朝中皆是文官,並無武官的支持。二皇子想要得到武官的支持,唐大帥戰亡之後他再娶了唐氏女,是不是就能得到從唐家軍中出來的武將的支持了?”

唐瑛背後沁出冷汗:“他為了得到武將的支持,竟不惜用一城白城來作註?還連累了我父兄的性命?”

傅琛想想,再拋出個炸彈:“其實有件事情你可能不知道,不過我前陣子得到秘報,說是二皇子曾經數次偷偷派人前往白城,想要游說你父親支持他,但據我所知,唐大帥態度堅決,只效忠當今天子,他游說不成這才起了殺心。”

唐瑛忍不住打了個冷顫,滿腔悲憤恨不得此刻就沖進二皇子府去殺了他:“二皇子真是好算計!”

“是啊,二皇子的確思維縝密,這些年沒少搞小動作。”他感嘆道:“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他帶了個假小姐回來,陰差陽錯才沒有娶到你,不然只消兩三年功夫,他便能以唐家女婿的身份收攏一幫武將的忠心,到時候既有文官的支持又有武將手中的軍隊,還真不敢說他不能達成所願。”

他想一回也覺得是天意如此。

若是二皇子彼時在白城救了重傷的唐瑛並且一路悉心照料,以他的溫雅謙和再加款款深情,難道不能打動唐瑛?

可惜唐瑛先入為主,以他與假唐瑛兩情相悅為由拒絕了賜婚。

從去年至今,大半年都過去了,曾經在城破之後立誓要為父兄及一城將士百姓討回公道的唐瑛終於知道了背後的始作俑者,她坐在傅琛的書房裏,仿佛跋涉千裏的旅人終於到達了綠洲,不知道是該喜極而泣,還是悲憤號哭。

她雙手捂臉,雙肩不住顫抖,眼淚順著手指縫簌簌而下,情緒完全失控。

二皇子曾經派人去游說唐堯,於她卻是頭一遭聽聞。

於她來說,白城便如同是曾經的世外桃源,盛載了她童年與少年時代最快樂的時光,父兄的寵愛,俞安的縱容,以及未來可期的平順生活。然而一朝翻覆,她才發現自己兩手空空,什麽也留不住。

那些快樂時光的背後隱藏著的陰霾與詭計,人心的險惡與權勢的交鋒都被唐堯一手擋在她的生活之外,她多想回到過去。

傅琛起身走到她身邊,環著她的雙肩將人攬在懷中,輕撫她的背:“都過去了,哭出來就好了。知道了始作俑者,往後也不怕沒機會報仇,別擔心……”

書房外面,熊豫踮著腳尖伸長脖子往裏張望,心裏暗暗嘀咕:大人您可真有本事,盼著想著把人拐帶回來,不知道逗人笑居然把人給惹哭了!

唐瑛在傅琛面前丟臉似乎也不止這一回,可能臉皮這種東西還有自動加厚功能,丟著丟著就習以為常了,她忍不住哭完了擡著兩只紅眼圈起身向傅琛深施一禮:“我代白城將士百姓謝謝大人!”

傅琛現在也吸取前次的教訓,不再緊迫追人,而是適當的往後退,見她情緒平覆不再哭之後,便渾然無事又退回了自己的椅子:“不必客氣,我做這些原也不是為著你的謝意,只是舉手之勞而已。”

他越雲淡風輕的表示自己只是舉手之勞,高風亮節的不求回報,唐瑛心中就越發愧對於他。

人的心何等奇怪。

若是傅琛幫她查清楚此事,卻挾恩以重,說不定還能激起唐瑛的反骨,她會在心中算計以何種方式回饋傅琛此舉,待得報恩完畢兩人便可以形同陌路,相對這個人在她心中大概也不會激起多大的風浪。

但傅琛全無要求。

他變成了不求回報的雷鋒同志,幫助她純屬發自內心,凡此種種,唐瑛心中反而沈甸甸的,不能再有意忽略他的情義,更不好再婉拒他的靠近,要把他推拒於千裏之外。

熊豫適時敲門,在外面提醒:“大人,唐掌事,文叔的飯已經做好了。”

傅琛吩咐:“去打盆熱水過來。”

唐瑛自嘲:“我在大人面前不知道狼狽了多少回,大人恐怕都習慣了吧?”

傅琛心道:你若在別人面前哭,到時候該哭的就是我了。

他面不改色的安慰她:“禁騎司司規有一條,不得出賣同僚。你放心,我不會到處宣揚的。”

唐瑛:“……”傅大人安慰人都這麽體貼。

兩人重新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距離上次同桌用飯居然已經過去了好幾個月的時光。

費文海親自端過來的菜,乍著兩只油手期待的看著唐瑛:“瑛子嘗嘗,看看文叔近來有沒有長進?”

唐瑛嘗一口驢肉,頓時驚住了:“文叔,您老要是在外面開酒樓,我也可以投點銀子的。”她府上如今也算薄有積蓄,不得不說禁騎司還是個很容易撈錢的單位,每次抄官員內院,都不會空手而回,上交國庫的是一部分,但司裏還有分的跑腿費,以她的官職也不會少了。

“還是瑛子嘴甜,就會哄文叔開心!”費文海一張老臉都笑成了菊花,對於引導他走上鉆研好廚子道路的唐瑛心存親近,高興完了才想起來這位如今身份大為不同,又拘謹起來:“我真是該打,您如今可是郡主,什麽好吃的沒吃過。”

唐瑛被他幾句話打岔,心情也終於好起來:“那都是外面扯大旗出去糊弄人的,文叔認識我的時候我就是瑛子,現在還是瑛子,您可別跟我見怪,不然以後我想吃文叔做的菜,都不敢來了。”

“那敢情好,你以後想吃盡管來!”費文海一雙油手在圍裙上抹了兩把,直接忽視了府裏的主子傅琛,越過他向唐瑛熱情發出邀請:“你想吃什麽提前找人跟叔支會一聲,叔一準兒給你做好。”

拉家長最容易讓人情緒放松,傅琛眼睜睜看著府裏的廚子費文海幾句話便讓唐瑛的情緒越來越好,暗自思量自己可有借鑒之處。

傅大人如今舉一反三,觸類旁通,不但跟發小沈謙討教,還與手底下劉重討論過夫妻相處之道,直驚的劉重還以為他要娶妻:“大人,唐掌事不是還在孝中嗎?難道您要娶別人?”

劉重一臉“大人您居然移情別戀,屬下看錯您”的神情,只恐下一刻他若是否認,這位便要跑去唐瑛面前告狀。

傅琛彼時只能板著臉斥責他:“就不興我提前演習演習?”

劉重語重心長的告誡他:“大人,女人都是小心眼兒。再剛強的女人遇上男女之情,心眼恐怕也比針尖大不了多少,您演習可以,可不能找別的女人演習啊,不然唐掌事可得傷心死了。”

他當時心想:唐瑛若是傷心該有多好啊?

現在情形反過來了,心眼比針尖大不了多少的可是他,而且還要藏著掖著,免得嚇跑了那沒心沒肺的丫頭!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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