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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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壽節剛過, 東宮還未傳出噩耗, 傅琛與唐瑛都得了三日假期, 安排了司署公務, 剩下的時間都可以自由支配。

在宮裏輪值,身上擔著責任,神經一直緊繃著,唐瑛都懷疑自己睡著了也睜著一只眼睛, 免得遺漏了什麽要緊事情。

她從宮裏出來的第一件,便直奔陛下新賜的府邸裏轉了一圈, 南齊帝賜宅子的時候連仆從也配備齊全了,新任的管事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 姓白名勝,彎著腰跟前跟後的介紹,嘴皮子功夫都快趕上房產中介的推銷員, 歷數這座宅子的好處, 從風水到景色到廳堂布置, 簡直無一處不好,無一處不妙。

唐瑛:“白管家說這宅子風水極佳, 我還想問問它的上一任主人去哪了?”

白管家:“呃……”上一任主人進了禁騎司就再也沒出來,最後大概變成一具血肉模糊的屍體,也不知道被扔到了什麽鬼地方這種事情讓他怎麽接話?

原主宅子收歸國有,他們這些輾轉發賣來的罪仆被重新分配進來,偶然聽說此宅舊主獲罪之後,妻妾兒女逢萬壽節大赦四散飄零, 他為著討好新主,嘴裏跑馬一不小心跑的有點遠。

“大人,都是小人胡扯八道,您別當真!”白勝嚇的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不住向唐瑛磕頭。

禁騎司兇名在外,被分過來的時候聽說這位是鳳部新任掌事,白勝便心頭打鼓,生怕侍候不周被送進去,剛見面還心中惴惴,哪知道新主子笑的和氣,漸漸便放下了戒備之心。

“起來吧。”唐瑛也不是故意難為人,純粹是因為她自己已經有個胡扯八道的毛病,那也是心裏有譜不會扯的漫無邊際,哪知道陛下新賜的宅子管事比她還要能扯,這就需要敲打了。

白勝拍拍膝蓋上的土,總算老實了:“多謝大人。”

唐瑛:“有件事情我得提前說明白,我最討厭聽到假話,往後這種粉飾太平拍馬屁的話少講,若是連老實話也不願意講,那就做個啞巴好了!”

白勝“唰”的捂住了嘴巴,一臉恐懼的點頭——新主子果然是從禁騎司出來的,一言不合就要割舌頭毒成啞巴,太可怕了!

外間早已經把禁騎司妖魔化,更何況這些隨著主子獲罪而身不由己的罪奴們,更怕舊事重演,漂泊無依。

唐瑛還不知道府中管家對她的話領會錯誤,並且以此為依據將主子的喜好傳達給府裏每一位仆從,不出半日時間,新上任的鳳部掌事、長寧郡主宅中仆從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謹言慎行不敢稍有行差踏錯。

張青初次踏進唐府,還對宅中仆從規肅的行止讚賞不已:“真沒看出來妹子你治家也有一套,比老爺治軍也不差著什麽了。”

唐瑛便將府中庫房鑰匙全交給他:“陛下的賞賜都在這裏,你跟白管事去清點,往後這鑰匙就留在你身上,府裏開支都從你這裏支。”她整日在外面忙,哪有功夫管府中瑣事。

張青:“你倒是會偷懶。”不客氣接了鑰匙。

年輕男女,沒聽說長寧郡主還有兄長,白管事不敢多嘴探問,緊閉著嘴巴,但擋不住兩只骨碌骨碌轉動的眼珠子都透著好奇的光,惹的張青不由笑了:“白管事不必緊張,我是小姐家中舊仆。”

唐瑛糾正:“義兄,以後稱公子。”

張青聽到“公子”倆字,手腳都沒地兒放了,駭的直笑:“你可別,什麽公子?白管事要是瞧得起我,叫我名字即可。”

唐瑛皺眉,被他推著出門:“才去了禁騎司沒幾個月,我怎麽瞧著你越來越嚇人了?咱們自己也有家了,是時候該跟傅大人商議搬家事宜了。”

白管事哪裏敢托大,直等唐瑛出門之後,才小心翼翼道:“張公子,不知道大人搬家,可要小的們搭把手?”瞧著這位張公子倒是和氣好說話,竟然還敢左右長寧郡主,他當即就決定牢牢巴著張公子,免得以後行差踏錯丟了小命。

張青實在不能理解白管事戰戰兢兢的態度:“白管事不必拘謹,大人最是心軟憐下好說話,你不必聽到禁騎司三個字便害怕。”

白勝心道:大人那是對您心軟吧?憐下也只針對您一個吧?

他擠出個僵硬的笑容:“以後還要勞公子在大人面前多多美言幾句,若是小的有做的不到的地方,還請公子一定不吝指教。”

張青:唐府的管事別的都好,就是膽小如鼠,說話太過客氣。

他留在府裏跟白勝清點陛下賞賜,登記造冊,才幹了一半,就有人上門拜訪,卻是二皇子親來送東西,後面拉著幾大車東西,據說是唐鶯初入京時陛下及各宮裏的賞賜,當然那時候大家都不知道唐小姐是假的,賞賜也是給唐堯之女的。

正主歸位,二皇子便以“送東西”為借口親自過府拜訪。

張青將人迎到客廳,自有丫環奉茶。

他也很是為難:“此事小姐沒發話,我卻不好作主,若是擅自收下,只恐小姐回來要生氣的,不如殿下先拉回去,待我稟過小姐再做決斷?”

二皇子在萬壽節的宴席上聽到唐瑛被封為郡主,且頂了元姝掌鳳部,心裏便開始撥起了小算盤,反正就算她拒絕了婚事,也沒必撕破臉皮不來往。

他深谙處事之道,這世上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利益才能讓兩方的關系牢不可破,這才厚著臉皮親自上門來:“東西我既然拉了過來,便不能再拉回去,一則是向長寧郡主道賀,二則也為本王以前的莽撞而道歉,還請郡主不要介意。如果你不肯收,那本王只好留下親自等郡主回來了。”

元閬態度堅決,張青不敢胡亂收東西,兩方僵峙的功夫又迎來了不速之客——四皇子元鑒也帶著人上門來道賀,進門便撞上了這一幕。

元閬:“……”

元鑒:“二哥真是稀客!”他在廳裏落座,倒跟半個主人似的招呼:“我估摸著這府裏還沒收拾妥當,這才帶人過來瞧瞧,沒想到二哥與我想到了一處,也來幫忙嗎?”

元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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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府賀客臨門,主子卻進了傅府,還規規矩矩請熊豫通傳:“麻煩熊哥兒給我傳個話,看看傅大人有沒有空見我?”

熊豫跟瞧稀奇似的沒忍住:“長寧郡主以前做乞丐的時候倒是直接往裏闖,現在得了封號升了官倒講起禮節來了,真是奇哉怪也。”

唐瑛苦笑:“以前都是我不懂事,讓你見笑了。”

熊豫小聲嘀咕,大有指責她“封了郡主便負心薄情渣了他家主子”之意,當他們這些隨從不長眼啊?本來大人前段時間已經春光明媚了,這陣子又步入數九隆冬,氣候跨度之大讓人好難適應,當差都恨不得多加一件棉襖。

唐瑛:好冤!

熊豫嘀咕歸嘀咕,到底還是進書房替她通稟,很快出來多瞧了她兩眼:“大人有請郡主。”親自替唐瑛打起簾子,等她進去了又小聲嘀咕了一句。

唐瑛隱約聽到他說“大人真是沒志氣……”之語,也不知道這小子今日吃錯了什麽藥,居然敢非議傅琛,一腳踏進傅琛的書房,擡頭便發現傅大人今日的神色倒很是平和,少了前幾日的冷淡,用一種“果然如我所料”的眼神看著她。

“猜到你會過來。”傅大人開門見山:“去看新宅子了吧?怎麽樣?”

唐瑛笑笑:“轉了一圈,還不錯。”

傅琛:“坐。”

這書房唐瑛來過不止一次,以前每次來都隨心所欲,但今日奇怪的卻有點不自在,她落從之後向傅琛道謝:“那日在寶月樓前多謝大人提醒。”

“你想多了,那是陛下對新任掌事的考核,我哪裏敢多做手腳,也並不曾提醒唐掌事,一切都是你自己的本事。”

“唐掌事”一個稱呼倒打醒了唐瑛,她總算知道自己的不自在源於何處了。

以前傅琛對她極好,兩人之間並無清晰的界限,故而她能隨心所欲與之相處,但現在傅琛被她拒絕之後終於在兩人之間劃出界限,她自己察覺了這種有意識的疏遠,才有些不自在。

“無論如何,還要多謝大人一直以來的照顧!”唐瑛心中嘆息,面上卻亦擺出客氣的態度:“我今日過來是想與大人商量搬家事宜,我們兄妹也沒什麽家當,騰雲是家父生前禁騎,我要帶走,就是傅英俊……”這貨是個認主的,至今也只認她一個。

難道她搬家之後,還要兼職傅府的馬夫不可?

傅琛對此似乎早有決斷:“傅英俊雖然是陛下賞賜,但它至今只認你為主,想來唐掌事往後公務繁忙,也不好勞你一直跑來我府上餵馬,不如傅英俊就暫時寄在唐掌事府上,待幾時它肯認我了再牽回來就好,傅英俊的草料我會讓熊豫折算成銀子送過雲的,不知道唐掌事可還有別的事情?”

“傅大人設想周到,傅英俊我也一起帶走,草料倒不必折算銀子,大人太客氣了。”

“既無事,那我就不送了。”傅琛端茶送客,態度相當疏遠。

唐瑛從他的書房出來,還有點不大適應傅大人公事公辦的態度。

作者有話要說:  加更到半夜了,不敢確定時間,但寫出來就會更上來的,寶寶們明早來看。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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