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家夫人並著小姐陸續落座。

常氏是主賓，向雲玲是讚者，又叫了向夫人做擯者，其他人都是來觀禮的。

吉時一到，向雲玲就領了李碧華緩緩走出來。

只見李碧華著了一身姜黃?色襦群，頭發只是在前額梳了細辮，其餘都挽成一個單髻高高立在頭上。

李碧華徑直走到廳堂中間，跪在蒲團上。

常氏讚美了一番李碧華，無外乎就是心性良善，淳厚樸實，敏慧聰穎之類的，待讚詞說完之後，向夫人拿了一個托盤出來，盤中放了一個金光閃閃的釵子。

又有丫鬟捧了盥出來，常氏在其中洗了洗手，又就著另一個丫鬟拿的手巾擦拭了一番，方才拿了釵子出來插在發髻上。

爾後又說了希望李碧華以後更要孝順父母，禮待姊妹等等好話。

李碧華恭謹地俯著身聽常氏的教誨。待常氏說完之後，由向雲玲攙扶著對李夫人和常氏磕了個頭，又對著向夫人拜了拜，最後還向來賓也福了福身子。

李夫人看著女兒亭亭玉立，臉上也是喜氣洋溢，連連道：“感謝各位夫人小姐來參加小女的及笄禮。一會安排了戲目和宴席，還請夫人小姐們賞光。”

說完，就有丫鬟過來領路。

夫人們都跟著去了園子裏看戲。

小姐們倒是不著急，都圍了李碧華說話。

李碧華眉眼流露著喜氣，配著今日的裝扮，倒是顯得成熟不少。

向雲玲拿出了一方硯臺，道：“碧華姐姐，今天是你的及笄好日子，妹妹也沒什麽好東西，尋了一方硯臺，送與你作為及笄禮物。”

李碧華收了下來，摸了摸硯臺的表面，道：“這硯臺溫潤有光，摸著光滑細膩，想必是精心打制。妹妹真是有心了。”

向雲玲聽了誇獎，不禁有些得意道：“姐姐真是好眼光。這是我父親原在京城時友人所送，據聞用的南邊端州端石打磨三日所制，又請了當地名匠雕刻祥雲於上，就算是在南邊產地也是不多見的。”

李碧華聽了向雲玲的說辭，急忙退卻道：“既是如此名貴，又是令尊友人相贈，我又怎能奪了所好，妹妹快快收回吧。”

向雲玲卻是不收，道：“我父親早就將硯臺送與我了，怎麽處置就由我做主。姐姐也知道，我向來不愛讀書，放我這也是浪費，還不如贈與像姐姐這般才情橫溢的，也好不費了打造這方硯臺的心力。”

既然向雲玲這般說，李碧華倒是不好不收，再三感謝之後就讓丫鬟收好。

又有竇家小姐，董家姑娘先後送了玉石鐲子，寶石步搖。就連田五娘，梁秀明也送了金玉飾物。齊珍也是送出了一對金制的小鴻雁。

卉瑜不免有些乍舌，這些小姐真是有錢，一出手都是貴重物品，幸而聽了唐媽媽的話有所準備，不然真是丟人了……可是，自己準備的胭脂錦盒是不是有些兒寒磣呢？

卉瑜正想著什麽時機拿出禮物比較合適，就聽得向雲玲道：“卉瑜姐姐，你準備了什麽禮物啊？快拿出來瞧瞧。”

一時間所有人都看著卉瑜。

猛的被這麽點名，又是眾目睽睽，卉瑜也顧不得這麽多了，破罐子破摔的拿出胭脂錦盒，道：“這是紅綾胭脂鋪新出的胭脂錦盒，我瞧著顏色鮮艷，特別適合碧華姐姐，不知道姐姐是否喜歡。”

李碧華顯然沒想到卉瑜會送一盒胭脂，眼神一閃而過的詫異，不過很快就換上了禮貌的笑容，道：“卉瑜的禮物果然是別出心裁。紅綾胭脂鋪是近來聲名鵲起的店鋪，她家的新品有時候是千金難求，我倒是借了卉瑜的光，嘗嘗鮮了。”

八面玲瓏就是好，這麽一番話倒叫卉瑜沒這麽尷尬了。

卉瑜正待松了一口氣，卻聽得丹瑜的聲音響起，道：“三妹妹也真是的，不會準備禮物也不問一聲，這麽一盒胭脂真真是丟了楚家的臉。”

卉瑜的臉一下子就情不自禁紅了起來，眾人也是驚嘆丹瑜怎麽下了自家妹子的面子，損人不利己啊……

沒待眾人反應過來，丹瑜又叫了玲兒拿了個錦盒過來，說道：“碧華姐姐這般端莊貴氣，一般兒的俗物玩意兒又怎麽能配得上？妹妹早幾個月就開始為姐姐尋覓及笄禮物，前些時日方才找到合適的，還望姐姐不要嫌棄。”

李碧華心下詫異丹瑜的舉動，不過面上卻也是客套有禮的，待接過錦盒打開一看，只見裏面金光燦燦碼著五條金條，每條上面還刻著富貴吉祥字樣。

李碧華臉色刷地變了，這不是在嘲笑她只認金銀俗物嗎？

其他姑娘看見這一盒的金條也都竊竊私語起來。

丹瑜還裝作無事一般，問道：“怎麽樣，碧華姐姐覺得妹妹這個禮物可是稱心如意？”

李碧華忍了又忍，方才按耐住要掀翻這一盒金條的沖動，只說道：“妹妹真是太擡舉我了，我不過是凡塵俗子，這般貴重的禮物實不敢收，妹妹還是留了自用吧。”

丹瑜又笑道：“姐姐太自謙了，在咱們西北城，要是姐姐自居第二，可就沒人敢稱第一了。我看也就姐姐能配得上這份禮物。”

李銀華見自家姐姐被這般折辱，也是按耐不住，說道：“丹瑜姐姐秀外慧中，又是出身侯府，哪裏是我們李家姐妹能比得上的？丹瑜姐姐這般說真是折煞我們了。”

李碧華見銀華沖動，又要起爭執，自己的及笄禮出這麽個事場面不好看，正想著要怎麽化解了。

只見得李夫人身邊的媽媽過來催去花園看戲，戲目馬上就要開演了。

李碧華也來不及再推脫，只得先張羅諸位姑娘去花園看戲。

丹瑜臨走前還附在卉瑜耳邊，輕聲道：“怎麽樣，姐姐幫你出的這口氣舒坦吧？”

卉瑜心下腹誹，沒人讓你幫出氣呀！說得好像還是因自己而起。不帶這麽背黑鍋的。便也輕聲道：“妹妹並沒有覺得委屈，又何來出氣一說？”

丹瑜冷冷瞟了一眼卉瑜，道：“沒想到妹妹是這般忍氣吞聲之人，倒叫我白做好人了。”

說完便飄忽而去。

卉瑜真是哭笑不得，怎麽會有這麽自我感覺良好的人？明明是自己挑事，還非得說的是仗義相助般……

朵瑜見卉瑜還呆在原地，不由扯了扯卉瑜的衣袖，道：“三姐姐，咱們也趕緊跟上吧。”

卉瑜這才回過神來，與朵瑜快走幾步，跟上前面的幾個姑娘。卻無意間聽到董家姑娘對齊珍小聲說道：“聽聞你哥哥與楚二姑娘定親了？這般厲害的性子，你家怎麽就相中她了？”

齊珍本來就不喜歡丹瑜，也是齊夫人和齊鵬勸慰了好幾天才接受這個事實，被董家姑娘這麽一說，心裏的不痛快又湧了上來。卻又不願當著外人的面說自己未來嫂嫂的不好，只得咬了咬嘴唇，不吭氣。

卉瑜看見齊珍悶不吭聲，便走上前拉了齊珍的手，道：“好些日子沒見到珍妹妹了，要不跟我一塊走吧。咱們也好聊聊天。”

齊珍自然願意和卉瑜呆在一起，高興地點了點頭。

待到了戲臺子，夫人們都已經落座了。姑娘們便也三三兩兩挑著座位坐了下來。

卉瑜，朵瑜，齊珍坐在了一塊。丹瑜卻是挑了一個後面的座位與田五娘和梁秀明坐在了一起。

這一幕被眼尖的向夫人看見了，便笑道：“沒想到楚二姑娘也是害羞了，坐的這般遠，怕是不好意思與未來小姑子坐一塊吧？”

常氏卻是皺了皺眉頭，叫了彩霞去喚丹瑜過來。

沒一會，丹瑜便跟著彩霞過來了。

常氏拉了丹瑜的手，道：“你也是快及笄的人了，來了也不知道跟各位夫人們請安。”

丹瑜連忙向夫人們都福了福身。

只叫了丹瑜，沒叫卉瑜和朵瑜，明眼人一看都知道是想讓齊夫人與丹瑜說說話，於是其他夫人也就客套了幾句，沒再拉著說話。

丹瑜本就長得高挑美貌，在常氏面前又做出端莊賢淑的樣子，齊夫人是越看越喜歡。直問道：“在家裏除了上學堂還都做些什麽？”“平日裏都有些什麽愛好？”之類的。

丹瑜也都一一答了。

齊夫人滿意地點點頭，適時地結束了這場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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