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媽媽先下了車，卉瑜攙了她的手也走了下來。

只見面前是一家門臉不小的店，匾額上寫著福瑞記幾個鎏金的大字。

一個貌似掌櫃的人帶著幾個人已經站在門口候著了，瞧見卉瑜等人下了車，忙點頭哈腰地道：“段四老爺，段三少爺，楚三姑娘，昨兒剛得了侯府的消息，小的自早上就一直候著了。快請進。”

原來肅北侯早就打好了招呼了，還奇怪怎麽四舅舅買土儀侯府一點表示都沒有呢……

卉瑜心想著，跟著段宏和段則梧走了進去。

店裏擺滿了各式各樣木制的小玩意，有那小動物的，小人兒的，小葫蘆小花瓶的，大大小小，琳瑯滿目。

店中似乎還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清香。

掌櫃介紹道：“這是用了我們西北盛產的香木做的玩意兒，香木自身帶著清香，平日裏放在家裏有驅蚊避蟲的作用，而且這木質堅硬，做出來的制品長久都不會變形。西北一帶的人家都愛買了放在家裏，既好看又能熏香避蟲，可謂是一舉多得。”

卉瑜拿起了一個小船造型的木制品，只見那巴掌大的船身上，桅桿，船帆，船舵竟是都雕刻得栩栩如生，湊近了一聞，確實有股沁人心脾的清香悠悠傳來。

段宏也覺得這些玩意兒挺有意思，挑了幾個小動物小人兒的，準備帶回去送給幾個小輩。又買了那大的帆船，老虎，馬兒，送給幾個兄弟。

待買的差不多了，段宏一行人又去往下一個店鋪。

就這麽著去了三四個店鋪，買了玩的用的穿的，都快把半邊馬車堆滿了。

卉瑜以為應該要回去了，結果馬車又停了下來。

下來一看，卻是與之前去的大店鋪截然不同，就在一個胡同裏頭，旁邊都是些小門小臉的小店，來往的看著也就是普通的老百姓。

怎麽到了這麽一個地兒？卉瑜正奇怪呢，卻聽到有個熟悉的聲音傳了過來：“姑娘，您可是來看奴婢了。”

卉瑜擡頭一看，可不就是絳紅站在正對面的店鋪門口嘛。

只見她穿了一般婦人的長衫，下面襯了一條百褶裙，腰中間還系了一條腰帶，頭發全都挽到後面攏成了一個單髻，髻上只簡單插了一個金色的篦子。

卉瑜以為只是碰巧遇到絳紅，沒想到段宏和段則梧徑直就走進了那家鋪子裏。

絳紅向著段宏和段則梧福了福身子，行了禮。

卉瑜則拉起了絳紅的手，細細瞧著她的臉色，只見她面色紅潤，眼中是顧盼的神采，便知她日子過得不錯。於是說道：“看來你出府是個正確的選擇，瞧你現在這通身的氣派，許是這老板娘做得極為順風順水的。”

絳紅羞澀得低下頭，道：“姑娘打趣奴婢了，奴婢這是小本買賣，掙點營生錢罷了。”

段宏則是一笑，道：“老板娘謙虛啦，我是聽說你這家店剛開張沒幾天就客盈滿店，好多人都慕名前來呢。”

說話間卉瑜等人就走進了店鋪的廳堂，果然熙熙攘攘圍著好些顧客，都在選購胭脂。

絳紅也不停留，直接把卉瑜等人帶進了後院，道：“外邊顧客多，且都是些一般人家的婦人和姑娘。那些達官貴人的夫人小姐來了也不願意在前邊擠，故而就把後院的廂房收拾了幾間出來做雅間，專供小姐夫人們選胭脂。”

說完推開了一個廂房的門，只見裏面放著一個八仙桌，並著幾個圓凳子，旁邊還放了個軟榻，許是備著休息用的。軟榻旁邊還放了個梳妝臺，臺面上擱了梳子之類的。可謂是貼心至極。

卉瑜不由讚道：“絳紅，沒想到你還有這般巧妙心思，早知如此，當初真應該把你放到鋪子裏。”

絳紅不好意思道：“奴婢也不敢欺瞞姑娘，這些都是東亭想出來的點子，鋪子裏的進貨，規整也都是他事先安排好的，奴婢也就是幫著看看買賣，其他的還真幫不上忙。”

卉瑜笑道：“那你還真是撿到寶了，陳千戶不僅對你好，還能做這般營生，以後你就只管給他做好賢內助便可。”

絳紅也只是低著頭羞澀著笑了。

剛落座下來，便有一個媽媽模樣的帶著幾個小丫頭進來，有端著茶水的，有拿著大小不一的錦盒的。

那端茶倒水的忙不疊地給各人倒上茶水，那拿了錦盒的把錦盒按著大小個擺在桌子中間依次打開，原來錦盒裏面分成了四四方方的小方格，每個方格裏面放著不同顏色的胭脂，頗有點化妝盒的味道。

哪個女孩兒不愛美的？卉瑜見到這麽多種色澤的胭脂也不僅大感有趣，又有那個媽媽在旁邊細細介紹，段宏是不懂的，只在一旁聽著。

遇到卉瑜或者段宏感興趣的，那媽媽還會在那幾個小丫頭的臉上試給大家看。

段則梧是沒興趣的，也沒有要買了送的對象，便獨自出去了。

卉瑜是覺得這些胭脂似乎比平時的要細膩，更好上妝，顏色也更自然。一問方知，這些胭脂的原料是從鄰國買回來的。因著陳千戶常年在邊境走動，便識得那些經常在邊境做買賣的商人，一次無意間見到這種胭脂的顏料，大感興趣，就存了要做這個營生的念頭。如今成了家便剛好開了這麽個鋪子，沒想到生意這般紅火。

卉瑜想起了自己手頭的那兩千多兩銀子，要是能跟絳紅商量再開個分店，自己也出點銀子做東家，豈不是比握在手裏更好？雖是這麽想著，不過今日不是提這個事情的好時機，等改天單獨見絳紅再說吧。

段宏在那個媽媽的介紹下，很快就挑定了要買的胭脂。林林總總各色各款的要了有十來盒，只樂得那個媽媽都快合不攏嘴了。

絳紅便俯到卉瑜耳邊道：“這些媽媽都是賣多少拿多少月銀，所以平時給客人介紹都可賣力了。”

卉瑜暗嘆，這不就是抽提成嘛……沒想到陳東亭這般有生意頭腦。也愈加想著與絳紅夫婦合作了。

待選好了胭脂，絳紅又殷勤地邀請段宏等人留下來用個便飯。段宏卻是不留了，因著回去還要收拾許多東西，卉瑜也怕出來太久廖氏會不高興，也推說下次再來光顧。

見段宏和卉瑜執意要回去，絳紅也不強留，又給每人送了一錦盒胭脂，只說是剛研制出來的新顏色，回去試用著玩玩。卉瑜等人自然是笑著收下了。

出了廂房，卻是看到段則梧和李徹站在院子中央，正說著話。

看到段宏和卉瑜出來，李徹當然地走過來拜見，完後又是一番感謝。原來李徹聽聞段宏叔侄明日要啟程回京，特意讓幫捎了些東西回長寧公主府。

段宏與李徹又是一番客套。

不知為什麽，卉瑜看著李徹那張臉就會想起之前胭脂盒裏那張未署名的紙。手中握著錦盒不禁緊了又緊。

回了玉蓉院後，卉瑜把人都屏退了，摳了摳那錦盒的下部，果不其然，裏面又藏了一張紙條，寫到：“國公府的人返京後，若是有事，可差人到紅綾胭脂鋪。”底下仍是沒有署名落款。

雖然只是短短一句不知來歷的話，可不知怎的，原本因為段宏離去而覺得心中沒底的傷感似乎淡去了一些。

卉瑜又看了幾眼那張紙條，仍是燒掉，而那錦盒連著之前的胭脂盒都小心地放進小箱子裏鎖了起來。

第二日一大清早，卉瑜便穿戴整齊，由唐媽媽陪著到了長房的大門口。

定國公府的馬車早就停在門前了。

段則梧仍是騎著高頭大馬。段宏則是與肅北侯等人話別。看見卉瑜過來了，便招手讓過去。

卉瑜向肅北侯等人一一行了禮。

段宏拍了拍卉瑜的肩膀，道：“四舅舅回去了，你自己要多多保重。”

卉瑜一聽這話，淚水就忍不住都湧了出來，只得哽咽道：“四舅舅，卉兒會想您的……”

常氏急忙牽過卉瑜的手，說道：“瞧你這孩子哭得，又不是以後不見面了…”

段宏也安慰了卉瑜幾句，又跟肅北侯，楚沛，常氏，廖氏囑托了照顧好卉瑜等話，便上了馬車。

隨著段則梧騎馬前行，後面一路馬車也跟著走起。

段宏從車窗中伸出頭來，回看著卉瑜，擺了擺手。

卉瑜也跟著擺手，一直到再也看不到那一路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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