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大過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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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上完?

大家精神一振:就說一道主菜不可能分量這麽少嘛!難道還要加魚?不過為什麽不一開始就多擺幾鍋出來呢?

這次苑老爺子沒有等其他人用眼神催促他,就笑呵呵地點頭道:“既有後續, 那便上菜吧。”

嚴墨戟點點頭, 向著後廚招招手, 幾個下人提著東西就過來了。

兩只長嘴銅壺,重新為鴛鴦平底鍋兩邊註滿湯底;

四只大口炭爐,將鍋底重新燒熱,令湯底沸騰。

這次加註的雞湯, 比起剛才鍋底濃稠鮮香的湯底清淡了不少, 只有淡淡的香味,湯面上飄著些許油花和蔥段;魚湯加完之後,又在那邊倒了些許炸得酥香的辣椒紅油。

一排白瓷盤端上來, 紀明武片得薄如紙的肉卷經過吳娘子的寒冰內功冰凍之後,立起來擺成工整又美觀的造型,還有提前煮熟的鵪鶉蛋、魚丸、牛肚、黃喉、冬筍、芹菜……

嚴墨戟示範了一下涮肉的動作,然後笑著指了指身後的一串堆滿食材的白瓷盤:“諸位盡情享用。”

以嚴墨戟淺薄的古代知識, 涮鍋應當是起源悠久的傳統美食。但是在這個小鎮上,他還沒見過任何一家火鍋店, 也不知是這個鎮太過閉塞, 還是因為一般人開不起來。

看苑家人的動作,嚴墨戟猜測他們應當是在家裏吃過類似的火鍋的,於是也沒有多說,再送上自己調好的各種蘸料,任由他們開始埋頭苦吃,自己先退到了後廚。

他還有最後一道食材沒做好呢。

清淡的雞湯, 麻辣的魚湯,還帶著剛才吃過的烤魚的殘香,各種新鮮的食材下鍋,苑家一桌人吃得不亦樂乎。

肉片薄得透明,而且像在外頭冰過一般,燙熟之後還帶著勁道。桌上的人根本沒時間說話,下人們幫忙涮肉,他們蘸著蘸料一口接一口,感覺哪種醬料都好吃,哪種醬料都想蘸。

等食材吃得差不多了,嚴墨戟像是掐準了時間,再次登場,這次送上來的只有一道食材——拉面。

苑老爺子看著那嫩黃細長的拉面,白眉輕輕動了一下,猜道:“這可是那傳聞中的燕魚拉面?”

嚴墨戟笑道:“沒錯,這魚面已經是半熟的,在鍋中燙一下就可以吃了。”

嚴墨戟剛才在後廚,就是又做了一道魚面,在清湯內煮好之後,讓吳娘子用內功快速冷卻,這樣冷鮮之後的拉面仍然可以保持勁道,下火鍋燙一下就可以吃了。

苑家這桌人,除了一貫沒什麽架子的五少爺,都沒吃過什錦食那曾經火爆一時、後來也無法外賣的燕魚拉面。此時已經被烤魚火鍋征服的他們盡管感覺肚子已經有些飽了,還是緊緊盯著那盤拉面。

拉面下鍋燙熟,撈到個人碗中,勁道爽滑,帶著魚肉的鮮香和面粉的麥香,一人一小碗拉面,很快就吃得幹幹凈凈。

這一頓家宴下來,明明之前還是熟悉的家中小輩你爭我鬥,烤魚火鍋端上來之後,忽然所有人都不再說話,只顧著低頭吃肉,就連一向針鋒相對的四少爺和五少爺都彼此沈默。

——不沈默不行啊!不專心吃,東西都被其他人搶走了!

吃完最後一口魚面,苑老爺子喝一口名貴的清茶,感受著胃部難得的飽漲感,蒼老的臉上閃過一絲驚詫和滿意。

一般人家,年紀大了最容易積食,所以都不敢吃多;但是他在外奔波多年才創下這偌大家業,各種名貴藥材調理,困擾他的反而是隨著年齡愈加增長而逐漸縮小的胃口。

不論什麽山珍海味,嘗過一兩口也就放下了;不管什麽珍饈佳肴,看得著吃不下。

春夏時倒還好,一到秋冬,吃得愈發少,全靠參茶吊著。

——這次倒是久違的有了“酒足飯飽”的感覺啊……

——聽說這是老五從什錦食找來的廚子,手藝確實不賴。

苑五少爺看到自家祖父臉上的欣慰與沈思,心裏一喜,知道自己去青州書院進學的事情大概十拿九穩了,不由得有些得意地瞥了旁邊的四少爺一眼。

——叫你事事與我爭,這次可輸了個透吧?

四少爺看懂了弟弟的眼神,咬了咬牙,還是什麽都沒說,只心裏暗暗計較,之後也要多去什錦食尋些美食,回來討祖父的歡心。



宴會結束,嚴墨戟回去的路上,正好撞上一臉失魂落魄的尤大廚、和尤大廚身後一長串大氣都不敢出的幫廚弟子。

尤大廚這次也是存了心要和這個讓自己吃過鱉的什錦食老板好好競爭一番的,好叫他知道,路邊那些制作低劣的吃食根本上不去臺面,論起廚藝正統的正菜,還是自己更勝一籌!

……結果,事實狠狠地打了他的臉。

雖然他不在前廳,但是收拾宴席時撤下來的盤子他看到了。

他使出渾身解數、精心烹制的各色菜肴,都只動了那麽幾筷子;那什錦食嚴老板的鴛鴦鍋,只剩下一點點湯汁,別的什麽都沒有。

而且聽說嚴老板中間還進去加了兩次菜。

尤大廚失魂落魄地看著嚴墨戟三人走過自己面前,本以為自己會被冷嘲熱諷一番,沒想到那幾個人目不斜視,直接走過去,仿佛根本沒看到他一般。

本應該松一口氣的,尤大廚卻只感覺到更深的失落。



這次在苑家一頓烤魚火鍋,收獲頗豐。

苑五少爺順利說服了苑老家主,得到了前往青州書院進學的許可,並拍著胸脯對嚴墨戟說,一定會好好照應他們;什錦食這次也算是在苑家老家主心裏掛上了名,之後幾天裏,什錦食的業績肉眼可見的漲了一大波。

一場又一場冬雪落下,轉眼間就到了除夕。

從古至今,除夕永遠是最大的節日。

除夕前一天晚上,嚴墨戟把年貨備好,還把餃子餡兒都調好;除夕當天早晨,起床和面搟皮,皮薄肚兒圓的大餃子紛紛下鍋,煮到餃子都浮在湯表面,才盛出來和紀明武分食。

這批餃子裏,嚴墨戟包了三個提前洗凈的銅錢進去,寓意誰吃到包了銅錢的餃子,來年就會財源滾滾、招財進寶。

嚴墨戟前世做餃子也是非常熟稔了,餃子又大又鮮美,嚴墨戟自己吃了整整一大盤,撐得肚子和餃子一樣圓了才罷休;

紀明武更厲害,剩下的兩大盤餃子都被他包圓了,吃完還面不改色氣不喘,還有餘力撐著拐杖站起來收拾桌子洗碗。

——但是說來也奇怪,三個銅錢全都是被嚴墨戟吃出來的,明明他家武哥吃得比他還要多。

嚴墨戟把三枚銅錢擺在飯桌上,對紀明武笑道:“武哥,看來明年我要財源滾滾啊!”

紀明武嘴角也含上了淡淡的笑意,掃了那三枚銅錢一眼,頷首道:“挺好。”

說罷他就去洗碗了,嚴墨戟本來不想讓行動不便的紀明武幹這些家務,奈何他肚子太撐,紀明武動作又太自然,只好由他去了。

吃過早飯就該貼春聯和門箋了。

鎮上的讀書人不算多,不過學堂的夫子每年都會寫春聯出來賣,嚴墨戟也湊去買了一套。

用糯米熬出來的米湯漿糊,把帶著喜慶祝福的大紅春聯一道道貼起來,鏤刻著各種吉祥圖案的紅綠黃藍四色門箋高高懸貼在大門口和堂屋門口的房檐上,吉祥如意,年年有餘。

門箋貼的位置有點高,嚴墨戟踩著椅子也夠不著,剛想多找幾個凳子摞高一點,紀明武拄著拐杖從家裏出來了。

得知嚴墨戟的苦惱後,紀明武提供了一個思路:“踩在我的肩膀上吧。”

嚴墨戟嚇了一跳:“武哥,你開什麽玩笑?”

——你忘記你是個瘸子了嗎武哥?

紀明武神色不變,用行動說話,走過來蹲下身,十分幹脆地抱住嚴墨戟的小腿,在嚴墨戟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將他騰空抱起,將嚴墨戟的雙腳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嚴墨戟驟然升空,嘴裏一句“臥槽”還沒喊出口,已經穩穩當當地站在了紀明武的肩上。

紀明武一只手拄著拐杖,一只手握著嚴墨戟的腳踝,站起身走到房檐前面:“貼吧。”

——臥槽,武哥,你力氣大你了不起嗎!

嚴墨戟本以為紀明武就算靠著怪力把自己放在了肩膀上,走起路來肯定也要把自己晃下來的,還做好了隨時跳下來的準備。

沒想到紀明武走路時他雖然感覺到身體上下顛簸,卻沒有一絲一毫重心不穩的感覺,連紀明武拄拐走路時理應有的高低肩都沒感覺到。

——武哥這個平衡能力……怎麽感覺有點逆天?

——他家武哥到底是個什麽木匠?怎麽跟耍雜技似的?

嚴墨戟呆了半晌,才低下頭,輕輕咳嗽一聲,有些尷尬地道:“武哥,漿糊還在地上……”

紀明武:“……”



除了貼春聯,除夕當天還要忙著祭祀。

祭天還算簡單,把一些祭天用的菜肴做好,跟提前備好的紅棗、柿餅、山楂等貢品一起供奉在院裏,撒上水酒,點上三根香拜祭天地,再在廚房點一根拜祭竈王爺。

祭祖就得一家人一起出門去祖墳了。

紀家的祖墳在鎮外,紀家全家五口人踩著積雪去了一趟,豆腐、方肉、白煮雞等等貢品挨個擺一串,燒些紙錢,再撒上一杯水酒,磕幾個頭,與長眠地下的祖宗們匯報一下這一輩的瑣事,就算完了。

嚴墨戟這種男妻和紀母、明文這種女眷都不需要磕頭,三個人就站在一旁看著紀父對著墓碑絮絮叨叨。

一家人祭祖這件事,嚴墨戟本該十分熟悉,現在卻有些陌生了。

前世時,自從家裏被他算得上叔伯輩的親戚鬧過一場、還打傷了母親之後,父親隔天回到家,氣得眼睛都紅了,當即就想沖出家門跟那些人打一架,被母親硬生生扯了回來。

自那之後,家裏就和那些所謂的親戚斷了關系,祭祖都是挑除夕前一天,避開和那些親戚的會面,只有父親一個人沈默著出門再沈默著回來。

所以在嚴墨戟的記憶中,一家人一起出來祭祖的畫面實在是少之又少。

——不過,父母相繼病逝,自己也飛機失事,前世他們一家三口也都算得上離世了,也沒人在乎他們祭祖了吧……

嚴墨戟剛恍惚著想著,忽然眼前一花,幾根紫紅的枝芽晃了晃,紀明武有些擔憂的眼神看了過來:“怎麽了?”

嚴墨戟眨眨眼,看著紀明武帶著一絲擔憂的英俊臉龐,再看看那邊收拾著東西準備撤離的紀父紀母和在雪地裏蹦蹦跳跳的紀明文,剛才升騰起的一絲感傷忽然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前世歸前世,如今在這個世界上,他已經有了相親相愛的夫郎、慈祥淳樸的父母、聰慧伶俐的妹妹。

——他重新擁有一個家了。

嚴墨戟唇邊忽然綻開一個笑容,主動伸出手,握住紀明武沒有握拐的左手,笑得明朗而無一絲陰霾:“沒事,我們走吧,武哥。”

紀明武楞了下,臉上表情也柔和了許多,任由嚴墨戟牽著自己的手,悄悄回握住,一起向前走去。



之前嚴墨戟征詢過店內意見之後,決定什錦食在除夕當天再開半天店。

貼春聯、祭祀完成後,這一天就閑下來來了,不少人都懶得做午飯,過年了手頭都舍得花錢,就會來什錦食消磨一番。

什錦食這天中午的火爆程度比以往任何一天都要高。店裏夥計也都是喜氣洋洋的,見面先問一句“過年好”。

川流不息的什錦食門口,一個邋遢不堪的中年漢子路過,眼裏閃過一絲貪婪和憤恨,嘴裏咽了一口唾沫,還是忍住,回了自己的家。

家裏空空蕩蕩,幾乎沒什麽家具,進門就能聽到婦人發洩一般打罵幼子的聲音:

“你這個小畜生!要不是你惹怒了林爺,咱們家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你還想吃肉,飯都吃不起了哪來的肉給你吃!”

隨後就是男孩的哭鬧聲和婦人更加兇狠的的打罵。

那中年漢子聽著這家裏似乎永遠都縈繞的吵鬧聲,眼中閃過一絲悲哀,再看看完全稱得上家徒四壁的院落,眼中的煩躁漸漸變成麻木,隨後他鉆進家裏的釀酒房,啟開為數不多的幾壇酒,大口大口地灌起來,也不管這幾壇酒是不是打算用來賣錢的了。

半醉半醒之間,這中年漢子想起自己那個曾經在家唯唯諾諾、嫁出去之後卻完全蛻變了一個人的養子,心裏閃過一絲懊悔:要是能好好待那個孩子,如今他們家也不會變成這個樣子……

幾乎是同時,另一個家中,小婦人剛好把一個壇子摔碎在地上,指著眼前醉醺醺的男人怒罵道:“你這個死變態,還想帶小倌倌回來?我告訴你,你做夢!”

那男人一臉麻子,醉眼朦朧,打出一個臭氣熏天的酒嗝,伸手摸向了旁邊的另一壇酒,像是根本沒有聽到她的話語。

那婦人見他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氣得渾身發抖,有心直接摔門離去,又想到自己如今根本沒有其他去處,不由得恨恨地踢了地上的男人一腳,轉身去了別的屋。

——本來自己應該可以風風光光嫁到好人家去,擺脫家中兄弟的壓迫,當家做主,過上富足的好日子的!

——都是因為剛才那個混蛋,毀了自己的清白,讓自己只能下嫁給他,害得自己如今只能在這種看不到希望的灰暗日子中磋磨!都是他的錯!

小婦人背靠著門,聽著大街上隱隱傳來的孩童笑聲,眼淚不爭氣地簌簌而下。



有人這個年過得不好,也有人過得特別幸福,甚至還想更進一步。

除夕當晚,紀明武和嚴墨戟把飯桌擺到了堂屋,點上了火爐,整間屋子都被烤得暖烘烘的。

嚴墨戟和紀明武一起下廚,做了一大桌豐盛的菜肴,還準備了什錦食的果酒,兩個人一面聽著外頭的鞭炮聲,一面吃著美味的菜肴,時不時對視一眼,都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溫情和滿足。

一個溫馨的小家,一個相愛的男人,嚴墨戟前世最夢寐以求的生活,竟然在這個世界如此輕易的就達成了。

除了……

嚴墨戟熱情地挾起爆炒羊肉,放到紀明武碗裏:“武哥,慶祝新年,多吃肉。”

紀明武看他一眼,默不作聲地吃了。

“武哥,身體健康,多喝酒。”

“武哥,吉祥如意,多吃肉。”

一整盤精心烹炒過的羊肉,幾乎全都被嚴墨戟送進了紀明武的碗裏。

紀明武神色紋絲不動,嚴墨戟給他就吃,看得嚴墨戟喜上眉梢。

——等會再灌武哥點酒,羊肉滋陰壯陽、又有酒精相助,他就不信今晚還成不了!

果酒雖然不容易醉,但是嚴墨戟偷偷給紀明武的果酒裏加了度數比較高的白酒。本來他還有些惴惴不安,生怕紀明武嘗出來不對,沒想到紀明武一杯接一杯,好像喝白開水一般,臉都沒有紅一下。

反倒是勸酒的嚴墨戟,臉上的神情從一開始的暗喜到後來的震驚再到最後的麻木。

——他家武哥酒量到底多大?

最後,勸酒的嚴墨戟自己先醉倒了,醉眼朦朧中,斜斜靠在紀明武的肩膀上,說話時嘴裏還帶著一股酒氣:“武哥……你、不會醉……的嗎?”

紀明武側頭看了嚴墨戟一眼,臉上不自覺帶上了一絲笑意。

——如果不用內功的話,這麽多摻了白酒的果酒,他還真不一定撐得住。

紀明武沒有說話,慢慢平覆下運轉的內功,看嚴墨戟已經有些快要睡著的樣子,想著堂屋這裏雖然生著火爐,到底還是不如被窩暖和,輕輕皺了一下眉,伸手輕輕拍了拍嚴墨戟肩膀:“你……”

孰料到嚴墨戟被他一拍,順勢滾了下去,一頭撞在他的大腿上,正好磕到鼻子,嘴裏含糊地呼痛:“疼……”

紀明武有些無奈地把嚴墨戟翻過來,讓他躺在自己腿上,瞧了瞧嚴墨戟的鼻梁,指尖微微蓄起內力,伸手輕輕幫他揉了揉:“還疼嗎?”

嚴墨戟有些迷茫地睜開眼,看清楚眼前的人之後,傻呵呵地笑了一聲:“不疼了,好舒服。”

紀明武看他醉得人事不知的樣子,有些無奈,又覺得有些溫馨。

揉了一會,傻樂著的嚴墨戟忽然不開心了,開了口,聲音還帶著一絲委屈:“武哥……你都不叫我名字……”

紀明武怔了一下。

“老是你呀你呀的……”嚴墨戟不滿地嘟囔,側了個身,把臉埋在紀明武的衣襟裏,遮住眼前的光,聲音愈來愈小,“我又不是沒名字……而且每次都是我找你說話,你都不主動跟我說……”

——好像確實是這樣……

因為性子一貫不喜多言,又怕說多暴露,紀明武平日裏沈默時多、出言時少,家裏幾乎都是眼前這個醉醺醺的人主動跟他講話。

——而極少數需要主動開口的時候,自己也是直接開口喊“你”,沒有叫過他的名字。

——沒想到,這居然讓他如此在意嗎?還硬憋在心裏不說,一定要喝醉了才會吐露……

紀明武看著他好像一只小狗一樣在自己腿上翻身,心裏泛起一絲柔情和歉意,伸出手輕輕撫摸了一下嚴墨戟的頭發,低下頭輕聲道:“抱歉,是我不對。那我以後叫你‘阿戟’,好不好?”

“嗯……”

“阿戟?”

“嗯……”

“阿戟。”

“……”

除夕的深夜,面前是席卷剩下的殘羹剩酒,還能聞到淡淡的酒氣;不遠處靜靜燃燒的炭爐中橙黃色的火焰輕輕跳動著,散發著熱烘烘的暖意。

窗外隱隱能夠傳來鞭炮的響聲,腿上枕著已經陷入淺淺睡眠中的嚴墨戟。

恍惚之間,紀明武感覺自己似乎從出生時就在這個小院裏,從未出去過,也未曾練過武,安安穩穩、知足常樂地生活在這裏。

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寧感從他的心臟中湧出,在周身盤旋一圈後沖向了天靈,讓紀明武恍惚中感覺自己仿佛站在一道高高的門下,伸出雙手,指尖觸摸到了門檐。

他擡起頭,透過窗紙仿佛能看到遙遠的遠方,那些深沈的夜色、與夜色也遮掩不住的明亮星辰。

片刻之後,他重新低下頭,慢慢吐口氣,輕柔地撫摸了一下已經熟睡的嚴墨戟的頭發,唇邊泛起微微的笑容,聲音近乎呢喃,卻帶著一往無前的堅定。

“阿戟,我會保護好你的。”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關於除夕夜為什麽沒能睡成。

嚴墨戟:大過年的,來都來了,為什麽不來一發?

紀明武:孩子還小。

嚴墨戟:我已經滿十八了。

紀明武:二十歲冠禮之後才算成年。

嚴墨戟:萬惡的封建社會!

_(0w0 」∠)_今天也是沒能睡到武哥的一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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