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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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不會畫畫的蓮生,還是我愛的人嗎?

即使他願意跟我一起墜入懸崖,那不是蓮生,就沒有意義。

一路上,他緊緊地攥著我的手,生怕一放開我就會消失一樣,很有趣。總覺得剛剛解決掉一個跳梁小醜讓我的心情很好,路上的小石子美得很有形狀,空氣很有質感,連那些路上指指點點的行人都可以當成他們在關心我們,果然重生好事多。

回到家裏,蓮生很嚴肅的樣子,連一向上挑的眼角都平平的,不過還是很好看。坐在餐桌的兩邊,我有些不滿意,為什麽要跟蓮生隔開,好討厭。

“我愛你。”我笑嘻嘻的看著蓮生。

這一次,蓮生想必是真的重視起來了,因為他沒有摸我的頭把我當成小孩子,也沒有笑著說我知道敷衍我。

可他還是沒有正面回答,反而問起了剛剛發生的事情。

“阿芙,這個刀是你的嗎?”

“嗯。”

“你剛剛打算拿這個做什麽?”

“威脅她,如果她不聽話就殺了她。”

“殺人是隨隨便便就可以做的嗎?”

“可她想殺死我。”

“那你為什麽要去?為什麽不乖乖的跟著我?”

“今天不去,早晚會有沒辦法控制的一天,早點解決麻煩比較好。”

“你不怕會死嗎?我呢?如果你不在,我怎麽辦?”

“我不會死的,蓮生。”

“你憑什麽這麽說?”

“因為我愛你。”

話題似乎沒辦法進行下去,蓮生很生氣,我好像能看見洶湧的憤怒在他的胸脯翻滾,他的眼睛裏有千年的寒冰,陽光也不化,莫名的讓我有些害怕。

“那剛剛你跟她在說什麽?”

“我說我愛你。”

“還有呢。”

“你是我的,讓她離你遠一點。”

“還有。”

“如果你背叛我,我就殺了你。”

“你願意跟我一起死嗎?”我開心地笑了,小碎步跑到蓮生的身邊,抱住他的胳膊,期待的看著他。

我的倒影清晰地印在他的瞳孔裏,我純真的眼神恍如初生的嬰兒,我的動作好像向家長討糖的孩子,他就那樣一直看著我。時間好像停在了這一刻,空氣也不流動了,可鐘表秒針還是滴答滴答的響,像騙子一樣。

“我願意。”

就在我以為這是永恒的時候,就在我覺得他不會答應的時候,他看著我,答應了,好像婚禮殿堂莊嚴的宣誓一樣,永不反悔。

在我以為是幻聽,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抱住我,尖尖的下巴抵在我的腦袋上,手臂環的越來越緊。

“我願意,所以你要一直愛我。”

“只愛我。”他說。

我看不見他的表情,他抱得太緊了,鼻翼縈繞著薄荷的香氣,充實了心中漏風的空洞,心裏大大的滿足。

之後,沐英轉學了,我再也沒有見過她。

時間過得很快,高中生活也不過短短三年,可蓮生更忙了,忙得都沒有時間畫畫,只是每天去圖書館找書,上網查資料,看的都是些高深莫測的東西,不過好在沒有再畫人體器官了,謝天謝地,我都看膩了。

還有一個不得不說的事情,就是我覺得我快死了。

這當然不是危言聳聽,因為我覺得我的身體正在快速的像滑坡一樣走下坡路,有時候很累很累,四肢重得擡都擡不起來,只能躺在床上,看著蓮生忙來忙去。不過這種情況很少發生,一年下來只有兩三次,有時候一次只持續半個小時,可蓮生還是很憂心。

雖然他裝得像沒事一樣,還安慰我說這不過是因為我這幾天太累太辛苦什麽的,我本來體質就弱,有這樣的情況很正常。這種騙小孩子的話,我是一點都不信,自己的身體自己最清楚不過。

反正,我死的時候會拉著蓮生一起的,他答應過。

他還有些地方很奇怪,好像是自從高一以後,他經常問我一些奇怪的問題,還老給我講世界的美好之處,說我不是孤身一人,有很多人愛我,以及那些偉大的人的事跡。雖然聽著很心煩,但是從他嘴裏說出來,就像被凈化和過濾一樣,我完全不關註他說的內容,只是覺得他的聲音真好聽,想聽一輩子。

高三的時候,每天都需要做很多很多的題,那些重覆的工作在我看來就是在浪費生命,所以在別人的眼裏,我是懈怠的,不努力的。老師也總找我談話,說人生只有一次,拼過這一回,一切都是光明的。

可我的世界早就已經是陽光明媚,春暖花開了,跟高考沒關系,有蓮生就可以。

蓮生也讚成我的做法,不讓我熬夜,每天早早就把我安頓的睡覺,自己在旁邊挑燈夜讀,雖然看的也不是練習冊。他似乎也覺得我上不上大學都無關緊要,只要身體健康就可以了。

有蓮生如此,我覆何求?

事實上,我一直覺得蓮生應該以美術作為專業完成他的人生,然後像前世一樣,做一個家喻戶曉的藝術家。可是高考過後,他竟然毫不猶豫的報了

醫科大。

他要學醫,這不科學。

我的蓮生,應該是最喜歡美術,他會參加梵高美術比賽,然後獲得金獎,他會去歐洲學習更正統的油畫,創造出無數令人嘆為觀止的作品,而不是穿著白大褂,拿著手術刀,每天救很多很多的人。

首先,他不能是醫生,他是畫家。

其次,他只能救我一個人。

“蓮生,你為什麽要學醫?不是最喜歡畫畫嗎?”我抓著他的手。

“現在更喜歡學醫。”他淡淡地說。

“怎麽會?你不是經常畫畫嗎從小到大。”我舉例,甚至想翻出來那些他畫的手稿,都被我珍藏起來,那些奇怪的器官。

“蓮生,你報藝術類的學校好不好,我陪你一起。”

“我們一起畫畫,去寫生,去歐洲。”終於找到那些被我珍藏起來的紙,因為是幾年前的,都有些泛黃。

“但是,很小開始,我就喜歡學醫。”他指著那些器官的橫剖面。

“嗯?”我迷惑不解。

“你瞧,這是我初中時照著醫書畫的,有些還是默背的,當時想記住人體的構造,就一直照著畫,畫了很多遍。你看這個,心臟四個腔,那個隔膜我總是畫錯地方,連帶著整個心臟畫了幾十遍。……”他嘮嘮叨叨,說著讓我聽不太明白的話。

“所以,你一直喜歡的是醫?”我不太敢相信,這明明就是我的蓮生啊。我想真的跟他一起度過玫瑰色的時光,跟他去歐洲學習油畫,讓他送給我玫瑰,讓他向我求婚。

“嗯。”他沈默。

為什麽?

我緩緩地將手從他的手裏抽出來,他受傷的表情一閃即使,因為有些整理不清,所以無力去管。

如果他不是那個拯救我的人,我怎麽辦?

如果這個不是那個喜歡畫畫的蓮生,我怎麽辦?

如果只是一個長得相像,名字正好叫蓮生的陌生男人,我怎麽辦?

如果他不是那個會在畫廊裏出現的人,那我愛的他還是他嗎?

他是因為我愛他,所以他才會愛我的嗎

那他愛的是我,還是我的愛?

他不愛我,那他是誰

是誰?

我慌亂的跑回房間,砰一聲巨響,關上了門。

整整一個晚上,任憑門外的人如何敲門,我都不曾理會。他是很困惑吧?不明白我為何會有如此反應。他會很難過吧?因為我從未如此待過他。可我也不想,因為他很陌生,不喜歡畫畫的蓮生,感覺不是我愛的人,但心臟還是會跳。

反正就是不想看見,害怕心裏亂,害怕恐慌,害怕不堅定,害怕背叛。

不過,即使門沒有鎖,他也只是敲門,他那麽有涵養,依稀是記憶中的樣子。

第二天,還是晨曦的時候,床邊感覺到熟悉的氣息,我將手臂自覺地伸出來攔上這個人的脖子,將腦袋湊過去,想討一個窒息的吻。直到有一個火熱柔軟的東西狠狠地吮吸著我的舌頭,攪得有點疼,它瘋狂沖刷著我的口腔,嗓子被堵的呼吸不上氣,疼。我才意識到我又在依賴蓮生了,而他好像想把我弄死,他不想讓我呼吸。我開始掙紮起來,想要掙脫他的懷抱,可是他的雙臂好像是鐵鑄的,緊緊夾著我,不放開,那個作亂芳香的舌頭還是纏繞著我,久久不放開。

“唔……放開。”我拿手推他,還想咬他的舌頭,可是它太靈活,逃得很快。

“不放。”他留給我一口喘氣的機會,薄唇離開一段間距,拉出一條銀絲,還有一點連在我的嘴角和他的嘴角,我呆呆的看著他。

然後,他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吻住我,堵得我說不出話來。

不過,纏綿繾綣有時盡,親吻的時間再長也會有氧氣不足的時候,我在結束時趕忙把他推開。

“蓮生。”我組織著措辭,但仍不知道具體該說什麽。

“你不喜歡我學醫。”蓮生整個眼睛都是紅的,肯定一晚上沒睡覺,猙獰得像野獸。

“不是。”我也不知道。

“那你在鬧什麽。”我不知道。

“我沒有。”都說我不知道。

“怎麽會沒有?你不是愛我嗎?為什麽將我拒之門外!”他看起來很難過很難過,但受傷的眼睛被憤怒的咆哮巧妙的遮掩過去。

“我……”不知道。

“美術是什麽東西!有你的健康更重要嗎!”他這樣說,恕我無言以對。

“對於你來說,美術很重要。”於我來說,也是。

在所有人看來,我大概真的冷血無情吧,追逐一個虛無飄渺的影子,可那個蓮生是真實存在的,這個蓮生也是真實存在的。如果沒有愛畫畫的蓮生救我,就沒有現在的我愛這個蓮生。

是非因果,無法排遣。

許是不知夢的緣故,流離之人追逐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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