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節 逍遙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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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雖無任何進展,但對於環境的汙染卻從未停下腳步,到了洛晨這一代,人類已經基本看不到大片的樹林,潺潺的溪流了,唯有從各國花大力氣保下的動植物園中才能瞥見古時的風采,整個世界已經儼然成為一個巨大的水泥森林了。

人們沈浸在老物理知識帶來的便捷之中,地球的石油資源和煤炭資源已經告急近百年,早在50年前各國就已經為搶奪僅剩的一點資源和南極這一塊處女地打得不可開交。而天堂口便是在這種前提下迅速發展壯大的。

天堂口憑借手上可廉價開發可燃冰等技術在各國戰況已近白熱化的時候以救世主的姿態降臨各國,給已經被戰爭折磨得苦不堪言的世人帶來來自天堂的福音。

而各國似乎意識到這一擁有強大科技支撐的神秘組織是獨立於各政權之外的強大力量,因而幾大政權異常默契地達成了休戰協議。

但即便如此,常年的戰亂還是讓少數人偏向於天堂口的統治,而有一部分人則對天堂口“世皆天堂”的終極夢想持懷疑態度。因此除政權之外,民間也分成了極端的兩派。其中,支持派自然成了天堂口設立於人間各地的秘密聯絡部,而反對的一派成了日後鼎鼎有名的鬥堂組織。

鬥堂組織不以國籍種族為限,為方便人員管理調動則以地區劃分,其中以有過地下作戰經驗的中華部為首。因為其特殊的歷史原因中華部在地下作戰方面技術過硬。在各地屢遭偷襲的情況下依然能夠保持正常運作,不可謂不奇。因此中華部也成為了世界鬥堂的幹部儲蓄基地,常年向世界各地輸送鬥堂精英。

隨著作戰的不斷深入,天堂口的龐大身軀也逐漸出現於世人面前。雖然打著“還世界自然讓後世子孫成長在藍天碧水中”這樣冠冕堂皇的口號,但其排除異己的行為實在昭然若揭。而其手段之殘忍毒辣也一直為人詬病。

隨著天堂口的日益壯大,各國也不是毫無作為,在長達幾十年折損了幾代間諜人才的情況下。世界終於揭開了天堂口的神秘面紗,各國為顯示鏟除天堂口的決心。竟將進攻天堂口的現況通過全球直播的方式向世人宣告:天堂口這個邪教要被正義的使者消滅了。

透過異常清晰的屏幕,世人第一次看見了天堂口的真面目,高聳入雲的圓形建築如一根參天的擎柱,但世人都傳奇第稱之為定海神針——一個來自於中國神話故事中的神器,整個建築物光可鑒人嚴絲合縫,肉眼幾乎找不出一絲縫隙,雖然看著嚇人,但各國還是仗著人多勢眾派出了裝備精良的武裝小隊。就在所有人在屏幕前翹首以盼武裝小隊能夠帶回神秘時,武裝小隊以進攻的速度撤了回來,這讓一心讓世人看好戲的元首們氣得咳血。而據當事人說,那時整個小隊無人員傷亡,然而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恐懼。原因是當他們進入腹地卻發現哪裏是什麽天堂口總部,分明是當地的垃圾場,而方才還在眼前的巨大建築物卻生生消失了。更諷刺的是垃圾場上還掛著一個“歡迎光臨”的五彩牌子,真不知是偶然還是天堂口刻意尋來羞辱他們的。

總之這次圍剿行動淪為一場鬧劇,其結果就是參與此次圍剿的高層日後但凡聽見人說歡迎光臨就會怒不可遏。

每每聽到天堂口的傳奇故事,總有學生托著腮幫子讚一句真是傳奇啊。方才還一臉明月般笑容青年悄悄扣上書本,手上狠狠用力,似感嘆又似怨恨地說“傳奇就應該呆在書本裏。”

“我回來啦!”防盜門伴著一聲嬌俏的問候撲面而來,青年把手上的書放好出去迎接晚歸的妻子。

“逍遙!”洛晨大叫一聲撲倒愛逍遙懷中,“今天累嗎?”逍遙把洛晨放進沙發裏。自己則騰出手來拍洛晨的背,“還好還好。不過是一些小事,現在很多事都不用我親自動手了,可還是不放心。”洛晨感到背上那雙溫柔的手輕微地抖動,她只當他不愛聽她的那些血腥的事,所以當下閉了嘴。

逍遙也覺自己反應有些失態,不再多問,只是招呼洛晨吃飯。一轉眼,沙發上就只剩個人形的凹陷。“嘿。在這兒呢!”洛晨從後掛在逍遙脖子上,“就你淘氣。”

“今天是下雪了嗎?”窩在屋子裏的逍遙才覺得洛晨呼吸中帶著的寒氣,“嗯!下了,好大的雪呢。”洛晨跳下逍遙的肩頭做出誇張的樣子,把雙臂張開。“哎呦,這麽大呀!”逍遙也故意逗她。“不過就是臟了些。”洛晨滿臉不高興地鼓起腮幫子。逍遙嘆口氣,拍拍她的頭以示安慰。

自從三十年前最後一次世界大戰結束,這城市的天空就再也沒有哪日是清清亮亮的,整個世界就像戴上了一副灰色的墨鏡。加之汙染不斷、霧霾、沙塵暴更像家常便飯一樣,有錢的早逃到高處,畢竟汙染差些,沒錢的倒也不都是留下等死。空氣清新器等物件齊齊上陣,加之政府大力限制重工業發展,使得近幾十年直接死於空氣汙染的倒不是很多。同樣是因為環境惡劣,今年來雪也越發的少,偶爾下幾場也是夾雜著灰黃的顆粒,看起來倒更像是下了一場黃沙,可洛晨畢竟是小孩心性,一見下雪便開心極了。

“你說,白色的雪是什麽樣子的啊!”洛晨問逍遙。

“你又欺負我年紀大。”逍遙無奈,其實他也不過三十歲而已,真正的雪已經好些年沒見過了。

“白色的有時候很重,有時候很輕,若是下的少,雪就是浮的,風一吹那才叫漂亮。閃閃亮亮,比漫天的星辰還要耀眼,飄在臉上涼絲絲的。有時雪下的厚了,扒開上面一層下面的可以直接吃。”“哇!”洛晨無法想象雪化在嘴裏是什麽感覺,真的不會咯牙嗎?

逍遙拍拍她的臉蛋,她這個年紀多半無論如何都想不到雪是可以吃的。“什麽味道?”洛晨眨巴眨巴眼睛可憐兮兮地問。逍遙壞壞地親了一下,嘖嘖嘴,像是品嘗什麽絕世佳肴。洛晨歪著頭看他,看見逍遙終於繃不住壞笑,才反應過來上當受騙。

“你調戲我,臭流氓。”洛晨指著逍遙大喊,“你小聲點,咱們已經結婚了,什麽調戲不調戲的。”逍遙緊張起來,大半夜的這樣吵鬧,實在與他平日裏在鄰裏間塑造的儒雅書生形象不符。

“哈哈……”洛晨就喜歡看逍遙手足無措的宭樣子,逍遙看她無賴索性跟她一起無賴到底。“偉大的愛情總有一個先耍流氓,咱們之間可是你先調戲的我,我當時可是清清白白一個小夥子,就這麽被你騙了來。”

“哎呦,你真好意思說,你見過三十多的小夥子嗎,大爺!”洛晨脆生生叫了一聲。

“你小小年紀從哪兒學的這些潑皮的手段。”逍遙氣得漲紅了臉,一雙秀氣的眼睛瞪得圓鼓鼓,“好啦好啦,我又沒嫌棄你老。不要生氣了。”洛晨見好就收,逍遙本不是會開玩笑的人。她賤兮兮湊過去貓兒似的蹭逍遙的頭,她知道他並不是真的生氣,不過是裝裝樣子,“麽!”洛晨抱著逍遙的臉狠親了一下,聲音響得連逍遙自己聽了都臉紅。

逍遙被她攪得情動,一把把她從身後揪出來放倒在床上。“你這個小無賴,我這麽清白的人都叫你騙來做壓寨相公了,我這是舍身取義,不叫你去禍害別人。”逍遙一邊吻她一邊喃喃的說,洛晨腦子突然閃過一個人,那個人才是真正的無賴,她的這些小手段不過是雕蟲小技。

夜半,洛晨沈沈睡去,臉上依舊掛著甜美的笑容,似乎世間的黑暗邪惡都不曾沾染她分毫。逍遙一手拄著胳膊一手輕撫她的臉,這樣滿足而疲憊的笑容,他看著不禁心神一漾,逍遙修長的手指如撫摸最珍貴的寶物一般劃過洛晨的臉頰最終落在她起伏的脖頸上,逍遙看著洛晨熟睡的臉,狠狠說道,“是殺人殺累了嗎?”情人的手突然化作惡魔利爪狠狠扣住洛晨的脖子,那樣刻骨的恨意盡都凝聚在那一雙手上,青筋巨龍在血管中咆哮、怒吼,想要沖天而起,但最終平息下來。他凝視著她的臉,心中怒火漸漸平息,他又變成那個溫潤儒雅的逍遙。

“今年的冬天真漫長啊,”洛晨抱著逍遙忍不住打個哆嗦,“是啊,已經五月了,一點春天的樣子也沒有。”即便已經半個世紀沒有春天的樣子了,可今年的春天還是來的太晚了些,雖然往年的這個時候不供暖不至於凍死人,可眼下的狀況卻是難說的很。天空始終沈浸在悲傷的氣氛中,似乎動不動就要掉下酸雨,黃褐色的雪花飄在身上恨不得腐蝕掉血肉。洛晨由天堂口特供的防護外套不知已經壞掉了多少件。

洛晨摸著逍遙後背上凸起的疤痕,手止不住抖起來。她想象不到整個後背紮滿了玻璃的疼痛,每次摸到這些疤痕,她都想要更愛這個男人,可是到底要怎樣愛才能報答他這樣寬容的愛情呢。

洛晨不知道,所以她愛的不顧一切近乎諂媚。

環境是一日不如一日,最近半年幾乎所有的食物都是政府配發的。為了節省資源,整個世界的出生率已經跌到了負值,無論什麽國家什麽信仰幾乎達成了驚人的共識,這樣的世界,孩子即便生下來也無法生存。滅種的恐懼籠罩著每個國家,但眼前最緊迫的事情卻是如何餵養還活著的這幾億人。盡管政府一再強調糧食儲備充足,但如果你有一架飛機,你從南半球飛到北半球再從東半球飛到西半球你會發現幾乎地球上幾乎沒有可以成為一片或者一塊的綠色。

洛晨看著電視裏那個信誓旦旦一再保證人們生存環境的男人真是惡心至極,她一怒之下把電視砸個稀巴爛。逍遙的身體已經日漸虛弱,政府配發的那點食物僅僅只是夠維持生命,卻完全達不到一個成年男人的日常需求。更何況這樣的環境已經不適合人類繼續生存了,整個世界的除了軍隊穿梭於各個大廈之間配給食物,幾乎所有的人類活動都已經停止了。本就經營慘淡的大學早就停課,沒了精神支柱的逍遙,顯得越發憔悴,然而男人的尊嚴讓他無法接受妻子的憐憫,因此,洛晨只張了張嘴就被他用眼神制止了。

那是她從未見過的眼神,因疾病而塌陷的眼窩裏泛著死亡的灰色,但依舊有神,看向洛晨的目光依舊含情脈脈。

洛晨要說什麽,兩人早已心照不宣,天堂口的生存環境對於已經在生死邊緣掙紮了幾代人的人間來說真可謂是人間天堂。可是驕傲如逍遙絕對不允許自己接受天堂口的施舍,“我原諒你,是因為我愛你,愛到可以放棄自己的原則與尊嚴。然而我無法心安理得的接受天堂口的施舍。”即便身體憔悴不堪逍遙依然耐心的為洛晨解釋。

洛晨又怎麽不明白,她甚至懂得身為歷史教授的逍遙對於天堂口到底有著怎樣的恨意,她曾經偷偷去聽過逍遙的課,課堂上的逍遙如君王如教父,他曾說,如果天堂口真的像他們所說的那樣,以世皆天堂為夢想的話,那麽就應該拿出高超的科技來造福人類,而不是冷眼做一個高高在上的神看著人類毀滅。它坐擁高超科技而不救世,其用心昭然若揭,它想要取締政府成為世界的霸主,而這霸主又不甘心做個光桿司令,是以才一邊巧妙地與政府博弈一邊拉攏人心,就是想在兩相對決時獲得大多數人的擁戴。可天堂口的手段大家是有目共睹的,為了達到目的無所不用其極的組織,即便是它統治了世界那又該是怎樣的世界呢,我們的生活是否能比現在好過?逍遙說得慷慨激揚,下面聽得熱淚盈眶。

洛晨從未想過天堂口的目的是什麽,從小生活在天堂口的她看見人間百般疾苦便相信長老們說的天堂口是為了整個世界更好更美滿而努力著,而她的任務不過是為了達成這一目的而做出的必要的犧牲。她一直堅信自己的信仰。可這些話洛晨從未聽逍遙說過,所以她難過,不是為自己,而是為了這個男人,分明對天堂口有著絕大的恨意,卻為了她把那些話埋在心裏,他沒有勸過她,甚至沒在她面前說過天堂口一句不好。他怕她會為難。洛晨想對他說,我從沒想過你原來是這樣的愛著我。

即便是聽過逍遙如此心聲,她也從未停止過為天堂口效命,有些東西不是不去相信,而是不敢相信。一旦拋棄了深植於靈魂的信仰,她的餘生又將何去何從呢。

蘇星泊已經放棄了對逍遙的觀察,雖然這個人討厭的很,但風骨實在讓人敬佩,蘇星泊已經漸漸相信真的是自己看錯了,逍遙不過是個普通人,對洛晨也是真心實意的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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