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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黑雲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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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利三人已經翻過兩座小山峰,現在距離黑雲峰大約還有五千米的距離。花藍仔四人一直在長眠山山腰上橫穿樹林,他們打算從山腰部位趕到黑雲峰底下,再垂直上山。於是他們一隊在山頂上,一隊在山腰上,並排而行。但誰也沒發現誰,誰也不知道對方就近在咫尺。

黑暗之神立在一塊巨石上,像一只剝離了靈魂的稻草人。亂蓬蓬的頭發,像極了麻雀臨時在他頭上做成的窩;瘦弱的身軀躲在寬大的黑袍裏,像一把冬日裏落光了樹葉的幹柴。黑袍上沾滿了斑斑血跡,破損的洞口在風的拉扯下,放肆地嘲笑。只有那雙充滿怨恨的眼睛,說明他還活著。他看到了他的對手。透過千百層樹葉,枝桿,他看到了兩個朝氣篷勃,全身散發著正能量的孩子。他們頭頂閃爍著智慧和光明,向他逼近。他們說到底就是他的克星。對比之下,自己完全就是一個秒秒鐘腐朽的老嫗。他向著深山谷長長的嘆了一口氣,一口積蓄了幾億年的怨氣。世界既然創造了他,為何又要賦予他貪婪,殘暴,自私的性情呢?黑暗之神不可能回頭的,造物者用貪婪和殘暴做成他的骨架,再用自私拼成它的肌膚,再沒摻雜一絲其他元素。他從沒過懺悔,沒有退讓,他只有失敗,和被征服。

怨氣讓空氣流動,風起來了。狂風夾帶著暴雨,在山林裏買命地追逐。鋪天蓋地的水流形成無堅不催的汪洋,它們摧毀了參天的大樹,裸露的巖石,脆弱的山體。同時讓正行走樹林中的夥伴們吃了大虧。夥伴們找不到任何的掩體,任憑雨水沖刷,狂風抽打。與山上的每一棵樹,每一根草一樣,在狂風暴雨的淫威下,挺直腰桿,昂著頭顱。

怨氣失去了動力,空氣不再流動,風躲進了山洞。滯留在山上的雨水,借著餘勢,拼命地往山底下趕。突兀地獨自生長著的大棵老松樹,竟然沒有躲過這一劫,在退流的雨水裏連根拔出,倒在了地上。轉眼間,水退凈了,帶走了枯葉,敗枝,整個山林被洗劫得一塵不染。頑強的連絲草沒受到一點兒影響,新綠色,墨綠色的草葉,綻放著更深的生命力。

面對著強勢的暴雨,夥伴們不得不停止了前進的腳步。因此浪費了大半個下午。雨水消停後,他們披著濕漉漉的衣賞,身上冒著熱氣,又活蹦亂跳在樹林裏穿行。

長眠山暫時安靜了,黑雲峰暫時安靜了。

距離黑雲峰只有二千米了,花藍仔決定垂直向上攀登。山腰下是連絲草的天下,山腰上卻是古松的天下。飽經蒼桑的老松樹,被風呀,雨呀,扭轉了脖子,閃了腰,或是掰斷了手指,含著淚任由傷口結痂,再利用自己強大的生命力造出十分奇特的姿態,以方便下次躲開那不講情面的魔鬼們。

蒼翠的松樹,隱藏著許多秘密武器。譬如,尖利的樹針,粘稠的松脂。行走松林裏,正躲著這枝,不料回頭卻被另一枝紮中了,頓時被紮中的地方格外的癢。單丹被松樹針紮痛了脖子,嚷嚷著大叫。亦吾鉆過去幫忙,不小心撞到樹桿,揩到了一大塊透明的樹脂,軟綿綿地,非常惡心。高個子的狄深深和花藍仔尤其不好,成簇的樹葉剛好與他們並行,時不時中了招,張著嘴喊疼。這些家夥比黑暗之神還不好對付呢。大家只好彎著腰,躲在樹枝底下,竄了過去。非得盡快竄過去,因為還要擔心樹上手指粗的毛毛蟲會忽然掉了下來,想著全身都癢得不得了。

卻說佩利三人在山頂上,快步如飛,遠遠地望見了黑雲峰。他們不敢冒然靠近,遂找了個地兒生起火,等狄家兄妹。剛被雨水打濕了的生松枝那裏燃得起來,滾滾濃煙爭先恐後地往周圍的林子裏鉆。受夠了濃煙的愴害,迪瑞跺著腳要滅了它們。佩利連忙制止:“停!停!現在還不能撲滅。單丹她們還沒來呢。萬一她們找不到我們,怎麽辦?”

“既然這樣,那就弄出更多的煙來,豈不讓她們更快找到!對哦,加柴。”調皮的迪瑞又往濃煙裏加了一把潮濕的生松枝。完全沒了火,全是濃煙,一股股地扭著往外冒。頃刻間,大半個長眠山都籠罩在嗆人的煙霧裏。

正小心的躲遮著松針,松脂和毛毛蟲的另一隊,又加上了嗆人的煙。濃烈的松汁味,嗆得他們眼淚鼻涕一齊下。

“山上是不是發生火災了?快給煙嗆死了。”亦吾捂著鼻子,心裏毛毛的。

“是哦。那來這麽大的煙。山裏素來只有霧。”狄深深也是滿肚子的懷疑。

“肯定是佩利他們放的。上次在夢芭清草原,佩利就是用這個辦法跟我們聯系上的,哥哥你忘記了?”單丹第一個想到佩利。

“果然聰明。這種辦法都想得到。”花藍仔對那位還未見面的夥伴早有耳聞。

“那我們趕緊過去吧!”亦吾也想早點見見這位孤獨星球上新一代的傳奇人物。

樹林的煙幾乎讓人看不到路,大家摸索著前進。時不時挨紮了,被粘了,毛毛蟲掉脖子裏了,全不顧,一門子往濃煙裏闖。

佩利三人躲在上風頭,手裏拿著帶著葉子的闊葉樹枝,對著火堆扇動,把煙往山的另一邊趕。一會兒,被煙薰幹了松樹枝燃起來了,借著熱氣,把身上的衣服烘幹。三人覺得舒服多了。

松枝漸漸地被薰幹了,燃燒起來,煙也就散了。三人覺得累,坐下來休息。以索看著逐漸消失了的煙氣,嘆著氣說:“那幾只家夥,怎麽老半天沒上來?該不會被剛才的暴雨嚇回去了?”

“誰說我們被嚇回去了?!”從幾步外的樹叢底探出一個頭來,竟然是單丹。

“單丹!”三人連忙從地上爬起來,興奮地跑過去。

“放這麽大的煙,你們還想不想我們上來呢?眼睛都快薰瞎了。”單丹指著紅通通的眼睛,誇大難受。

“迪瑞怕你們找不到,加了些特別的料。莫怪,莫怪!怎麽就你一個,其他人不會被煙薰下山吧?”佩利往她身後仔細地瞧,沒發現一個人影。

單丹被逗得笑彎了腰。

“佩利,我們在這邊呢!”另一邊的樹叢底又冒出三只腦袋,全都紅眼睛,花臉蛋。

見到四人的模樣,佩利三人捧腹大笑。那四個人互相望了望,也跟著大笑起來。笑聲穿過林子,回蕩在山谷的上空,久久不散。

大家圍著火堆暖和著被暴雨濕透了的全身。紅通通的火焰襯著紅通通的臉蛋,映紅了周圍的巨石和綠樹。新朋友花藍仔和肖亦吾很快融入了這個陌生的團隊。

黑暗之神頭一回眼圈紅了,而且還滾出了幾滴晶瑩剔透的眼淚。雖然他的血是黑色的,皮膚是黑色的,眼睛卻跟其他人一樣。黑色的眼珠鑲嵌在白色的晶體裏,收集著世上無窮無盡的有生命的,無生命的信息。濃煙從千米外順風飄來,鉆進了黑雲峰,也糾纏著他。它們順著鼻孔爬進了他的肺,淘氣地吻著他的眼,還躲進他的黑袍。本就是黑的他,越發的黑了。感受到冰冷的淚珠,他楞了楞。這可是個陌生的東西。從出生到現在,他不知道自己還擁有制造眼淚的功能呢。究竟是什麽讓它產生的呢?黑暗之神不知情,我們可都知道,一定是那調皮的濃煙。

他揩下了一顆,放在手指上,細細地看。他不認得眼淚,因為他從沒見過這東西,甚至以為是一顆露珠,把它放在一片尖細的芽草葉上。眼淚卻倏的一聲滾到地上,鉆進土裏不見了。他重又站直了身,濃煙已經消失。一堆紅透了天的火光在不遠處發散著耀眼的光芒。他思考著,一定被下了毒,就在剛才那濃煙裏。糟糕,該不會真中毒了吧。為什麽心臟跳得這麽地快?不行,得冷靜。他拼命按住那顆異動的心。那顆被冰封了幾億年的心,正被不遠處的火光融化,一點一點,一絲一絲的。不,該死的火,滾回你的老家去吧!他受不了那暖暖地,艷麗的火堆!他要咆哮,他要怒吼!他嘶啞的喉嚨裏吐出歇撕底裏的聲音,夾雜著不甘,和怨恨。傳到大家的耳朵裏,已經變成了受傷的野獸的嗚咽聲。善良的亦吾甚至站起來要去尋找那可憐的東西呢!要不是佩利阻止了她,她早就獨自沖向了黑雲峰。

大家休整得差不多。能量補充了,濕漉漉的身體也幹透了。接下來的任務:上黑雲峰,找物質秤。

兩千米的距離對於能奔善跑的夥伴們來講,根本不算距離。大半個下午已經被無謂的消耗著,林子裏的潮氣被大地吸收得幹幹凈凈。撩開長的樹枝,踏住布滿荊棘的刺木,他們已經閃進了另一座山谷。古老的松樹被一大片低矮的裂棗樹代替。聽人說,棗樹不成材。果然。歪著頭的,扭著腰的,沒一個正形,比剛才那一坡被風虐待的歪脖子老松還要難看。可要是看多了筆直規矩的白樺,楠木,再欣賞這自然造型的不規則,說不定又喜歡上了呢。花藍仔就喜歡,可能是他那藝術家的細胞在作怪。

穿過棗林,上了坡,順著一道盤曲的山梁,走向另一座山峰。擡頭瞬間,黑雲峰上的黑雲在視野裏出現。若陷若現的許多老樹的影子在黑雲裏縈繞。下一站,就是黑雲峰了。

黑暗之神光顧著呻吟,忘了施展其他要命的招式。他爬到樹頂上,療著剛剛受的傷。

一陣接一陣,一陣緊一陣的嗚咽聲,從對面的傳過來。山谷被傳染,樹林被傳染,它們替那可憐的家夥在偷偷地抹眼淚呢。

聽著,聽著,夥伴們也被感染了。他們甚至也認為山上有一個極度可悲的野獸,正掉進了恐怖的陷阱裏,也許就是黑暗之神的陷阱呢。於是,他們心裏又多了一份解救怪獸的任務。

黑雲峰像一只獨腳蘑菇。擴大了千萬倍的圓柱形石堆上,蓋上了一個圓錐形的尖頂。尖頂全是由樹林支撐著,要是把所有樹都砍光,大概只剩光禿禿的石頭堆吧。

順著一條婉延的小路,這是一條由野獸走出來的路,不可能是人為的,因為沒有人來過,爬到半山腰。再往上,奇形怪狀的山洞口一個連接著一個,夾雜在老樹樁的縫隙裏。嗚咽聲繼繼續續地從這些敞開口的地方傳過來。意識到這種情況,大家的智慧集體短路,這麽多的山洞那一個才是啊!

沒人進洞,大家在石頭堆上四處尋找著。山頂上,幾棵龐大的老樹,冠蓋如雲。樹下整塊的領地,布滿了大大小小的腳印,動物的腳印,可一只活物也沒見到。

紅妹一直跟在佩利的身旁。她的嗅覺失靈了。踏上黑雲峰的那一刻,她嗅不到任何不同的氣味,全是黴味,腐爛透的臭水溝的味道。當然,夥伴們也嗅到了,被薰得惡心想吐。

搜索完一遍,大家在山頂的老樹下集合。

“沒想到黑暗之神要跟我們玩躲貓貓!躲貓貓不也是我們最喜歡的游戲嗎?”花藍仔擦了擦腦門上的汗珠,率先發話。

“是哦,很不像是他的風格。誰知道他葫蘆裏到底買什麽藥呢?山頂上地形覆雜,山洞尤其的多,一洞連一洞,洞中有洞。危險就隱藏在這些未知的地方,我們得萬分小心。安全起見,大家聚在一齊不分開,逐洞搜索。怎麽樣?”佩利雙手叉腰,喘著粗氣。

“分成兩隊吧!我帶一隊,你帶一隊。我們就從最近的兩個山洞開始,一旦發現異常,以擊壁為號,另一隊聽到後速來支援。如此一來,即加快了搜索的進度,又可以互相照應。”花藍仔的想法也挺好。

“行!分兩隊,老樣子我們三個,你們四個。左左在洞外警界,右右和紅妹跟我們進洞。出發吧!”

佩利,迪瑞和以索帶著右右,紅妹進了左邊的山洞。花藍仔,肖亦吾和狄家兄妹進了右邊的山洞。兩洞相隔不到一米。洞裏,陰暗幹燥。惡臭味更加濃烈,大家掩鼻而行。雖然走在不同的洞穴裏,但另一隊的腳步聲和說話聲,都聽得到。因此大家稍為安慰了不少。當然,如果黑暗之神躲在裏面,也聽到了來人的腳步聲和說話聲。想到這些,大家盡量放輕腳步,閉上嘴巴。

山洞裏果然別有一番情景。除開剛入口的地方比較狹窄外,裏面寬闊得如一個個聚議大廳,大約可以容納上千人。大洞裏套著小洞,小洞連著大洞,所有洞都是相通的。呼吸聲,腳步聲在空曠的洞穴裏發出嗡嗡的回聲。大家貼著洞壁在各個洞穴裏來回搜索。偶爾不忘了,問一問另一隊的情況。同樣,聽到對方的詢問,立馬給予肯定的答覆。隨著天色暗淡,洞穴裏的光線越發得陰黑。大家的心跟著緊張起來,別忘了黑暗是黑暗之神的保護色。

物質秤在這裏嗎?它又有什麽不同凡響呢?

搜索了五六個洞後,兩隊碰到一起。雙方均搖搖頭,沒有發現。借著機會,佩利問花藍仔:“黑暗之神搶物質秤時,是被你打傷的嗎?”

花藍仔點點頭。

佩利又問:“我們沒見過物質秤,該如何分辨它呢?”

花藍仔笑了笑,說:“是哦。這可是個頭痛的問題。除了我之外,你們都沒見過物質秤呀。趁此機會給你上一課吧。”

他撿起一個尖銳的小石塊,在地上畫了起來。三下,二下,兩只向上張開的拖手出現了。接著,又加了幾筆,拖手下面多了一個嬰兒的模樣。

畫完,他指著地上的畫,跟大家說:“物質秤大概就這樣:一個強壯的嬰兒雙手托起一片天。獨孤星球就靠它懸浮在宇宙中心,排斥著周邊的雲層,浮塵,避免它們誤中星球。同時以超強大的吸力吸引住星球上一切,避免星球上的萬物掉入太空。所以如果靠近物質秤,吸力定會超出平常,身體變沈重,行動遲緩。”

“既然這樣,那如何將它帶回石頭山呢?”單丹想起一個拖著沈重的身子,一步一步往前挨的老嫗。

“這個問題前輩們已經為我們解決了。物質家族有一個專門攜帶它的袋子,有了它我們就可以順利地把物質秤帶回石頭山。”

“噢。”大家都釋了一口氣。既然全都弄清楚了,那就趕緊尋找吧。耽擱了這麽一會兒,大家把對黑暗之神的警惕,全轉移到體會物質秤的吸力上面了。早忘了還有一個那麽厲害的狠家夥在等著他們呢。兩隊又分開了,各自往還未搜索過的洞穴裏闖。腳步聲,說話聲,在洞穴裏高分貝的回響。

整個山頂除開表皮就是洞穴。特像一窩白蟻的根據地,寬大的大廳,狹窄的過道,有主廳,側廳,主通道,旁通道,四通八達,處處迷漫著嗆鼻的惡臭。又像是一個龐大的地下迷宮,繞來繞去,迷路了,返回了原地,找不到出路。可充滿好奇,愛探險的毛孩子們來說,這不過是一種最新型好玩的游戲罷了。

兩隊分開了,又合攏了,再分開,又合攏。洞穴被他們折騰個底朝天,到底沒遇上黑暗之神,或是身體加重的感覺。

再次聚攏。大家洩了氣,心中的疑團湧了上來:黑暗之神不會帶著物質秤逃之夭夭了吧?黑暗籠上了黑雲峰,雲裏,霧裏,像沷了墨一般。大家離開了洞穴,回到山頂的老樹下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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