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佩利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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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的角落裏盛開著雪白的茉莉花,成群的蜜蜂圍著打轉。濃郁的清香刺激著夥伴們的味蕾。個個仰著臉,對著花兒,神游。天色在等待中變淡。能量球緩慢地閉上白天的開關。華燈初上的時分,院落裏走進來一個巨大的人。光影裏,大家嚇了一跳。

他,通體包裹著黑,猶如剛從地下挖出來的煤炭。本已光線暗淡的客廳,更加地暗下去。坐在椅子上的幾個人,誰也沒見過如此高大健碩的人,硬生生地如一座鐵塔扔在面前。大家誰也沒有動,誰也沒有說話,齊齊地望著,驚鄂的表情如刻在腦門上的記號,顯明誇張。

“誰讓你們進來的?”不客氣的語調,宣布著他是這裏的主人。盡管附帶著點點溫柔。

沒人回答,沒人敢回答。

“你們是啞巴嗎?怎麽沒人說話?”也許意識到自己有點恐怖。他開始脫掉黑漆漆的外袍,露出一套緊身白色套裝。這一刻他從黑炭變回了人類。

“我們,我們……”佩利答不上,因為忘了問剛才那位大姐姐的名字。

“哎。我有那麽可怕嗎?看把你們嚇得話都說不出。再不說,我要把你們趕出去了。”主人的耐心看來也是有限度的。

佩利站起來,向著他深深地作了個揖。然後有禮貌地答道:“是一位年輕的媽媽帶我們來的。在尋找武律堂的路上,我們遇到她。她告訴我們在這裏可以等到族長大人,所以我們就來到了這裏。請問你知道族長在那裏嗎?”

“你們要去武律堂?要找族長?為什麽?”不是主人不願相信,換成誰也不肯相信幾個小孩子的話。

“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提醒族長。也許關系著物質家族的興衰,或者是星球的興衰。我們還不確定。但一定得給族長提了醒。也許可以避免事態往更壞的方向發展。”

“你們認識族長嗎?他會聽你們的話嗎?憑你們連武律堂的門檻也跨不進的。誰派你們來的?”主人滿腹狐疑,佩利的話讓他提高了警惕。

“我是時間家族族長的孫子,依古佩利。是我們的族長派我來的。”佩利知道某個特定的時候,身份能夠說明一些問題。雖然他不喜歡告訴別人自己的身份。

“依古佩利?依古奈多那個頑劣的兒子?果真是你?”主人欣喜的表情,仿佛遇到了上輩子結交的老朋友。

“嗯!我就是依古奈多的兒子。”佩利用力地點了點頭。

主人將佩利拉在眼前,喜愛之情不言於表。他告訴佩利自己就是物質家族的族長肖連琦。五年前與依古奈多曾在長眠山上相遇,他們成了朋友。後來聽說她生了個神奇的兒子,還想著去看望呢。沒想到,都這般高大了。

“噢,你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要告訴我?”肖族長想起來佩利的來意。

“時間鐘、能量球和空間鼎,前後失竊,紛紛落到了不知底細的人手裏。我們趕來這裏,是提醒物質家族作好防備。對方的下一個目標也許是物質秤。”

“什麽?都失竊了?什麽人如此膽大包天?”如驚雷炸耳,肖族長險些跌倒,“如此重要的事情,物質家族完全不知情。保密功夫做得太好了吧。”

“主要是怕引起大家恐慌。如果我們不攻自亂,說不定正合了那夥人的意願。當務之急是盡快追查寶物的下落,讓它們物歸原位。根據我們的線索,那夥人已經來到了爾曼都城裏。肖族長還請早作準備。”

坐在角落裏的力引,終於可以說得上話了。她對肖族長說:“空間鼎失蹤前。佩利也提醒過我們。可是我們族長沒有完全聽信他的話,現在是悔之不及。希望物質家族不要步空間家族的後塵。”

“好,好!一定保護好家族的寶物!”肖族長突然想起了什麽,急匆匆地離去。

折騰了一天,夥伴們心身疲倦,等不及肖族長回來,各自趴在桌子上,椅子上睡著了。窗外的夜空,依舊平靜如昔。習慣黑暗裏活動的生物們,在樹洞裏,街角處,花草叢,蹦跳竄跑。它們沒察覺出這個夜晚有什麽不同。

院子裏,魚兒靜止在水缸底,鴿子在巢臼裏打鼾,圍欄底下的螞蟻進入了夢鄉,一切沈睡在夜的黑。左左和右右守在院門口。它們進入聊天模式。左左說:“城市的夜與沙漠的夜不一樣。”右右說:“城市的夜與草原的夜不一樣。”左左又說:“城市的夜跟沙漠的夜有一點相同。”右右又說:“城市的夜與草原的夜也有一點相同。”聽它們聊天真無聊。

沒有誰知道肖族長夜裏有沒有回來,因為睡著了。也沒有誰知道肖族長早上有沒有出去,因為睡過了頭。醒來的時候,陽光搶奪了燈火的風彩,院子裏,屋子裏無處不在。鴿子早已飛過城市的上空,享受長眠山的營養早餐。

佩利站在院子的最高處,眺望著被房屋包圍的小片天空。成堆的白雲被風兒撕扯成淡薄的絲帶,像沒根的浮萍,隨遇而安。他的心跟著雲自由自在地幻想,一會兒變成獅子,一會兒變成魚,一會兒像棵樹,一會兒像座山……

“佩利,肖族長不在。我們走吧!”單丹撞了撞發呆的佩利,她不喜歡呆在屋子裏,想出去。

“噢--”佩利把思緒從遙遠的無名地拉了回來,“走吧!我們還有任務呢。”

夥伴們各自收拾好,整裝待發。

“下一個目標,偵察敵情。敵人已經潛入這座城市,要盡快將他們挖出來。我們就是那把挖地的鋤頭。”佩利作了一個瀟灑的挖地動作。

“好!”

隱晦的敵人通常不會出現在陽光下,他們的生存之道就是黑暗。越黑暗的地方越刺激邪惡的血液,催生邪惡的力量。佩利是這麽想的,大多人也是這麽想的。因此,他們選擇了一些偏僻的小巷子,雜草叢生的荒園,腐臭惡心的窩棚堆。老鼠們喜歡這些地方。見到這些骯臟不堪的家夥,津津有味地啃食發黴的食物時,他們總會嚇得尖叫。自然老鼠也被嚇得不輕。它們躲在幽暗的洞穴裏,窺視著這群來路不明的家夥。

前面沒有路,這是一條死巷子。狹窄的過道,在門與門之間喘息,幾只流浪的野狗在垃圾堆裏爭搶一塊剛被對門扔出來的白骨。不知是兩邊的房屋太高,還是能量球的能量不夠,巷子裏潮濕陰暗,讓人輕易地聯系到吸血鬼生活的沼澤地。單丹和力引緊緊地握著對方的手,她們或許想到了什麽更可怕的東西吧。

紅妹這幾天很悠閑。她總是膩歪在佩利的懷裏,像個老情人般。她不喜歡這裏。爾曼都如此繁華美麗的城市,為什麽偏偏也要生出這般齷齪狹隘的地方呢?可是剛剛經過一個門口的時候,有一股熟悉的味道從門縫裏飄出來,一下沒想起在那裏聞過。等回去的時候,得再確認。可別忘記啊。想著,一般從地溝裏騰起來的惡臭,讓她那裏跟那裏都不舒服。她掩住鼻孔,討厭地跑開了。

巷子在一堵高墻跟前結束。高墻那邊是另一處別苑。夥伴們打算從原路返回,因為不想別人當他們是翻墻的盜賊。

破敗的院門,幾根臨時的紅木板堵在腐朽的門框上,算是門。門檻上,被老鼠爬過一條光滑的通道。圍墻上石塊縫裏青翠的地衣密密麻麻,上面覆蓋著幾片枯黃的落葉。這裏好象很久沒人光顧過。紅妹停在院門口。從紅木板縫隙間飄過來的味道,一定是聞過的。推了推緊閉的門,打不開。把鼻子貼在門板上,用力吸了一口從門縫另一面過來的氣息。很濃的青草騷味。有羊!原來是羊。她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從死巷子裏出來,他們跑到一個花園裏,死命地呼吸。肺泡裏的廢氣像一只只惡心的毛毛蟲,擾得心神不安。停留了半個小時,惡心的鼻味才徹底地交換出來。全身舒服多了。在佩利懷抱裏打盹的紅妹,突然地睜開眼睛,警覺地跳在地上。她似乎聞到了敵人的氣息。

花園裏的花木掩映不住任何生物,唯有墻角的花斑竹,已經連成一片,那裏或許能夠藏著幾個人。紅妹直接走過去。見到她異常的表現,佩利也跟著過去。她停在距離花斑竹三米的地方,嘴裏嗚嗚地咆哮,勁脖上的毛發一根根地抖立著,看樣子遇上要拼命的對手。佩利卻什麽也沒看見,他往前又走了兩步。見佩利靠前,紅妹的咆哮聲越發得尖銳,明顯地阻止他前進。佩利頓了頓,看了看紅妹,又看了看竹叢,猶豫不前。就在他猶豫不決的時候,從竹叢裏沖出一只蒲扇般大小的黑影,撞在他的胸前。佩利往後閃了閃,跌到在地上。跟過來的夥伴們看見一只黑兇龜,越過墻頭逃走了。

“黑兇龜……”觸動了單丹的夢魘,她慌得亂了手腳。手中的鞭子雨點般落在那一堆該死的花斑竹身上。

佩利胸口的衣服被撞穿一個大洞。裸露的皮膚青一塊紫一塊,最嚴重的地方滲出了鮮紅的血珠。他昏過去了。迪瑞和以索頓時亂了手腳。他們覺得應該先擡頭,於是去扶頭。又覺得應該去擦血,於是去擦血。又認為先要叫醒佩利,於是呼喚著他的名字。整個的亂。左左和右右趴在邊上來來回回,幫不上忙。慌亂中,力引說了句,去找肖族長。大家才想起去找肖族長幫忙。

夥伴們迅速把佩利擡放在右右的背上。右右馱著他急急忙忙地回奔肖族長的院落。可是出來的時間長,溜跶的地方距離院落也很遠。躺在右右背上的佩利,在不斷地顛簸下,鮮血大片大片地從皮膚下面滲透出來,流向背後。右右經過的地上留下了一條觸目驚心的血紅色。大家的心跟著一起流淚。他們感到害怕。單丹在祈禱,阿麽天神趕緊派個好心人來救佩利吧。街上的行人駐足觀望,沒有人上前幫忙。或許他們都不懂如何救人。

“停,停下!”放肆奔跑的隊伍在一連串的咆哮聲中停止。一位須發斑白的老人,拔開眾人,擠了進來。他麻利地把佩利抱到路邊的草地上。血馬上把草染成黑綠色。一位結實的孩子跟著跑過來。他打開背上的藥箱。一老一少在眾目睽睽下,顧自為佩利療傷。老人往流血的傷口灑上厚厚的一層黃白色的粉末。不斷上湧的血漸漸地止住。然後用棉花將皮膚上的血液擦洗幹凈。最後給傷口紮上綁帶。傷在胸口,面積又大,綁帶幾乎纏滿了整個上半身。處理妥當後,老人邊收拾工具,邊對夥伴們說:“傷得很嚴重,請盡快找個地方讓他休息。如果今晚沒醒過來,得趕緊去找啄木鳥大夫。”

“啄木鳥大夫在哪裏?”迪瑞追過去問時,一老一少已經消失在人群裏。

“請問有誰知道啄木鳥大夫在哪裏嗎?”

沒人回答。竟然沒人知道,好奇怪的啄木鳥大夫。

當大家千辛萬苦把佩利擡回院落時,肖族長剛好回來。他亮黑的臉部肌肉不自然地擰成一堆。佩利生機勃勃,活力四射的影子不斷在他的腦海裏縈繞。他把佩利安排在一樓邊上的一間客房裏,有利於夥伴們更方便地照顧他。

“肖族長,請問你知道啄木鳥大夫在哪裏嗎?佩利也許需要他的幫助。”迪瑞沒有忘記打聽啄木鳥大夫的消息。

“啄木鳥大夫?他沒有固定地方,四處雲游,想找到他不是容易的事。我會打聽他是否在爾曼都。在這裏的話,我都有辦法找到他。你們不要急,先好好照顧佩利,有什麽需要盡管來找我。”肖族長真忙,安排好佩利,他又消失在遠方的街道裏。

安靜的房子,陷入更加安靜的氛圍。大家輕手輕腳,能不說話盡量不說話,能不走動盡量不走動,把目光聚焦在一動不動的佩利身上。如一張張定格的照片,在房間裏緩慢地放映。

窗外,樹葉簌簌的搖擺著迪斯科。怒放的海棠花,妖艷似火,引誘著風情萬種的蝴蝶。閑不住的螞蟻在草地上摸滾跌爬。歸巢的鴿子們在高聲地呼朋喚友。一窗之隔的美好,怎麽也爬不進來。

一個小時過去了,三個小時過去了,下午過去了……沒有人離開過房間,沒有人叫一句餓。木偶似的動作,木偶般的表情,一直堅持到肖族長再次返回。

肖族長把木偶們請出了客房,讓他們在客廳裏坐下。

“佩利被誰傷成這樣的?”肖族長問道。

“黑兇龜!”單丹搶著惡狠狠地回答。

“黑兇龜?爾曼都好象沒有這種生物。你們在那裏看到的?”

於是,以索把事情的經過一一地告訴了肖族長。

“這麽說,是外來的人帶進來的。他們已經作好同爾曼都戰鬥的準備呀。竟然用黑兇龜這麽邪惡的生物來對付一群孩子。可悲可憐。”肖族長使勁兒地拍打著椅子的扶手,硬把它作為那幫邪惡的生物。

“在街上幫佩利包紮的老人家是爾曼都最有經驗的醫生--格巴詩。他都說要找啄木鳥大夫的話,一定要找的。黑兇龜本身帶有劇毒,毒素隨著血液侵入五臟六腑,不是一般人能夠醫好的。而且在猛烈的撞擊下,脆弱的內臟有可能已經損傷。當前爾曼都還沒有如此利害的能人,幫佩利渡過這個難關。你們要作好尋找啄木鳥大夫的準備。我已經派人前去時間家族通知佩利的爺爺和媽媽,希望他們能夠及時趕過來。可是這也是很勉強的事情,畢竟相隔如此的遙遠。”

“我已經邀請格巴詩老人今晚再來看看佩利。佩利是個堅強勇敢的孩子,他的堅毅就是最好的良藥。希望他自身的免疫力能夠克服黑兇龜所帶來的一切後果。你們作為他堅強的後盾,一定不能先他而倒下。所以你們該幹嘛得幹嘛,吃飯,睡覺一樣都不能少。”

肖族長作為前輩,他的話在孩子們的心裏產生了漣漪。他們開始感到肚子很餓,口舌幹燥,頭腦發脹。才想著一整天沒吃東西,沒喝一口水,沒休息過一分鐘,精神全放在佩利的身上。不能先佩利而倒下,這個信念迫使大家大口地吃食物,大杯地喝水,用力地閉上眼皮。

格巴詩老人在天完全黑下來之後帶著他的小徒弟古拉仔來到了院落。佩利依舊像被五花大綁似的,一動不動。老人家幫忙換了一次藥,檢查了結痂的傷口。接著是把脈,是查看眼皮。一切結束後,對大家說:“佩利的情況沒有落在最壞。憑借自身的強大修覆能力,他已經恢覆了百分之五十的原氣。這可是不多見的。今晚是關鍵的一晚。一定要有人守在他的身邊。一旦發燒或是疼痛加劇,你們要幫助他。最後,大家一起來祝福他早日康覆吧。”

調皮搗蛋的孩子們個個成了貼心的小護士。他們搶著給佩利整理綁帶,擦去額頭上的汗珠,為他蓋被子,給他潤嘴唇。肖族長看在眼裏,疼在心裏,背轉身子,悄悄地擦掉感動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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