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原地休整了半個小時，整裝出發。孩子們坐上右右那寬厚的脊背，在沙漠裏飛行，歡快地笑聲打破了沙漠的靜寂。風魔偷偷躲在沙堆下吟聽，黃沙在為他們鼓掌。黃昏時分，終於走出那浩瀚無邊的沙漠，此刻他們比打仗歸來的英雄還要高大。回首剎那，所有的人都驚覺自己長大了。

流動的黃沙逐漸從眼前移走，金黃色的黃土山坡飄進了視線。路人告訴大家這座山叫黃金山，山腳下有個小鎮叫烏鳴小鎮。黃金山靠近沙漠，雨水不多，長年遭受風沙的侵略，能夠在此生長的植物已是廖廖無幾。山頂的緩坡上稀稀拉拉地生長著幾棵松針樹，形狀奇奇怪怪，歪著脖子，拱著腰，皺巴巴地皮膚，像受盡了欺淩的野狗。翻過山坡，背風處多了些綠色，不過仍然稀松。遠望著一片，走近了一看，大範圍地才生長著幾棵，一棵一棵擺放得清清楚楚，每一片葉子無限地延伸也遮擋不住腳底下的黃。婉娫在起伏連綿山脈中的小路，如捆綁著的布帶，異常分明。沿著小路，大家一路飛跑，像幾只餓極了的山羚羊在群山裏穿梭。

望見房子了，望見綠樹了，望見熙熙攘攘的人群了！大家興奮得不可言表。看不到房子，看不到人群的日子裏，是多麽思念他們呀！

山腳下，黑色的屋頂整齊地搭在白色的墻壁上，規規矩矩的。從房頂的縫隙裏探出來的香樟樹，一棵比一棵高大，一棵比一棵綠。隅爾驚飛的一群鴿子，落在樹頂上，像是鑲嵌著一朵朵白色的絨花。寬大整齊的街道，人來人往，悠閑自在。突然鉆出來一只黑色的野貓，趁著買肉的屠夫不註意，叨走了一大塊肉。路過的大娘看見了，吆喝著：“貓兒偷食，小心！”再看時，貓兒早不知溜進了那條巷子。

前一刻荒無人煙的沙漠還在腦海裏盤旋，下一秒便置身人間繁華。在山腰裏奔波時，夜色已經悄悄地潛下來了。到達山腳下，各家各戶已是燈火通明。街上沸騰的人群三三兩兩往屋子裏鉆。街上慢慢地靜下來，從屋內借過來的微光，忽閃忽閃。烤肉的味道，蒸鱸魚的味道，棕子的味道，各種香氣從狹窄的窗戶湧出來，在大街小巷游蕩。

“我要吃飯！”

“我要吃肉！”

“我要吃……”

夥伴們吵得不可開交，爭著嚷著吃這個，吃那個。可是從街道的東頭走到西頭，穿過了整條街，也沒能找到吃飯的地方。街上，有裁縫鋪，有打油坊，有魚肉攤，有雜貨店，店鋪林立中唯獨沒有客棧和飯館。誰都不甘心，轉身再從西頭往東頭走了回來，可沒有就是沒有。失望之餘，四個人只好在街上漫無目的地游蕩，肚子在各種香味的誘惑下，咕咕咕地鬧騰。很久以後，佩利回想起來，那感覺比在沙漠，在草地，在森林加倍的淒涼。

街頭的西邊有一棵碩大的香樟樹，樹葉密密麻麻，擋住了大片的天空，時值花開季節，鵝黃色的小花蕊落了一地。紅妹跑到樹枝上睡覺，她不習慣在街上晃悠，寧願待在樹枝上，或者是藏在樹洞裏。左左和右右繼續跟著大家。

來回尋找了兩遍。終於，佩利扣開了一張柴門，開門的是位不足一米高的小姑娘，細聲細氣地問：“你們找誰？”

“請問你們家有大人在嗎？”佩利向裏看了看，沒發現有人。

“我們家沒大人，只在奶奶和我。我們都不是大人。”

“噢，我們有事找你奶奶，可以進去嗎？”

“可以呀。我告訴奶奶去。”

小姑娘拔腿往屋裏跑，佩利跟著進去。屋裏坐著一位年齡很大的老奶奶，面目慈祥，見佩利進來，上下打量著。

佩利向老奶奶行了個見面禮，然後說：“我們從很遠的地方來，肚子很餓。請問可以在您這兒吃飯嗎？”

老奶奶笑了笑，說：“好孩子，可以的。快把你的同伴們都叫進來吧。”

佩利招呼大家進屋。老奶奶指著廚房對他們說：“孩子們，我和孫女已經吃完了。你們得自己動手做，糧食和蔬菜屋裏都有。不知道你們會不會做飯呀？可憐我這個老太婆太老了，實在是沒力氣幫助你們。丫頭，你去幫幫忙吧。”說完，老奶奶像是累得不輕，雙手輕輕地捶打著腰，上床躺著了。

“沒關系，我們會做。已經學著做過一次，這次肯定比上次好。”佩利指揮大家開始動起來。小姑娘帶著大家進了廚房，指了指裝米的筐和裝菜的籃子，說：“這些是今天吃剩的，可以先借給你們。不過明天你們要去幫忙挖回來。”

“好呀，去哪兒挖？”

“明天天一亮，我就帶你們去。誰也不許偷懶！”說完，嘟著嘴巴跑出去玩了。

“沒問題，一切好商量。今晚的晚餐掌握在自己的手裏。”佩利握著挙頭，作了個耶的動作。

分工與合作，辦事效率高。刷鍋的刷鍋，洗米的洗米，洗菜的洗菜，生火的生火，劈柴的劈柴，人人參予，好不熱鬧。沒幾分鐘，火生起來了，水燒開了，飯熟了，菜好了，一切妥當了，可以開飯了。

起鍋！迪瑞閉上眼睛，鼻子湊到鍋邊，深深地吸了口熱騰騰的白氣，慢慢地說：“真香！”接著以索擠過去，同樣閉上眼睛，把鼻子拉得老長，使勁兒地吸，拖著長腔：“真－－香－－！”

單丹和佩利站在對面笑到肚痛。自己動手，四個人搶著往自己的碗裏盛。

“第二次，嘗到自己做的飯菜。真不賴！學會了做飯，以後我們到哪都餓不死啰。算算我們到過的地方：草地，河流，高山，沙漠，這些地方都沒把我們餓死，真心感謝老天爺的恩賜。最讓我傷心的是差點餓死在人類擁擠的小鎮上。記住了，以後再遇到這種情況，我們就像現在這樣，自己動手做。”佩利對著面前放著的一大碗飯和菜，深刻的反省。

老奶奶聞到飯香，顫微微地走了過來。看著大家狼吞虎咽地模樣，呵呵地笑。然後又轉過身子，睡覺去了。

小姑娘從外面玩累了回來，看見哥哥姐姐們吃得津津有味，就湊到跟前說：“別忘了，明天早上跟我去挖菜。”

“忘不了！快點睡覺，明天還要挖菜！”單丹催促小姑娘離開，讓別人看著吃東西挺不好意思，何況那吃相。

饑不擇食，好吃不好吃，一股腦兒地全部下肚。飯後，一齊將廚房收拾得幹幹凈凈。然後，他們來到屋內跟老奶奶告別。老奶奶很高興，拉著佩利，左看右看，指了指另外一間屋，說：“你們就在這裏睡吧。那裏是我兒子和兒媳的房間。他們今天應該不會回家了。”

“老奶奶不好吧？萬一你兒子回來可怎麽辦呢？”

“沒有萬一，肯定不回來。他們已經二個月沒回家了。你們睡吧。記得明天幫我挖菜。”老奶奶說完，躺下睡去了。

“謝謝老奶奶！”大家謝過老奶奶，進了房間，四個人擠在一張大床上，甜甜地躺下。

睡在墊著軟草的席子上，摸著溫暖的花被子，佩利想起了在那些天作被子地作床的日子。草叢裏，樹枝上，橋洞下，都是床，由於疲倦，眼睛一閉就進了夢香。沒想到睡在一張真正的床上，卻輾轉難眠。老奶奶慈祥的面容，老在眼前浮現，好像很久以前在那裏見過，可卻又記不準。想得久了，加上白天的辛苦奔波，佩利終於發出輕微的鼾聲。

小鎮的黑夜比沙漠清靜，從窗口透射的燈光讓這裏的夜晚不再單一。現在即聽不到毛骨悚然的嚎叫聲，也不用擔心狂風暴雨，大家緊張了很久的心可以放下了。夢鄉裏，從街上傳來的腳步聲，夜貓子吃飽了打隔的聲音，隔壁老鼠打架的聲音，他們全部都聽不到。

佩利正做著一個美夢。他夢到跟著小姑娘去挖菜，挖到了一棵非常漂亮的花椰菜。花椰菜真漂亮！墨綠色的小花，密密麻麻擠在一堆，藏在寬大的菜葉子中間。他拿到廚房準備煮來吃。忽然有人扣擊柴門，咚咚咚連響了三聲。他側耳細聽，沒有了。接著好像聽到老奶奶從床上爬起來，顫微微地，走了出去，拔開門拴。有人在問：“怎麽這麽久？妞妞呢？”

“妞妞在睡覺。半夜三更的，你怎麽回來了？”老奶奶好像是這麽問的。

“差點沒命回來了。在沙漠裏被人打得遍體鱗傷。逃回來不容易啊。”來人壓著嗓子低低地說。邊說邊往房間裏走。忽然發現屋裏睡著人，嚇了一跳，問：“誰在我床上睡覺？莫李子回來了？”

老奶奶噓了一聲：“別嚷嚷，是幾個路過的孩子。”

“啊！”來人尖叫起來，接著像是自己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後面他們再聊些什麽，佩利一個字也聽不到。他繼續在廚房裏忙碌著，做花椰菜。後來，那個人好像又走了，因為佩利又聽到老奶奶顫微微地拴柴門的聲音。

外面一點動靜沒有了。佩利準備生火，不小心剛點著的花星濺到手背上，錐心的疼痛讓他喊叫起來。猛地睜開眼睛，原來在床上睡覺，那裏是在做菜啊。又想起剛剛夢裏似乎有人來過，爬起來看了一眼柴門，柴門拴得牢牢的。可能真的是夢，怎麽做起這樣夢來呢？他揉了揉太陽穴，試著讓大腦清醒。夜色看起來很深，想了想，接著睡吧。

一覺醒來，陽光從蓋著藍色布簾子的窗戶進來，跳到了桌子上，又反射到地板上，滿屋子淘氣。佩利想起跟小姑娘約好去挖菜，連忙叫醒了夥伴們，收拾整齊，準備出發。小姑娘背著一個竹蔞子，站在柴門口，正一個勁兒往屋子瞅。見到大家出來，嘴巴像機關槍樣發射：“真是班懶豬，昨晚約好了的。你們全忘了。快點，快點，去晚了沒菜挖。奶奶真是的，不讓吵，等下沒菜，今天難道跟羊兒牛兒吃青草不成。”

想著自己理虧，大家也不答話，跟在小姑娘後面快趕慢趕地。小姑娘得理不饒人，一路上嘴巴也不停息，使勁兒地嘮叨。大家覺得好笑，這麽點的小姑娘，乍就練出這麽好的口才呢。佩利接著她話：“小姑娘，累不累呀。早上奶奶給你吃了什麽補藥，精神氣兒這麽足？”

小姑娘聽不出是挖苦她，笑嘻嘻地說：“奶奶真給我給了個好東西吃，以前沒見過。不知道奶奶從那兒要來的。她讓我不要告訴你們。”說到這裏，自知失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背著竹簍跑起來。

小姑娘家在西街大香樟樹後面向右的拐彎處，這裏有一片低矮的居民區，正好避開了街上的繁華，非常清靜。從柴門到香樟樹隔著一條丁字形的路。白天裏，居民區的孩子們經常在香樟樹下玩耍。

小姑娘帶著大家經過香樟樹往正街上走。掛在樹上的紅妹看到佩利，迅速地追上來，跟著一起走。小姑娘見到紅妹，非常喜歡，張開雙手抱住她，臉貼著暖和的毛，喃喃地說：“紅紅，我叫小婉豆。我們交朋友吧。我會爬香樟樹，等下我們一起上去玩。我給你講香樟樹的故事，好嗎？”

紅妹親呢地蹭著小婉豆的手，仰著鼻子故意噴她的臉，擺動著尾巴撩她的脖子。她們親密地好像多年的老朋友。看得單丹眼紅得不得了。

穿過整條街，拐向昨天經過的那座黃山山坡。佩利叫住了小婉豆：“你帶我們去哪裏挖菜呀？山上有菜嗎？”

“當然有呀！快點跟著走，去晚了沒有了！”

大家半信半疑地繼續跟著。

晚上的霧氣打濕了散落的黃土，很粘鞋，又滑。夥伴們吃了不少的虧。沿著纏繞的小路，在山坡上，山凹裏，小溪邊穿越。走了差不多一個小時，跑到了另外一山頭。小婉豆告訴大家山的名字叫青瓜山。它的樣子像一條放在籃子裏的青瓜，修長，裝飾著小刺。

“哪裏有小刺？簡直是亂彈琴。”單丹不服氣地問。

小婉豆指著到處拔地而起的參天雲杉，說那就是刺。定睛一看，果然像極了。山上除了雲杉高大挺拔外，其它竟然沒有樹。土地上種著各種各樣的菜，綠油油的。要是左左從半空中看下來，鐵定了像一條超大號的帶刺青瓜。

小婉豆帶著大家徑直走進了一塊圍著紅色木柵欄的菜地。地裏頭已經有很多挖菜人，他們手裏提著一個跟小婉豆一樣大小的籃子，忙著往裏面填菜，填滿了的就走了，沒滿的還在滿地裏找菜。小婉豆指著菜地吆喝著：“你們楞著幹嘛！趕緊地。”夥伴們趕緊地下了地，尋找愛吃的蔬菜。人多力量大，不一會兒，籃子裝滿了。佩利本想著多采點菜，卻被一個精神抖擻的老人阻止了，他說：“你們的籃子已經滿了，不能再摘。趕緊走。”大家滿腹孤疑地擡著籃子退出了那一片圍起來的菜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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