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這可如何是好？媳婦這就將王府的禮單退了回去。”打發走林寒川，王夫人不禁慌了神。

“且慢，王府提親，哪有退回去的道理。”賈母呵斥道，這個媳婦小事上倒還拿得住，一遇上大事，便目光短淺，忒不成器了。

“可林丫頭已被陛下許了人，萬沒有更改的道理，王府的東西還能留著不成？”

“糊塗，東西值個什麽？若退回去，不是平白得罪了北靜王府？”

“老太太，收又收不得，退又退不得，那要如何處置才好？”

“喚老大與政兒過來。”

“老太太喚兒子來可是有事吩咐？”賈赦頗有些不情願，如今他在府裏一手遮天，過得舒服自在，懶得來賈母跟前受委屈。

“還不是為著林丫頭的事，她姐姐來說林丫頭已被陛下許了尚書府的小公子。叫你們兩個來，是看這北靜王府的禮單該如何處置？”

“什麽？這可難辦了，王府的禮單是萬萬退不得的。”賈赦搓了搓手道。

“大哥何出此言，外甥女既許了人，北靜王府的禮單，合該退回去才是。”賈政義正辭嚴反駁道，如今他才是榮國府裏做主的人。

“二弟糊塗。王府上門求親，咱們退了禮單可不是當眾打王爺的臉麽？”賈赦像看傻子一樣看賈政。北靜王勢力不容小覷，就算父親在世，也是輕易得罪不起的。

“老大，依你的意思呢？”賈母插話道。

“外甥女指望不上，只得再選咱們府裏一個年齡相當的女孩兒嫁過去，顧全王府臉面要緊。幸得北靜王府只是上門提親，外面並不知道求得是咱們家的外甥女，否則堂堂王爺搶不過一個尚書府的白身小公子。讓王爺的臉往哪兒擱？”

“這話說的很是，況如今林丫頭出府別居，雖則親事要經了我這老婆子同意，但她畢竟是林府的人。王爺上門提親，說的自然是咱們府裏的女孩兒。”賈母頷首道。

“只是咱們府裏的女孩兒，卻是誰更適合些？”賈政聽了，方才知道厲害。

“我女兒是許了人的。”你們不要打迎春的主意，其他我管不著。王爺本來看中的是外甥女，其他人代嫁過去，能有好果子吃？自分府後，兒女孝順，父子和樂，賈赦偶爾回想，只覺得前半輩子竟像是做夢一般，哪有現在的日子過得實在。兒媳婦今年便可臨盆，盼著是個大胖孫子才好。

“這府裏能比得上林丫頭的，便只剩下薛大姑娘了。”賈母道，迎春就算未定親，也不在她的考慮範圍內。

“母親，三丫頭是個好的，嫁進了王府，日後也好提攜寶玉。”賈政道。

“老太太，二弟說的是。薛丫頭商戶之女，豈能配得上王府側妃之位，還怕咱們家得罪王爺不夠麽？再如二弟所言，薛丫頭再好也不是咱們家的。”賈赦雖分了家，可遇事還習慣性地替榮國府打算。

“母親，大哥說的有理，三丫頭若是能攀上側妃之位，也不枉老太太教養她這麽多年。”

“你們且下去吧，容我再想想。”賈母不得不承認賈赦言之有理。

“媽可打聽明白了，顰兒果真被北靜王府退了親麽？”薛寶釵也顧不得守在寶玉床前，急急忙忙回了家道。

“你姨媽說的還能有錯，王府裏前腳下聘，後腳林丫頭便被陛下指給了尚書家的小公子。如今這王府裏送來的禮單倒成了難事，退又退不得，收又收不得，你姨媽她們正為這個發愁呢，我的兒可有什麽法子沒？”

“尚書府門第已不低了。北靜王府的禮單退了便是。”寶釵呆了半晌道。

“我的兒，尚書府第終究比不上王府富貴。這禮單若是退了，北靜王府的臉面往哪裏擱？說出去少不得惹人嗤笑。”薛姨媽嘆道，這林丫頭無父無母，果然是個福薄的。好好的王府來求了親，轉眼又配了個尚書府。

“不知林丫頭到底什麽入了王爺的眼。”寶釵咬著下唇道。

“這個我知道。”薛蟠聽見母親與妹妹閑話，忙掀了簾子進來道。

“又與你什麽相幹。在外胡鬧了一天了，且消停會子。”薛姨媽說著命香菱進來服侍。

“你們既不聽就算了，香菱隨我回房去。”薛蟠撇了撇嘴，轉身便要出去。

“哥哥且慢，可是打聽到了什麽消息麽？”

“東府裏珍大爺練習騎射，連王府裏都有人來，說是王爺得了一首桃花詩念念不忘，打聽的是林家姐姐寫的。只可惜已嫁了人，沒奈何才取中她妹妹呢。”

“哥哥說的可是真的？王爺在哪裏得的？”寶釵忙問道。

“說是前幾日城外踏青游春時得的，妹妹愛信不信。”

“怎麽同你妹妹說話呢。”薛姨媽忙教訓薛蟠道。

“我說的可是千真萬確，據說王爺連真人是白是黑，是美是醜都沒分清，光看了一首詩就單相思了呢。要我說，妹妹素日是個能幹的，也會讀書寫字，何不一口氣寫上個幾十首，哥哥替你送到王府去。”

“哥哥你胡說什麽呢。”薛寶釵口中嗔怪，心裏卻不由動了意，一夜未睡，將素日寫得好的詩詞工工整整地在上好的詩箋上謄了一遍，完了看著發呆。

“我的兒，你莫不是？”薛姨媽見寶釵熬得雙眼通紅，不由憐惜道。

“媽，不過試試罷了。若能僥幸嫁進王府裏，我自然有的是辦法是讓媽與哥哥後半輩子富貴無憂，若是入不了王爺的眼，不過費幾張紙，行事瞞著姨媽他們府裏便罷了。”

“那讓你哥哥去辦？”

“媽，依哥哥那個性子，還不攪得全天下人都知道了？聽聞北靜王爺好詩詞，媽只悄悄買通王府的幾個下人，令他們在王爺經過之處吟誦即可，多給些銀子，想來應該沒人不願意的。”

薛姨媽家事上素來倚重寶釵，聽她如此說，便忙指使人去辦。

“寶姐姐這幾日不知在家忙什麽？可許久沒進園子來理事了。”史湘雲納悶道，往日薛寶釵除了議事，便在寶玉房裏陪著說笑。如今竟有三日不見人影了。

探春聽她一說，心裏也疑惑。便遣了侍書去薛姨媽處。

“如何，寶姐姐可是身子不適？”

“寶姑娘看著倒好，說府裏這幾日辛苦姑娘了。薛姨媽身上不爽利，她在家看顧幾日，等好了便進來呢。”侍書回道。

“那也罷了，既然姨媽病著，使人送些藥材去，讓寶姐姐只管在家照顧姨媽，等好了再進來不遲。”探春聽了不以為意，寶釵不來更好。

“姑娘，我既去了，便也看了薛姨媽一回。見她歪在榻上，雖釵鬢松亂，瞧著是在養病，但形容倒好。我出門遇見香菱，問她姨媽可是怎麽得病的，見她先是驚訝，後來又支吾了幾句，竟像是不知情的。”

“姨媽病著，香菱不可能不知情，要不然就是姨媽和寶姐姐瞞著些什麽。”探春從筆架上取了支筆把玩。

“莫非是寶姑娘不想在園子裏，才讓姨媽裝病的？”侍書猜測道。

“怎麽可能，寶姐姐可借著管家籠絡了不少下人，突然放手定是有更要緊的事。”

主仆兩個猜測了半日，也摸不出頭緒。

“侍書可回來了麽？寶姐姐怎麽說？”湘雲算著侍書差不多也該回來了，忙趕過來問道。她如今對寶釵頗有些糾結，以前她心裏不爽林黛玉，便樂著看寶釵接近二哥哥。如今林黛玉抽身出去，她有了老太太支持，勢必要二金爭一玉。寶釵便又成了敵手，她素日喜歡寶釵，可也不願讓了二哥哥出去。

“姨媽身子不爽利，寶姐姐在家看顧呢。”探春道。

“原來如此，那我也看看姨媽去。”

“姑娘可聽說了麽？”趙姨娘急急忙忙來到探春屋子裏。

“姨娘慌慌張張做什麽，又要說誰的閑話。”探春不耐煩道。

“我知道姑娘心裏不待見我，可關系到姑娘的大事，我卻不能不替你謀算一番。”

“這事很是不必姨娘操心，橫豎有太太在呢。”

“我知道你只貼著太太，心裏沒我這個親娘，可太太卻不一定當你是親女兒。北靜王府這事，若是被太太便宜了寶姑娘去，到時看姑娘往哪裏哭去。”趙姨娘也不著急，自揀了把椅子坐下。

“姨娘這話從何說起？”

“北靜王府不是來求了你林姐姐做側妃麽，如今你林姐姐許了人，自然得有一人補上。”

“姨娘此話何意？”探春心中砰砰直跳。

“老爺剛與我說的。老太太喚了大老爺與老爺去商議此事，想讓姑娘替你林姐姐嫁進王府去呢。”

“這事可是真的？”

“我知你素日不信我，這事可是千真萬確。”趙姨娘賭咒發誓道。

“姨娘且慢，我自是信你的。”探春撫了撫胸口，定下神來道。

“雖是板上釘釘的事了，可還得提防薛家那丫頭。”趙姨娘的直覺素來很準。

“寶姐姐又不是咱們家的，可提防她做什麽呢？”二姐姐已許了人家，明年便要出閣。四妹妹又小，可不是只有自己與林姐姐年齡相當麽？

“老太太不願寶玉娶薛家那丫頭，想著將她送進王府裏呢。”

“老爺可同意了？”探春聽了著急道。

“自然不同意，這種好事怎能便宜了外人。再說，姑娘雖是我肚子裏爬出來的，可論起門第身份，比那寶丫頭不知強了多少去。”

“王府的側妃？”探春喃喃道。

“可不是，雖比不上你宮裏的大姐姐，也還是個妃子呢。我這裏先給姑娘道喜了，只盼姑娘日後發達了，可別忘記是從我肚子裏爬出來的，好歹提攜些你弟弟。”

探春心中驚濤駭浪，趙姨娘猶自喋喋不休，只得耐下心來應付，哄得趙姨娘心滿意足後方才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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