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記住這個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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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麽會認出我的?”

她原本以為會是白予傑認出她的,畢竟在他小時候是見過她的,卻沒料到竟是從來沒有見過面的白潔認出了她。

“是因為照片嗎?”她留在那些人那兒只有照片了吧。

白潔點頭,“我在舅舅那裏見過很多次你的照片,其實我媽媽那裏也有很多你們的合照,哥哥從來沒有註意過這些,所以沒有認出您,但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小潔,你能不能答應我,不要跟任何人提起我的消息。我只想安安靜靜的過日子。”

“可喬姨要是不想讓他們知道你,又為什麽讓若兒跟我哥結婚呢?”這樣不是遲早就會露餡的。

“我是不同意的,但偏偏若兒她看中了……唉,也許一切都是命吧。我不願意阻礙若兒的感情。”

白潔保證:”喬姨,你放心,我不會說。”他們一家過得很幸福,而她不想為他們帶來一絲的不安靜,她知道喬姨要避開的人,其實只有舅舅一個人。

她聽媽媽講過一些他們之間的往事,媽媽總是嘆道:“要是你喬姨不要認識你舅舅的話,她就不會受到那麽多的感情的傷害,也不會落得那麽悲慘的結局。就算是她的鬼魂,也不會再想見他一面了。”

現在,她終於知道為什麽她看到安若兒的照片時會覺得眼熟了,並不光是因為她長得像舅媽,而是因為她的眼神,是有著喬姨的神韻。

夜裏,白潔躺在床上想了很多的往事,她想到舅舅在喬姨死後才悔之晚矣,一直沈浸在對喬姨的思戀之中,也做了更多的錯事。

他娶了和喬姨長相有些相似的舅母,卻並不愛她,他在聽說喬姨留下一個孤女後就瘋了一樣全世界尋找,終於找回了蔣珍兒。

可現在,她卻知道,喬姨根本沒和女兒分開過,蔣珍兒也不過是個冒名頂替的人。

他獨寵了這麽多年,想留下最後一點關於摯愛的血脈,卻寵愛的只是一個冒牌者。

上天對他的懲罰從來沒有停止過。

安若兒……若兒……她又想起若兒的目光,也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件事。

她和哥哥一起救下的那個小女孩,也是那樣的一雙眼睛。

“你叫什麽名子啊?”

“安若兒。”

是的,她是告訴過自己,她叫安若兒的。

知道了這麽多的事,卻一件也不能告訴別人,更重要的是,明明知道有人的惡形,卻不能揭穿她,只能看著惡人行為,善良的人卻受著苦。

受不了了,她嫉惡如仇的性格根本讓她氣憤難平,翻來覆去像烙煎餅一樣,終於,她打電話煩起宇文凈。

“什麽事?”他被吵醒,有些不爽。

“不能說。”她很理直氣壯地說道。

宇文凈想了想,說道:“掛了。”

她看著已經被掛掉的電話,抓抓已經亂蓬蓬的頭發。“我怎麽會想到要打給他,看來真是煩到極點了。睡覺!”

醫院裏,喬欣素陪著女兒。

“媽媽。你能來陪我睡嗎?”安若兒怎麽都睡不著,一閉上眼睛她就害怕重回到可怕的經歷。

“好。”

“媽媽,我好怕……”

“對不起,是媽媽的錯。你又想到以前的事了對不對?”喬欣素抱著女兒,想盡可能地把她保護著。

“媽媽,不管發生什麽事,你永遠也不要丟下我一個好不好。我好怕黑,也好怕冷,我怕的東西太多了。所以,你千萬千萬,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在媽媽溫暖的懷抱之中,她終於閉上了眼睛。

喬欣素咬著嘴唇,眼淚卻不停地湧出來,無聲地落著淚。

睡醒一覺後,安若兒覺得精神回覆了一些,她聽到醫生在跟媽媽媽說她的腿的狀況。

就算能恢覆回來,也需要很長的覆健時期。

“謝謝醫生。”她笑著,只是手指緊攥著。

她笑著看著眼圈紅紅的媽媽,安慰道:“沒關系的媽媽,我一定會重新站起來的。能活下來已經是天公偏愛了對不對,我會努力,再說了,只是重新學習走路而已,難不倒我的,媽媽不用為我擔心。”

安若兒可以出院回家休養了,她不喜歡醫院裏的味道,回到自己的房間後,她抱著裝著草藥包的枕頭,聞著上面淡淡的藥香味,心神安定了不少。

“還是家裏最好了。”她滿足地對媽媽笑道。

喬欣素卻一臉慎重地問女兒:“我有話想問你,你真得那麽喜歡白予傑嗎?到現在,還是想要嫁給他嗎?”

笑容有些僵,她不想提這個話題,雖然知道媽媽一定會跟她提的。

“媽……我想先睡一下。”她窩進被子裏,轉過身去,眼淚不知為什麽就是不斷地流出來。

她像是聽到媽媽的嘆氣聲,又聽到屋門被輕輕掩拉的聲音。又默默地等了一會兒後,她轉回身來,媽媽真的已經出去了,可是,房間裏卻多了一個人。

白予傑默默地站在她屋子裏的窗前,看到上次的那張照片,被她粘好,而且另外畫了一張,是他立在她的這窗前的,窗外畫了一只好大的像尾巴一樣的雲朵。太陽的金光渡在雲朵和他的身上。

他擡眼,往窗外的天空望去,果然看到了和她畫裏一模一樣的景象。那雲朵,真的很像狐貍的尾巴一樣。

安若兒睜大眼睛,看到他站在窗前,像她曾幻想過的一樣。甚至連光線都是一樣的。

“白先生,你來了。”

她今天出院並沒有通知過他,想不到他還是這麽快就來家裏看她了。心裏隱隱地雀躍著,卻又被她壓下了。

白予傑回頭,很多人都說他的笑容是溫暖的,可是,看到她的笑,他才知道什麽是溫暖,那是一種生命本質的溫暖。

一個人在歷經過那麽可怕的劫難之後,卻能有這麽溫暖透明的笑。

“還會害怕嗎?”他走到她面前,問道。

她點點頭。

“都害怕些什麽?”

在他溫柔的目光中,她緩緩開口。“開始四周都是黑的,小木屋還總是搖搖晃晃,後來木屋開始滲水,很冷,搖晃也越來越厲害……我害怕被海水沒頂的感覺,害怕快要死掉的感覺。”

她清澈的眸中,閃過死神的陰影。

不經思索地,他傾下身,抱著她。

鼻端是他身上特有的味道,淡淡的藥香味,比她放在枕頭裏的草藥味更好聞。他的懷抱很溫暖,也讓她一直不安定的心變得很踏實。

從呆楞中回神過來,她也用力地回抱著他的背。

“記住這個擁抱,溫暖的感覺,踏實的感覺。”他輕聲在她耳邊說道。

“那我要久一點。”她貪心地說道。

她不知道,他不光是在為了給她安慰,也是通過這樣告訴自己,她真的沒事,她還活著,活著回來了。

只要活著,一切就還有彌補的餘地。長這麽大以來,他活得小心翼翼,活的如履薄冰,但他其實從來沒有為自己的生死而有過恐懼——第一次,他嘗到了恐慌的滋味,竟然是在她的身上。

在過去的這幾天,他總是會後怕。有時睡到一半,也會從夢中驚醒來,要努力辨別她回來了不是個夢而已。

經過這麽多天以來,他終於又笑了,“好,你想多久就多久。”

在他的懷抱裏,安若兒心裏唯一的陰霾也被驅散開了。

他沒有因為她的腿不能行走就嫌棄她了。反而是像珍寶一樣抱著她呢。

就連是在夢裏,她也“呵呵”地傻笑著。

今天是安若兒第一次做覆健。白予傑的車準時停在她家門口,在司機的幫助下,讓安若兒坐進車裏。

“我以為你會很忙沒時間過來。”原本媽媽要陪她去,沒想到他會打來電話。

“我當然會來,今天對你很重要。過程會很疼,但你一定要堅持下去。”他溫聲說著。

在覆健室裏,當她嘗試著想要站起來時,雙手撐著輪椅,可兩條腿根本使不上力。

好久之後,她好不容易在幫助下站起來,已經累得她氣喘籲籲,也痛得全身都大汗淋漓。

光是站立著,她已經覺得隨時要倒下,別說是走出一步。

重新學走路,她沒想到竟然這麽艱難。若不是白予傑就在一旁看著,她真想大哭一場。

白予傑回到家裏,蘇曉曉叫住他。“你明天抽個時間出來吧。和你江伯伯的女兒見個面吃個飯。”

“媽,這種應酬我很少出席的。你帶小潔去吧。”

“你就去看一看吧,打個照面也好,聽說那女孩氣質好,性格也不錯……”

“媽。”他再次打斷她,“我要去陪安若兒做覆健,沒有時間。”

“哦……她今天開始做覆健了?傷已經養好了嗎,她現在怎麽樣了?”提到安若兒,蘇曉曉也有些口軟。

“她很好。”其實一點也不好,每個人都看得出來她急於求好的心,可偏偏這就是一個磨人的痛苦的過程,是心急不得的。

看著她每每忍著不哭出來,卻到最後連要擠出個笑臉都做不到。

他真的開始擔心,她的意志會被消磨幹凈。

才第一天,她已經不堪折磨了。

可偏偏這種痛又是沒人能替代得了她的,只有靠她自己撐過去。

“小傑,我知道安若兒是個好女孩,之前我也是很滿意她做我們家的兒媳婦的,只是現在……她跟你不合適了。”蘇曉曉硬起心腸來向他分析道。

就算她再同情這個女孩,也會覺得心有愧疚,可她決不能拿兒子的一輩子幸福來做補償。

“我問過醫生了,覆健期是最難熬的時期,很多人因為受不了那種痛最後都放棄了的。就算她堅強的撐了過去,也至少得花兩到三年的時間才能恢覆。她這種情況,要怎麽照料到你?”

“我不需要她照料我什麽。兩三年,我可以等,就算她最終也撐不過去,我也可以照顧她。”

總之,他是決不會丟下她不管的。

蘇曉曉從未見過兒子這樣跟她說話過,一時有些接受不了。

“不行。媽媽不是鐵石心腸的人,我也心疼她的遭遇,只要不是嫁給你,她提什麽要求我都能答應。

我必須得給你找個能照顧你的人,而不是會拖累你的。”

婚姻大事不是兒戲,再退一步而言,她可以不在乎進門的媳婦可能會是個殘疾,可兒子的身體是她這輩子都最操心的事情,她要給他準備的一定要是最好的。

白予傑神色愧疚,“要是沒有發生這一切的話,也許我可以不跟她結婚,但現在我必須要娶她。只有這樣我才能彌補對她的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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