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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整油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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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重只是要忙著芳華的事情,目下自有自己單身一人照管鋪子,實在是忙得七顛八倒,他急切要尋個老成幫手。

想到認識一個慣做中人的,姓金,單名正是一個中字,就跟金中說了自己鋪中尋人幫手的事情。

忽一日,見金中引著一個五十餘歲的人來。秦重見他滿面塵霜,知道是辛苦人,就忙令就坐,自家斟茶。

“朱小官,真是湊巧。你那日跟我說了缺個幫手,我這裏恰有個人要找份鋪子裏的事情做。這位老爹名叫陳旺,原是汴京人氏,正是您的同鄉。他曾開過六陳鋪子,賣油之事,都則在行。”

秦重聽了,便向陳旺道:“陳老爹是汴京人,哎,我也是從汴京逃難而來。”

“朱小官,今日遇到金中人,又引薦到你店裏,真是遇到貴人了!我因靖康那年避亂南奔,與渾家、女兒女婿一起逃難,誰知出了汴京城,遇到亂軍,女兒女婿也失散了,只剩得我老夫妻兩口,東逃西竄,胡亂地過了幾年。今日聽說臨安興旺,南渡人民大半安插在此。思量著萬一天可憐見,我那女兒女婿也流落此地,就特來尋訪,可尋訪了幾個月,一點消息也無。偶然聽見金中說起朱家油鋪,要尋個賣油幫手,故來到您家鋪子裏來了。”

朱小官原是汴京人,見陳旺備細告知原委,說是尋女不著,著實替他們老兩口傷感了一番。

鄉人見鄉人,不覺感傷。

“陳老爹,既然你目前沒處投奔,你老夫妻兩口,如不嫌棄,就住在我這鋪子裏,鋪子後面好幾間空房,都是一直住人的,一應桌椅板凳家夥都有,只是買了新鋪蓋就能住下了。你也別見外,我只當你作個鄉親相處,慢慢的訪著令愛及女婿消息。”

接著又說了家中尚有芳華妹子,只在閨中做女紅,很是賢淑。當下又取兩貫錢把與陳旺老兩口,陳旺連忙道謝,去還了飯錢。朱重又把一間空房收拾幹凈,安頓他們老夫婦住下。

他們老兩口兒自此盡心竭力,內外相幫,朱重甚是歡喜。

不過幾日的功夫,秦重央人尋到了韓俊永。

門首聽得答答的馬蹄聲,韓衙內進來敘話。

韓俊永一入鋪子,擡頭一看,櫃臺後坐著秦重,臉上顯出吃驚的神色。

“秦小官,你怎地回到鋪子裏來了?”

“韓衙內上座。”秦重客氣地說道。

陳旺擺整齊椅子,又去泡一壺上好的茶,端到桌上來。

秦重與韓俊永對坐著,先奉了一杯茶,緩緩道:“韓衙內,朱老爹前段時間病體沈重,店內夥計李貴與丫鬟碧荷將銀兩卷走不少,掌櫃的病更添了幾分。鋪子裏沒人支持,朱老爹找人招我回來,我便回到鋪子裏。可是朱老爹畢竟病入膏肓,後來終至一病不起,撒手西歸。”

韓俊永見如此說,也感嘆了一番。

秦重接著說道:“朱老爹離世前,對芳華的親事一直放心不下,因此,我才央人百般尋訪你。”

聽到秦重百般尋訪自己,韓俊永倒大大吃了一驚。

“秦小弟尋我何事?”

韓俊永早知秦重這個妹子,生得極是美麗,又善女紅,賢良淑德。

“為了我這芳華妹子的婚事。”

韓俊永心下嘀咕,秦小官怎地央自己說起芳華的親事?婉兒的事,自己從未向秦重講過。不知者不罪,秦小官應知我這府上與這油鋪子畢竟門不當戶不對,這頭親事從何說起?

“韓衙內,今日請你來,有一事相央。”

“秦小官但講無妨。”

“韓衙內,如今我承繼這油鋪,芳華妹子的婚事不由得我不做主。聽爹說,這幾年求親的人雖多,急切間難有個看得上的。對方高門大戶些的,多是說去做妾,你想,說是做妾,與人做婢有何區別?我們也是好人家女兒,不肯去的。對方要明媒正娶,又一般都是小生意人。”

韓俊永一哂,知道自己誤會了。

“小可也是市井之輩,並非看不上市井之中小生意人。只是我想,芳華妹子若是將來有個寄托,不是更好?你交接的讀書人多,冷眼看看,有無家中根基雖不富,其人卻有志氣,又善攻書,有個前程的,豈不是更好?”

韓衙內聽了,只微微笑道:“朱小官這一番為妹子考慮的心意,在下明白了。”

秦重見韓衙內並不推脫,知道有幾分成事,便繼續趁熱打鐵,央求韓衙內多多留意。

韓俊永應承了。

二人難得有相見之機。朱重命夥計買些上等酒食,二人對飲。

酒過三巡,秦重頓了一頓,便將自己如何初見王美娘,心中對美娘傾慕甚久,後終究攢足銀子以盼一夕之歡之事講與韓俊永。

“美娘那性子脾氣,可願好言語對你說話來?”

韓俊永不禁笑問道。

“秦小官,自知道你對美娘的一番情意之後,世人對美娘的大多不過是一晌貪歡之意。”

秦重只當韓衙內也是眾多追歡客中之一,以為此話不過是有感而發。

韓俊永見秦重也不言語也不答話,備細說個明白。

“初時美娘,只當她作一個絕美的女子,一個才貌俱全又身世不幸的女子。”

“認識得久了,反而覺得難得煙花叢中有美娘這般奇異的女子,姿色之美倒在其次,最令人奇異的倒是她的性子。”

“美娘性子有些孤傲,這是她的不好處,也是她的好處。”

秦重想起那晚美娘對自己不理不睬,清早又贈銀又命人漿洗衣服,也不禁莞爾。

見韓衙內不再深談,秦重也不便再追問。

但聽完剛剛這席話,方知韓俊永是個真正磊落之人。

秦重半晌無話。他自知比不上韓俊永,對韓俊永與美娘那些纏綿往事,不由得心生嫉妒之意。又自恨自己小氣,想到美娘的身世,如此可憐,好容易遇到一個傾心相交之人,自然會以身相許,又有何處可責備美娘。

韓俊永是個貴胄公子,到煙花場所風花雪月,也是再自然不過。

“哎,紅顏薄命,此言不虛。”秦重重重嘆息道。

韓俊永得了秦重的意思,未久坐,離開朱家鋪子了。

順道也說,以後多照顧油鋪生意。

雖是春日正午,這一日天氣燠熱,正午,太陽正曬著,鋪子外地上,蒸騰著白汽,連個人影都沒有,只有知了叫個不住。

秦重與芳華密談著。

這些日子,秦重細細查訪,又央求韓衙內替芳華尋下個好人家。

芳華委委屈屈看著哥哥,知道哥哥真心把自己當做嫡親妹子了。

可作哥哥的,哪有不希望妹子終身有個依靠的?

況且哥哥看中的人,一定看得準的。

就委委屈屈又歡歡喜喜答應了。

油鋪子鄰舍中多有人見秦重年長未娶,家道又好,做人又志誠,情願白白把女兒送他為妻。

秦重早已是“曾觀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方家秀秀、陳家翠蓮都推辭了,對外人並不說明,只說妹子成親後自己方才肯成親,以此日覆一日,耽擱下去。 鄰舍們見此情形,攀談地也就逐漸少了。

王美娘在九媽家,自從斷絕了對韓俊永的思慕,只有朝歡暮樂,真個口厭肥甘,身嫌錦繡。

可是夜深人靜時,回想起遇到的不如意之處,就想起秦小官人的種種好處來,只恨無緣再會。

“我這般虛名,卻連個知疼著熱的人都遇不到,每日追歡逐樂,待到年老色衰,誰知下場如何?還不是像娘那樣,再找幾個年輕粉頭,撐著一家門戶。當初那從良之志,真是難之又難!”一個人在紅帳錦被中,也痛哭過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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