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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逢大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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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秦重連日來訪了幾日,不是說到靈隱寺,訪個棋師賭棋,又說誰家衙內來約過兩三次了。

秦重連續多日,不曾做買賣,總看著不是個計。

仍舊換上日常的布衣布衫,整理油擔,想了一想,就挑著擔子往別處去賣油,不走錢塘門一路。

每日生意做完,傍晚時分就打扮齊整,到王九媽家探信。只是不得功夫,又空走了一月。

正在嘆息一直無緣得見,誰知王家發生了一件冷水澆頭的大事。

一日,他又如前妝扮,去王九媽家探信。

王九媽依舊笑容可掬,迎著道:“卻是找哪位姑娘?“

秦重笑道:“真是被媽媽恥笑了,小可心心念念只想著美娘姑娘。”

王九媽一聽,拉下臉來,嘆了一口氣道:“秦小官要是有造化,找別的姑娘。”

秦重笑吟吟道:“承九媽盛情,敢問如何是有造化,找別的姑娘?”

王九媽道:“秦小官日思夜想的正主兒如今不在家。”

秦重大吃一驚,趕忙問個備細。

“秦小官多日不來,不知我家姑娘出了大事,逢了大難,現在獄中不知死活。”

王九媽便將這些日子以來的遭遇講個詳細。因這些年受了韓府許多好處,就連這所宅子也是韓衙內所贈,倒還是有些良心,並不多責備韓衙內。

原來,不知何人詆毀韓尚書之子韓小衙內私通金虜,官府說,這是謀反的大事。

臨安府急急到處拿人,一發連王美娘也要拿去。

王九媽見皂隸們如豺狼虎豹一般,大吃一驚,道:“如何帶我家美娘?”

皂隸道:“連吾等也不知何事,府尹大人只命吾等帶王美娘前去。你等不必擔心,只消將消息查個清楚,定會盡快放小娘出來就是。”

王九媽這些年,結交官府中人也多了。卻是飲酒吃茶、賞花玩月,無非都是風月之事,何曾見過官府中皂隸像餓虎啖羔羊一般拿人前去?早就慌了神。

眼見得自己說多幾句毫無益處,那幾個皂隸卻一毫情面也不給,急急忙忙從箱籠裏拿出幾兩散碎銀子,也顧不上看大小秤重量,只是給兩位皂隸胡亂塞到衣服中,央求他們善待美娘。

皂隸見了銀子,眼睛裏方有些笑意。

“這位媽媽放心,吾等只是奉命行事,又不是要拿你家美娘私刑訊問,大可不必擔心。”

王九媽這才放了心。

美娘這邊廂,依舊冷冷地看著兩位皂隸,一語不發。

牡丹一旁哭個不住,桂香在裏屋卻是偷偷笑了幾聲。

這下子可好了,一文錢不花,倒是把眼中釘肉中刺去除了。

客人們一聽王美娘吃了官司,就算是以後放出來,誰還敢輕易攀折?

正是自己翻身的良機。

王美娘解到廳上。

臨安府尹喝到:“階下何人?”

王美娘跪答道:“民女王美娘。”

府尹一見美娘姿容,品奪官伎中姿容美者雖多,也絕無這般姿色者。

“王美娘,今日帶你前來,只問你一件事,你須從實招來,不然大刑伺候!”

這府尹乃是慣用酷刑的。

“韓俊永可是你的熟客?”

王美娘大吃一驚,不知韓俊永所犯何事,得罪了這府尹。

待要不認,官府中人怎能欺騙得?況且自己結交人眾多,又怎能夠欺騙得了眾人耳目?

“韓衙內與小女子並非相熟,只是有過幾次往來。”

“你這油滑的小娘子。倒要問你,韓俊永私通北國,意在謀反,你是知也不知?從實招來,本官並不為難你。你要是欺瞞本官,卻不知本官一雙法眼,何曾有人敢欺瞞?速速從實招來。”

王美娘心下大驚。自己雖是一介女子,不知政事,聽到“私通、謀反”幾字,知道其中厲害。不曉得韓俊永得罪何人,以致被人所害,竟然告官。

她轉了幾念,如實答道:“民女卻是不知。”

兩邊皂隸厲聲高叫道:“你是招也不招。”

府尹命皂隸拿拶子拶手指。

皂隸們心道,王美娘這般嬌滴滴的小娘子,又是煙花叢中人,怕不是水性楊花,最是容易招的。

拶子剛剛夾到手指,十指連心,那疼痛從指頭尖兒,一直傳到腕上、胸口,最後傳至心上,這一種疼痛,美娘是從未體會過,眼見得天也黑了,眼前也模糊了。

誰知美娘天生成這般驕傲的性氣,卻是絕不會屈打成招。

拶了幾次,王美娘披頭散發,滿面淚水,手指血水紛紛,卻只是一句“不知”,堅拒不認。

這時韓俊永早就被下到獄中。

他哪裏知道,“一枝梅”夜間潛入宮中問柔福帝姬事時,那柔福帝姬驚慌失措,兼且在宮中受驚,氣忿忿地一心要將這“一枝梅”治個罪。

知道這“一枝梅”乃雞鳴狗盜之徒,設計緩緩問起誰指使他前來。

“一枝梅”雖是江湖中人士,一般地常做偷雞摸狗之事,卻也是一條漢子。哪裏想到這帝姬懷有這段心思,不疑有他,三言兩語,便將韓俊永與沈娘子的事情講個盡透。

“你說的鈿盒,那日沈氏給我看來。好精致的鈿盒,說是與官人各持一半,作為表記,和你說的正相仿了,可見所言不虛。”

“一枝梅”見柔福帝姬所說相同,心中安慰,知道韓俊永的沈氏娘子與帝姬相識,看來帝姬也許知道沈氏下落也未可知。

“沈氏下落卻難說。韃子那般狠毒的性子,哪裏講什麽仁義道德,講什麽憐香惜玉。想來,不是被拿去做婢妾,就是被折磨而死。”

“一枝梅”見柔福帝姬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知道她也不知沈氏下落,也只好慢慢尋訪了。

誰知這一夜探訪卻惹出天大一件事情來。

柔福帝姬急切見想不出原由來,過了幾日,宮中設宴過中秋節。

一家子團團圓圓,更是慶賀柔福帝姬不幸中之大幸,從北地逃回。

柔福帝姬見酒喝得盡興,就低聲在皇帝面前進言道:“我在北地時,聽得底下宮人紛紛說道,有個什麽韓尚書,卻是時常與韃子往來,皇上不可不防。”

皇帝心中清楚,這乃是婦道人家的見識,自己深知韓尚書性情耿介,一門忠良,如何會有這等通敵之事?於是一笑了之。

柔福帝姬幾次三番說起此事,見皇帝無甚反應,她自心慌了。

她授命與臨安府尹,秘將此事告之,只是要將韓尚書拿到。

“或是,拿下韓尚書的兒子也是一樣。聽聞,其子也時常與韃子往來的。”

府尹一看是帝姬吩咐,也不曾細想其中關節,便雷厲風行,著人將韓俊永抓回。

韓俊永抵死不認。

府尹也是個好爭閑氣的,見韓俊永抵死不認,反倒激起了他一心憤恨,命皂隸秘密打聽,韓俊永平日與誰往來密切。

就連往來較多的王美娘也被帶到大堂上訊問。

看看到了十二月初,臨安郡驟然寒冷,大雪下個不住。天上搓棉扯絮,地下積雪成冰,好不寒冷。

可憐美娘像是嬌嫩海棠一般,被摧折得不成樣子。

皂隸見她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卻擔心死在獄中。

不住勸說道:“府尹這般刑罰,無非想讓你招認。你認了就即可可以放出,何苦熬這般苦楚?”

王美娘道:“你須知道頭頂三尺有神明。我便是汙蔑了韓衙內,昧下良心,信口胡說,攀誣他與韃子交通,縱然被釋放出去,心下也不能安生。就算死了,神明也知道我這宗事,定不會不理。”

皂隸苦笑道:“你這小娘子倒是個有良心的。我們這些做隸卒的,從來不信什麽報應的,要是信報應,早不知被閻王爺叫去幾回應對了。”

王美娘道:“這世間之事,真即是真,假便是假,是非難以混淆,真假須能辨明。讓我攀誣旁人,莫說我識得韓衙內,就是不識,也絕不會做這般豬狗不如的事。”

皂隸見王美娘形銷骨立,十分可憐她,倒不為難。

外邊,王九媽四處找人打聽,又四處花錢,不知銀子流水一般花了多少,一向往來的幾個頗重義氣的人,也幫襯不少銀子。

王美娘才沒有吃更多苦頭。

可憐牡丹流了多少眼淚,桂香又趁了多少心意。

王九媽也只能靠著牡丹、臘梅、桂香等過活。

眼見得這幾個小娘遠不如美娘名聲之盛,卻也無可奈何了。

誰知,天可憐見。

府尹正疊成文書,依律給韓俊永定罪,誰知出了一宗奇事。

韓俊永即時被釋,王美娘也被放出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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