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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游仙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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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九媽見此情景,氣得臉色發白。

晚間躺在床上,想起自己當年也曾執意不從,惹得娘一時火氣升上來,罵一頓,打一頓。那時真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所幸。

哎,又是當年。

不幸遇到一個狠心短命的楊公子。

正胡思亂想,不承想天色大亮。丫鬟一疊聲喊道:“娘,韓衙內從信州回來了,要見美娘。”

王九媽正煩躁,韓衙內這般人物,得罪不起,命丫鬟速速請韓衙內到前廳來。

韓衙內與九媽寒暄幾句,便登樓見美娘,興沖沖道:“美娘,我剛剛回來,還沒在家待兩日,就來見你了。咦,你在做畫麽?給我看看!”

美娘默不作聲,只擡頭笑了一笑,依舊低頭端坐著作畫。

韓俊永頓覺詫異,感覺美娘笑中的勉強之意,不知何人何事唐突了佳人,興致頓減,踱步走到美娘身旁。

一幅美人圖。

水墨美人,眉眼幽怨。

美娘心道,自己不過個供人玩樂的煙花女子,這些公子哥兒,也把自己當小玩意兒一樣,怕是當小貓小狗一樣,喜了樂了就抱過來玩耍一時,玩得厭了夠了就棄之一旁了。

美娘心裏此時不只是什麽滋味,一時苦,一時酸,一時想笑,一時又想落淚。

進門之際,王九媽就對韓衙內說了美娘被梳弄之事。

韓俊永自小畢竟是風流場中煙花巷中走過的,雖不像其他貴胄公子那般風流成性,可畢竟是富家公子。

這是美娘心中的一番話。

且不說心裏的形容,只見美娘頓一頓心神,羞紅了臉,款款對韓俊永道:“韓衙內,若我已是,已是那殘花敗柳,公子可會棄嫌?”

韓俊永見美娘臉上頗有淒然之色,心下可憐她。

可煙花之地,哪裏容得下冰清玉潔?

韓俊永半日無語,不知如何作答。

“美娘,一向看你非庸脂俗粉,你之事九媽已對我詳說,我前日如何待你,今日仍如何待你。你又如何做此語?”

這一夜,美娘與韓俊永歡飲許久。

牡丹見是美娘中意的韓衙內,也不讓丫鬟們插手,倒自己下廚燙了幾壺滾酒,置辦了一些果品,欲得韓衙內陪美娘一夜,美娘也痛痛快快歡醉一場,心中抑郁一發,明日也不會頹喪了。

燈花爆了又爆,牡丹像丫鬟一般剪燈花,滾酒只管一壺壺燙上來。

韓俊永也放懷吃酒,恍惚間,就像是沈氏嬌滴滴地坐在自己面前。

“婉兒!”

他自醉意朦朧地將美娘抱入懷中。

美娘珠淚漣漣,頭一次聽說“婉兒”這個名字,倒像是白日聽了個驚雷一般,心中將這個名字刻了又刻,刻了幾百回。

這一夜飲酒無情無緒。

當韓俊永沈沈睡去時,美娘酒意方湧上來,心撲通撲通跳,忽想起姊妹們講過的唐朝李亞仙的故事。

那李亞仙最後得封汧國夫人的故事,都是癡心女子胡編亂造的。

她含淚心道,前門迎新,後門送舊,自己真正是個煙花女子了。

想到昨日對著四媽說的一番大話:“我當年也是錦繡叢中長大,雖不是大家閨秀,也是正經人家女兒。若要我做這等低三下四之事,絕無可能!”

不由得心內嗤笑一番。

原來自己不過是個世人眼中的粉頭。

秦重自那日知道美娘是個粉頭後,一時胡思亂想,便將油擔子放下,信步走進酒館,揀個小座頭坐了,將擔子擱在一旁。

酒店裏生意興旺,酒保腳不沾地地伺候著客人們。甫一進門,就有一個猴子般機靈的酒保笑嘻嘻地走過來問道:“客人您是請客呢,還是獨酌?”

秦重道:“獨酌,有上好的酒,盡管拿來。時新果子一兩碟,不用葷菜。”

酒保忙答應了一聲,將酒拿來,又拿來一碟子時新酥餅果子擺在桌子上。酒保斟酒時,秦重問道:“西湖那邊金漆籬門內是什麽人家?”

王九媽家新搬到了西湖邊。

身材矮小伶俐像猴子一般的小酒保笑嘻嘻道:“嘿,那金漆籬門極是出名。看來客人不常來這西湖邊行走了。那邊人家在這一帶名氣很大,這院落原本是韓衙內的花園,但如今是借給王九媽住下了。”

秦重道:“王九媽?我曾見院落內有個清麗美貌的小娘子,她是什麽人?”

那酒保捂嘴笑道:“嘿,客官,看來您真是志誠君子,平日少來西湖周遭閑逛。她呀,可是臨安郡裏出了名美貌的粉頭,名字叫做王美娘,可是人們都不叫她的本名,稱為花魁娘子。我在這酒館裏待的時間久了,差不多也有兩年時光。”

這酒保心思伶俐,見秦重詢問王美娘,便知是個雛兒了。

自知王九媽家底細,不覺得得意洋洋,話多起來,將王九媽家事情說個不住。

幾年前,酒保剛剛來這裏的時候,韓衙內一家尚住在這裏,後來他隨父親到外州赴任,回來後不知何時便把這花園借與王九媽家住。

“那自然是為了花魁娘子的緣故。”

“這王九媽一家呢,有好幾個粉頭,其中便是這個王美娘顏色最佳,韓衙內時常光顧王九媽家,與王美娘相厚。聽說王九媽一家當初住在湧金門外十字街,因樓房狹窄,韓衙內便將這園子借給了王九媽家,說是借,也是個贈的意思。”

“韓衙內好一陣子沒見,最近又回到臨安郡,仍時常來這裏。”

“聽說這王美娘原是汴京人,靖康年間逃難,不幸流落在臨安,被王九媽買來□□。這王美娘不僅是生得美麗,兼之自小習學吹彈歌舞,聽說是琴棋書畫,件件皆精。來往的都是富貴公子、地主豪富,俗話說都是些大頭兒,不知要多少銀子才能見一面哩!真是王九媽的搖錢樹。可知一般人也近她不得。”

“哎呀媽呀,見一面都要許多銀子吧,那是天仙一般的人兒。”

秦重聽酒保嘮嘮叨叨說個不停,心裏將王美娘的事情記個清清楚楚。

一聽說王美娘是汴京人,秦重便觸了個鄉思之念,汴京的事情仿佛歷歷在目。那時,自己與爹每日上街做生意,記得那高大富麗的樊樓,最難忘懷的便是那個伶俐聰明可愛的小女孩子莘瑤琴。

秦重思鄉念頭一起,心緒低落起來,連吃了數杯酒,覺得有些酒意湧上來,付了酒錢要回所賃的房子歇息。

他挑起擔子,一路走,一路在肚中打稿道:“世上竟然有這樣美貌的女子,起初見她坐轎,那般嬌貴,原以為是個富家小娘,誰知落於娼家,竟然做了個粉頭。古人雲,紅顏薄命,此言不虛!”

又自家暗笑道:“真是多替人操這份閑心,看她那前呼後擁的模樣,穿的是綾羅綢緞,吃的是山珍海味,可知比你舒適哩。況且,這王美娘若不流落於娼家,這般美貌嬌貴的小娘子,我秦重今生怎生得有理由得見!”

想起那風流婉轉的態度,又心道:“都是人生一世,草生一秋。那達官貴人能摟抱著這美人,在那安樂窩中睡一夜。我秦重見這小娘子,好生面熟,只想當面見過,敘我這一片癡心,若得見仙顏,便是死也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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