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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初見芳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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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瑤琴在王九媽家哭天不應、哭地不靈時,朱重在朱家油鋪每日忙忙碌碌。朱掌櫃看著朱重一日日長高長胖,皮色也白凈了許多,很是高興。自己終於有兒子了!

芳華也跟朱重哥哥一同長大了。她的心裏開始不時泛起奇怪的感覺。他們並不一桌吃飯,每日相處的時間不多,可是只要看到重哥哥在店裏忙碌的身影,她就有些羞怯起來。朱重哥哥中午不歇息,芳華會生氣地說道:“哥哥,中午歇息一下。”朱重哥哥衣服有些臟了,芳華自己是不能拿去洗的,她就趕忙將使女碧荷叫過來說:“碧荷,快把哥哥的衣服漿洗幹凈。”

芳華有時托哥哥進油的時候,到書坊給自己買些書回來讀。有一次,她讀到歐陽修的一首《南歌子》,那詞是這般寫的:“鳳髻金泥帶,龍紋玉掌梳。 走來窗下笑相扶,愛道畫眉深淺入時無?弄筆偎人久,描花試手初。等閑妨了繡功夫,笑問鴛鴦兩字怎生書?”

芳華一時間讀得癡了,顛來倒去讀了幾次。她在繡房裏問自己道:“等閑妨了繡功夫,笑問鴛鴦兩字怎生書?”又對著銅鏡看自己模樣,心裏愈發煩悶了。讀到這鴛鴦二字的時候,滿腦子都是朱重哥哥的影子。可惜,朱重哥哥畢竟是自己過繼哥哥,這念頭讓芳華很是煩悶。

芳華十四歲了,求親的人愈來愈多,可是至今尚未有一家入得朱掌櫃的法眼。芳華每日除在繡房中做些刺繡外,長日很難消磨。夏天的一日,芳華拋下繡繃,吹吹上面遺下的唾絨,關上房門,到鋪子裏看看哥哥。哥哥不在鋪中,只有爹在椅子上坐著閉目養神。

芳華出得門首,正是午後,想必大多數人都在屋裏躲避烈日驕陽,見街上無甚人往來,就倚在門首看街景。鋪子門首有一株大柳樹,碧綠的樹葉寂然不動。

街道兩旁的鋪子各式各樣,街上人群熱鬧,小孩子四處嬉戲玩耍。

猛然間,芳華聽到遠處有馬蹄得得聲,一匹高頭大馬飛奔而來。芳華從未見過飛奔地這麽快的馬匹,遙遙看去,正像赤炭一般燃燒而來,她一下子呆住了。馬上的男子正快意地感受著馬匹疾馳,身旁風聲呼嘯,自己如同騰雲駕霧一般,街道兩旁鋪子裏忽然湧出了不少人,像是忽然從夢中被驚醒了一般,不時有人出來伸長脖子看個究竟,看到那疾馳來的奔馬,發出“嘖嘖”的聲音。

只見那馬匹飛騰而過,倒像是赤兔寶馬一般,馬上只差一位面若重棗的關雲長關大人了。待到芳華反應過來時,馬匹正從門首駛過。

“得—得—得”,馬掌踏在街道的青石板上,蹄聲清脆,得得作響,簡直要把青石板上每一步都踏出馬蹄印來。

芳華身子往後一縮,縮進屋內,誰承想她嬌羞的模樣早就被馬上男子看得一清二楚。

待到芳華的荷包唰地墜落在地上時,她人早就縮回店裏後房去了。她哪裏知道,馬上男子的仆役早就將荷包撿起。

男子一瞥,早就將芳華的樣貌印在心底裏了,目下他仍舊騎著馬,放慢了速度,回頭看了幾次。

可惜這奔馬唐突了佳人,佳人被驚嚇得回屋,不能多欣賞欣賞。

家中仆役將那落下的荷包呈給韓俊永,他怒道:“這是誰家女子的荷包?不慎落於地,去還給人家。女兒家的荷包是不能隨便拿的。”

仆役童兒不解地看著主人,心道,你剛才看人家女兒幾眼,我就將這香噴噴的荷包揣入懷內。

韓俊永見童兒半日不理會,便又說道:“好人家女兒的荷包,趕回去還給人家。”

童兒道:“為了這一個小荷包,又不值甚錢,何苦來?”

“尋常閨中女兒,無意間門首丟失荷包,拿到我們手上,平白玷汙了人家閨中女兒的聲名,叫你拿回去你便拿回去,今日你是要反了?”

童兒嚇得不輕,跪道:“奴才不敢,現在就拿回去。”

童兒百伶百俐,想想剛才的那一幕。

他回到房中,在房內走來走去,後來又躺在床上,聞著那荷包的香味。這荷包嶄新,想來是端午節新掛的。

荷包上繡著蝶戀花的圖案,蝴蝶栩栩如生,“美人戲蝶”,童兒喃喃自語道。他打開荷包,荷包內有幾味中草藥,應是白芷、川芎之類。

“好香!”忍不住讚道。童兒一會兒聞聞荷包香,一會兒看看荷包上繡的“芳華”二字。“朱家油鋪,芳華,朱芳華。”

“還不快還!”童兒睡夢中似看到主人又在斥責他,猛地驚醒了。

“哎呦,我的親娘老子哎,我現在去還就是。”

那貴胄男子便是當朝韓尚書的公子韓俊永。

韓尚書對這個聰明伶俐的二兒子期望甚高,很早就聘明師以教子讀書。韓俊永生性風流俊雅,自小攻書習劍,天分甚高,卻無意功名。

父親雖然無可奈何,也只能由得他去。

況且長子一心攻書,待到本朝開科取士,定能蟾宮折桂,因此,對這次子,便由得他虛度光陰了。

韓俊永自隨父親到了臨安府,他深愛這都市繁華。整日與一幫公子哥兒湊在一起,無非是吃酒作樂,看吹彈歌舞,逛三瓦兩舍,但只有一件奇事,那就是從無眠花臥柳之事。

那些公子們不免嘲笑於他。

“真是個癡人,這般繁華景象,也不知欣賞鶯鶯燕燕。”

韓俊永有個癡處,便是真正欣賞所遇每位小娘子的長處,並不貪圖脂粉香、容色美。

誰知這個夏天,竟然在一條不甚寬敞的巷子內,無意間看到一位小娘子,真是天亦有情,憐惜他一片癡心,讓他得以遇到這位小娘子。

韓俊永在屋子裏踱來踱去,一會兒想想那間高敞的鋪子,一會兒念念那位絕色佳人,看看壁上懸掛的一幅仕女圖,越看越像那位小娘子了。

“婉兒,今日,我看到一位絕似你的女子。”

壁上圖中的女子,似微啟櫻唇,含羞而笑。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參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輾轉反側。

參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參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鐘鼓樂之。”

自詡風流的韓俊永一字一頓地將這《關雎》誦了一遍,當年,自己第一次看到婉兒時,心下便震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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