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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靖康之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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莘家如今有兩間鋪子,見生意越來越旺,莘善和阮氏商量著,要將六陳鋪子搬到別處更寬敞的鋪子去。

待到小秦重跟著爹從杭州風塵仆仆地返回時,莘家鋪子的牌子已經在別處高掛了。

從此,兩個孩子失去了音訊,這汴京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兩個小孩子去哪裏尋舊朋去?

好在都是小孩子,到了新的地方,很快就有了新的朋友。

小瑤琴並不煩惱,小秦重呢,依然跟著爹走街串巷,不過,果真如爹所說,從杭州這趟回來,賺了些銀錢,置辦了些家夥,父子倆不僅賣發芽豆,也開始賣些繡針繡線,日子比以前好過些了。

杭州那邊繡品工整出名,這次父子兩個開了眼界。

“江南真是富庶之地。”

“爹,咱汴京城才富庶呢,咱們有樊樓呢。”

“你說的真有道理,咱們有樊樓。”

轉眼四年過去了,莘瑤琴已經長到十一歲了。

過了十一歲,莘家左近求親的人就絡繹不絕,時常央媒婆登門來說親。媒婆那張嘴真個是賽隋何、欺陸賈。

說是某家綢緞鋪小官人生得一表人才,與瑤琴正堪其匹;又有某家是城外鄉下地主,田產連阡陌,家財萬貫,倉廩豐實,驅奴使婢,正是鄉裏大富。

莘掌櫃一來覺得瑤琴靈巧多能,平常人家男子實在難乎其匹配,又因自家無子,要尋個養老女婿,來家靠老。

媒婆們聽說要尋個養老女婿,這話一放出去,那些登門求親的人家大多不願意了。稍有家財的,倘若只生得一個兒子,都要兒子承繼家業,哪舍得讓兒子做上門女婿的?就算家裏有幾個兒子,寧可分家,單門獨戶過火,也不情願讓兒子做人家的上門女婿。那些家裏無甚財產的,倒是願意將兒子娶了瑤琴,做莘家的養老女婿。

只是,莘掌櫃如聽說那家道貧乏的人家,又不願意委屈女兒嫁到這樣人家。因此,一年時光也過去了,婚姻一事沒甚進展。

綠了芭蕉、紅了櫻桃時節,世道變了。

整座城裏此時已人心惶惶,金虜極其猖獗,汴京城外都是金虜了。

晚上,只有月光依舊清輝招搖,六陳鋪子前的石頭地上泛出青色。

約莫四更天,瑤琴忽然聽到門首咚咚的響聲,有人在焦急地敲著門。

莘掌櫃疑惑地起身開門,手持油燈,見是隔壁田二郎。

“莘掌櫃,外面出大事了!我的表兄在城外康村,昨日他進城來送茄子蘿蔔,說是城外之人早就亡魂喪膽,攜老扶幼,棄家逃命了。莘大哥,莘大嫂,趁著如今番人還未大肆擄掠,趕緊帶著孩子逃跑吧。再晚,情勢可就危急了。”

昏黃的燈光下,瑤琴兀自甜睡著。

這新鋪子也經營了幾年,夫婦兩個早起晏睡,費了多少心力,方有今日的規模。

莘掌櫃夫婦焦急地看著鋪子裏的大缸小桶,想著要將這一屋子生計一夜間都拋棄掉,實在是如掏心挖肺。

可殺人不眨眼的番人要是圍了城,說不定一家人的性命都要丟在這裏。夫婦兩個又看看正在床上沈睡的瑤琴,又堅定了決心,要盡快離開汴京,跟著大批人一同逃難去。

莘掌櫃早就將銀子陸續到傾銀鋪裏打成足色大錠,尚有一些散碎銀兩,約莫也有三百餘兩,一直都是阮氏收著。

田二郎走後,莘掌櫃和阮氏急忙將歷年積攢的三百兩銀子全部拿出來,緊緊系在一個布包裹裏。

“官人,這些銀兩在路上約莫也夠了。”

“娘子,現在也不知要逃到哪裏,穿州過縣,家裏看看還有沒有可以拿的值錢東西,全部都拿走吧。”

阮氏忽地還有零散的金銀釵釧。她急忙將床底一個小小藤箱裏拖出來,抹幹凈灰塵,翻開蓋子,裏面有些金手鐲、銀耳環、珍珠釵,又連忙打進包裹裏。

餘下的本錢全部都是店裏拿不走的貨,也只能是留在店裏了。

收拾了大半夜,眼看著天要放亮了,街上陸續有人走動。莘掌櫃和阮氏已將所有值錢的物事都收拾妥當,阮氏心疼地將瑤琴抱起來。

“快醒醒,琴兒,咱們要出遠門了。”

“娘。”瑤琴揉揉眼睛,看看娘,又看看爹,看看屋子裏翻箱倒櫃的模樣,“咱們要去哪兒?”

“咱們要出遠門,番人快圍城了。”

瑤琴並不明白番人是什麽樣子,但看爹娘皺著眉頭的沈重模樣,伶俐的她利索地穿衣,系上紐扣,穿好鞋子。

娘給瑤琴打來熱湯,凈了面,讓她吃了幾個包子,就帶上門,一家三口出門去了。

這時天已經大亮,天空是一片無垠的藍色。

路上逃難的人前後奔走,呼喊聲越來越大。

“番人一路打到汴京,大家夥兒快走了!”

西雞兒巷、馬行街、趙十萬街上的鋪子,一多半閉著門,大約是掌櫃的都攜家帶口逃難去了。這些一同逃難的鄉親們,都背著包裹,結隊而走。

瑤琴拉著娘的手一直往前走著,見眼下爹娘都鐵青著臉,平日愛撒嬌的瑤琴也只好閉口不言了。

只是,她的眼淚蹦出來了。

城門的把守士兵看著逃難的百姓,無暇過問,由得他們倉皇離開。

“真是那幫奸臣害了朝廷!聽說都是咱們道君皇帝信任蔡京、高俅這一幫奸臣,一味地大興苑囿,專務游樂,不以朝政為事,以致萬民嗟怨。番人趁機而入,你看這花錦般一個世界,弄得七零八落。”

“依我看,是咱們大宋朝的時運不佳,人講命講運,這大宋朝如今也時運不佳了。”

“咱們做普通百姓的,哪裏有置喙的份兒呢?也只能是結伴逃難去了。可恨這繁盛的汴京,就這樣要給番人搶去了。咱們大宋的官兵怎地如此孱弱?”

“聽說吶,有些殘敗的官兵還乘機搶掠呢!”

“有句老話叫:寧為太平犬,莫作亂離人!不幸咱們現在都做了亂離人,真如喪家犬一般。”其中一個膀大腰圓的年輕人說著說著,眼淚撲簌簌滾落在衣衫上,打得盡濕。

“哎,沒能在汴京城送終,也不知要流落到哪裏去。”聽到這句喪氣話,人群中忽地寂無人聲了。大家都只背著包裹,牽著孩子,慌忙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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