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人目下都聽說樊樓生意火爆，夜深了，樊樓還是燈火滿樓，吃酒作樂之人不絕，附近的茶肆也日逐開得多了。

這不，秋末的夜晚，莘掌櫃正與阮氏商量著。“娘子，我們在樊樓旁開間小茶肆如何？樊樓生意興隆，附近飲茶之人也愈發多了起來。我找姑家表弟幫手看茶肆，我定期去看下賬目即可，多少又可以多一個進項，日子過得更豐裕些。”

過了重陽節，莘瑤琴隨爹娘一起去看新開張的樊樓旁的小茶肆。

這是爹賃來的房子，房主本是曲裏拐彎兒的遠房親戚，因此，賃的價開得很是公道，爹媽都十分滿意。

院落分前後兩院，前面是一間小小的茶肆，後院有臥房、廚房。

娘好清潔，在茶肆開張前就收拾得店裏椅桌濟楚，器皿潔凈。

莘掌櫃的姑家表弟林小官人平日在茶肆裏幫忙，又雇著一個手腳伶俐的夥計，茶肆的茶端的都是好茶，夥計手腳伶俐，嘴巴甜，林小官人勤謹，賬目寫得清清楚楚，開始時，莘掌櫃還多次來茶肆裏看看生意，到後來，每月就只月底來收下銀錢，看下賬簿。

“表哥，你看，十一月雖是新開張第二個月，生意很熱鬧呢。咱汴京城的人都愛熱鬧，又愛吃茶，咱家的茶點得好，這個月盈餘有二兩銀子呢。”

莘掌櫃原沒對這間茶肆抱有多大期望，如此看來，茶肆的生意不亞於六陳鋪了。

“表弟，這兩個月來開始辛苦你了，你先拿一兩銀子去，給姑媽買上好的綢緞衣服，我這些日子忙著開店，沒孝敬老人家，心裏過意不去。你拿去，就當我孝敬的。”莘掌櫃將一兩散碎銀子拿給林楚濟。

莘掌櫃這家道頗過得去，只可惜，膝下只有一個聰明伶俐的女兒，沒有兒子承繼這份家業，心底裏也多次慨嘆無子，尤其是看著林楚濟在茶肆裏幫忙，就更想到將來，這鋪子不免作為瑤琴的陪嫁，給了女婿，除非是女婿願入贅。想到這一層，只能是徒增一聲嘆息了。

有子萬事足，目下無子，莘掌櫃也只能這般過日了，以前曾聽大夫說過，女子過了三七腎氣平均；四七筋骨堅，身體盛壯；五七陽明脈衰，面始焦，發始墮。之前因為阮氏不孕的緣故，莘掌櫃沒少找大夫開藥方，看大夫的次數多了，心裏將這幾句話記得牢牢的。

雖說莘瑤琴雖是個女兒，爹娘卻看待得如天上星星一般金貴，實在是子嗣上艱難。

阮氏生瑤琴的時候，已是三十歲，之後孕事上再無消息，如今瑤琴已經八歲，阮氏年屆四十，已快到六七年紀，到了六七，“面皆焦、發始白”，這孕事就更無可能了。

想當年新婚之初，因莘家婆婆中年喪夫，將莘善養大成人，看著莘善娶了一房十分賢惠的媳婦兒也算是苦盡甘來了。

本就誠奉佛祖的莘婆婆，命莘善在鄉下祖屋另辟了凈室，供她吃齋念佛。

相比其他一進夫家門就開始侍奉公婆、照顧家人飲饌衣飾的媳婦兒，阮氏真是覺得自己命好，丈夫好，婆婆又好，沒吃過婆婆眼皮底下的苦。

可是，這世上真沒有圓滿的事兒，阮氏還來不及慶幸自己的命好，就開始為子嗣上毫無消息而心焦了。

每晚睡在新婚時娘家陪嫁的觀音送子紋瓷枕上，阮氏就愈發焦急，暗暗在燈下禱祝，盼早日有孕。阮氏跟著鄰舍小媳婦兒一起去送子娘娘廟裏燒香求子，心裏默念道：“送子娘娘，阮氏虔心拜娘娘，求娘娘慈悲，賜我個佳兒吧。”

自一十六歲成姻，不知多少次求神拜佛，看過多少大夫，煎過多少付草藥。

整整煎熬了一十三年，在二九歲上，阮氏才有身孕。

一朝有喜，全家人都欣喜若狂，連成日念佛的婆婆也專程從鄉下回到汴京城，探望兒媳婦兒。

為了保護這來自不易的腹中胎兒，阮氏沒少吃各色滋補品。

看看到了孕滿八月，阮氏姑姑來催生。

姑姑一進門，就笑嘻嘻說道：“侄女兒，姑媽來給你催生了！”

按汴京的規矩，姑姑用彩畫盆盛著一束粟稈，用綿繡五彩巾蓋著，並用盆與盒裝著饅頭、彩畫鴨蛋一百二十餘個，還拿著生棗。

姑姑一頭拿出東西來，一頭說道：“侄女兒，你看，這是我專門蒸的臥鹿、眠羊果子，又縫制了幾套小孩兒彩衣，還給你拿了催生符，你掛在帳子上，保你平安生產。”

阮氏就在眾人的期待中生產了。

莘善在臥房外急得團團轉時，穩婆推開門，高聲喊道：“莘掌櫃，恭喜恭喜，喜得千金！”

莘善一剎那間又喜又悲，喜的是多年無子，盼了十多年，阮氏終於誕下一個孩兒，是一件大喜事；悲的是，盼了這麽多年，盼著阮氏生個兒子，家裏添丁進口，誰知，生下個女兒。

哎，終究是自己的孩兒。莘善終究是個實心人，見了自己的孩兒，依然是百般寶貝。

誰知這女兒不但自小相貌生得好，頭腦也是千伶百俐，說話走路都比別家的孩子要早，伊呀呀呀開始說話的時候，吐字也十分清楚。

莘善經常感嘆，要是個男孩兒，要有這份聰明，這份家業也有人繼承發揚了。

在瑤琴六歲的時候，莘善就送瑤琴在村學中讀書，瑤琴跟別的男孩子一起讀書，顯得十分聰明伶俐。

瑤琴姿性聰明，讀書寫字，一教就會，教師常說她的字比尋常男孩子還要好些。可是，莘掌櫃送瑤琴進村學第一天，就打算待到瑤琴滿十二歲就不讀了。雖說十分寵愛這女兒，畢竟是男女授受不親，況且，瑤琴肚子裏這些書已經是足夠多了。

瑤琴平日又愛找人弈棋，時常要與同窗們比個高下。她的頭腦十分靈巧，學起來很快，同窗裏只有個蔣翹呈能與她一教高下，其他人都是她的手下敗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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