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大宋朝果真是歷朝歷代中一個繁華的時代。

自宋□□開基以來，歷傳太、真、仁、英、神、哲，共是七代帝王，掙下錦繡般江山。

看看到了宋徽宗年間。

說起這京師汴京，真正是個富饒繁華大邦。

單說卞梁城內清波巷內有戶人家，姓秦，單名一個良字。只生得一個兒子，名重。可憐這男孩子，從小雖沒有綾羅綢緞圍裹，家裏也不是鐘鳴鼎食之家，卻也是爹娘手心裏的寶貝。

可憐，小秦重命運不濟，在他七歲的時候，暑熱天氣，城裏不知遭了什麽殃，發起一場時疫，誰沾著都躲不過閻王爺，一片一片地死人。

眼看著媽也染上了這病，延醫買藥，卻是無用。

大夫說：“救得了病救不了命，家裏還是備著後事吧。”

父親帶他一個人生活實在是不易，小戶生意，只掙得一日三餐，有時就只能兩餐。

好在這孩子秦重性格堅毅，媽媽過世前，眼見得臉上肉都沒了，秦重衣不解帶跟著爹服侍，倒是從沒掉過一滴眼淚。

媽過世的時候放心不下，咽不了氣，合不了眼，可時疫厲害，奈是神仙都救不了。

秦重見媽這個模樣，狠狠地大哭了一場，把幾個月來憋著的淚水流了個盡情。

爹不善理家事，鄰舍們都來幫忙。

“秦掌櫃的，趕緊穿壽衣，不能讓夫人赤身露體地到陰間。”秦掌櫃哀痛得不得了，枯坐在床邊，看著燈枯油盡的娘子就這樣溘然長逝了。

倒是小秦重，聽著鄰舍們的話，笨手笨腳地幫手給媽穿上壽衣。

媽死了，只剩父子兩個，日子還得過下去。

開門便是柴米油鹽，一日三餐，秦老爹照顧秦重實在是照顧不來。

他每早做些蒸梨棗、發芽豆，沿街叫賣。小秦重作為家裏的獨子，就成了爹的小幫手。

家貧無計，眼看著巷子裏家境富裕些的同齡男孩子們都進學去了，甚至還有富貴人家的女兒，也送去讀書。小秦重眼巴巴看著，心裏不免癢癢起來。

他是個孝順孩子，知道家裏貧困，每日所得，不過糊口，進學實在是讓爹為難。只是，那渴慕的眼神是爹看得出來的。

也有鄰舍來家裏攀談的時候跟爹說起這件事，秦老爹說道：“家貧，哪裏有心思讓重兒讀書？”

小秦重在裏屋看著芽豆的嫩綠葉子，剛剛發起來，像兩瓣小小手，烏黑發亮的眼神裏充滿著渴望。

瓷盆裏的水清淩淩的，映著抿著雙唇的小嘴。

鄰舍們嘮叨過幾次後，秦老爹也想到，自己日常算賬甚不得法，重兒將來做甚營生，都得會算賬，因此，還是定了讓秦重到村學中認幾個字。

秦重興奮得像只小雀兒撲騰騰一飛沖出巢穴。

有一日，秦老爹讓小秦重幫手去買面。

“重兒，順道買兩個炊餅回來。”

“哎，好哩，爹。”

天氣景和，街市上熙熙攘攘， “聚隆昌”的招牌被風吹得飄飄搖搖。

“聚隆昌”是附近最大的六陳鋪子。

掌櫃的姓莘，這間鋪主要糶米，一應麥、豆、茶、酒、油、鹽、雜貨，無所不備。小秦重讀書幾日，尚不認得這個字，《百家姓》上還沒讀到這個字。

前面就是賣炊餅的程大郎卸擔子的地方。

今日還沒見到程大郎。大郎哪兒都好，就只一樣，愛飲酒，飲酒必醉。

想必今日是喝酒去了。

等程大郎的時候，秦重進六陳鋪子看。

秦重的個頭剛剛夠著櫃臺，看看鋪子裏的米面櫃、油缸和酒缸。以往這些活計都是媽做的，現在都變成小秦重的活計了。

“掌櫃的，稱五十文白面。”

“來哩。咦，家裏大人呢？”

“爹忙，我來。”小秦重不願說娘的事兒。

“爹！”有個活潑機靈的小女孩跑了進來。她長得十分文秀，尤其是一雙眼睛，大而有神。秦重只覺得一雙妙目滴溜溜盯著自己，前幾日學堂裏有個年齡大些的男孩子搖頭晃腦地說“顧盼生輝”幾個字，咦，這雙眼睛就是“顧盼生輝”的模樣呦。

小秦重沒時間跟鄰舍家女孩兒玩耍，目下羞得不得了。

對面這個小女孩的一雙翦水秋瞳簡直要把人映照進去。

“瑤琴，去哪裏玩耍來？滿頭是汗。”

“爹，我去扇子鋪看了，真是好看吶。爹，我們學裏有同學說，樊樓的酒菜很好吃，爹，你什麽時候帶我去吃？”

“瑤琴，改日再去。”

“爹，改日是哪日麽？”

這小女孩大約七八歲的樣子，她的爹爹看起來倒有五十開外，看得出來很寵溺這個女兒。小秦重不由得想起自己的娘，鼻子酸酸的，拿著稱好的面就走出去了。

“瑤琴，爹娘看鋪子忙得很，等爹閑一些的時候，就帶瑤琴去好不好？”

“爹，您別只忙著店鋪裏的事情嘛，明天就帶琴兒去吃嘛。”

爹慈愛地看著女兒，這時，娘從後院走進來了。

“琴兒，別鬧爹，爹白天都在忙鋪子裏的事情，樊樓可都是達官貴人和富商闊佬擺譜的地方。來，娘剛做了餃子，你最愛吃的韭菜羊肉兒的餃子，別玩兒了，快進來趁熱吃。如今羊肉可真正金貴呢。琴兒她爹，差不多該關鋪子了，我來幫你栓上門閂。”娘邊說著，邊將餃子端到鋪子正中的木桌子上。

小秦重走出門去。

邊走邊想，自己也曾隨著父親經過樊樓，大夥兒都說樊樓的飯菜實在是香，可自己都沒嘗過，也不知什麽時候才能嘗到呢。還有那小姑娘瑤琴，到底什麽時候去樊樓呢？

小秦重一頭走，一頭想，不由得對樊樓感起興趣來。可爹還在家裏等著面呢，爹忙了一天，自己還是改日再去好了。

可是，那個令美麗小女孩瑤琴如此感興趣的樊樓，到底裏面是個什麽樣子呢？小秦重回到家中，把面袋子遞給爹爹，轉身就出門去。

“爹，我去玩一會兒，太陽落山時就回來。”

“重兒不要太晚回來，看著太陽就要落山了。”

樊樓酒店在汴京城禦街北端的金明池邊。這樊樓中的西樓建造的時候，可借景於大內，北樓可憑眺艮岳，也名叫萬歲山，距州橋夜市與汴河相去不遠，真是占據了汴京最好的位置。

小秦重一路奔跑，一會兒就跑到酒店門首。

只見樊樓是一棟灰瓦青磚的建築，門首紮著彩樓歡門，各種彩色飾物裝點著大門樓，目下正是九月重陽前夕，大門樓滿綴著菊花。一排共有東、西、南、北、中五座樓宇組成，每間都是三層，各樓之間用飛橋欄桿連接，每座樓前都是朱額繡簾，說不盡雕梁畫棟，燈燭晃耀。

小秦重到了樊樓酒店，有酒博士在門前招呼：“各位客官，樊樓裝修新開張，有新奇菜式，歡迎各位客官進去品嘗。今天光臨的客人有金旗奉贈。”只見門前人頭湧湧，著布衫綢緞衫的客人都爭吵著要那金旗。

小秦重十分好奇，挨挨擠擠，蹭到一個興高采烈拿到金旗的客人旁邊。那客人聊興正濃，手頭的金旗一時拿不穩，秦重仔細看了個飽。

原來是只小小三角金旗，繡得金碧輝煌，沿邊都是包金繡。調皮的小秦重便一把將小金旗搶走了。後面聽到有一個人在大聲叫喊著：“兀那小廝，你搶我的金旗作甚？”小秦重聽著好笑，自己早就跑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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